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夫人的N兒
《小書癡的下克上:漢娜蘿蕾貴族院五年級生》 · 香月美夜 · 8075 字
柯朵拉上前一步,接下柯德漢茲遞來的木板。
「談話期間我不會屏退任何人,也不會使用防止竊聽魔導具,這樣你能接受嗎?」
「正好我也想請肯特普斯大人幫忙確認,此事也已經找奧伯商量,所以我們完全不介意有人向藍斯特勞德大人稟報,也不介意近侍們一同知悉。」
看柯德漢茲的表情,他反而希望越多人知道越好,把大家都牽扯進來吧。
……話說回來,琳格塔琴找我究竟有什麼事呢?
腦海中浮現有着淡紫色頭髮的琳格塔琴。那雙深紫色眼眸透着知性的光芒,教人印象深刻,五官則是像極了萊斯麗娜大人。我與她接觸的次數不多,但記得她很少表達自己的意見,總是避重就輕地說:「我覺得這樣很好。」所以對於她特地讓人送木板來,我非常驚訝。
大概是好奇着琳格塔琴來信上的內容,以及我看完後的判斷,拉薩塔克與菲修坦特並沒有離開。聽到不介意近侍一同知悉,柯朵拉便念起木板上的內容。
「漢娜蘿蕾大人,我深知冒昧而且是不情之請,但懇請您將我納入您的庇護下。」
「……納、納入我的庇護下嗎?! 爲什麼?」
我的母親是第一夫人,琳格塔琴的母親是第二夫人,分屬不同派系。明明我們至今幾乎沒有私下交流,她卻突然提出這種請求,令我不知所措。
「當然我知道因爲勞佛列格的失態,琳格塔琴的處境也會受到影響,但她身爲同母妹妹,不是應該支持勞佛列格嗎?剛纔勞佛列格那邊的人提交名單時,在報名參加迪塔的人員中,還有琳格塔琴見習護衛騎士的名字吧?」
我拿起比拉薩塔克他們要早提交的名單,向柯德漢茲展示。他的臉色一沉,又拿出一塊木板來。
「對此,這個也要請您過目。這是稍早我寄給琳格塔琴大人的書簡。主人認爲這封信正好能用來向漢娜蘿蕾大人說明,便又命人送了回來。」
……琳格塔琴做事真是細心周到呢。
雖說近侍應該也會提供建言,但我好像終於能明白爲何大家都說琳格塔琴優秀。
「現在恐怕已經無法保持中立,置身在迪塔之外,只是靜觀其變。因爲勞佛列格大人既無琳格塔琴大人的許可,也未經本人同意,就在迪塔的參加名單上寫下了護衛騎士們的名字。儘管我前去抗議過,奈何勞佛列格大人毫不理會,還說既然是同母妹妹的近侍,那當然也要參加。」
柯朵拉以平淡的口吻念出木板上的文字,然而內容卻完全顯示出柯德漢茲有多麼一籌莫展。
「勞佛列格居然沒有徵得主人許可,也未經見習護衛騎士本人的同意,就擅作主張把對方加入自己陣營的名單裏……這還真教人傷腦筋呢。」
我垮下頭,深深嘆氣。「漢娜蘿蕾大人能有同感,我真是鬆了口氣。」柯德漢茲緊繃的肩膀頓時放鬆下來。
明明琳格塔琴已經理解了父親大人的意圖,不想參與迪塔,打算靜觀其變,卻沒想到近侍竟被牽扯進去。既然身爲主人的她尚未進入貴族院就讀、不在宿舍,也只能以書信的方式向勞佛列格表明立場。一旦說服失敗,看在旁人眼中,只會覺得琳格塔琴身爲同母妹妹,是自願派出護衛騎士,協助勞佛列格。
「比舍內迪塔時,我的近侍們全權交由漢娜蘿蕾大人指揮……哎呀,雖說是爲了保護近侍,但居然全權交由大小姐指揮與下令,這膽量還真大呢。」
「但也不能排除這是琳格塔琴大人爲了協助勞佛列格大人,在利用漢娜蘿蕾大人的可能性吧?」
「琳格塔琴大人也經常對我這麼說,但我認爲說到什麼再拿出來,會比較容易理解呢……」
「勞佛列格的首席侍從嗎?」
「那麼,開始!」
戴肯弗爾格的分工非常明確,第一夫人要負責與他領的交流,第二夫人則負責管理領內的貴族,第二夫人的定位就是要輔佐第一夫人。因爲從他領嫁來的女性難以統管戴肯弗爾格的貴族,將工作區分開來後,目前爲止這樣的安排也一直很順利。
「因爲他們早在勞佛列格入學之前,就曉得近侍最終會解散了吧。聽說他們都覺得難得有這個機會,當然要好好享受最後一場迪塔。」
我略微往後回頭,柯朵拉便輕嘆一聲,開口說了。
身爲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候補生,與其被人認定是「連還沒入學的琳格塔琴都能利用的蠢蛋」,「懷着戒心果斷捨棄勞佛列格的同母妹妹」,這樣我更能得到他人的認可。明知父親大人已經決定要捨棄勞佛列格了,面對琳格塔琴我當然會格外慎重。
只不過使用的不是一般的加芬納棋,而是在貴族院比完奪寶迪塔後,學生們在召開反省會時所用到的棋子,每個都有孩童那麼大。拉薩塔克選擇了槍棋,勞佛列格選擇了劍棋。
柯德漢茲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但我不太明白。
「雖不曉得能否趕在迪塔開始前收到回覆,但我會問問父親大人。倘若琳格塔琴真的找了父親大人商量,那麼算算時間他也該送消息過來了。」
「我能夠明白萊斯麗娜大人身爲母親,一心想保護孩子的心情,但難道都沒有人阻止她嗎?因爲哪怕是母親,在這種重要局面下,也不能向其他人的近侍下令吧。屆時慘遭波及的琳格塔琴也得負起責任喔。」
正如主人的言行會改變近侍的立場,近侍的言行也是主人的責任。所以一旦舉行完洗禮儀式、搬進北邊別館,哪怕是父母,也不能隨意使喚孩子的近侍。頂多要求近侍報告孩子的近況、喚孩子前來,或者共同商討教育上的方針。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暫時最好避免有直接的接觸吧。那麼第二點,這樣纔可以讓衆人知道,我不會從此就疏遠第二夫人的派系又是什麼意思呢?」
儘管見習文官們對此大表不滿,但說好改日再舉行攻擊用魔導具的評鑑會後,他們這才安靜下來。
兩邊的陣地各自衝出了不少騎着騎獸的騎士,上前想要抓住棋子。洛飛老師立刻揮動雙手,加以操縱,不讓他們輕易取得。由於加芬納棋在徹底染上別人的魔力之前,洛飛老師都能操控自如,眼看見習騎士們被他耍得團團轉,看臺上的人們都樂不可支,興奮地吆喝起來:「喂,快點抓住啊!」「又溜走啦!」
加芬納棋的棋子在注入魔力後就能加以操控,所以只要眼看快被敵人搶走,注入魔力的人就能在一段距離外操控棋子。當然這是奪寶迪塔,即使是爲了不落入敵人手中,一旦棋子離開己陣就算落敗。
「父親大人也認爲,由我庇護琳格塔琴是最好的結果。」
「咦?怎麼會這樣……」
「漢娜蘿蕾大人,奧伯送來書簡。請您派人來取。」
「一,爲了與愛茵麗芙大人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二,這樣纔可以讓衆人知道,漢娜蘿蕾大人不會從此就疏遠第二夫人的派系;三,因爲距離舍內迪塔時間緊迫……這些是琳格塔琴大人想尋求大小姐庇護的理由吧,但真讓人摸不着頭緒呢。爲了與愛茵麗芙大人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是什麼意思?」
首席侍從應該是因爲萊斯麗娜大人的請求,才繼續擔任這個職務,但心裏早已判定勞佛列格沒有當領主候補生的資質。那麼,其他近侍很可能也接到過父親大人的指示,要他們當這一年的時間就好。
「關於這點,請看這個。」
柯朵拉低喃說道,我也點點頭表示同意。藉着舍內迪塔擊垮勞佛列格,是父親大人身爲奧伯所下的決定。萊斯麗娜大人卻未能正確理解他的意圖,要是被判定爲於領地無益的存在,就算失去第二夫人的身份也不奇怪。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羅潔梅茵大人與夏綠蒂大人的身影。兩人的感情之好,難以想像她們分別是奧伯的養女與親生女兒。我與琳格塔琴也不是同母姐妹,但今後也有機會發展成像她們那樣的關係嗎?
第二,是這次的迪塔要以加芬納棋爲寶物。因爲現在太陽已經下山,洛飛老師禁止大家去黑漆漆的森林裏狩獵魔獸。
「很抱歉,只有一出生就是戴肯弗爾格貴族的人才會如此認爲。因爲第二夫人的派系裏,大半是舊孛克史德克的貴族。」
……是不是該主動開口呢?
「路易波特。」
第一,是禁止使用攻擊用魔導具。爲了之後即將到來的搶婚迪塔,見習文官們正在研發威力強大的攻擊用魔導具,必須避免他們把這當作是實驗的大好機會。畢竟製作時預設的使用範圍是整個遼闊的貴族院,若在宿舍的訓練場內使用,威力會太過強大。除此之外還有多方面的考量:比如可能只要丟出一個魔導具就足以決定勝負、影響的範圍會波及看臺,甚至是造成大量傷亡等。
「雖然這是合情合理的理由……」
「肯特普斯,如果要從內部進行瓦解,要不要也通知勞佛列格的首席侍從一聲呢?」
「明明我們都要比迪塔了耶?」
柯德漢茲大嘆口氣後,重新面向我。
「奧伯交代了,這場迪塔等同訓練,並且要藉此選出之後舉行的搶婚迪塔的領地代表。分出勝負即可,絕不允許在此戰中傷人性命。雙方都聽到了嗎?」
「大致上相去不遠。」
「……這……」
婚後成了領主一族的愛茵麗芙正努力地在鞏固勢力。要是會妨礙到她,哥哥大人也會很困擾吧。
「如今沒有了領地邊界,奧伯有意交由愛茵麗芙大人管理舊孛克史德克的貴族。倘若琳格塔琴大人與愛茵麗芙大人走得太近,那就難以統領貴族。」
戴肯弗爾格開始管理至今,早已過了十年以上,沒想到我們與舊孛克史德克貴族間在認知上的差異還是比想像中巨大。
「拉薩塔克、菲修坦特,請你們想好比迪塔時,要對琳格塔琴的見習護衛騎士作怎樣的安排,再向他們下達指示。首先當然要請他們繼續裝作是同陣營的人,蒐集勞佛列格那邊的情報,然後看是要在迪塔開始的同時就從內部進行瓦解,還是讓他們先交手一陣子兼作訓練。注意別被勞佛列格發現,要與柯德漢茲好好商議。」
成功將寶物放入自己的陣地後,便開始發動攻勢。爲了打敗敵人,騎士們無不騎着騎獸爭先恐後地往前衝,其中一方帶頭的正是拉薩塔克。從另外一邊的陣地裏,勞佛列格也興沖沖地往外飛出。
「您應該曉得先前萊斯麗娜大人身爲第二夫人,必須優先管理舊孛克史德克吧?」
「單看名單,我們也無法判定究竟是勞佛列格大人擅自寫上去的,還是本人其實是自願的。」
「是!我馬上過去。」
「先前勞佛列格大人並未獲准一同參與繼承儀式,在即將就讀貴族院前,奧伯還提議過讓上級貴族收養他……要是當時萊斯麗娜大人能答應就好了。」
「遵命。」
……稱呼我爲姐姐大人嗎?
……若是如此的話,首席侍從的那種態度就能理解了。
聞言,現場緊繃的氣氛頓時緩和下來。與此同時柯德漢茲再次遞來木板。「那麼請看這個。」柯朵拉露出有些不耐的笑容接下。
柯朵拉說得沒錯,內容未免太簡潔了,讓人一頭霧水。我點了點頭,要求柯德漢茲說明。
……勞佛列格的陣營裏,負責保護棋子的是琳格塔琴的見習護衛騎士呢。
「柯德漢茲,我會寫封信給琳格塔琴。這樣就能放心了吧。」
「漢娜蘿蕾大人在拒絕了勞佛列格大人的求婚後,若還願意庇護琳格塔琴大人,旁人便會覺得即使屬於第二夫人的派系,您也不會疏遠冷落。」
就是因爲我與哥哥大人在比完貴族院的搶婚迪塔後留下污點,領內的貴族纔開始主張讓第二夫人的孩子們也成爲下任領主的候補人選。眼看自己的孩子突然有望成爲下任領主的候補人選,似乎讓萊斯麗娜大人產生了無謂的野心。
洛飛老師朗聲宣佈,同時用力揮下雙手,透明的藍色加芬納棋隨之高高飛上空中。這便是此次迪塔的寶物。比賽剛開始時,盈滿洛飛老師魔力的藍色棋子會四處飛竄,雙方陣營必須各派一人,用自己的魔力染色後,再將棋子置於陣地中。
柯德漢茲垮着腦袋,重重嘆氣。我知道就連首席侍從也判定勞佛列格不具有領主候補生的資質,但完全不曉得在就讀貴族院前,父親大人曾考慮讓上級貴族收養他。
「後來您因真正的迪塔洗刷恥辱,藍斯特勞德大人也繼承了基礎魔法,這確實讓一定程度的貴族們都冷靜下來。但萊斯麗娜大人與她的親族似乎無法徹底死心。」
「再這樣下去,恐怕連萊斯麗娜大人也會與勞佛列格大人一同被廢。」
這種不知該說是戴肯弗爾格特有的熱血還是勇猛果敢,完全以一種令人頭疼的方式表現出來。眼看自己的地位正因母親和兄長的愚行而岌岌可危,琳格塔琴大概只覺得是無妄之災吧。
說時遲那時快,有奧多南茲飛入房間。來自轉移廳的騎士。
我一直覺得首席侍從放棄了勞佛列格,但說不定勞佛列格最一開始的求婚,就是近侍們主導的,想讓他在宿舍內部惹出麻煩、儘快降爲上級貴族。這也有可能是父親大人的指示。因爲如果只是在貴族院宿舍內,明知我有父親大人指定的候補未婚夫了還向我求婚,最終解決時既不會給領內的其他家人,也不會給他領的貴族造成困擾。
「所以繼承儀式之後,即便只是一些小事,琳格塔琴大人也會找奧伯商量,而不是找自己的母親萊斯麗娜大人。如今得知了貴族院的情況與萊斯麗娜大人的命令,她纔會尋求漢娜蘿蕾大人的庇護。」
「萊斯麗娜大人的命令是,既然奧伯已經下了指示,那麼勞佛列格大人若想繼續當領主候補生,除了打贏迪塔外別無他法;所以,琳格塔琴大人的近侍們也必須在迪塔上傾力相助……她似乎是認爲,等輸了的話再認輸。」
「爲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這根本與父親大人的想法背道而馳吧?」
「啊、不過,距離舍內迪塔時間緊迫這個理由我也能理解喔。因爲如果想包含見習護衛騎士在內,保護貴族院內的近侍,拜託主辦迪塔的我直接動手調整是最快的吧?」
拉薩塔克負責率領迪塔,菲修坦特負責輔佐,所以我把實際比迪塔時的行動交由他們二人決定。
從各個方面來看,勞佛列格都毫無勝算。
豈料受到政變的影響,原定成爲第二夫人的母親大人成了第一夫人,但她早已掌握領內貴族的一舉一動。後來迎娶萊斯麗娜大人,就是爲了讓她輔佐母親大人,負責管理舊孛克史德克。就這樣,以舊孛克史德克的貴族與親族爲中心,形成了萊斯麗娜大人的派系。
「柯德漢茲,你知道萊斯麗娜大人爲何會不願意在就讀貴族院之前,讓勞佛列格成爲上級貴族的養子嗎?」
即使求得奧伯的庇護,但在向貴族院裏的衆人宣佈之前卻會花上太久時間,屆時迪塔早已經開始了。所有人都會清楚看到琳格塔琴的近侍們站在勞佛列格那一邊,那就無可挽回了。
「大概還是不由自主懷抱一絲的希望吧。況且身爲母親,自然不希望自己孩子的階級下降。但真希望別把我的主人牽扯進來……」
「那麼我想借由迪塔,讓大家清楚明白到琳格塔琴是站在我這一邊,而不是勞佛列格那一邊。」
「勞佛列格大人那邊的騎士們,倒是比我預期的還要鬥志高昂呢。」
政變之後,戴肯弗爾格受命管理半邊的舊孛克史德克,卻與那塊土地隔着領地的邊界。由於必須使用魔導具纔有辦法儘可能爲貧瘠的土地補充魔力,且無法使用奧多南茲進行聯繫,我聽說管理上需要特別費心。因此自然而然地,萊斯麗娜大人的派系裏多是舊孛克史德克的貴族。
柯德漢茲看着我,面露難色地噤口不言,低下頭去。從他這種知道原因卻說不出口的態度,我頓時意會一定與我有關。大概就是因爲先前貴族院的那場搶婚迪塔吧。
「交給我吧。」
「我明白她需要尋求庇護的前因後果了,但我不能理解爲什麼是找我呢?不是還有身爲領主的父親大人,和身爲下任領主的哥哥大人,以及身爲第一夫人的母親大人和愛茵麗芙嗎?」
柯德漢茲微微一笑,只把一塊木板交給柯朵拉。我感覺他手裏還有。
我的近侍們也贊同我的疑惑。想要尋求庇護的話,還有其他適合的人選。我注視着柯德漢茲,催促他回答。
肯特普斯說他去問了勞佛列格的首席侍從,於是得到這樣的回答。原本勞佛列格早在入學之前就該被降爲上級貴族,所以爲了維持他的體面,纔會讓近侍們繼續待在他身邊。因此,除了真無長處可言的近侍外,勞佛列格的部分近侍早就已經決定好要轉到父親大人與琳格塔琴手下。據首席侍從說,可用人才與非可用人才的篩選也早就完成。
周遭的近侍們相繼發表意見,柯德漢茲當即否定。
「柯德漢茲,我明白眼下琳格塔琴的處境非常爲難,距離迪塔時間緊迫也是事實。但正如同她會請示父親大人,我也必須在問過父親大人以後,纔能有所行動。畢竟現在的我手邊,並沒有任何依據能夠反駁近侍們的擔憂。」
最先開始主張應該由我成爲下任領主,再納勞佛列格爲婿的,肯定也是這羣人吧。
這時候如果不與勞佛列格和母親保持距離,就只能有難同當,所以琳格塔琴沒有退路了吧。但從中可以感受到戴肯弗爾格女性特有的俐落果決,讓我對她心生好感。
「感激不盡,麻煩您了。對了,漢娜蘿蕾大人,這是最後一塊。倘若您決定將主人納入庇護之下,她要我轉交給您。」
肯特普斯輕笑着接下任務。對方是足以被指派爲首席侍從的人,想要問出消息多半並不容易,但我想肯特普斯會有辦法的吧。
「可是這不合理啊。萊斯麗娜大人應該明白父親大人的意思,也同意了比完迪塔之後,勞佛列格會被降爲上級貴族……」
……只要參加迪塔的名單上有他們的名字,這便是無可避免的結果呢。
「這不可能。琳格塔琴大人她……」
於是晚餐過後,舍內迪塔開始了。今天要比的是奪寶迪塔。但與課堂上比的奪寶迪塔相比,有兩個不同之處。
「嗯,這我當然知道。」
「現在因爲領地邊界已經重新劃分,萊斯麗娜大人不需要再專程前往,也開始將工作交接給愛茵麗芙大人。」
「若能調查到勞佛列格的近侍們究竟收到父親大人多少指示,我們也能決定今後該如何處置他們。前提是肯特普斯能問出消息的話……但你一定辦得到吧?」
得到拉薩塔克與勞佛列格的允諾後,洛飛老師又說明了一遍敗者的處罰,隨即準備開始。見習騎士們各自進入雙方的陣營。
柯德漢茲最後遞來的木板上寫着:「漢娜蘿蕾大人,既然您今後願意庇護我,那我可以稱呼您爲姐姐大人嗎?」
「在決定要比舍內迪塔後,我便往領地送去書簡,詢問琳格塔琴大人對此採取的立場。但在收到主人的回覆之前,勞佛列格大人便聲稱要擬定作戰計劃、訓練團隊默契,想要帶走見習護衛騎士們。甚至他手中還有萊斯麗娜大人的書信。萊斯麗娜大人下令,要琳格塔琴大人的近侍們也全面給予協助,務必讓勞佛列格大人獲勝……」
「柯德漢茲,你別一次一次拿,全部拿出來吧。」
路易波特帶回父親大人的書簡後,上頭的內容與琳格塔琴書簡上以及柯德漢茲的說明相同。
柯德漢茲的眉毛垮成八字,愁容滿面。原來不只勞佛列格擅作主張,他的母親第二夫人也推了一把。如今貴族院內只有近侍們,可想而知他們難以抗命。這對才三年級的見習文官來說,想必是非常巨大的壓力吧。在場衆人無不投以充滿同情的眼光。
我環顧在場衆人。於是不只近侍們,肯特普斯與拉薩塔克也點點頭。
「依我之見,應該是因爲先前不僅藍斯特勞德大人輸了搶婚迪塔,漢娜蘿蕾大人還背叛領地,但兩位仍然有洗刷污名的機會,所以萊斯麗娜大人也希望對勞佛列格大人再寬厚一些,我猜得沒錯嗎?」
「但就算留有污點,父親大人多半還是認爲哥哥大人比勞佛列格更適合當下任領主喔。這點從不準勞佛列格出席繼承儀式那時起就很明顯了吧?」
我能夠理解必須在迪塔之前尋求庇護,否則琳格塔琴會跟着遭殃。但是,這不是我一個人能馬上決定的事情。至少得先向父親大人或哥哥大人確認過纔行。
……勞佛列格的下場註定只有一種呢。
要是沒有發展成搶婚迪塔的話……要是沒有康林茲丹姆的求婚……硬要說的話,如果萊斯麗娜大人在入學前就答應讓他成爲上級貴族的養子……腦海中縈繞着無數事到如今已無濟於事的假設。但既然他的資質不足以當領主一族,那就只能降爲上級貴族了。
……畢竟就連我,也隨時有可能被判定資質不足。
我這麼心想着,從看臺往下俯瞰,發現拉薩塔克與勞佛列格都只在己陣裏留了基本的防守人員,其他人全往前衝。拉薩塔克他們似乎正致力於抓住敵人、減少人數。
……他們該不會在比誰抓到的敵人更多吧?
儘管勞佛列格架式十足,但只有他一個人是一年級生,體型格外矮小,動作也還十分笨拙。圍在四周保護他的見習騎士們一個個被打倒。
……最後應該會是拉薩塔克與勞佛列格一對一單挑吧?
這或許是個讓勞佛列格認清自己實力的好機會。讓他知道才一年級的自己竟然想要比搶婚迪塔,簡直不自量力。然後如果他能在這時坦然接受,當他以後成爲上級貴族要當騎士時,就能勇於面對旁人的實力,多少也會變得謙虛一點吧。
這麼心想的我氣定神閒地繼續觀看迪塔,卻發現眼下的局面開始讓人同情起拉薩塔克。因爲不管被擊倒多少次,勞佛列格都會重新站起來。
「我本來還在想,就讓勞佛列格打到滿意爲止……但現在這樣根本成了在欺負弱者吧?拉薩塔克也顯得不知如何下手,我都同情起他了。」
我說完後,近侍們紛表同意。
「畢竟總不能讓勞佛列格大人命喪於此嘛。」
「而且都已經被打得傷痕累累了,他還是不伸手拿回復藥水,已經手下留情的拉薩塔克也不知如何是好吧。」
「不懂適時罷手的人只會徒增醜態,而且這樣的迪塔看了也毫無意思呢。」
「大小姐,是不是該讓這場迪塔就此結束了呢?」
聞言我變出思達普,讓前端亮起綠色光芒,接着開始在手中轉動。守着勞佛列格寶物的琳格塔琴的見習護衛騎士發現信號,振臂一揮。藍色加芬納棋猛地向上飛起,離開陣地。
「勝者,拉薩塔克!」
在洛飛老師的宣告下,勝負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