第二章 白花魔N

——三十二年前。

據說第一個觸碰沉眠于禁忌遺蹟中的聖匣的人是一個魔女。

就在那一天，世界被滿溢而出的黑色幻象吞噬了。

許多超大型的黑樂園同時在世界各國的首都出現——

它們將人類的文明、歷史與故事統統改寫了。

彷彿星之所見的噩夢化爲了現實。

◇

警笛聲在遠處迴盪着。

附近的治安警察在察覺到黑樂園的出現之後，應該正在火速趕來吧。

（特務部隊的那些人應該也很快就會趕來吧——）

特務——即「對妖魔討滅部隊」。那是專門負責應對黑樂園的產生及其威脅的部隊。

特務可不會像治安警察這樣弄出很大的動靜來。

（一旦被他們調查出戰鬥的痕跡，就會變得很麻煩——）

骸閣樓的黑社會在搶奪運輸中的聖匣的過程中失敗了。

而在此過程中，產生了一個極小規模的黑樂園。

——那可是了不得的大災難。薰可不指望他們會往符合她心意的那種方向解讀這件事。

薫稍稍加快了腳步。

在薰的視線前方，那個自稱「菲奧娜」的魔女踏着輕快的腳步走進了小巷。

不可思議的是，即使薰加快了步伐，她們之間的距離也還是絲毫沒有縮短的跡象。

薰感覺就算自己奔跑起來，也肯定追不上她。

（——魔女。）

「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吧，反正應該也不會叫很多次的。」

「——歡迎來到魔女的咖啡館〈貓遊館〉。」

「——嘛，也沒關係啦。總之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在Q街區的對面，可以望見那個摩天大樓林立的〈新都〉的街區。

雖然薰並沒有想象着這裏有沸騰的大鍋、可疑的藥品架、使用活祭品的祭壇或者拷問器具之類的東西——

天花板上掛着的吊燈投出的光線有些昏暗。

「爲什麼這麼問？」

菲奧娜轉過身來，對站在門前的薰說。

「馬上就到了哦。爲了防止走丟，你就好好跟上我吧。」

薰抬頭望向那塊畫着貓咪圖樣的木招牌，困惑地低聲嘟囔了起來。

「我是真的有點想試試了。」

街道旁，一座洋館風格的雅緻建築如海市蜃樓般忽然顯現了出來。

魔女一邊聳了聳肩，一邊故作輕鬆地說道。

這座建築的搖曳燈光將影子投射在了石板路上。

薰提出了一個樸素的疑問。

爲了防止被魔物所迷惑，薫把視線移向了別處。

然而，那個銀髮的魔女的腳步卻仍然堅定不移。

「——【葬焰】。」

她感覺自己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小巷裏無謂地轉來轉去。

在散發着一股妖異的魅惑感的同時，又展現出了一種能讓人感受到她天真無邪的純潔感的魔性之美。

在被薰說了這種帶刺的話之後，菲奧娜的嘴角浮現出了一絲饒有興味的微笑。

（……她的目的是什麼？）

高高的天花板呈現出一個挑空結構，大廳內側還有一條通往二樓的樓梯。

「對那些真正需要這裏的人來說是能找到的啦……嗯，上週我調配的那包茶在……我到底放到哪裏去了呢？」

薰輕輕地將指尖貼在了刀格上。

「是嗎？那麼——」

空中漂浮着的夜霧在此刻也一同散去——

魔女會向魔女獵人提出什麼樣的交易呢——？

它就是在三十二年前，忽然出現在禍龍島上空的災厄級的黑樂園。

「……咖啡廳？」

薰冷淡地回答道。

這個背對月光站立着的銀白色頭髮的少女。

「看起來是那樣的嗎？」

「說起來，我還沒問過你的名字呢，從異國來的魔女獵人小姐。」

不過銀髮的魔女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說道。

「明明我都把名字告訴給你了呢。」

這個第八號幻象——〈大禍教主〉削平了島上超過一半面積的土地，把當時還是阿爾比恩王國租借地的這個禍龍島一夜之間夷爲平地。

「你想試試看嗎？那樣你可能會永遠迷路下去哦。」

「——對魔女來說的確如此。」

薰趕在自己被取奇怪的名字之前，先說出了自己魔女獵人時期的代號。

「……看起來並不像呢。」

「你是最近纔來禍龍島的嗎？」

「你就叫我【葬焰】吧。」

Q街區與新都之間，並不存在什麼明確的邊界。

「你看，月色很美呢。」

不能告訴魔女自己真正的名字，這是連小孩子都知道的事。

「我還有蛋糕，你稍等一下哦。」

「……我又沒有在害怕。」

「你就坐着吧，我現在去給你泡茶。」

魔女會爲了隱藏作爲其根據地的工房，而構築精密的結界。如果不按照既定的順序前進，就無法找到目標地點——這大概就是那種類型的東西吧。

薫把手放在刀上，大踏步地走了進去。

薰盯着少女的背影，心中冷冷地低語道。

薰曾多次目睹——外表如同天真無邪的孩童的魔女，輕而易舉地屠戮全副武裝的部隊的光景。

就在這時，她的腳下似乎有着什麼東西在動。

菲奧娜輕輕推開門，清脆的鈴鐺聲隨之響起。

「因爲你有着一頭漂亮的黑髮，所以就叫『夜』……但我家裏已經有一隻叫這個名字了呢。嗯——那就叫『鴉姑娘』之類的——」

而魔女正興致盎然地漫步在被居民們爲圖順口而稱作〈舊都〉的這片街區的小巷裏。

即便如此，這裏似乎也確實存在着某種看不見的邊界，在新都與Q街區的交界處，自然而然地產生了一片猶如中間區域的街區。

薰覺得繼續戒備下去也有點傻，於是坐到了椅子上。

「……魔女開咖啡館？」

也許是傍晚那場驟雨的緣故，此時周圍升起了淡淡的夜霧。

「我也沒必要告訴你吧。」

「別那麼着急嘛，已經到了。」

在用靴底踩在被雨水打溼的石板路上的同時，薫突然因一種違和感皺起了眉頭。

與高樓林立的新都不同，舊都依然四處都保留着這個當初尚是阿爾比恩王國租借地的禍龍島的街景。

這座宅邸採用的並不是龍華帝國的風格，而是阿爾比恩王國的古風傳統建築樣式。

魔女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凝視着薰的眼睛。

「因爲這裏的居民對那東西，早就已經司空見慣了。」

雖然那股微乎其微的殺氣，應該並沒有被感知到。

「只要習慣了，那麼不管是多麼可怕的災厄，就都會變成日常的一部分。」

「是你自作主張報上名來的吧。而且這反正也不是你的真名吧？」

◇

只不過那個被她搶走的聖匣，薰無論如何都必須拿回來。

所謂的魔女，就是受黑樂園的影響而獲得魔法力量的人的統稱。

「……」

薫就這樣站着環顧了一下大廳四周。

魔女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打開又關上各個地方的架子翻找着。

菲奧娜打了個響指，壁爐裏的火焰一下子噼啪作響地升騰了起來。

話雖如此，但要是用注入了咒力的薫的妖刀，那麼將結界斬開自然是易如反掌。

「這裏就是魔女的工房嗎？」

「……」

要不要做個交易——她剛纔這麼說道。

……但這裏至少從外觀上看，只是一家普通的咖啡館。

確實，很美麗。

「唔，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危險呢。」

魔女的藏身處是一座兩層的宅邸。

「我纔不會用假名啦，因爲這是我重要的名字哦。」

「怎麼了？進來吧。」

雖然以前用隔牆進行了封鎖，但隨着小規模黑樂園的頻繁發生，這種封鎖已經變得沒有什麼意義了。

然後在其上空，漂浮着一個巨大的幻象球體。

「沒事的，我不會把你抓起來喫掉的。」

但是，她們的那種力量卻遠非亞人或妖魔所能比擬。

（……是結界呢。）

菲奧娜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將手指放到下巴上，擺出一副在思考的樣子。

與亞人不同，她們的肉體在外觀上幾乎沒有什麼變化。最多也就是眼睛或頭髮的顏色發生了改變，或者肌膚上被銘刻下一些魔法圖紋，僅此而已。

目前被確認的魔女均爲女性。

「因爲這一帶沒有我中意的那種店呢。」

大廳中央放着兩張古董風格的圓桌。橡木與白木拼成的地板上雖然佈滿了刮痕，但也用蠟打磨得十分光亮整潔。

「我覺得要是普通人找不到這裏的話，那店就開不下去吧。」

薰掀開桌布，看到一隻毛色漂亮的黑貓在她面前「喵」地叫了一聲。

這就是在黑樂園裏跟薰搭話的那隻黑貓。

「那孩子叫『夜』，是我的使魔哦。」

菲奧娜在吧檯內側對薰這麼說道。

「使魔……」

這是與魔女共享感知的生物的統稱。

也許是由於契合度比較好，很多魔女會選擇烏鴉或者貓作爲自己的使魔。

「我在散步時感應到活性化了的聖匣的氣息，於是就和夜連上了感知。真沒想到魔女獵人居然會和那些黑社會的人聯手呢——」

「……我只是想得到關於聖匣的信息而已。」

薰沒好氣地回答道，將目光落在了印着貓咪圖案的杯墊上。

「……應該泡得差不多了吧。」

坐在薰對面的菲奧娜優雅地拿着茶壺爲薰倒茶。

一陣如雨水滴落般的悅耳動聽的聲音響起。

淡綠色的茶被倒入了杯中，一縷熱氣緩緩升起。

「碧夢綠露，這是有緩解疲勞的效果的藥膳茶哦。」

菲奧娜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向薰遞出小巧的茶杯。

「請你搭配我的自制芝士蛋糕享用吧。」

「……」

薫沒有動手，只是用銳利的眼神凝視着眼前的魔女。

「我來是爲了取回被你搶走的聖匣。」

然後還有——

薫在這一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其實事情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啦。」

〈圓桌〉——阿爾比恩王國引以爲豪的、最爲精銳的魔女獵人部隊。薰記得自己曾和他們被派往神州國的第六席成員交過手，對方確實是一個相當厲害的高手。

薰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又毫不客氣地往茶杯裏倒了第二杯茶。

薫像這樣譏諷地說道。

「也就是說，你是阿爾比恩政府的特工……對嗎？」

阿爾比恩王國目前仍以保護僑民爲名義，在新都的第六片區駐紮着它的部隊，但在龍華政府的眼皮子底下，阿爾比恩王國是無法隨意調動這些部隊的。

「……這一點我倒不否認。」

「我只有在處理與黑樂園相關的事件時，才能施展魔女之力。我是被這個封鎖咒的誓約這麼規定的呢。」

菲奧娜俏皮地笑了笑，把彌諾陶洛斯的聖匣放到了薰的面前。

「那麼——」

（——而且如果情況需要的話，阿爾比恩王國也能輕易地拋棄掉她。）

菲奧娜一邊這麼說着，一邊抬起食指指向了薰。

菲奧娜點點頭肯定了這一點。

「等、等一下？喝這茶是要一點點地品味香氣的哦？」

薰在聽到這出人意料的話之後，不由得回問了一下。

「我不想聽，快點把它交給我。」

「嘛，差不多就是那樣。阿爾比恩政府因三十二年前的大災厄而放棄了大部分的殖民地和租借地，也因此喪失了對世界的影響力。不過它似乎對這個禍龍島上的黑樂園還有所留戀，所以纔會把魔女作爲一枚棋子安插進來。」

她像在滋潤自己乾渴的喉嚨一樣，一口氣飲盡了嘴裏的茶。

「只不過聖匣在戰鬥中有時也會被意外弄壞，就跟這次一樣。」

菲奧娜在將薰帶到宅邸的二樓後，突然對她這麼說道。

薫伸出手緊抓住了聖匣。

「我主要的任務是監視和調查第八號幻象——〈大禍教主〉。另外還有清剿自然生成的黑樂園，以及處理所有與之相關的事件。」

如果要找那個人的話，和魔女聯手確實可能會更有利。

「我想讓你做我的保鏢。」

薫這麼開口說道。

「你叫我這個魔女獵人來護衛魔女？」

她是那種會毫無疑問地被列爲第一級消滅對象的最高階別的魔女。

「是啊，我所得的聖匣都將會交由阿爾比恩政府管理。」

「你是個不認真的特工呢。」

她那白皙纖細的脖頸像是被緊扼住了一樣——

（……那大概是最愚蠢的選擇了吧。）

薰不無譏諷地這麼想道。

更何況這個少女還是擁有着能瞬間打倒那隻巨大的彌諾陶洛斯的力量的魔女。

「只要是能用的東西就都會用哦，你們國家不也是這樣嗎？」

「那是因爲對方是黑樂園的妖魔哦。」

「如果你想要收集聖匣的話，那我覺得這麼做還不錯哦。只要你和我合作——」

「我有件事想確認一下。」

薫看到有鎖鏈形的圖紋銘刻在她的脖子上。

那是一股直貫鼻腔的馥郁芳香和淡淡的甘露香氣。

「聖匣不需要移交給阿爾比恩政府嗎？」

不過，如果用非官方身份的魔女的話——

「是啊。你只要和我合作解決與黑樂園有關的事件，那就必定能遇上拿到聖匣的機會。你不覺得這個提議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挺不錯的嗎？」

「……這是封鎖咒？」

「要怎麼喝是我的自由吧？」

「當然這其中也包括了發生在黑樂園之外的事件，比如說我有時也會和盯上聖匣的黑社會、龍華帝國的祕密機關、不爲人所知的團體以及異物獵人起衝突。光靠我一個人是很難應付那些問題的。」

又或者可以回絕交易，斬殺這個魔女。

「也就是說你不能對人類使用魔法嗎？」

「——總之，你就用這個房間吧。」

「開玩笑的吧，魔女哪裏需要什麼護衛——」

菲奧娜慌忙出聲提醒。

當然，這個聖匣並未壞掉。

如果和這個正在處理與黑樂園有關的事件的魔女聯手，那應該確實更有機會得到聖匣。至少這麼做要比依靠那些黑社會的人強得多。

「可我沒覺得自己搶走了它啊——」

「真是性急呢，你至少也聽我把話說完吧？」

菲奧娜一邊自嘲似地這麼說着，一邊重新戴上頸帶。

「難道說我要住在這裏護衛你嗎？」

……原來如此。薰心想這倒是老奸巨猾的阿爾比恩王國一貫的作風。

面對着魔女的這個提案——薰陷入了沉思。

「所以你就需要保護嗎？」

（我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只要接受了它，交易就成立了。

至少銘刻在她身上的那道封鎖咒是真的。

菲奧娜搖了搖頭。

「那樣不是會比較省事嗎？還是說，你另有落腳的地方？」

她所說的自己無法對人類使用魔女之力的這件事，大概並非虛言。

（雖然不能相信魔女，但是——）

「畢竟要用魔女做事嘛，阿爾比恩政府在一定程度上也會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封印？可是你剛纔——」

「你很識貨呢。嘛，如果是魔女獵人的話，那倒也理所當然——」

「沒錯，我一直在找能進入黑樂園的本領高強的劍士呢。」

「情況就是你所見到的這樣。我之前因爲惡作劇得太過火，所以被〈圓桌〉抓住了。然後我幾乎所有的力量都被他們封印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現在的我只是一隻被阿爾比恩政府豢養的無力的貓咪呢。」

「……保鏢？」

魔女在掌心把玩起了已經失活的聖匣。

薫的目的是收集作爲黑樂園的噩夢核心的聖匣。

「是啊。」

它既可以作爲無窮無盡的能源，也可以被改造爲強悍無匹的兵器，還能被拿來當成信仰的對象——渴望擁有它的人數不勝數。

「——那契約就成立了呢。」

（找到在這個禍龍島上的那個人——）

薫點了點頭，把茶杯裏的茶含進嘴裏。

這是在束縛魔女時使用的咒術鎖鏈。因爲這種咒術會藉助魔女自身的誓約發揮作用，所以被下咒的魔女越是強大，它的束縛力就越強。

菲奧娜聳了聳肩。

她苦笑着用手指摸向了衣領，把脖子上戴着的頸帶解了下來。

魔女直面着薫那種疑慮的視線說道。

那就能全面地應對在這個島上發生的與黑樂園相關的事件了。

「雖然你應該不用我多說也明白這話的意思，不過黑樂園要是製造出了強力的妖魔，那麼可得到的聖匣的數量相應地也會增加。至於確切的聖匣數量，只有親自進入黑樂園的人才能掌握哦。」

「……阿爾比恩政府居然會用魔女嗎？」

「……」

菲奧娜把茶杯湊到嘴邊抿了一口，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 」

薫默默地俯視着那個放在桌子上的八面體匣子。

「——沒錯，因爲我的身體已經被調整過了。」

（……好處是什麼？）

「請講。」

薫嘆了口氣回答道。

「我可以把這個給你哦，只不過我對你有一個更好的提議。」

◇

聖匣——即在黑樂園中生成的幻象結晶。

「太浪費了。不過這是不是意味着你願意相信我了呢？」

在這個禍龍島上與阿爾比恩王國爲敵，只能說是愚蠢之舉。

「不是的。很不湊巧，毒和詛咒對我是不管用的。」

「那個就……」

薰離開神州國來到這個禍龍島的時間，至今還只有一週左右。

她預先準備好的資金因爲在偷渡時用來賄賂，所以現在已經大幅縮水。

雖然在外露宿對她來說不算什麼苦事，但既然剛纔的事已經引起了治安警察的注意，那繼續睡在廢墟里恐怕並不是個好選擇。

（可沒想到要住在魔女的家裏……）

就在薰站在門前猶豫不決時——

「樓下還有浴室哦。」

「……浴室!? 」

薰不由得一下子提高了嗓門。

「……真的嗎？真正的浴室……？」

「是、是啊……雖說浴缸是阿爾比恩式的就是了。」

事實上，薰這幾天都還沒泡過澡。

儘管有簡單地淋浴過，但薰總覺得不在浴缸裏泡一下就不夠滿足。

「那我就暫時在這裏叨擾一陣吧。」

薫像這樣低聲說道。

「神州國的人都特別愛洗澡的這件事，原來是真的啊。」

薰擰開淋浴的水閥，用肌膚感受着舒服的水壓的刺激。

她將自己夾雜着些許硃紅色的黑髮弄溼，並用洗髮水在上面搓出泡沫。

（……真是諷刺啊，【葬焰】居然做起了護衛魔女的工作。）

如果她以前的同伴聽說了這件事，那肯定會難以置信地搖起頭。

她將匣子的尖端抵在咒印的正中間位置，然後就那樣把它按了進去。

菲奧娜在位於宅邸一樓的自己的房間裏，撫摸着膝上的黑貓。

一陣像被灼熱的刀刃刺入一樣的劇痛襲來，令薫發出了苦悶的呻吟。

「……哈、啊……哈、哈……嗚、咕……」

（……冰姬、隊長……）

她身上那個被水滴打溼的彼岸花圖紋。

必須繼續活下去——

即便菲奧娜被封印了魔女之力的這話是真的。

「……！」

薰的右肩傳來了一陣劇痛。

這是僅憑一塊碎片就能製造出黑樂園的咒術結塊。

在睡前寫交給阿爾比恩政府的報告已經成了她每日的例行事務。

牽絆——與她的。

【——不可以相信魔女。】

薰關掉淋浴，拿起用布包裹起來的聖匣。

但是，她的肉體卻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直到把她……把月宮冰姬殺掉爲止……——）

她將視線投向天窗外的星空，輕聲喃喃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薰緊咬着後槽牙，將指甲掐進了彼岸花的圖紋之中。

（……這樣一來……就能再活十天了……）

只知如何殺死魔女的她，現在竟要去守護魔女——

她緊緊握拳，拼命抵抗那侵蝕着她全身的咒術。

「特級禁咒·〈人身御供〉——【封】。」

聖匣滋噗滋噗地——

冷不丁地在薰的腦海裏響起。

白花魔女——菲奧娜·卡桑德拉。

【她們的舌頭是撒謊之舌，她們的手是背叛之手。】

……薰也覺得菲奧娜不可能把所有的事都和盤托出。

（雖然這倒是個意外收穫——）

〈神州國〉——一個由多個羣島組成的、位於極東的軍事國家。

既是詛咒，也代表着牽絆。

沒過多久，聖匣便完全融入到了薫的體內。

薰低聲念道，隨後她的鎖骨下方浮現出一個發光的咒印。

她的聲音就像這樣——

◇

薰一邊壓抑着湧上來的嘔吐感，一邊蹲伏在地。

話雖如此，但菲奧娜也與薰一樣對某些事有所隱瞞。

像沉入了她的肉體一樣，被咒印逐漸吞沒。

凡人一旦吞下它，其肉體應該立刻就會變成可怖的妖魔。

滲出的血順着水流滴落了下來。

「……你，能殺了我嗎？」

浴缸裏唯有水花飛濺的聲音在迴盪着。

她把報告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葬焰】。來自於神州國的魔女獵人部隊啊——」

不過這個離開故國的魔女獵人，究竟要一個人在這裏做些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