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騰第一年的考驗

「有漢娜蘿蕾和羅潔梅茵在貴族院，絕對不可能無事發生。那兩人每年引起的騷動規模都越來越大，今年多半也會發生難以預料的情況。艾格蘭緹娜，你一定要小心……不對，小心也沒用吧。」

今年的貴族院，由亞納索塔瓊斯大人這句語重心長又充滿不祥的忠告揭開序幕。在我接下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所授予的古得里斯海得魔導具，就任成爲君騰後，已經過了半年以上的時間。

領主會議上，新任君騰繼位、三個新領地與新領主的誕生、睿智女神降臨時所下達的死刑禁令、讓王位繼承製度回到君騰．芮荷希特拉之前的改革、神殿與儀式的重新檢視等等，許多事情都從去年開始有了改變。但不過半年而已，所有改革仍有待推行，現在的每一天我都持續在摸索試錯。

生活方面，我們已經從亞納索塔瓊斯大人的離宮搬到貴族院裏的阿妲姬莎離宮，以此處爲暫時的王宮。未來預計會施展因特維庫侖建造新王宮。只不過現階段，還不曉得那個未來會是什麼時候。

但只有居所的搬遷完成而已。政治方面的功能仍無法完全轉移到貴族院，許多工作依然在舊王宮裏進行。現在需要有君騰出席的高層會議，已經開始使用領主會議時的貴族院會議室，但無須君騰出席的細部會議，仍在中央的舊王宮裏召開。

這也是因爲要將辦公場所移到貴族院內並不容易。貴族院內許多地方都禁止進入，所以首先要調查清楚究竟有多少房間，然後儘可能將學生的上課地點與中央貴族的工作區域劃分開來。雖然已經慢慢在整理下人與中央神殿人員的住處，還有增加書庫、移動資料，但因爲同時還得處理日常公務，遲遲難有進展。

……根據資料，從前貴族院內還有田地與果園，但田地是如何建立，又要由何人管理呢？和採集場所一樣，也是向芙琉朵蕾妮獻上祈禱嗎？

雖然斐迪南大人說了，「從前的王族都能在貴族院裏生活了，那你們也能搬過去」，但如今的生活樣貌與從前截然不同，生活所需的各式魔導具也非常欠缺。

只有阿妲姬莎離宮因爲直到政變的肅清前還有人在使用，加上席格斯瓦德大人曾爲羅潔梅茵大人命人整理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後來傑瓦吉歐等人也實際使用過，所以只要更換些許傢俱即可。

然而，其他離宮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宜居住。若要效法亞歷山卓，施展因特維庫侖全面重建符合現今所需的建築物，再設置傢俱與魔導具，其實花不了多少時間；只是因爲尤根施密特剛經歷過魔力枯竭危機，眼下實在沒有多餘的魔力。只能先修補老舊的建築物了。

明知處理這些事情，就是斐迪南大人給我們的處罰，但各種麻煩瑣事層出不窮，還是教人頭疼。總之，我只希望自己能夠變得堅強，當斐迪南大人下次在領主會議上嘲諷說：「各位還在使用舊王宮嗎？」屆時我能一笑置之。

「君騰．艾格蘭緹娜，不好了。」

忽然一名文官神情慌張地快步走進我的辦公室。在貴族院授完課的亞納索塔瓊斯大人已經來到辦公室迎接我，我也正要結束一天的工作，準備返回居住區域。

預感到發生了某些會將我留在辦公室內的麻煩，亞納索塔瓊斯大人露出非常厭煩的表情問：「怎麼回事？」

「在文官樓東邊的涼亭裏，時之女神德蕾梵庫亞降臨在了漢娜蘿蕾大人身上。聽說他正傳喚羅潔梅茵大人。」

「什麼？」

這全然始料未及的事態，令我微微瞠目。

「又是她們兩個！你看吧，果然和我說的一樣。雖然說中了我也完全不開心。」

其實往往不是漢娜蘿蕾大人與羅潔梅茵大人主動惹事，但每當貴族院內發生了必須由王族出面的風波時，不知爲何她們兩人總是中心人物。

「請等一下……沒有任何預兆，還在既不是禮拜堂也不是創始之庭的涼亭裏，女神便降臨在了漢娜蘿蕾大人身上嗎？」

「失禮嗎？」

連只是聽着奧爾特溫大人報告的我，也爲時之女神的強勢感到暈眩。那女神實際降臨己身的漢娜蘿蕾大人，更是不知道該有多麼喫驚。

「據說是戴肯弗爾格的漢娜蘿蕾大人與肯特普斯大人，以及多雷凡赫的奧爾特溫大人與艾倫菲斯特的韋菲利特大人，進入涼亭裏談話時，時之女神德蕾梵庫亞突然降臨在了漢娜蘿蕾大人身上。」

「君騰，您要留在這裏待命，不前往女神大人身邊嗎？」

聽說文官樓那裏還有不少教師與學生逗留，全因女神的降臨而興奮不已，但騎士們說着現在已是晚餐時間，正引導衆人早點離開。

肯特普斯大人的回答令我倒吸口氣。明明羅潔梅茵大人在睿智女神降臨後，馬上就恢復了意識，也沒有進入假死狀態。因爲繼承儀式上，我們還一起回到大禮堂。雖然後來因爲神力的關係，她喫了好一番苦頭。

「真傷腦筋，該怎麼辦纔好呢？」

雖然瞭解了女神降臨的詳細經過，但關於也許會消失的二十年曆史，衆人都是一頭霧水。如今女神降臨過的漢娜蘿蕾大人仍昏迷不醒，羅潔梅茵大人又不在，情況不可能有任何進展。

「漢娜蘿蕾大人剛說完道別的問候語，手上的護身符便綻放光芒，涼亭天花板上出現魔法陣，然後女神就降臨了。似乎是時之女神在尋找降臨地點的時候，漢娜蘿蕾大人手中恰巧有時之女神的魔石，又說出了女神的名字獻上祈禱，纔會使他降臨。」

……最可怕的是，這不就代表貴族院各地都有可能出現神只降臨的現象嗎？

緊急事態發生以後，現在衆人都視漢娜蘿蕾大人爲第二位女神的化身。只不過根據文官的報告，當時在文官樓親眼目睹了女神降臨的人，就已經開始如此聲稱了。

一名護衛騎士訝異問道，侍從也表示同意。

面對意想不到的事態，我不由自主發出嘆息，但這也實在無可厚非。因爲現在根本沒有人手能去處理此事。每當到了學生就讀貴族院的時期，中央的貴族都會返回各自領地，出席冬季的社交活動。尤其從今年開始，往後將改由各領派遣貴族來中央，所以想與自領加深交流的人變得比以往要多，回去的人也就更多了。目前是以輪流的方式留下基本人手，而這樣的人數自然不足以應對與神有關的緊急事態。

「什麼？」

我壓下倏然浮上心頭的想法，專心聆聽報告。但一度萌發的想像卻無法就此消除，也許不用失去家人的可能性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單憑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留下的近侍們，有辦法壓制他們嗎？而且萊蒂希雅大人是唯一僅存的舊亞倫斯伯罕領主候補生，現在才貴族院一年級。

「爲什麼呢？」

「單單有您這句話，我們就放心多了。非常感謝您如此關照亞歷山卓。」

「那麼漢娜蘿蕾大人呢？」

因爲在睿智女神下令禁止殺生後，斐迪南大人就立即將傑瓦吉歐困於國境門中，再銷燬他的思達普，意圖在諸神感知不到的情況下將他活活餓死。即便沒有肅清，我想仍然有可能出現有人喪命的慘況。

「君騰．艾格蘭緹娜，客人到了。」

「莉瑟蕾塔，倘若發生了羅潔梅茵大人近侍們應付不來的情況，屆時就聯絡我吧。雖然身爲君騰的我一旦出手干預，就會變成干涉他領事務，但現在事態緊急。羅潔梅茵大人不在的這段時間，就由我當你們的後盾吧。」

我以茶會爲例後，近侍們一臉恍然大悟。

文官根據四周人們討論的內容，得知是時之女神在呼喚羅潔梅茵大人。而羅潔梅茵大人趕到時，竟是一副武裝齊全的模樣，與戴肯弗爾格的人交談了幾句後，一進涼亭便消失了身影。儘管我曾親眼目睹女神降臨的景象，但聽到人類竟以血肉之軀前往諸神的世界，一時間仍難以理解。

「女神降臨是極其罕見的現象，我能明白各位想親眼目睹的心情，但諸神與我們的常識有別。我反倒擔心那些隨意靠近涼亭的人們，會不會觸怒女神呢。」

「……好的。羅潔梅茵大人也吩咐過我，絕對不能返回領地。」

我向說明完畢的莉瑟蕾塔道了聲謝，再看向萊蒂希雅大人。不光人稱女神化身的奧伯，就連一手攬下領地政務的斐迪南大人也處於這種險境，亞歷山卓現在的局勢肯定非常混亂吧。

「古得里斯海得。」

「而且除了有女神降臨的漢娜蘿蕾大人，其餘三人都像遭到排斥一般被趕到了涼亭外，目前誰也無法進入涼亭。另外，每個人與涼亭的距離不盡相同，推測是魔力量所造成的。此刻在場衆人都只是等着羅潔梅茵大人到來。據說是領內發生了異常事態，她正好返回領地。眼看還要一點時間纔會趕來，我便先來向您報告。」

「你說什麼？」

「待漢娜蘿蕾大人意識一恢復，我們會馬上向君騰稟報。」

過去曾有多少人受邀前往諸神的世界呢？或許君騰才能進入的書庫裏還留有資料，但要一一查閱是不可能的事。

恐怕要向眷屬時之女神獻上祈禱的小祠堂，不偏不倚就是那座涼亭。我原以爲神只降臨的現象只會發生在創始之庭。儘管已有可知小祠堂大概位置的地圖，王族也都知道特羅克瓦爾大人與席格斯瓦德大人爲了彌補欠缺屬性所去過的祠堂，但並不曉得所有祠堂的具體位置。

「情況看來確是如此。」

「所以他們不相信自領學生的報告，纔想詢問詳情吧。但現在我們根本沒有文官有時間一一寫信回覆。送出奧多南茲告訴各領舍監，眼下想知道詳細消息的話，請他們自己送文官過來。」

……只能交給羅潔梅茵大人了呢。不過，如果二十年的歷史消失，一切能夠重來，是不是也能讓那場政變從來沒有發生過呢？

「我們知道的只有這些……羅潔梅茵大人顯然有頭緒，說完詳細情況等到了諸神的世界再說後，便出發了。」

想起曾遭勞布隆託哄騙的錫爾布蘭德大人，我內心苦澀地出言提醒。萊蒂希雅大人似乎想到了什麼，小臉先是變得僵硬，接着重重點頭。

……這根本超出了一般常人所能想像的地步吧?!

莉瑟蕾塔形容，雖然看得見斐迪南大人躺在牀上，但身體卻透明得能夠看見底下的寢具，伸出的手還會直接穿透身體，無法觸碰到。

「君騰．艾格蘭緹娜，我是奧伯．亞歷山卓的首席侍從，名叫莉瑟蕾塔。請問能允許我發言嗎？」

「漢娜蘿蕾大人她還好嗎？聽說昨日她是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被送回宿舍……」

「等一下，他說有二十年的歷史會崩毀嗎……？這究竟怎麼回事……」

「麻煩你了。」

「不，沒有準備會議室的必要。因爲現在並沒有需要移動到會議室向您報告的詳細消息。」

「是我們發言太草率了。」

「既然艾格蘭緹娜大人得到了諸神的認可，女神的化身也授予您古得里斯海得，想必您一定進得去涼亭吧？」

在原地靜候了一會兒後，一名文官回到辦公室。

「如今身爲奧伯的羅潔梅茵大人受邀前往諸神的世界，說來也是件值得恭喜的事。只不過，畢竟一個新領地的奧伯突然消失了身影，我必須與在亞歷山卓領內負責政務的斐迪南大人商量此事纔行。請幫我把這封信交給斐迪南大人。」

她說昨日羅潔梅茵大人收到領地的緊急通知，說是斐迪南大人暈倒了，於是立刻返回領地。莉瑟蕾塔也以首席侍從的身份同行，親眼目睹這是事實。

……不知道舊亞倫斯伯罕的貴族們會採取什麼行動？

儘管不知與羅潔梅茵大人那時相比有何不同，但女神都這麼說了，肯定是真的吧。

「艾格蘭緹娜大人，各領都捎來了詢問信。簡而言之，內容都在說他們收到了女神降臨的報告，想要詢問真僞。」

從結論說起，古得里斯海得魔導具裏並無相關記載。況且製作這個魔導具時，大概也判定這並非是執行君騰職務所需的資訊吧。

「抱歉，我反應有些太大了呢。請繼續。」

「抱歉喚你前來，你肯定緊張得直想掉淚吧？因爲一年級生通常在通過宮廷禮儀課之前，作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接到君騰的緊急召見。」

「艾格蘭緹娜，現在可能很多人都一窩蜂跑去了涼亭。爲了避免現場發生衝突，是不是該派騎士前往比較好？」

「是呀。時之女神德蕾梵庫亞邀請的是羅潔梅茵大人吧？請從茶會的角度試想，若有客人不請自來，主辦茶會的人難道會歡迎他嗎？」

「是啊。不只騎士，爲了能夠隨時回報，也請讓文官在現場待命吧。侍從麻煩去準備會議室，我要聽取詳細的報告。」

被我音量嚇到的莉瑟蕾塔立即恢復鎮定，說明了亞歷山卓領內發生的事情。

目送一名護衛騎士離開辦公室後，我低頭注視自己手腕上的魔導具。也許古得里斯海得裏，會有關於受邀前往諸神世界的現象。我不想再翻開已經整理完畢的公文，便決定在能力範圍內調查。

首先，是即使只有問候語，也足以讓神降臨。

「這整件事情的開端，恐怕就是斐迪南大人。此刻他正陷入昏迷，身體更呈現半透明狀態。即便萊蒂希雅大人收下了信，斐迪南大人也無法回信。」

羅潔梅茵大人指示衆人，馬上將準備好的藥水與魔導具送往貴族院後，自己便先行返回宿舍，換好了騎獸服，再儘可能將送來的藥水與魔導具都帶在身上，隨後前往諸神的世界。

倒不如直接向當事人問話，或是詢問持有梅斯緹歐若拉之書的人。

得到發言的許可後，莉瑟蕾塔往前站了一步。

……最重要的是，近侍們都如此期待，更不能讓他們看見自己被時之女神德蕾梵庫亞拒絕的醜態吧。

……有必要全部重新調查一遍嗎……？但現在根本沒有那個閒工夫，饒了我吧。

「讓他們進來吧。」

「據說斐迪南大人突然在辦公室內失去了意識，隨即被送回寢室。緊接着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在我們趕到時，已是雖然可以看見身影，卻無法伸手觸碰到的狀態。」

……我也沒想到這會成爲必要的知識。

「女神似乎遇到了什麼麻煩，還說再這樣下去，古得里斯海得會消失，大約二十年的歷史會崩毀。」

第五鍾，亞歷山卓的領主候補生萊蒂希雅大人到了。連我也看得出她正緊張得渾身發抖。然而如今羅潔梅茵大人身在諸神的世界裏，亞歷山卓的代表便是萊蒂希雅大人。我總不能略過領主候補生，直接召見高年級的上級貴族。

韋菲利特大人的報告倒是好消息。這代表至少諸神不會在貴族院內隨意走動。

雖然我只見過降臨在羅潔梅茵大人身上的睿智女神梅斯緹歐若拉以及艾爾維洛米大人，但很清楚諸神絕非慈悲爲懷、會爲人類設想的存在。

「遵命。我會讓去現場確認情況的騎士與文官們，指示並監督學生與教師別太過接近涼亭，同時也不能妨礙女神與羅潔梅茵大人。」

「萊蒂希雅大人，這次召見你帶着羅潔梅茵大人的近侍前來，是很明智的決定喔。想必會有舊亞倫斯伯罕的貴族判定這是擁戴你的絕佳機會，趁機展開行動吧。他們多半會態度親切，嘴上說着甜言蜜語，手裏也捧着能討你歡心的禮物來接近你。但是，你絕對不能隨他們起舞。一定要儘可能與羅潔梅茵大人的近侍一起行動。」

我轉頭看向自己的侍從，文官立即制止道：

「因爲眼下誰也無法靠近女神。」

我吩咐近侍們緊急聯繫各領宿舍，併爲明天的會面做好準備後，便與亞納索塔瓊斯大人一同離開辦公室，返回居住區域。可想而知從明天開始又要忙得不可開交，至少今夜先好好歇息吧。

其實我找萊蒂希雅大人無事，只是想聯繫斐迪南大人。爲了讓她能儘快離開，我馬上遞出信件，未料萊蒂希雅大人竟婉拒道：「恕我無法收下。」

……要不然等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回來，屆時很可能有許多人小命不保。

「女神降臨期間，漢娜蘿蕾大人一直飄浮在半空中，在羅潔梅茵大人消失後便掉了下來。所幸戴肯弗爾格的人立即接住，並沒有受傷。只不過她並未當場恢復意識，所以由護衛騎士們送回宿舍。」

「你說什麼?! 」

我不解偏頭，文官便報告了在現場蒐集到的消息。

目送亞歷山卓一行人離開後，我回到辦公室。

這出人意表的消息令我的嗓音不由自主變尖，連自己都嚇了一跳。我本還想着羅潔梅茵大人不在，但至少有斐迪南大人，那麼亞歷山卓就不用擔心。沒想到實際情況竟是完全反過來。如今有關受邀前往諸神世界一事，也無法找斐迪南大人商量了。

「漢娜蘿蕾大人尚未恢復意識。據時之女神所說，在恢復意識之前，她會呈現假死狀態。目前正浸泡在尤列汾藥水中。」

文官已經回報了親眼見到的一切，以及周遭人們的談論內容，但此刻除了漢娜蘿蕾大人的身體狀況外，我也從當事人們口中得知了幾項新消息。

我儘可能投以微笑，想緩和對方的緊張。萊蒂希雅大人帶來的近侍中，有羅潔梅茵大人的首席侍從。眼見雙方建立起了合作關係，我有些安下心來。

「好吧。那麼關於女神降臨一事，請告訴我當時的詳細情況。」

在侍從帶領下走進來的，有戴肯弗爾格的肯特普斯大人、多雷凡赫的奧爾特溫大人與艾倫菲斯特的韋菲利特大人共三位。其中並無讓女神降臨的當事人漢娜蘿蕾大人。

「請說。」

「羅潔梅茵大人便表示，她要去問問諸神這是怎麼回事，隨即開始準備藥水與各式魔導具。正當這個時候，又收到了貴族院的緊急通知，說是時之女神降臨在了漢娜蘿蕾大人身上，要見羅潔梅茵大人。」

我環顧眼中充滿期待的近侍們，搖了搖頭。我還沒有靠自己的力量取得梅斯緹歐若拉之書，在諸神眼中並不是能在人與神之間擔任橋樑的君騰。

「君騰，有新消息。說來實在教人不敢置信，但羅潔梅茵大人與時之女神一同前往了諸神的世界。她的身影平空消失在了涼亭中。」

「我能說明的就是這些了。」

沒料到她會拒絕收信的我不由得反問道，萊蒂希雅大人便看向近侍們求助。羅潔梅茵大人的首席侍從點一點頭。

「我會留在這裏。畢竟貿然前往太失禮了。」

「都發生了女神降臨這種大事，怎麼會沒有詳細消息呢？」

對於我辦公時間延長，亞納索塔瓊斯大人不快蹙眉。其實我並不介意他先行返回居住區域，但這種話很可能會惹得他不高興，所以我沒有說出口。

「這樣啊。那麼，我也留在辦公室待命比較好呢。一旦回到居住區域，女兒便不會輕易讓我離開。」

「對了，女神在降臨後說過，他無法離開魔法陣。」

這是向近侍們問來的消息。爲了不打擾領主候補生們談話，當時三人的近侍們都站在涼亭四周待命。至於四個人究竟在涼亭內做了什麼、談了什麼，又是什麼導致女神的降臨，現階段完全不得而知。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回報。那麼明日第三鍾，請找來當時曾在涼亭裏的人，第五鍾請找來亞歷山卓的萊蒂希雅大人，我想了解詳細情況。麻煩你們聯繫各領宿舍，說是緊急召見。」

然而到了今天，突然多了一些不同的聲音。比如漢娜蘿蕾大人或許也和羅潔梅茵大人一樣，能夠授予古得里斯海得；以及除我之外的人，說不定也有機會得到古得里斯海得──

「另外有傳言在說，君騰竟然沒有收到女神的邀請，是否代表她並不是符合資格的君騰？也有人認爲，當時君騰應該前去向女神問好。不過這些言論，在我們以艾格蘭緹娜大人所舉的茶會例子反駁後，大致上便平息了。目前是在漢娜蘿蕾大人應嫁給何人這件事上，引起了熱烈的討論。」

護衛騎士與文官告訴我，現在到處都有人在說，第二位女神的化身怎麼能夠下嫁給自領內的上級貴族，應該有更好的夫婿人選，希望奧伯．戴肯弗爾格能夠作出英明的決斷。

「明明女神降臨至今才過了一天，竟然就如此衆口一詞，這點真不尋常。」

「我感覺背後有人爲的蓄意操控，只是眼下騰不出人手調查出處。真希望文官能儘快從各領回來。」

我們都期待着渴望詳細報告的各領奧伯能將文官送回來，一邊着手繼續處理公務。

「艾格蘭緹娜，抱歉。哥哥大人送來了一封相當麻煩的信……」

信上寫着，第二位女神的化身應該嫁給原爲王族的自己才合適，倘若新任君騰也能有所表示，那就再好不過了。看着這個讓人馬上理解到傳言來源的要求，我輕輕嘆了口氣。

「他所謂的有所表示，就是要我以君騰身份下令吧？」

「八成是吧……若非如此，哥哥大人不可能特意送信來給我。」

「但通常都是因爲對整個尤根施密特有益，纔會以國王身份下令指定婚事。從前會答應格傑弗裏德大人以王命訂下婚約，就是爲了讓唯一國境門還開着的大領地亞倫斯伯罕能夠維持運作。」

當時，大領地必須在沒有古得里斯海得的情況下管理廢領地。倘若大領地亞倫斯伯罕在這種時候垮了，尤根施密特將會面臨滅亡的危機。再者亞倫斯伯罕受到政變後的肅清波及，不得不剔除本來早已定好的繼承者人選，所以這也有補償的作用在。

因此當格傑弗裏德大人提出請求，「希望能爲擔任暫代奧伯的蒂緹琳朵指定一個可以輔佐領內事務的夫婿」，以及「讓第三王子入贅成爲萊蒂希雅的夫婿，鞏固她的下任奧伯之位」時，纔會獲准以王命指定婚事。

「但席格斯瓦德大人與漢娜蘿蕾大人的婚事，對尤根施密特來說並無任何益處吧。」

康林茲丹姆的領主一族不多，必須藉由聯姻與他領建立關係、增加人數。但是，對象沒有必要非得是漢娜蘿蕾大人不可。康林茲丹姆多半是想與排名第一的大領地建立關係，尋求他們的援助，但戴肯弗爾格以外的領地也能做到這些。

況且漢娜蘿蕾大人已經有候補未婚夫了，嫁給席格斯瓦德大人也等於是從排名第一的領地下嫁，所以哪怕以王命指定兩人的婚事，也毫無榮譽可言。當初斐迪南大人是因爲旁人都說他在領內被送入神殿、受盡欺侮，所以應該讓他入贅成爲大領地的夫婿，給予符合其能力的身份地位，但漢娜蘿蕾大人完全不是這樣的情況。

「最主要是以國王身份下這種命令，我與戴肯弗爾格之間一定會產生嫌隙吧。再說了，現在戴肯弗爾格應該正經由瑪格達莉娜大人在援助普魯梅菲德，無法再援助康林茲丹姆了吧。」

就任爲奧伯後，已經過了半年以上的時間。真希望席格斯瓦德大人能快些認清自己身份上的變化。如果再過兩、三年他還是無法理解的樣子，我不介意給予指導，讓他能夠徹底明白。

「哥哥大人會這樣要求你下達王命，很可能是已經向戴肯弗爾格正式提出求婚，卻遭到了拒絕。總之最好也知會戴肯弗爾格一聲。」

「是啊。無論是否提出了正式的求婚，還是先告訴他們人爲傳言的來源，以及我無意下達王命一事，也便於奧伯採取行動。亞納索塔瓊斯大人，給席格斯瓦德大人的回信就麻煩你了。」

「求婚者全員是領主候補生吧？如果他們的父親，也就是奧伯必須參加，那無庸置疑有好幾個領地會被摧毀吧？」

「……先不說給庫拉森博克的回信，但在時之女神指引下現身的人，確實是羅潔梅茵沒錯吧？」

席格斯瓦德大人會挑唆這麼多領地，就是打着這樣的如意算盤吧。雖然不曉得他是誤以爲搶婚迪塔與奪寶迪塔一樣，還是明知實情，仍故意引導他領產生錯誤的認知。

「漢娜蘿蕾大人還說了，如果我們想要中止搶婚迪塔，應該設法說動那些求婚者，而不是戴肯弗爾格。」

特羅克瓦爾大人的來信上寫着：「非常抱歉，不肖犬子席格斯瓦德竟佔用了君騰的寶貴時間。還請您不用費心，以君騰的身份毅然回絕即可。艾格蘭緹娜大人成爲君騰才第一年，竟然就發生了時之女神降臨這種預料之外的事態，想必應接不暇。我非常能夠明白您的心情。請多保重。」

「當時應該有不少領地都喫了很大的苦頭……這次竟然還是沒有學到教訓。」

亞納索塔瓊斯大人臉上也有着顯而易見的焦急。原本爲了讓漢娜蘿蕾大人能自在一些，我才把談話時間安排在他要上課的時候，但也許應該讓他一同出席。

「難道中小領地的人都不覺得這種情況非比尋常嗎？他們未免太過跟着康林茲丹姆起舞了。」

「但戴肯弗爾格可沒有那麼好說話。你看底下有條件。若要改在貴族院內舉行搶婚迪塔，君騰必須盡力防止領地之間相互聯手，或找來無關的領地提供後援與協助。」

亞納索塔瓊斯大人念起我指着的地方。

真想叫那個從前在奪寶迪塔上引發混亂的人出來負起責任。只不過，戴肯弗爾格的主張我也能理解。

「現在於我而言，奧伯．康林茲丹姆不過是下位領主。只要不與我爲敵，我會尊重他前王族的身份；然而事到如今，我已絕無可能再視他爲王族，或是手下留情。若君騰的期望是平穩安定，請務必好好監督那個危險分子……嗎？要是哥哥大人願意退出就好了……」

資料顯示，一名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女性曾在時之女神的指引下降臨，阻止了阿妲姬莎之實被變作魔石，更變出神具擋下騎士團的所有攻擊。

「可是，中小領地不會被戴肯弗爾格擊垮嗎？而且我強烈覺得，落敗領地完全是受到席格斯瓦德大人操控。是不是應該阻止這場搶婚迪塔？」

「那明知情勢對自己不利，爲何戴肯弗爾格還要接受所有申請呢？真是教我匪夷所思。」

「那就同意他們解除限制的條件吧。我們必須更嚴格監督，以免無關的領地提供協助與後援。」

午餐時間，經由舍監送來了回信。我與亞納索塔瓊斯大人加快速度用完餐，看起戴肯弗爾格的回信。

亞納索塔瓊斯大人訝異地提高了音量。當時我也非常喫驚，所以能明白他的心情。

信上寫着，搶婚迪塔改到貴族院舉行也好，這樣領內的土地就不會遭到破壞。這也就是說，換成貴族院的土地會遭到破壞吧。一想到治癒土地所需的魔力我就頭痛，但與其讓尤根施密特一半的領地被摧毀，也只能犧牲小我。

「那麼等她回來，她在諸神世界裏做過的事情，肯定也會波及到我們吧。」

若非有我介入，戴肯弗爾格根本不會在乎這些想強娶的領地，打算使出威力強大的魔導具並設下無數陷阱，將前來攻打自領的人統統打回去吧。

有過這段對話的隔天，我也收到了特羅克瓦爾大人的來信。關於自己與漢娜蘿蕾大人的婚事，席格斯瓦德大人也請求了父親給予支持。從中，我感受到了他絕對要與漢娜蘿蕾大人結婚的頑強意志。這讓我想起從前他因爲想要下任國王之位，便渴求與我結婚的那種執着，不由得不寒而慄。

「總之，至少他答應了在君騰監督下進行呢。」

「嗯……但最讓我心驚膽顫的，是這個對攻擊用魔導具威力設限的條件。」

戴肯弗爾格已經徹底將席格斯瓦德大人視作敵人。思及他的未來，亞納索塔瓊斯大人嘆了口氣。這是深知以席格斯瓦德大人的個性絕不可能退出，纔會發出的嘆息。

據漢娜蘿蕾大人所說，搶婚迪塔是一種賭上了領地尊嚴與領主候補生未來的正面較量，所以有大量死傷也不奇怪；原本求婚者一族，應該親自前往女方一族的所在地；因此這和課堂上的迪塔截然不同，是女方一族與求婚者一族必須賭上性命與將來的戰鬥；參加者不再是見習騎士，必須是求婚者與其父親。所以總結來說，搶婚迪塔遠比我們所想的還要危險，影響也更巨大。

「對於搶婚迪塔都說明得這麼清楚了，要是還有領地不選擇退出，那我們也無能爲力了吧。有必要爲他們絞盡腦汁嗎？」

「居然要有求婚者死亡嗎?! 他們根本沒有和平解決此事的打算嘛。迪塔的勝負居然是以求婚者的死亡來分出，這我不可能坐視不管。有沒有辦法能取消這項規定呢？」

「是不是該向諸神祈禱，希望今年的貴族院別再有更多風波，可以順利結束呢？」

「……不。那個，從結論來說，戴肯弗爾格並非是爲了比迪塔，才指定要求比搶婚迪塔喔。」

……因爲這與我在君騰才能進入的書庫裏找到的紀錄吻合。

沒錯。庫拉森博克曾來信詢問有關時之女神的指引。據說有名文官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情，而本人曾是前前任君騰的近侍，因爲在政變前身體抱恙，便辭去中央的工作回到了庫拉森博克。

亞納索塔瓊斯大人已經有些自暴自棄，我也贊同道：「是啊。」奧伯．戴肯弗爾格已經允許求娶領地退出了，若在知道規則後仍要挑戰，我也必須當斷則斷。

我說完後，一名文官皺起了眉。

……爲何戴肯弗爾格不能只靠談話來溫和解決一切呢？

從女神降臨後開始襲來的一連串麻煩，難道是歌魯克裏提所給予的考驗嗎？我只能祈禱，希望在通過這些巨大的考驗時，也能迎來相應的幸運。

雖然對於正擔憂着親兄長未來的亞納索塔瓊斯大人有些過意不去，但得知搶婚迪塔能在我的監督下進行，也允許領地退出，我的心情多少輕鬆了些。儘管還得安排調配，比如仔細檢視戴肯弗爾格的條件、從而限制每個領地的參加人數，但至少有所進展。

亞納索塔瓊斯大人忽然望向遠方，低聲嘀咕：「和平安穩的日子還真遠。」想起那些堆積如山待解決的難題，我只是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要是能縮小規模就好了……」

「這話……也沒錯。如果沒有人想強娶，搶婚迪塔自然也比不成。」

我同樣追求平穩安定，所以如果能阻止的話，自然想阻止。但是，這可是一羣連貴族院的共同研究都要求比迪塔的人，我不認爲能夠輕易阻止。

「艾格蘭緹娜，你與漢娜蘿蕾談得如何？還順利嗎？」

「怎麼可能不生氣呢。我也完全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席格斯瓦德大人身上。請你看這裏。」

……我認爲奧伯擔心得一點也沒錯。

信上的關心，與可以不必理會席格斯瓦德大人的支持，都讓我安下心來。但與此同時，字裏行間也都能感受到「幸好我已經不是君騰，不用再處理這些意料之外的麻煩」的喜悅。心緒會爲此有些起伏，大概是因爲我太累了吧。

當時的君騰一接到通知，便帶着近侍們趕往阿妲姬莎離宮。女性表示，爲了艾倫菲斯特的存續，需要那名阿妲姬莎之實。當時的君騰也給了保證，並下令要艾倫菲斯特收養男孩。而那名阿妲姬莎之實，日後被取名爲斐迪南。

「這次聽說是藍登塔爾提出了申請，對第二位女神的化身抱有很大的期待。」

「……那麼，對於選擇不退出的領地，必須請該領奧伯在搶婚迪塔之前，先定好下任領主的人選，並且在參加前完成基本交接。」

文官聲稱自己忽然記起，有名女性在時之女神的指引下，平空出現在了中央，來信便是爲此在問羅潔梅茵大人是否回到了過去。因爲那名文官對於自己恢復的記憶，也搞不清楚究竟是夢還是現實，便沒有多言，庫拉森博克纔來信問我有無頭緒。

「君騰．艾格蘭緹娜，奧伯．戴肯弗爾格來信。」

「現在有這麼多領地要參加，確實會給尤根施密特帶來巨大的影響。哪怕阻止不了搶婚迪塔，我也會向戴肯弗爾格尋求協助，希望能夠縮小規模，或是設法減少損傷。大家有沒有什麼意見呢？」

「不對，與其嚴格監督，我們更應該想辦法讓越多的領地退出越好。」

「原來申請比搶婚迪塔，等同對奧伯所指定的候補未婚夫提出異議，也等同爲了強娶漢娜蘿蕾大人而向戴肯弗爾格宣戰。既然戴肯弗爾格無意讓漢娜蘿蕾大人嫁到領外，那麼面對他領的申請，除了接受以外別無選擇。」

聽到情況這般不如人願，亞納索塔瓊斯大人按住額頭，發出呻吟。

「因爲就算對中小領地帶來很大的負擔，但能夠參加當時的儀式，仍讓他們得到了很大的收穫。所以他們才認爲這次也不能錯過，又或者這次絕不能落於人後吧。」

奧伯．戴肯弗爾格還在信上表明自己的擔憂。比如他領明明不瞭解搶婚迪塔卻申請參加，很可能在聽到複數的領地要在貴族院內比迪塔時，就以爲這與奪寶迪塔一樣。因而準備期間，大領地極有可能去拉攏中小領地，或者中小領地會聯合起來。屆時，只有接受了複數領地求娶的戴肯弗爾格必須以寡敵衆。

「現在就先別想羅潔梅茵大人的事情了吧。」

「……爲了尤根施密特全體着想，此事斷不能允許。禁止舉行迪塔的提議呢？近侍們不是提了意見嗎？」

「什麼？真的嗎……？」

亞納索塔瓊斯大人面色如紙，指着信上搶婚迪塔要如何分出勝負的說明。「在我們領內比搶婚迪塔時，只要將求婚者趕出規定範圍，或者殺死求婚者、沒了求娶對象後，便是女方的勝利；反過來說，男方只要能在奪得女方後逃出規定範圍，即是求婚者的勝利。這次因爲改到貴族院內舉行，只要有求婚者能奪得女方，即是該求娶領地的勝利；但只要有求婚者死亡，或是讓還活着的騎士全員撤回己陣，即是該求娶領地落敗。」看完後，我雙眼圓睜。

但現在地點改到了貴族院，在不得不懷疑他領可能介入的情況下，若魔導具的威力再被限制，對戴肯弗爾格會非常不利。

「既然我都表示自己要監督搶婚迪塔了，那也只能盡力了呢。究竟要如何制止席格斯瓦德大人，我想這是最重要的吧。」

討論過後，近侍們提供了幾個建議。個人認爲倘若漢娜蘿蕾大人有心上人，那我便以國王的身份指定婚事，進而取消搶婚迪塔，這是最妥當的解決方式。等漢娜蘿蕾大人醒來，就會喚她前來問話，屆時試着這麼提議吧。

接到漢娜蘿蕾大人已經甦醒的通知，我便喚她前來詢問詳情。在亞納索塔瓊斯大人授完課回來後，我與他分享了自己獲得的資訊。

說是這麼說，但在時之女神指引下現身的女性確實是羅潔梅茵大人，她也確實爲了拯救斐迪南大人在四處奔走。

巡視完中央樓回到辦公室來的護衛騎士這麼報告後，我輕輕按住額頭。女神降臨至今已經過了大約一週，向戴肯弗爾格提出比搶婚迪塔的領地竟是一天比一天多。

「因爲搶婚迪塔的寶物只有漢娜蘿蕾大人一人。參加的領地越多，越能讓戴肯弗爾格疲於奔命，對求婚者也就越有利。不只康林茲丹姆，其他求婚者也很歡迎更多領地加入吧。」

「我們被他們平常愛比迪塔的樣子給誤導了。但聽完戴肯弗爾格的主張，這次這些想比搶婚迪塔的領地確實無禮至極。哥哥大人是明知道這一點還煽動其他領地的嗎……我看十有八九是吧。」

「哎呀，有時之女神的指引，未必就是羅潔梅茵大人吧。我對此毫不知情喔。若您有任何消息，也請通知我一聲……我已經這樣回信了。」

但因爲這是存放在君騰書庫裏的資料，我也沒有向亞納索塔瓊斯大人告知。

「全部被駁回了。漢娜蘿蕾大人說了，倘若我以國王身份下令禁止，只會造成反效果。屆時將不是求婚者，而是我這個君騰會招來戴肯弗爾格的怨恨。」

「哎呀，孩子成年之前，娜葉拉耶大人可以擔任代理領主呀。」

席格斯瓦德大人在背後的操縱實在高明。用不着親自到貴族院，便能讓他領如此任由自己擺佈。現在，申請參加搶婚迪塔的領地已經有一半左右了。

「嗯，我也認爲是她。畢竟總不可能有好幾個人，都曾被時之女神帶去阻止歷史的崩毀嘛。」

我笑容可掬地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別這麼生氣嘛。」亞納索塔瓊斯大人說着，碰了碰我的臉頰。

「總之，我與漢娜蘿蕾大人談過話後，已將內容整理成一封信，請她轉交給奧伯．戴肯弗爾格。我提出了請求，希望搶婚迪塔能改到貴族院內……在我的監督下進行。」

特羅克瓦爾大人說他在調查斐迪南大人時，找不到相關資料。但這是因爲未持有古得里斯海得的他無法進入君騰專用書庫，而我在進去後便找到了斐迪南大人的資料。

我一邊思索着該如何與戴肯弗爾格交涉，一邊往下看。關於撤回求婚一事，奧伯這樣寫道：「若有愚蠢之徒並不瞭解搶婚迪塔就提出申請，我可以允許他們撤回求婚。但是，我會在領地對抗戰上直接接受各領奧伯的撤回請求，所以還請君騰代爲昭告，別讓他領的人再把戴肯弗爾格的學生當作奧多南茲。另外也想請您保證，無論那些並未撤回申請的領地有何下場，戴肯弗爾格概不負責。」

慣有的寒暄之後，一進入正題便這樣寫着：「原本君騰不應插手干涉此事，但此次因爲有人在背後煽動他領，那麼接受也無不可。」我頓覺自己已經跨越最大的難關，有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唉……現場一再地響起深深的嘆息。

「這樣的話，哥哥大人不可能參加吧？他雖然有兒子，但離受洗還遠得很。」

我這麼問亞納索塔瓊斯大人。他眨了幾下眼睛後，忽然正色。

我能明白侍從不以爲然的心情，但也能明白中小領地爭先恐後想參加迪塔的心情。

「是的，戴肯弗爾格正是抱着這樣的覺悟在準備戰鬥。他們與其他領地間的認知差異實在太巨大了。」

「……我倒覺得等羅潔梅茵回來，又會掀起新的風波。她不是回到過去做了某些事情嗎？庫拉森博克可是寫了封莫名其妙的信來。」

說不定會有領地和政變後的肅清時一樣，下任領主的候補人選只剩不適任的第三夫人之子。領地一些特有的傳承也有可能中斷。希望決定參加的奧伯都能作好這樣的覺悟。

申請參加迪塔，不僅能博得戴肯弗爾格的好感，運氣好的話還能得到第二位女神的化身。縱然有些負擔，中小領地還是會想參加吧。

聽完護衛騎士的報告，首席侍從蹙眉說道。我只能苦笑。

聽着近侍們的對話，我也憶起了兩年前想參加共同研究時，確實需要比場迪塔。共同研究的參加也好，漢娜蘿蕾大人的婚事也罷，居然都需要比迪塔，再怎麼熱愛迪塔也該有個限度吧。

「啊，確實有這麼一回事呢。」

亞納索塔瓊斯大人指着的地方這麼寫道：「我明白君騰爲了避免有太多死者，想爲魔導具威力設下限制的用心，但是我有條件。從前曾有人非常擅長在比奪寶迪塔時，將局面攪得一團混亂。假使有人爲了讓戴肯弗爾格落敗，也採取一樣的行動，那麼一旦確認有無關的領地爲求娶領地提供協助或後援，我們將自行解除限制。此外，我們僅是同意爲魔導具的威力設限，並不保證不會有人因此喪命。」

「可能是因爲想要有比迪塔的對手吧？我記得幾年前若想參加共同研究的儀式，還得先和戴肯弗爾格比場迪塔。」

亞納索塔瓊斯大人慢慢地吐了口氣。我也頷首同意。席格斯瓦德大人現在一心想着的，就只有康林茲丹姆一定要得到漢娜蘿蕾大人。但如今他已不是王族，而是一個領地的奧伯，究竟打算如何分配利益給其他領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