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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的貴族院

《小書癡的下克上:漢娜蘿蕾貴族院五年級生》 · 香月美夜 · 2.6萬 字

「漢娜蘿蕾,妳聽好了。妳能待在那裏的時間,只到羅潔梅茵重新系好絲線爲止。還有,禁止妳做出會擾亂潘朵希黛的行爲。」

在一種緩緩下降的感覺中,我聽見時之女神德蕾梵庫亞以略快的語速這麼說着。因爲結緣女神黎蓓思可赫菲沒有任何預警就將我撞進織錦當中,所以剛纔根本來不及告訴我必要的注意事項吧。

「切記不能泄漏任何有關未來的事情。此外,一旦身邊的人對妳起疑,我們便會視作危險事態,即刻將妳帶回,並且消除掉與妳有關的那部分記憶。」

因爲對諸神來說,重要的是修復歷史、避免紡織女神潘朵希黛編織好的歷史消失,所以我絕不能改變至今的歷史吧。當然我也不敢擾亂羅潔梅茵大人與諸神,只是相信着韋菲利特大人說過的「如果是在一年前的話」,想要傳達自己的心意。

「是。從一開始我就不敢妄圖改變歷史,只是想向韋菲利特大人表達心意而已。」

「韋菲……」

隨着時之女神的聲音逐漸遠去,我感覺自己穩穩地降落在了某個地方。

當我睜開眼睛醒來,發現自己就在宿舍的房間裏。我真的回到一年前了嗎?儘管這樣懷疑十分失禮,但畢竟諸神對於時間的理解與我們人類不同。我一骨碌起身,檢查自己身上的睡衣。

……這件確實是我去年爲了來貴族院所定製的睡衣。

戴肯弗爾格本地的氣候與貴族院大不相同,所以每年都得重新定製睡衣。察看過睡衣後,我確定自己已經回到了一年前的貴族院。但是,是一年前的什麼時候呢?已經進入羅潔梅茵大人長期不在貴族院的那段時期了嗎?我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更衣準備參加訓練。

「哦?漢娜蘿蕾大人,您也要參加訓練嗎?」

一如往常前往訓練後,我卻遭受到了見習騎士莫名帶刺的目光,以及意有所指的嘲諷。察覺到周遭緊繃又險惡的氣氛,近侍們緊緊圍在身邊保護我。開始晨訓之後,我不由自主蹙眉,這纔回想起來。

……對喔,一年前正是這個時期……

貴族院四年級時,我因爲在搶婚迪塔上讓自領落敗,事後卻連下位領地的艾倫菲斯特也拒絕迎娶,使得我這個領主候補生成了衆所非議的對象。這時的我尚未以真正的迪塔洗刷恥辱,因此見習騎士們與哥哥大人的近侍們對我總是言語帶刺,這也是我最想離開戴肯弗爾格的時期。此刻這些回憶全鮮明地浮現於腦中。

搶婚迪塔途中,遭受到中央騎士團的襲擊時,羅潔梅茵大人不僅向看臺上的人們大聲示警,還以魔力變成的盾牌守護自領學生。對比之下,我別說是保護自己了,甚至因爲兒女情長而握住韋菲利特大人的手、離開陣地,差距可謂是一目瞭然。因此,戴肯弗爾格領內對羅潔梅茵大人的評價越高,對我這個領主候補生的評價也就越低。

倘若搶婚迪塔落敗後,我成功與韋菲利特大人訂下婚約,大家也不會說什麼吧。雖然是以哥哥大人爲踏板來成就自己的戀情,但只要宣稱這是自己爭取勝利的策略之一,戴肯弗爾格的人都能接受。

然而,我卻因爲不想給艾倫菲斯特造成困擾,選擇了主動退讓。於是,我不僅使得自領落敗,還放棄了自己本該得到的利益,周遭的人便開始質疑我沒有資格當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候補生。

非但如此,這一年哥哥大人又已經畢業,我必須獨自以領主候補生的身分帶領宿舍衆人。就算想要擔起直到前年爲止都由哥哥大人負責的工作,我卻因爲一無所知,總是手足無措,惹來旁人更覺得我是失職領主候補生的眼光。倘若沒有發生搶婚迪塔一事,哥哥大人的近侍們應該會協助我吧。然而,在被疏遠的情況下,我根本不敢開口去問可以如何應對,只覺得寸步難行。

對我來說,一年前的戴肯弗爾格舍是令人感到窒息的地方,絕不想待上好幾天。訓練結束之後,我環顧四周,下定了決心。

……一定要速戰速決。我必須儘快向韋菲利特大人表明心意,然後回到一年之後。

「漢娜蘿蕾大人,柯朵拉說得沒錯。您可以與羅潔梅茵大人結交,但韋菲利特大人不是適合往來的對象。因爲他明明在搶婚迪塔時提出了條件,事後卻拒絕守諾。都怪那位大人不好,才害得大小姐遭受這些委屈,在大家面前更是抬不起頭來。」

「羅潔梅茵大人與大小姐一樣都在領主會議期間受到王族邀請,就連王族也對她另眼相待。如今大小姐正自身難保,她纔是您需要結交的朋友。」

無法找任何人商量,獨自苦惱不已的我,邁步走進教室。

「……下課後嗎?」

「大小姐,先別急着祈禱,請換好衣服去用早餐吧。」

「咦?」

這始料未及的情況令我有些爲難。雖然艾格蘭緹娜老師說得很有道理,但坦白說,我心裏只覺得這下可麻煩了。萬萬沒想到會演變成要在艾格蘭緹娜老師的注視之下,向韋菲利特大人表明心意。

雖然早就知道處境不同,應對上的態度也會有天壤之別,但我突然覺得與兩人的距離非常遙遠,既冷漠又疏離。由於和我不久前才見過的兩人相差甚遠,感覺真是奇妙。但明明關係變得疏遠,爲何我卻不時與肯特普斯四目相接呢?

用完餐後,我出聲叫喚。肯特普斯先是露出了猝不及防的表情,接着朝我走來。

「奧爾特溫大人、韋菲利特大人,早安。」

「有什麼事嗎,漢娜蘿蕾大人?」

……今天下課之後……

自己能在這裏待上多久的時間,完全取決於羅潔梅茵大人。我一邊想着得儘快表明心意纔行,一邊畫魔法陣。

與上次求婚不同,這次我必須在無人伸出援手的情況下,獨自設法與韋菲利特大人接觸,並且表明心意。如今柯朵拉他們除了羅潔梅茵大人外,反對我與艾倫菲斯特的任何人接觸,看來只能仿效奧爾特溫大人,利用上課時間接近韋菲利特大人了。

再這樣下去,我該不會很快就露出馬腳,引來旁人的懷疑吧?我擠出笑容以掩飾內心的焦急,接過肯特普斯遞來的資料。想當然耳,資料上的內容與一年前一模一樣。

儘管由衷希望他能永遠保有天真爛漫的笑容,但現在的我更加渴望,再一次見到他聽完告白後,瞪大雙眼、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樣。

「大小姐,該出發去上課了。」

……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與韋菲利特大人私下交談呢?

做好了上課準備的安德莉亞與海露莉瑟紛紛點頭。

「時之女神德蕾梵庫亞……」

「漢娜蘿蕾大人、韋菲利特大人,若兩位東西都收拾好了,也請趕緊離開吧。」

照現況看來,我根本無法找近侍們商量,說自己想向韋菲利特大人表白。反而可以預見,她們會反過來說教,質問我:「那您爲何在領地對抗戰上選擇了退讓?」但如果是現在的我,在領地對抗戰上談話時就不會主動退讓,而會想些其他辦法吧。

奧爾特溫大人那時候,即使是在課堂上交談,亞納索塔瓊斯老師也沒有太過干涉。因此我一直以爲,只要等到下課後,就能順利地與韋菲利特大人兩人獨處了。

……上課途中恐怕不方便,最自然的做法,還是請韋菲利特大人下課後留下來,給我一點時間吧?

「漢娜蘿蕾大人,早安。」

「路易波特,麻煩你抄寫名單,向庫拉森博克與艾倫菲斯特各提交一份。」

艾格蘭緹娜老師的聲音響起。一年之後,她將接下羅潔梅茵大人授予的古得里斯海得、成爲君騰,這種事情說出來誰會相信呢?居然有幸接受未來君騰的指導,這可是彌足珍貴的機會。

此時的餐廳內,尚未進入貴族院就讀的勞佛列格並不在。由於勞佛列格用餐時總是與朋友以及近侍們大聲喧譁,因此少了他以後,氣氛頓時變得靜謐沉穩。原本我一進餐廳就會過來寒暄的拉薩塔克,這時卻沒有看我一眼,而是繼續用餐;肯特普斯則是稍微瞥來一眼,似乎只是在確認進來的人是誰,旋即收回目光。

我說完微微一笑。但肯特普斯沒有立即拿出名單,反而一臉詫異。

我無法明確說出是哪裏不同,但感覺得出這不是擔心的反應。或許是因爲得向衆人說謊,讓他感到良心不安吧。竟然能夠看出連奧爾特溫大人都未能察覺的細小差異,我不禁感嘆自己對韋菲利特大人的觀察還真是入微。

我們依照艾格蘭緹娜老師的指示,各自對着箱子開始練習。羅潔梅茵大人在第一週的課堂上就成功將箱子染色,還將魔石變作金色的魔力粉末,畫好了魔法陣。但她的速度非常人所及,沒有人能和她一樣吧。進度較慢的學生,甚至還沒能讓箱子盈滿魔力。

「遵命。」

奧爾特溫大人說完,韋菲利特大人露出了傷腦筋的苦笑。一年前這時候,他那掩飾不了有些心慌的笑容,我曾以爲是在擔心羅潔梅茵大人。但如今知道真相以後,我開始用更客觀的角度進行觀察。

想到這裏,我又驚覺一項事實。早知道別回到一年前,而是回到兩年前的領地對抗戰或者搶婚迪塔,事情不就簡單多了嗎?想了想後,我搖搖頭。

……後來參加過真正的迪塔後,周遭人們的態度都有所軟化,但原來一開始曾這麼排斥與抗拒呢。

「因爲您沒有先問路易波特,而是直接向我索取名單……」

「漢娜蘿蕾大人的心意我十分感激。」「我真的很高興。」「我曾不只一次想過,要是未婚妻是像漢娜蘿蕾大人這樣的女性就好了。」

……記得這個時期,羅潔梅茵大人因爲長期臥病在牀,中途便返回領地……

聽肯特普斯這麼說,我馬上明白是決定參加的學生已經確定了。在貴族院舉行的奉獻儀式,採自願參加制。由於祈禱得越多,越容易取得加護,那麼參加的人數當然是越多越好。然而,對低年級的中級貴族與下級貴族來說,魔力的奉獻是種負擔,有可能會影響到日常的上課進度。

「很遺憾,漢娜蘿蕾大人,恕我無法同意。因爲從前我曾在貴族院的課堂上與上課前後,都被亞納索塔瓊斯大人叫住過。彼時的我還是領主候補生,而他是王族,所以既無法視而不見逃開,也無法拒絕。」

……從前庫拉森博克就一直警戒着戴肯弗爾格與艾倫菲斯特走得太近,這想必也是原因之一吧。

在柯朵拉的催促下,我衝了澡、更衣完畢後,帶着近侍們前往餐廳。緊接着,我觀察起坐在一段距離外的候補未婚夫們。雖然一年前這時候還不是候補未婚夫。

……原來我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依賴肯特普斯啊。

「艾格蘭緹娜老師……那個,我有話想對韋菲利特大人說,請給我們一點時間。」

亞納索塔瓊斯老師因爲有過在課堂上與上課前後追求意中人的經驗,所以纔會在面對奧爾特溫大人的反駁時妥協。然而,曾被王族追求過的艾格蘭緹娜老師,卻說同樣的情況若發生在自己的教室內,她身爲教師無法坐視不管。

……沒有肯特普斯的協助,我真的可以成功嗎?

在我表明心意後,韋菲利特大人肯定又會雙眼圓睜,一臉不敢置信吧。接着露出有些羞赧的表情,目光開始遊移,拚命思考着要如何回答。

至於我在戴肯弗爾格領內的待遇,他大概也是毫不知情。因爲爲了不讓艾倫菲斯特的人替我擔憂,我並未透露過隻字片語;而韋菲利特大人與羅潔梅茵大人的臉龐從未因爲歉疚而蒙上任何陰影,也是我一直引以爲豪的一件事。

不久之後第四鐘響起,學生們一個個地離開教室。我一邊收拾,一邊等着其他學生離開,中途發現奧爾特溫大人曾一度回過頭來。四目相對之後,他只是背過身子,便邁開腳步離開了。

一進教室,兩個人便向我寒暄,讓我有些嚇了一跳。回以寒暄後,我定睛觀察起奧爾特溫大人。雖說他曾向我表明心意,但一年前的這個時候,絲毫看不出端倪。代表他身爲領主候補生非常優秀吧。

「茶會的話,等羅潔梅茵大人康復了再舉辦也不遲吧?眼下羅潔梅茵大人正臥病在牀,除了奉獻儀式以外,沒有必要與艾倫菲斯特往來接觸。」

下樓來到玄關,準備要上課的學生們都聚集在了這裏。我環顧四望,想找到人可以商量。與肯特普斯眼神交會時,我在心裏「啊」了一聲,但他馬上別開視線。

……韋菲利特大人現在的表情,和他由衷擔心一個人時的表情不太一樣……

「是的。不會佔用您太多時間,真的一下子就好。」

韋菲利特大人面帶微笑,深綠色的眼瞳中看不出對我有半點男女情愫。多半也認爲搶婚迪塔一事已經徹底結束,所以眼中沒有絲毫的愧疚與無措。

雖然實際上是受到諸神的邀請,但一年前的我對艾倫菲斯特的這套說辭深信不疑。記憶中羅潔梅茵大人回領以後,柯朵拉他們也才同意我與夏綠蒂大人舉辦茶會。

「嗯、嗯,是啊。是哥哥大人告訴我的……謝謝,幸好有你幫忙。」

「嗯。……呃,因爲羅潔梅茵爲了能夠返回領地,太急着上完所有課程了,再加上寶貴的土之日也沒能用來休息,而是舉行了奉獻儀式,大概是累壞了吧。侍從們都說,她可能要再昏睡好一陣子。」

「如果決定要參加的學生都確定了,能讓我看看名單嗎?」

「柯朵拉……」

「我方纔正向韋菲利特問起羅潔梅茵大人的情況。聽說她還躺在牀上,得再休息一陣子。」

然而對於我的請求,艾格蘭緹娜老師卻是明顯地面有難色,亮橙色的眼眸來回看了看我與韋菲利特大人。接着她以手托腮,思索片刻,最後平靜說道:

正在準備上課用具的柯朵拉毅然反對,目光冷冽。但是,我不能輕易認輸。必須要有時間與韋菲利特大人談話纔行。

這時的肯特普斯當然還不是候補未婚夫。不過是別開視線而已,我不需要有遭到無視的感覺吧。只要回想搶婚迪塔過後,哥哥大人的近侍們都是如何對待自己,就能知道他根本不可能主動找我攀談、傾聽我的煩惱。可是,爲何心裏會這麼難受呢?

「對了,韋菲利特大人。」

我的近侍們一個個都對韋菲利特大人怒不可遏。但我也知道大家是因爲重視、關心我,纔會這麼生氣。

……還是別畫魔法陣了,專心製作魔力粉末吧。

說完這些話以後,這次韋菲利特大人肯定會接着說:「我還有奧伯給我的一年時間,接下來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坐上下任奧伯的位置。」

然而,當時的我不可能有這種想法。因爲若不是聽到異母妹妹琳格塔琴可能要嫁往艾倫菲斯特,我也不會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對韋菲利特大人的心意吧。

……這些細節我根本不記得了!

對喔,我都忘了。由於去年和今年都是肯特普斯幫忙準備資料,我纔會沒有多想就向他開口。然而,去年一開始的時候,我是先向路易波特確認。結果因爲路易波特沒有做任何準備,我和他兩個人便被肯特普斯訓了一頓。肯特普斯指責路易波特身爲領主候補生的近侍,卻沒有足夠的自覺,隨後又訓斥我沒有確實向近侍下達指示。

或許是因爲五年級那時候,也只有肯特普斯願意協助我向韋菲利特大人表白吧。儘管身邊有近侍環繞,周遭的氣氛依然冰冷帶刺,獨自行走也讓我感到有些惶惶不安。驚覺自己早已習慣在拉薩塔克與肯特普斯的護送下去上課,心情不禁十分複雜。

……她說不定會和上課時一樣,一下子就重新連上絲線呢。

韋菲利特大人一臉摸不着頭緒的表情,頷首應道:「那當然沒關係……」順利取得同意後,我高興地微微一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按着護身符,試圖呼喚女神,卻一點回應也沒有。難不成在羅潔梅茵大人重新系上絲線之前,我就算表明完心意了,也無法離開這裏嗎?

「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跟您說。下課後,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各位,要開始上課囉。」

回到房間以後,緊繃的身軀這才放鬆下來,我長長吁一口氣。方纔真是嚇死人了。雖然很擔心馬上被識破我不是一年前的漢娜蘿蕾,但也得到了不小的收穫。既然現在是提交中級貴族名單的時期,代表領主候補生與上級貴族的奉獻儀式纔剛過沒幾天而已。

想像着這些畫面時,魔法陣的符號又畫錯了。看著有好幾處都畫錯了的魔法陣,我悄聲嘆氣。自己現在的心情,不適合畫魔法陣呢。

握着思達普變成的筆,不小心一個使力,線條便有些歪掉了。看來我太緊張了。

兩年前,韋菲利特大人與羅潔梅茵大人尚有婚約在身。既然韋菲利特大人在王族正式宣佈之前,表面上一直循規蹈矩地裝作自己還是未婚夫,那麼就算我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他肯定也不會接受吧。再說了,向已有未婚妻的男士表明心意這種愚蠢行爲,我也做不出來。

「是關於中級貴族參加奉獻儀式一事……」

而等待魔力恢復的時候,我也不浪費時間,繼續緩慢地繪製魔法陣。這同樣是只有領主候補生能夠施展的創造魔法。雖然羅潔梅茵大人一下子就畫好了,但這個魔法陣複雜精密、包含了許多符號,一般的領主候補生並沒有她那樣的魔力與專注力,能夠一鼓作氣畫完。

「肯特普斯,有什麼事情嗎……?」

我看向身旁空蕩蕩的位置,悄悄嘆了一口氣。不知道羅潔梅茵大人現在怎麼樣了?是否成功繫上絲線了呢?諸神竟然親自出馬,要求她出手相助,羅潔梅茵大人果真是與衆不同的存在。

然而,現在的我沒有時間等到那個時候。因爲根本不曉得羅潔梅茵大人會花多少時間重新系上絲線。

「柯朵拉,父親大人曾說要儘量趕在庫拉森博克之前,向艾倫菲斯特取得奉獻儀式的詳細流程吧?那麼我想與艾倫菲斯特召開茶會……」

……可是,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剛這麼下定決心時,我忽然驚覺到一項事實。女神說了,我在這裏只能待到羅潔梅茵大人重新系上絲線爲止,但並沒有告訴我,若我很快就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屆時應該怎麼回去。

「我個人認爲,那樣的男士完全配不上大小姐。爲免再傳出不必要的謠言,請您千萬要遠離他。」

「……是藍斯特勞德大人向您提起過嗎?」

至於我,則正往魔石灌注魔力,一邊製作金色的魔力粉末,一邊繪製魔法陣。製作金粉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非常累人,也因此需要飲用魔力回覆藥水,休息一會兒讓魔力恢復。

戴肯弗爾格要求領主候補生與上級貴族都必須參加奉獻儀式,而中級與下級貴族則是依個人意願。肯特普斯從一開始就幫我做好了決定參加的學生名單。

「可是奉獻儀式的流程,羅潔梅茵大人以外的人也能提供,而且父親大人說了必須儘快……」

多虧羅潔梅茵大人的推薦,我才能在領主會議期間,協助王族翻譯古老文獻。王族因此對我有不錯的評價,而領內除了哥哥大人他們與見習騎士外,高層也在自搶婚迪塔的失態過後,對我的評價稍微有所好轉。柯朵拉因此非常感謝羅潔梅茵大人。

……雖然遠遠比不上羅潔梅茵大人,但我的進度其實也算快的了。

我將畫失敗的紙張,浸入能夠洗掉魔力墨水的溶液裏。以自己魔力形成的黑色墨水很快在溶液裏溶解,紙張又變回了一片雪白。

「做出那般過分的行爲,竟然還能一臉若無其事地接近您,我真是不可置信。就連費亞勃肯在被恩多林圖葛訓斥之後,也多少會懂得察言觀色。」

隱蔽之神費亞勃肯瞞着多名女性,個別與她們相戀,因此遭到了生育女神恩多林圖葛的怒斥。然而,費亞勃肯仍是屢勸不改。基於這樣的神話故事,人們常用費亞勃肯來形容一個人厚顏無恥。

「若要在教室內交談,請讓身爲教師的我在旁陪同,免得漢娜蘿蕾大人以大領地之姿向艾倫菲斯特提出無理要求。如果是不便讓我聽聞的內容,就請立即離開教室,然後依照慣例安排場地,在近侍們的陪同下談話。」

這樣的應對還算自然嗎?我內心七上八下,暗暗觀察肯特普斯的反應。他以那雙灰眸狐疑地打量了我一會兒,最終轉身離開。看來是勉強矇混過關了。

而韋菲利特大人全然不知我內心的糾結苦惱,微笑着同意此事。

「我不認爲漢娜蘿蕾大人會向艾倫菲斯特提出什麼無理要求喔。艾格蘭緹娜老師,若您擔心的話,請在場陪同沒關係。」

「韋菲利特大人,謝謝你。漢娜蘿蕾大人,妳介意我在場嗎?」

艾格蘭緹娜老師的橙色眼眸定定凝視我,像在做最後確認。瞬間我有些苦惱,是不是該就此作罷,別向韋菲利特大人表白。但我實在無法就此放棄,選擇離開教室。

而且這樣一來,就會讓韋菲利特大人與艾格蘭緹娜老師以爲,我原本確實打算對艾倫菲斯特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再加上近侍們現在全都嚴防戒備,我若錯過這次機會,之後更找不到時機與韋菲利特大人交談了吧。

……上次求婚,甚至有肯特普斯與奧爾特溫大人在場。相比之下……

就算有艾格蘭緹娜老師在,情況也與上次沒什麼分別。而且比起必須面對曾向自己表白的人們,更不會有什麼罪惡感吧。我按着胸口,不疾不徐地調整呼吸,目測起自己與韋菲利特大人的距離。

……好像有點遠?

但是,這時眼前的韋菲利特大人正完全不設防。儘管艾格蘭緹娜老師有些戒備地看着我,但從目前的位置看來,我絕不會輸給她。在老師制止我或對韋菲利特大人伸出援手前,我可以搶先將他壓制在地吧。

「知道了,請您在場陪同吧。」

我點頭同意後,艾格蘭緹娜老師便露出有些安下心來的笑容。正好在這個瞬間,韋菲利特大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老師那邊去。好機會!我蹬地衝向韋菲利特大人,以最快速度掃向他的腳,讓他失去重心。

「啊?」

「漢娜蘿蕾大人!? 」

……對了,我記得韋菲利特大人並不曉得戴肯弗爾格特有的求婚方式吧?

上一次韋菲利特大人就不曉得,還是奧爾特溫大人與肯特普斯爲他說明。如今兩人不在,我只能自己說明了吧。腦海一隅的我如此冷靜想道。與此同時,爲免韋菲利特大人撞到頭受傷,我先是將他拉向自己,小心地將其放倒在地後,再壓在他身上。那雙因驚愕而睜大的綠眸清楚映入眼簾。

「這是戴肯弗爾格的女性不顧父親之命,爲了與心上人結爲連理而進行的求婚。韋菲利特大人,請提出求婚的條件給我吧。」

我將韋菲利特大人壓制在地,不讓他有起身的機會,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在我說明以後,韋菲利特大人仍是一臉茫然地連連眨眼,「啊?」地愕然低叫。

「是不是該再說明得清楚一點呢?」

那個時候,奧爾特溫大人與肯特普斯是怎麼向韋菲利特大人說明的呢?我還在回想時,艾格蘭緹娜老師滿面驚慌地低頭看着我們。

「漢娜蘿蕾大人,他領的人幾乎不曉得貴領有這種求婚方式喔。而且也沒有男士面對這種求婚,會答應與妳結婚。請妳先理解到戴肯弗爾格的求婚方式並不常見。」

當時我們聊了許多,但沒有一件事情能夠助我明白韋菲利特大人此刻的憤怒。我不解地偏過頭後,他先是用力吸氣,然後搖了搖頭。

到了隔天,韋菲利特大人在課堂上的態度依然不變。一見到我,他便臉色微變,然後遠遠地走開避免與我寒暄。對於他明明說過「當作沒這回事」卻未能言行一致的舉動,我實在不知如何是好。周遭投來的好奇眼光又更多了。

聽見這個回答,老師這次真心感到喫驚地注視韋菲利特大人。

將男士按倒在地,取得求婚的條件後,只要達成條件就可以結婚,這樣的做法不僅簡單明瞭,還能測試一個人的真心與決心。這種好方法應該要成爲流行,在他領女性間廣爲流傳纔對呀。

這般強烈的拒絕讓我的腦筋完全轉不過來。那麼他之前爲什麼要說「如果是一年前的話」呢?

然而,現在若擺出大領地的姿態下令召見,一定會讓他非常反感吧。可以想見我們將徹底決裂。既然韋菲利特大人都說了,「這件事情就當作沒有發生過」,我尊重他的決定,卻也非常苦惱該如何指正他的態度。

整理了現況後,我忽然想起羅潔梅茵大人說過的話。她說韋菲利特大人曾經想要卸下下任奧伯的職責,並與她解除婚約。

「就算得等到能公開此事的時候也沒關係,請您記得我的心意。我會傾盡所能,協助韋菲利特大人成爲下任奧伯。」

……怎麼會這樣。我從來都不曉得。

若用奧多南茲傳話,周遭的人會跟着一起聽見;若是寫信,文官與侍從也一定會先檢查內容。唯一妥當的做法,恐怕就是以大領地之姿喚他前來,再使用防止竊聽魔導具提醒韋菲利特大人吧。

「艾格蘭緹娜老師,抱歉給您添麻煩了。我也就此失陪。」

意料之外的拒絕令我凍結一般全身動彈不得,耳中更傳來高亢的耳鳴;呼吸逐漸急促,胸口也變得苦悶。然而,韋菲利特大人繼續以那含怒的雙眼瞪着我。

我實在不想親口告訴他人,自己向韋菲利特大人表白後卻遭到了拒絕。眼下的情況顯然挑起了衆人的好奇心,我爲此輕嘆口氣,再仰頭看向等着答覆的奧爾特溫大人。

……得找個藉口纔行。怎麼辦呢?

對我來說只差了一天而已,但韋菲利特大人的反應卻彷彿雲泥之別。明明是他自己說過,「如果是在一年前的話」,爲何反應卻和我預期的如此不同呢?我正百思不解時,艾格蘭緹娜老師手託着腮,面帶困惑表情。

「……昨日一事確實可以說是原因,但假使後來一切如常,我也不會留下你們二人喔……你當真不明白嗎?」

「……可是,韋菲利特大人與羅潔梅茵大人將會解除婚約吧?領主會議期間,我一直與王族成員以及羅潔梅茵大人有所接觸。兩位的立場有了變化後,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

韋菲利特大人臉上的表情比起驚訝,更多的是納悶,我便把上次說過的話再重複一遍。

我第一次表明心意時,韋菲利特大人確實臉頰微紅,還露出了高興的笑容。我不願相信他當時所有的反應,其實都是騙人的。然而,我回到他所謂的「一年前」重新表明心意後,遭到拒絕也是不爭的事實。

既然他領的女性並不把男性壓倒在地,再取得求婚的條件,那我得了解一般的求婚方式纔行。關於這點,上一次肯特普斯與奧爾特溫大人都沒有提到過。

下課後,艾格蘭緹娜老師盈盈笑着叫住我們兩人。我驚訝瞠目,抬眼看向老師,正好與那彷彿正看着不成器孩子的目光對上。雖然老師聲稱是爲了「週末的奉獻儀式」,但若真是如此,身爲戴肯弗爾格領主候補生的我不需要留下。她恐怕是特意製造機會,讓我有時間與韋菲利特大人說上話吧。這番心意令我感激不已,我也知道這是非說不可的事,但一想到自己必須指正韋菲利特大人,心情便陰鬱萬分。

「結果我根本改變不了任何事情……如果在韋菲利特大人立場有所轉變的時候,他還能想起我的求婚就好了,但看他那麼激烈的反應,恐怕是不可能了吧。」

「我到底在做什麼呢?居然沒有好好去思考羅潔梅茵大人與韋菲利特大人話語背後的涵義……」

「這樣一來,就能理解爲何韋菲利特大人的反應會不一樣了。」

如果沒有這一年來的變化,韋菲利特大人不可能接受我的心意。但也因爲這一年來的變化,我們不可能接受彼此現在的立場與情況。無論怎麼走都是死衚衕。

然而,韋菲利特大人卻沒有如我記憶中的露出欣喜神色,反而顯得十分爲難。

「既然妳已察覺到了韋菲利特大人與羅潔梅茵大人的關係有所變化,爲何不等到兩人的關係真的改變後,再表明自己的心意呢?如今衆人仍然以爲兩人有婚約在身,妳在這種時候表白確實並不妥當。」

我應該要指責韋菲利特大人,說他不該以這種態度對待上位的領主候補生。一旦默許,等同向衆人昭告戴肯弗爾格對艾倫菲斯特做出了極度冒犯之舉,纔會不予追究。

艾格蘭緹娜老師與韋菲利特大人大喫一驚地看向我。我應該既沒透露任何有關未來的消息,也順利地搪塞過關了吧。

搶婚迪塔過後,許多人都對我一再袒護艾倫菲斯特感到不滿。一旦知道我們之間有了矛盾,肯定會興高采烈地發展成兩領間的問題吧。屆時遭殃的不只是韋菲利特大人,整個領地都會受到牽連。枉費我以前不停地強調艾倫菲斯特並沒有錯,那些心力將徹底白費。

由於韋菲利特大人的正向回覆讓我太過高興,我便忽略了這件事情。當時羅潔梅茵大人還說過,如今情況有變,或許韋菲利特大人的心境也產生了變化。

我還以爲除了將男性壓倒在地外,女性有其他的求婚方式,但原來在戴肯弗爾格以外的領地,女性並不會主動求婚。

《小書癡的下克上:漢娜蘿蕾貴族院五年級生》1 一年前的貴族院插圖(1)
《小書癡的下克上:漢娜蘿蕾貴族院五年級生》 · 1 · 一年前的貴族院 · 第1張插圖

「漢娜蘿蕾大人,妳在未婚妻正臥病在牀的時候表明心意,韋菲利特大人當然會不知如何是好吧?」

……既然說了會當作沒有這一回事,真希望他能表現得若無其事一點。這樣只會讓大家起疑吧。還是說,那句話的意思是要我自己向大家說明?

其他學生會相信艾格蘭緹娜老師的說辭嗎?儘管大家頻頻往這邊瞄來,但也一個個離開教室。

「漢娜蘿蕾大人,您與韋菲利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堅決不肯開口,而您……」

韋菲利特大人一臉驚詫地抬起頭來。看這樣子,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今日的態度有多危險。艾格蘭緹娜老師揚起苦笑,接着往我看來,問:「漢娜蘿蕾大人,那麼妳明白嗎?」感受着韋菲利特大人凌厲的眼光,我點了點頭。但是,也因爲眼下的情況正是昨日一事造成的,我說話不由自主變得小聲。

「……是爲了讓我有機會指正韋菲利特大人吧?」

「通常會先透過書信與禮物來表明自己的心意,傳達希望對方求婚的意圖,然後由男士向女性求婚喔。女性並不會主動求婚。普遍說來,求婚是男性在做的事。」

話一說出口,便見韋菲利特大人臉色丕變。他以毫無血色的臉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那雙眼眸裏沒有絲毫能夠正向解讀的情感,反而浮現出了敵意與警戒。按在胸前的手也緊握成拳,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一回頭,奧爾特溫大人就站在我的眼前。想必是察覺到了我們兩人的舉止和上午不一樣吧。既然他會跑來問我,代表韋菲利特大人並未說出被我求婚一事。我看向正覷着這邊的韋菲利特大人,他立即別開目光。

「漢娜蘿蕾大人,若您只有這件事情想說,那便恕我先失陪了。」

奧爾特溫大人眨了眨淡褐色雙眼,似乎無法理解我爲何突然這麼問。此刻在他的眼裏,既沒有之前向我表白時的熱情,也沒有爲了保護阿道芬妮大人而迫切渴望得到地位的真摯。一年的時間與環境的改變,竟會對一個人的心理帶來這麼大的影響。

對於「當作沒有發生過」這句話,或許我與韋菲利特大人也有着不同的解讀。實際體會到領地不同,常識也不一樣後,我忽然很害怕真的嫁往艾倫菲斯特。假使每天的生活都充斥着這樣不同的解讀,而且只要稍有誤會就會惹怒韋菲利特大人,那麼我從早到晚都得要繃緊神經。

記得他說過,因爲姐姐阿道芬妮大人與席格斯瓦德大人離婚,爲了保護她,他纔想成爲奧伯。

教室裏的其他領主候補生若在回到宿舍以後提及此事,舍監與學生們會開始打探兩領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吧。然後逕自揣測一定是我與韋菲利特大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才導致他的態度如此惡劣,對我如此輕慢。想當然耳,這些閒言碎語也會傳回戴肯弗爾格舍。即便我想隱瞞,傳回去也是遲早的事。

我輕嘆了口氣。接下來,我只求安然無事地待到羅潔梅茵大人重新系上絲線爲止,才能讓自己表明心意一事留在韋菲利特大人的記憶裏。

……他一定會對我感到厭煩吧。

……我到底哪裏做錯了呢?

從我的角度來看,向韋菲利特大人表白後卻被告知「如果是一年前的話」,不過是一天之前的事。然而,他的反應卻是天壤之別。

艾格蘭緹娜老師嘆氣說道,我於是從韋菲利特大人身上退開。韋菲利特大人也慢慢起身,並一點一點地與我保持距離。

……對了,奧爾特溫大人也一樣,這一年來身邊的情況變了許多吧?

也許是因爲後來發生了太多事情,韋菲利特大人身邊的情況與立場有了變化後,心境也有所轉變。一年前的此時此刻,他正處在羅潔梅茵大人所說的那種情況下吧。

「我也有問題想問奧爾特溫大人。您有意成爲下任奧伯嗎?」

「漢娜蘿蕾大人,您與韋菲利特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我知道。並不是因爲奉獻儀式,而是因爲昨天那件事吧。」

和昨天一樣,教室內只剩下我們三人後,韋菲利特大人仍然毫不掩飾臉上的不快,在與我保持着距離的情況下向艾格蘭緹娜老師發問。他看也不看我一眼,彷彿在表明不與我說話的決心。這樣的態度讓我感到非常受傷。

決定好接下來的目標後,我的心情也稍微平靜下來,便出門去上下午的課。然而,韋菲利特大人明顯在避着我,甚至無法與他道聲寒暄。奧爾特溫大人不時轉過身來,像在觀察我的反應。我沒有勉強靠近,走向自己的位置。

「漢娜蘿蕾大人、韋菲利特大人,能請兩位留下來,借一步說話嗎?關於週末的奉獻儀式,我有些問題想請教。」

「請當我沒說。漢娜蘿蕾大人,非常抱歉。即便我的立場與從前不同,也不可能接受您的心意。」

「難不成韋菲利特大人當時的回應,其實只是客套話嗎?」

……該怎麼回答才能合乎韋菲利特大人的心意呢?

……這個時機並不妥當嗎?所以又和以前一樣,都怪我掌握不好時機,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嗎?

艾格蘭緹娜老師緩緩籲口氣後,目光溫柔和藹地看向韋菲利特大人。

我向自己探問,卻得不到答案。但唯獨有件事情,就連我也非常肯定。

我相信了韋菲利特大人所說的「一年前」,並在得到神祇的幫助後,自願回到了一年前。期限還模棱兩可,只到羅潔梅茵大人重新系上絲線爲止。這時的我因爲無法指望近侍們的相助,能與韋菲利特大人交談的機會,就只有上課前後了。

尋思片刻後,我回想起了羅潔梅茵大人與王族是從什麼時候走得很近。

聞言,韋菲利特大人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點點頭。我這纔想起韋菲利特大人一年前的情況,輕輕「啊」了一聲。對喔。只是檯面下決定要解除婚約了,但我理應不知情纔對。

「他明明說過,如果是在一年前曉得我的心意,或許就會拚盡全力地守住自己下任奧伯的位置,結果我回到一年前來表明心意後,他仍然不想成爲下任奧伯呢。」

……該怎麼辦纔好呢?

「奧爾特溫大人,並沒有發生任何對多雷凡赫有益的事情喔。」

聽了我的問題,艾格蘭緹娜老師有些看向遠方,開始說明。

「……當然。因爲這不僅能突顯自己的實力,而且作爲領主候補生,大家都以此爲目標吧……?」

我祈求着羅潔梅茵大人儘快繫好絲線,上完下午的課。

「昨日求愛一事,漢娜蘿蕾大人的思慮確實太過淺薄。畢竟除了戴肯弗爾格的人,其他領地沒有人會這麼做,想必令你大受衝擊吧。或許是因爲太過喫驚,這兩天你纔會不知該如何面對漢娜蘿蕾大人。」

「有什麼要事嗎?」

回到宿舍用完午餐,我便把自己關進祕密房間裏。因爲腦筋一片空白的情況下,我無法去上下午的課。凡事都需要檢討反省。

道謝後,我也離開教室。

「呃,雖然這麼問十分失禮,但漢娜蘿蕾大人是真心想向我求婚的嗎?關於去年的迪塔,談話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艾格蘭緹娜老師刻意張大雙眼這麼反問。韋菲利特大人先是抿緊了脣,接着低下頭去。

「漢娜蘿蕾大人,總之,請妳先停下戴肯弗爾格式的求婚吧。」

「……咦?」

雖然能夠理解,但我還是忍不住疲憊嘆氣。我不惜向神求助回到過去,結果卻發現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不,真要說的話,似乎只讓情況更加惡化了。

「您指哪方面的事情呢?羅潔梅茵大人只說過,領內的詳細情況她不便多說……」

「……可是,時機再不妥當,我也只有現在這個機會了。」

「咦?他領的女性並不把男士壓制在地嗎?那她們是怎麼求婚的呢?」

柔美的嗓音帶着一種小心翼翼呼喚我。我緩慢地轉過頭後,艾格蘭緹娜老師先是深深嘆了口氣,接着投來帶有安慰意味的溫暖笑容。

……爲何反應會差這麼多呢?

……要是傳進柯朵拉耳中該怎麼辦!?

「是的。我想與韋菲利特大人結婚,也希望您有一樣的想法。」

「咦?」

「無論情況如何改變,我都不打算靠您與戴肯弗爾格的力量成爲下任奧伯……爲了彼此的領地着想,這件事情我就當作沒有發生過。」

然而,求婚的人是我,由我來指責韋菲利特大人的態度不好,未免太厚臉皮,而且也教人心情沉重。況且韋菲利特大人一直刻意與我保持距離,甚至避免寒暄,根本找不到機會與他說話吧。

「哎呀,韋菲利特大人,你當真不明白我今日爲何將你留下來嗎?」

韋菲利特大人的神色凌厲駭人,好像不想再聽我說話般轉頭便走。我只能茫然地看着那明亮土黃色的披風離開教室。原地剩下呆若木雞的我,以及尋思着該如何開口的艾格蘭緹娜老師。

「漢娜蘿蕾大人。」

「沒錯。這本是近侍的份內工作,不該由貴族院的教師來提醒。然而,因爲發生地點是在教室裏頭,事後又說好了不對外聲張。既然近侍們不瞭解詳情,也就無法開口指正吧。所以,我纔將你們二人留下來。」

「是羅潔梅茵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韋菲利特大人身上那種帶刺的感覺突然間消失了。他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像是終於找到能理解自己想法的人,又或是因爲憧憬的人與自己交談而顯得有些羞赧。

「但是,教室同時也是一個公開場合,你對上位領地不可如此輕慢。身爲貴族,行事皆需按照領地排名,並且要公私分明、懂得壓抑情感,這可說是基本中的基本。」

艾格蘭緹娜老師代我說出了我本來該說的話。多半是考慮到了我因爲表明心意一事而感到歉疚,也顧及艾倫菲斯特的立場吧。從韋菲利特大人現在的反應來看,若由我開口指正,他很可能會感到抗拒,然後不當一回事。再者指正時只要用詞稍有不當,恐怕會立即演變成領地間的衝突。

「昨日之事,可以說是非常個人的私事。倘若漢娜蘿蕾大人藉着大領地的地位想要強人所難,我原本打算阻止她。然而她所做的,卻是進行戴肯弗爾格式的求婚。我也沒想到她會在教室內突然求婚,一時不知所措,但她確實把接受與否的選擇權交給了韋菲利特大人吧?後來漢娜蘿蕾大人也接受了你的決定,當作此事沒有發生過。」

艾格蘭緹娜老師既能同理韋菲利特大人的驚訝,也未全盤否定我的行爲。由於我平常做事總是招來反效果,看着能夠居中完美調節的老師,只覺得非常耀眼。

「決定當作此事沒有發生過的人,是韋菲利特大人吧?既然表面上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你看見上位領地時卻不上前道寒暄,還露骨地表現出不快,這恐怕會招致領地間的衝突。而且你分明早已通過了一年級的宮廷禮儀課,若讓奧伯知道你對上位領地還如此行事,只怕他會當場暈過去吧?」

聽見自己的禮儀比一年級時還不如,韋菲利特大人面色鐵青。然而,他並未當場立即向我道歉,只是咬着脣呆立在原地。看起來既像是無法壓下心中的懊悔不甘,也像是遭到指正後,仍然倉皇地不知該如何應對纔好。意外地看見他不成熟的一面,我眨了眨眼睛。

……韋菲利特大人以前是這樣的人嗎?

在我心中,他一直是完美的人。不僅一年級的宮廷禮儀課一次就過關,每年的成績也都優秀出衆,待人溫文爾雅,更對未婚妻體貼細心。然而,眼前的韋菲利特大人卻好像變了個人,與我記憶中的模樣相差甚遠。

……眼前的人確實是韋菲利特大人沒錯,爲何我卻突然覺得自己像是第一次認識他呢……如此一來,彷彿從前我所仰慕的他,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認定的假象……

「漢娜蘿蕾大人也是。」

「是,非常抱歉。」

我就像在母親大人訓話時分了心一樣,反射性地道歉,並且立正站好。艾格蘭緹娜老師的橙色眼眸接着朝我轉來。

「韋菲利特大人的言行舉止會變得古怪,確實是因爲昨日一事,我能理解妳因爲內疚而不好開口指正。加上他如此顯而易見地避着妳,除了擺出上位領地的姿態下令召見外,恐怕也別無他法了吧。」

艾格蘭緹娜老師以溫柔的語氣表示理解,但也嚴正且堅決地指出我的不妥之處。

「但是,妳身爲上位領地的領主候補生,該指正的時候非指正不可。倘若妳接受了韋菲利特大人今日這樣的行事,於他而言只是無謂的縱容。要是他在戴肯弗爾格的學生面前也這樣對妳,肯定會有人覺得自領的領主候補生遭到下位領地的輕視吧。請妳一定要明確劃清界線。模棱兩可的溫柔,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這次真的非常危險,幸好沒有發展成領地間的衝突。艾格蘭緹娜老師,我由衷感謝您的費心。」

我撫着胸口道謝後,艾格蘭緹娜老師面帶寬慰地看着我,微微一笑。

「我也不喜紛爭。更何況,我也不想讓現在的艾倫菲斯特陷入更危險的境地了。能夠避免發展成與戴肯弗爾格決裂,真是太好了……那麼韋菲利特大人,請道歉。」

艾格蘭緹娜老師臉上帶着溫和的微笑,但該指正的時候顯然不會縱容。她要求韋菲利特大人爲自己從昨天下午開始的態度道歉。

儘管這句話我是發自內心,但聽在韋菲利特大人耳裏,多半隻覺得是客套話吧。證據就是他在回覆「哪裏,不敢當」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和以前不一樣。

「老師確實只問了有關奉獻儀式的事情喔……不過,因爲艾格蘭緹娜老師看起來非常幸福的樣子……」

「如果晚上比較方便的話,那就今晚吧。畢竟中級貴族們的調和也需要時間。」

我與近侍之間在搶婚迪塔過後形成的裂痕──正確說來,是因爲我過於執拗地袒護韋菲利特大人而不斷加深的裂痕,似乎在這一刻瓦解消失了。

稍微回想了四年級時進行過的採集場所治癒後,就讓我疲憊得提不起勁。但是,不光這週末將舉行中級貴族的奉獻儀式,下一週還有下級貴族的奉獻儀式。無論如何都得對採集場所進行治癒,而且爲了減輕每個人的負擔,必須要儘可能多找人幫忙。四年級時,由於高年級與上位的學生經常毫無節制地大肆採集,所以我纔會在五年級剛開始的時候,便動員所有人治癒採集場所。

在柯朵拉筆直目光與近侍們的注視下,我嚥了咽口水。剎那間,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如履薄冰度過的四年級、後來發生的真正迪塔、慶功宴、君騰的加冕儀式、羅潔梅茵大人的奧伯就任儀式等等,這些都是隻有我才曉得的記憶。

我知道未來艾格蘭緹娜老師將成爲君騰,王族也將不再是王族,所以安德莉亞的這個問題令我感到非常奇妙。

「假使韋菲利特大人從一開始就無意迎娶大小姐,那麼無論羅潔梅茵大人如何故意刁難,他都應該在簽名前更改條件;既然同意了也簽了名,那就必須負起責任迎娶大小姐。這代表他是刻意在從一開始就無意履約的契約書上簽名,然後無論迪塔勝敗,都打算以用紙有誤爲由讓契約作廢吧。在我看來,他雖然溫柔體貼卻不夠誠實,又或者根本不瞭解下任奧伯這個頭銜與簽名的意義之重大,是位行事草率之人。」

「……我知道因爲自己的選擇,害所有近侍都跟着受累了。我對大家真的很抱歉。」

艾格蘭緹娜老師建議我們出去後可以如何說明時,韋菲利特大人雖然面帶笑容點頭聆聽,卻從頭到尾沒有看我一眼。這讓我再清楚不過地意識到,從今往後,我們連普通的朋友也當不成。兩人的關係已徹底無法回到從前。

……記憶中對我沒有好臉色的騎士們遲遲不肯行動,害我喫足了苦頭呢。

我終於明白,與其強行促成婚事,我更重視的是與羅潔梅茵大人還有韋菲利特大人能快樂相處的時光與關係。我也切身體會到,與其轉身背對近侍們,不如坦然面對、積極溝通,關係纔有可能改變。從一年前的世界來到這裏以後,我一直什麼事都做不好,但現在總算前進了一大步。

「若要治癒採集場所,我希望儘可能所有人都參加,安排在明天早上的訓練時間可以嗎?」

「他們都是我無可取代的朋友,相處過的時光也彌足珍貴,請不要把這一切說得一文不值。」

這時,彷彿有一道光照進了強行掩起的心門,讓那些自以爲是的想法悉數攤在陽光底下。我正爲自己的自作多情大受打擊時,柯朵拉的目光倏地變得嚴厲。

「遵命。身爲大小姐的近侍,我們也在此發誓,將一同守護您所珍惜的事物。」

感受到柯朵拉言詞間的懊悔,我抬起頭來。正爲我更衣的侍從們,都以帶有關切與焦急的表情看着我。

胸口不禁一陣刺痛。難道他都沒有感受到,我並不想讓戴肯弗爾格與艾倫菲斯特之間產生更深鴻溝的心意嗎?明明艾格蘭緹娜老師已經那般清楚說明了,他還是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言行會給艾倫菲斯特帶來多大的危險嗎?

連續兩天,我們兩人都比其他人要晚離開教室。也難怪來接我的近侍們,一個個眼神犀利得嚇人。我搬出艾格蘭緹娜老師教給我們的說辭。

我忽然生出這樣的念頭。我已經不想再待在一年前的世界,而是想回到我憑着自身努力,守住了與艾倫菲斯特情誼的原本時間。回到我曾煩惱、遷就,但也一直珍惜着美好情誼的現在,然後爲戴肯弗爾格式的求婚一事向韋菲利特大人道歉,再與柯朵拉他們好好溝通,改善彼此的關係。這些想法慢慢在胸口成形滋長。

晚餐時間,所有人都聚集在餐廳裏。我看準了衆人都用完晚餐時,向宿舍內三年級以上的所有學生下達這個指令。然而,大家正如海露莉瑟所預期的紛紛表示反對,不想在上課前就消耗魔力。

「最重要的是,那場迪塔是韋菲利特大人爲保護羅潔梅茵大人而戰,並非爲了要迎娶大小姐。究竟要從何看出那位大人會珍惜愛護大小姐呢?」

通常沒有近侍膽敢照做,真的去詢問王族吧。頂多回去問問舍監,然後就算舍監前去探聽,相信艾格蘭緹娜老師也會巧妙地搪塞過去。

每當羅潔梅茵大人在茶會上暈倒,韋菲利特大人總會一路安慰、送我回宿舍;在羅潔梅茵大人返回領地時,也會與我舉辦茶會。在這些小事的累積之下,我一直沒來由地認定若是嫁往艾倫菲斯特,也會受到無微不至的照料吧。然而仔細回想起來,韋菲利特大人不過是在填補羅潔梅茵大人的空缺罷了,他並非因爲喜歡我才做那些事情。

「柯朵拉,呃、其實我……」

……不僅如此,再三保證我若嫁往艾倫菲斯特,一定會讓我過得幸福快樂的人,好像是羅潔梅茵大人……?

如今我與韋菲利特大人甚至當不成朋友了。但是,我也只能強壓下心頭的沉重與苦悶,努力擠出上位領地領主候補生應有的笑容,離開現場。

「會真心疼惜我的男士嗎?韋菲利特大人他……」

我正想坦承自己來自未來的時候,護衛騎士海露莉瑟急急忙忙地走了進來。

「您爲何要羨慕艾格蘭緹娜老師?難道,漢娜蘿蕾大人現在也想嫁給王族了嗎?」

從前我總是主張,是哥哥大人先要求比迪塔,而羅潔梅茵大人只是爲了阻止哥哥大人才提出強人所難的條件,韋菲利特大人並沒有任何不對。但現在聽完柯朵拉所說,我輕「啊」了一聲。

「不是的。因爲我一年級的時候,艾格蘭緹娜老師還是最高年級,而且收到了兩位王子的求婚。可是,當時都在謠傳她的選擇將左右下任國王的人選,所以她才遲遲無法做出決定吧?」

「我接受您的賠罪。希望從今往後,我們依然是好朋友……」

「漢娜蘿蕾大人,您看起來十分沮喪呢。艾格蘭緹娜老師當真只與您討論了奉獻儀式的事情嗎?」

換作往常,每當大家開始說教,我便會袒護起韋菲利特大人,而近侍們也充耳不聞地應着:「是、是,我知道了。」眼看近侍根本不聽自己說話,漸漸地我也放棄說服他們,深信「戴肯弗爾格的人不可能明白我的心情」,因此背過身去。

換作昨天之前的我,這時肯定已經反駁說:「那也是艾倫菲斯特的自保和一種策略吧。」但就在今天,我清楚看見了韋菲利特大人溫柔體貼卻也思慮不夠周詳的一面。

冷不防地,時之女神德蕾梵庫亞說過的話浮現腦中:「切記不能泄漏任何有關未來的事情。」祂還說一旦身邊的人對我起疑,便會即刻將我帶回,並且消除掉與我有關的記憶。

「餐後不是自由時間嗎?只要需要原料的中級與下級貴族能去治癒就好了吧。」

「你們這些人,這可是漢娜蘿蕾大人的命令。餐後就到採集場所集合吧。」

韋菲利特大人奉命說出了常見的道歉語句,但明顯只是社交辭令。即便接受這樣的道歉,恐怕我與韋菲利特大人之間也只會更加疏遠,剎那間讓我很想落荒而逃。但是,爲了有個了結,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候補生必須接受他的道歉纔行。

而這些也是我守護至今的事物。儘管我死心眼、老是一廂情願地解讀別人的行爲,但在不斷地袒護艾倫菲斯特後,我不僅守住了自己與羅潔梅茵大人還有韋菲利特大人的友情,未來更有一雪前恥的機會。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這些我都不打算放棄。

「這兩種做法都太極端了吧?」

和記憶裏一樣,騎士們的反應並不踊躍,見習文官與侍從們也因此噤不作聲。由於得在騎士們警戒、討伐魔獸的時候,由其他人進行治癒,因此騎士若不肯行動,那便無計可施。

……既然大家的態度是在我參加過真正的迪塔後纔有所轉變,那麼若在宿舍內舉行迪塔,大家是不是就願意聽我說話了呢?

「只要大家願意協助,應該是沒問題……但晨訓的時間畢竟在上課之前,或許會有很多人反對。」

……難怪肯特普斯他們都認定我喜歡韋菲利特大人。

「拉薩塔克大人,可是,沒人知道漢娜蘿蕾大人下次會怎麼背叛我們啊。」

「綜合以上種種……」

艾格蘭緹娜老師並未如大家所預期的,選擇下任國王、成爲王后;她反而優先選擇愛情而非王座,並因此得到了幸福。相比之下,我卻在求婚後遭到拒絕,甚至因爲相信對方在拒絕時說的「如果是一年前的話」,於是向神提出請求,結果這次卻連朋友也當不成。我越是想做點什麼,結果反而變得越糟。

然而,對於執拗地只會爲韋菲利特大人辯解的我,或許近侍們也是同樣的想法。這麼簡單的道理,我竟然在搶婚迪塔結束後的兩年才明白。

「柯朵拉,妳們爲何這麼覺得呢?那個,妳們平常總說韋菲利特大人不會珍惜我、待人缺乏真誠吧?」

想必是關於奉獻儀式,還有事情需要與艾倫菲斯特好好商議吧。我依言離開教室。等候室裏,只見一邊是披着藍色披風的我的近侍,一邊是披着明亮土黃色披風的韋菲利特大人的近侍。我的近侍們立即快步走來,將我團團包圍,彷彿在說不讓艾倫菲斯特有機會碰我一根寒毛。

「柯朵拉、各位,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能夠一如既往地與羅潔梅茵大人還有韋菲利特大人相處,一起開心說笑。我也深刻體認到自己的思慮有多麼淺薄,視野有多麼狹隘。但即便是現在,比起自己的境遇,我仍然覺得與他們的情誼更有價值。」

……而且我這種袒護方式,在視迪塔爲神聖競技的戴肯弗爾格人眼中,只會招來大家的反感吧。

「倒也沒有所以……我只是看着艾格蘭緹娜老師那充滿幸福光輝的笑容,說話又善解人意,覺得很羨慕而已。」

「我個人並不認爲,艾倫菲斯特值得大小姐忍受現在這樣的境遇,還要維護與他們的情誼。」

「明天早上的訓練時間,三年級以上的所有學生要一起治癒採集場所。」

侍從們咯咯笑了起來,似乎想讓氣氛明亮歡快一些。雖然感覺仍有些疏離,但我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許久都沒有與近侍們好好說過話了。

她一邊觀察我的反應,不知是否要繼續說下去。周遭侍從們的眼神也非常認真,注視着我與柯朵拉。她要問的,想必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吧。就好比戰鬥時,腳下的立足之地是否足夠穩固。我繃緊神經站好,輕輕頷首,示意柯朵拉往下說。

《小書癡的下克上:漢娜蘿蕾貴族院五年級生》1 一年前的貴族院插圖(2)
《小書癡的下克上:漢娜蘿蕾貴族院五年級生》 · 1 · 一年前的貴族院 · 第2張插圖

「由於中級貴族爲了奉獻儀式必須製作回覆藥水,但現在採集場所裏的藥草,已經全被上級貴族採光了。」

「……因爲漢娜蘿蕾大小姐不管做什麼事情,總是優柔寡斷啊。您若真心想嫁給韋菲利特大人,在聽到艾倫菲斯特的難處時就不該退讓,而是應該拿出『等自己嫁過去後就要大力改革』的氣魄,積極去打點疏通。又或者如大小姐所說,您只是被藍斯特勞德大人與艾倫菲斯特的口頭約定波及,自己並無任何想法,那就應該要譴責艾倫菲斯特讓您蒙羞纔對。我一定全力相助。」

我這麼反問後,柯朵拉與侍從們都喫驚地看着我。接着她們互相交換眼神,由柯朵拉開口發言。

他們始終不曉得戴肯弗爾格的內情,永遠面帶純粹的笑容,態度不變地與我接觸,這點點滴滴都讓我引以爲傲。尤其現在我與韋菲利特大人的關係決裂,我更是迫切渴望回到從前那樣的關係。

「他在比迪塔的過程中還擔心大小姐的安危,是位體貼細心的大人吧。」

……我以前真是太任性了。

……上次是怎麼解決的呢?印象中是拉薩塔克……

「平常單是聽到艾倫菲斯特這幾個字,大小姐就會執拗起來,開始袒護韋菲利特大人,但您今天看來還聽得進我們說的話呢。」

「……所以?」

儘管語氣逼近質問,柯朵拉的眼中卻盈滿擔憂。我微微垂下目光。畢竟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實在難以向近侍們啓齒。

「與其他領地簽約時,必須使用特定的契約書,但當時藍斯特勞德大人卻疏忽了這一點,也導致談妥的條件遭到推翻。然而,即便使用的紙張有誤,在看過契約書、與藍斯特勞德大人確認過條件後並簽下名字的,仍是韋菲利特大人。而且宣稱自己將以艾倫菲斯特的下任奧伯之身分比迪塔的,不是羅潔梅茵大人,也不是奧伯•艾倫菲斯特。」

而上級貴族都有義務要參加奉獻儀式。儀式過後,由於需要恢復的魔力量龐大,便進行了大規模的採集吧。搜索記憶之後,我想起上次四年級的時候也對採集場所施展過治癒。

……換句話說,只要犯下禁忌,在這裏發生過的事就可以一筆勾銷,然後回到現在嗎?

「非常抱歉,我對排名第二的戴肯弗爾格太過無禮了。還請如同蓋朵莉希般寬宏大量的漢娜蘿蕾大人,接受我的賠罪。」

……好想回去喔。

我不希望自己與羅潔梅茵大人一起回到原本的時代時,這次的求婚就此留下了負面影響。而且只要對比韋菲利特大人在我求婚後的反應與回覆,就能知道他在這一年的時間裏成長了多少。

海露莉瑟回答得吞吞吐吐,所有近侍也都面色複雜且凝重。他們擔心得沒錯,四年級時尚未參加真正迪塔的我即使下令,恐怕所有人也都會和記憶裏的一樣,不肯乖乖聽從吧。看到騎士們與哥哥大人下令時不同,幾乎沒有反應,當時的我非常受傷。

我想起了是拉薩塔克出聲喝斥衆人。當時的我,看到比起身爲領主候補生的自己,身爲哥哥大人近侍的上級貴族更能驅動宿舍裏的學生,不禁覺得自己毫無價值,爲此十分消沉。然而,現在的我已能明白,是拉薩塔克與肯特普斯一直在幫我照看四周,並在大家的態度過於惡劣時伸出援手。

「我知道大小姐對他的愛慕之心,您也總是以比迪塔的來龍去脈來袒護韋菲利特大人。但是,我不認爲他是懂得珍惜愛護大小姐的男士。」

柯朵拉這番話更是令我感到頭痛。我也知道自己一年前的這時候,明顯有這樣的傾向。記得大家總說韋菲利特大人的壞話,所以我馬上就爲他辯解。

「漢娜蘿蕾大人,您與韋菲利特大人發生什麼事了嗎?」

於是我暫時撇開自己的思緒,要海露莉瑟接着報告,她便跪到我面前來。

「漢娜蘿蕾大人,妳可以先離開了。我還有事要與韋菲利特大人商議。」

「……今晚?也就是等一下嗎?」

我爲自己的愚蠢在心中抱頭哀嚎。

「選擇了愛情而得到幸福的人,與無法得到幸福的人,究竟是差在哪裏呢?」

柯朵拉搶先說了我平常的反駁。其他侍從也複述起我至今不知說過多少遍的話,比如「羅潔梅茵大人在茶會上暈倒的時候,每次都是他送漢娜蘿蕾大人回來呢」等等。明明只是複述自己說過的話,但是現在一聽,彷彿自己平常總在宣揚韋菲利特大人的優點似的,讓我感到非常難爲情。

從韋菲利特大人的臉部表情來看,他似乎並未理解我們在說什麼,但還是緩緩地深呼吸,收起臉上所有情緒。緊接着他露出沉穩微笑,表現出領主候補生該有的模樣,來到我跟前跪下。儘管面帶笑容,深綠色的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

「柯朵拉說得沒錯。否則的話,我們只會更勞心傷神呀。」

然而,再怎麼強顏歡笑終有極限。一回到房間、開始更衣,我便忍不住重重嘆氣。瞬間,柯朵拉與其他侍從互相交換眼神。

「大小姐,方便打擾一下嗎?有中級貴族提出抗議……」

「艾格蘭緹娜老師把我們留下來,只是問了些有關奉獻儀式的事情而已。去年戴肯弗爾格不是與艾倫菲斯特一起發表了儀式的研究成果嗎?所以纔會把我留下。我已經回答完問題了,但韋菲利特大人似乎還要一點時間……如果還有疑問,請直接去問艾格蘭緹娜老師吧。」

柯朵拉過於極端的建議令我揚起苦笑,她的面容因此柔和了些。

「因爲大小姐心中對韋菲利特大人僅有淡淡的愛慕,卻因此全盤接受了只對艾倫菲斯特有利的條件,獨自一人承受了這麼多委屈。看到您這麼容易心軟,我們當然會希望您倒不如採取極端一點的做法。」

我在這裏醒來的那一天是火之日,還收下了肯特普斯製作的中級貴族名單。既然如此,上級貴族的奉獻儀式應該是上一週的土之日。

回去後,也得向拉薩塔克與肯特普斯說聲謝謝纔行。不過,當務之急是治癒採集場所。如今的我已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這次必須讓騎士們都乖乖遵從我的指令。

在領內備受冷眼的情況還會持續一段時間,對於這點再清楚不過的我向衆人道歉。近侍們面面相覷後,紛紛露出無奈苦笑。

「與其擔心我們跟着受累,還請您接下來一定要找個誠實可靠,而且真心疼惜大小姐的男士。」

我抿緊了雙脣時,只見肯特普斯面色一沉,拉薩塔克則是蹙眉看着這邊。從前,我一直以爲兩人的表情是嫌棄的意思,覺得我是不中用的領主候補生,但現在的我可以看出他們只是擔心而已。

人們都說,一直到最高年級還無法決定男伴人選的艾格蘭緹娜老師,是因爲亞納索塔瓊斯大人展示了他的真心,並將王位讓給席格斯瓦德大人,最終才讓她選擇了愛情,而不是下任國王;更有人煞有其事地說,這件事情是因爲有羅潔梅茵大人居中撮合。不過,因爲當時我們還不是好朋友,所以我並不曉得她有多大程度的參與。

「畢竟所有見習騎士都有過慘痛的教訓嘛。」

那些嘲笑、輕視自己的話語,讓我忍不住就要低下頭去。但是,今天艾格蘭緹娜老師在訓斥時說過的話掠過腦海。正如同我與韋菲利特大人之間存在着領地排名的差異,宿舍內部也有着明確的身分差距。我不能因爲局面是自己造成的就不敢開口,放棄了對下位者的指正與教導。

……正因爲我都默默承受而不反駁,才讓騎士們變本加厲吧。

我必須提醒、指正他們纔行。騎士若是因爲輕視領主候補生而不肯聽命,那麼真有事情發生的時候,就無法上下一心團結合作。真正的危險總是突如其來,根本不讓人有時間好好做準備。參加過真正迪塔的我對此深有體會。

我深深吸一口氣,讓魔力蔓延至全身,接着抬起原本有些低垂的頭,目光凌厲地看向學生們。

「這是領主候補生的命令,對我個人的不滿請先拋到一邊。採集場所的治癒必須由宿舍內所有人一起進行。畢竟若無法進行採集,戴肯弗爾格的所有學生都會很困擾吧?難道這點道理你們不明白嗎?」

只見見習騎士聽了瞪大眼睛、倒吸口氣,但緊接着回過神般眨眨眼,張開嘴巴似乎想要反駁。

「嵐恩翠!」

我搶在他說出什麼前握緊槍柄,往地面用力一敲。

「三年級以上的所有學生全數完成武裝,回來集合!無論你們心中有多少不滿,只要我依然是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候補生,就必須遵從我的命令!」

「是!」

瞬間有如鳥獸散般,餐廳內沒了半個人影。還留在原地的,只有一臉錯愕的哥哥大人的近侍們,以及我的近侍們。

「……漢娜蘿蕾大人?」

「我們也去做準備吧。必須治癒採集場所纔行……拉薩塔克,謝謝你剛纔想幫我說話。」

我鄭重地道謝後,回到自己房間。除了換上全身鎧甲,還請柯朵拉準備了討伐魔獸用的魔導具與回覆藥水。

「大小姐,需要帶這麼多魔導具嗎?」

「是呀。因爲現在採集場所的魔力所剩無幾,在施展了治癒後,渴求魔力的魔獸就會蜂擁而至。」

因爲不曉得這件事,一年前纔會陷入苦戰。當時肯特普斯要我帶領學生們安全地返回宿舍,所以準確說來,我並未親眼看到大家奮戰的模樣。但是,看到騎士們回來時渾身傷痕累累,就能知道肯定有過一場惡戰。

「可是,領主會議過後治癒了採集場所的奧伯與騎士團長他們,都沒說過會有這種情況呀?」

「咦?嗯,是啊。或許是因爲領主會議時,許多領地都嘗試治癒了採集場所,所以魔獸就分散開來了吧。也可能是父親大人他們施展了治癒後,整個貴族院都充滿魔力,所以從春天到秋天這段時間魔獸就增加了……」

推廣禱詞、提倡治癒採集場所的正是羅潔梅茵大人,因此大家臉上雖然仍有狐疑,卻也表示理解。

我不顧衆人抗議,直接拿起肯特普斯製作的大範圍攻擊用魔導具。八成是見識過魔導具的威力,拉薩塔克眨了眨棕色雙眼,心領神會地低喃:「原來如此。」然而,身爲製作者的肯特普斯卻是瞪大灰色眼眸,不敢置信地緊盯着魔導具。

「海露莉瑟,治癒完採集場所後,你們要警戒四周,帶領大家返回宿舍。柯朵拉,麻煩妳留守了。」

我灌注魔力,以最快速度衝刺,沿途撞飛了好幾頭黑沃爾。同伴遇襲的憤怒讓黑沃爾們的雙眼迸射藍光,認定我是敵人以後,不約而同地轉身撲來。面對單槍匹馬的我,黑沃爾們殺氣騰騰,低嗥着大力啃咬我的騎獸。但無論牠們怎麼攻擊,都不可能對騎獸造成任何傷害吧。我注視着黑沃爾們沒入騎獸身體裏的尖牙和利爪,拿起魔導具隨時準備投擲,開始灌注魔力。

「因爲如果大家不離開,我就無法使用肯特普斯的攻擊用魔導具了。請大家馬上後退!」

「您當真是漢娜蘿蕾大人嗎?」

「漢娜蘿蕾大人!」

「您在說什麼啊!? 」

「我欽佩您的決心,但現在還不曉得魔獸是否真會出現。帶領學生返回宿舍一事就交給海露莉瑟他們,請漢娜蘿蕾大人殿後。我們會負責保護您。」

「不行!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要返回宿舍。」

「請大家散開來,移動到採集場所的圓周上。上級貴族的間隔要大一些,下級貴族的則小一些,我聽說這麼做能減輕下級貴族的負擔。」

……如果出現的魔獸和我記憶中一樣,那應該會是黑沃爾。

「請等到明天的晨訓時間再來採集。因爲若不立即返回宿舍,渴求魔力的魔獸便會蜂擁而至。」

這時,一道黃光擊中我眼前的黑沃爾。是肯特普斯的信號。那頭黑沃爾因突如其來的黃光而警戒起來,也因此減輕了攻擊的力道。我於是以牠爲目標,將注滿魔力的魔導具丟往騎獸外。

「竟然真的出現了嗎!? 」

「願您平安歸來。」

肯特普斯神情苦澀,滿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向大家下達指示後,見習騎士們都一臉欲言又止地看着這邊。但他們只是瞥來幾眼,並沒有開口說些什麼,所以我便裝作沒發現。

「既然如此,請漢娜蘿蕾大人帶領大家返回宿舍吧。由我們護衛騎士來應付。」

求援與示警的紅光是路德,代表作戰準備已經就緒的黃光則是蓋洛普。肯特普斯如此大喊的同時,我則主動與大家拉開距離,驅策着騎獸衝向成羣的黑沃爾。之所以敢這樣衝鋒陷陣,是因爲我坐在乘坐型的騎獸裏,而且篤定自己的魔力量更高,魔獸的攻擊傷不了我分毫。

確認大家的魔力一起形成了魔法陣後,我詠唱起背了許久的禱詞。

儘管肯特普斯仍是對我投來狐疑的表情,但似乎很快就轉換好心情。

即便穿着全身鎧甲,也能看出拉薩塔克的驚慌失措。他這慌張的模樣讓我覺得又可愛又有趣。

「我的護衛騎士負責偵察有無魔獸靠近,拉薩塔克等哥哥大人的護衛騎士們請負責討伐魔獸,其餘學生請和我一起詠唱禱詞、灌注魔力。」

「您沒有受傷吧?」

肯特普斯先是說明了魔導具的攻擊範圍,接着向拉薩塔克他們下起指示。就在這個時候,有奧多南茲飛來。

黑沃爾是一種外形類似犬隻的魔獸,通體紅毛,額頭長着小角。經常三五成羣,行動整齊有序。若只有一頭的話,下級騎士也能勉強打倒,但如果成羣結隊,討伐起來就比較喫力。不過,這是指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只要有威力強大的大範圍攻擊魔導具,討伐難度便會大幅下降。

「帶來治癒與變化的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侍其左右的十二眷屬女神啊。請聆聽吾的祈求,賜予吾聖潔之力,使吾得以治癒受屬魔之物迫害,因而枯朽之姐妹神土之女神蓋朵莉希。神聖的樂音奉獻予禰,請爲吾等佈下至高無上的波紋,賜予禰清澄明淨的守護。願禰之貴色,滿布吾所希望之地。」

「……漢娜蘿蕾大人,您怎麼會……?」

「假使真如羅潔梅茵大人所言,魔獸出現了,但目前還不曉得會是怎樣的種類與強度。萬一丟出魔導具後,還有殘留的魔獸就不好了。魔獸真的出現時,我會讓拉薩塔克他們待在魔導具的攻擊範圍外。畢竟最清楚有效範圍的人就是我。」

「肯特普斯,請你馬上帶領大家返回宿舍。既然我是領主候補生,就要負責保護戴肯弗爾格的學生。」

「等到所有人都退至安全區域,我會以蓋洛普爲信號!」

肯特普斯沒好氣地瞪了拉薩塔克一眼。其他騎士也不住點頭:「幸好拉薩塔克沒被波及。」

「恕我冒昧,但比起漢娜蘿蕾大人的護衛騎士們,我們要更……」

「呵呵,讓你擔心了呢。幸好我坐着乘坐型的騎獸,所以毫髮無傷喔。」

我一邊轉述父親大人他們在領主會議上連同禱詞得知的注意事項,一邊指示學生們要如何站開。

「哎呀,拉薩塔克你不相信肯特普斯魔導具的威力嗎?」

「原來是這樣。」

其實本該繼續灌注魔力,直到魔法陣到達頂端,但我在八成左右的高度時便揚聲要大家停下來。

「肯特普斯,幸虧有你的魔導具,才能順利打倒黑沃爾,而且包含我在內沒有任何人受傷喔。這是你的功勞。」

「恢復到這個程度,應該就有足夠的原料可以調合回覆藥水了。而且若是消耗太多魔力,也會影響到明天上課。」

「可是我們都還沒開始採集耶?」

我高舉右手,向完成武裝的學生們示意,驅策騎獸往採集場所移動。一進入圓柱狀光芒所籠罩的採集場所內部後,四下便不見半點積雪。原本內部應該要草木繁盛,但現在因爲原料被採集一空,宛如一片荒涼的原野。

拉薩塔克的語氣近乎咆哮,讓我理解到方纔的景象看在旁人眼裏有多麼駭人。若是本該保護領主候補生的護衛騎士,肯定會嚇得心臟停止跳動吧。

拉薩塔克握緊武器,對周遭提高警覺。不只哥哥大人的見習護衛騎士,上級見習騎士們也都變出武器。想起從前他們返回宿舍時那疲憊不堪的模樣,我立刻搖頭否決。

「雖然對大家很過意不去,但我倒是很慶幸海露莉瑟他們沒有看見剛纔那一幕呢。他們搞不好會忍不住衝進魔法陣來。」

正帶領學生返回宿舍的海露莉瑟捎來這則消息後,留在原地的人們表情登時一變。

「因爲之前羅潔梅茵大人曾提醒過我。畢竟她最瞭解治癒採集場所時會發生的各種情況嘛。」

「漢娜蘿蕾大人,我是海露莉瑟。遠方可以看見成羣黑沃爾!正筆直朝你們那邊去。」

「全員後退,在原地待命,讓漢娜蘿蕾大人能夠使用魔導具!」

「那麼,大家一起獻上祈禱吧。」

「看到那麼多黑沃爾都撲向您的騎獸,沒有人會不擔心吧!」

我這麼道謝後,肯特普斯卻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看着我。這實在不是收到道謝之人該有的反應。那雙灰眸像在看着可疑人物,目不轉睛地注視我。

「這是習慣給予祝福的羅潔梅茵大人的提醒。我的護衛騎士會帶領大家,所以請儘快……」

我拿起搶婚迪塔時肯特普斯曾交給我,但怎麼也不可能對韋菲利特大人使用的攻擊用魔導具。這個魔導具的威力太過強大,我不敢對人使用,但如果是爲了保護大家不受魔獸攻擊,那便不用猶豫。

「帝圖納司!」

「……對象是魔獸的話,這個就能派上用場了吧?」

隨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黑沃爾們纔剛發出淒厲的哀嚎,卻在下個瞬間就戛然而止。緊接着傳來的,是黑沃爾們變成魔石後掉落在地的「咚、咚」聲響。有些黑沃爾似乎落在魔法陣的攻擊範圍外,但在大半都遭到討伐殲滅後,其餘的立即捲起尾巴落荒而逃。

「因爲這個魔導具的威力強大到不適合對人類使用,但若是對付魔獸,我就不用手下留情了吧?」

就在肯特普斯直指核心的那一瞬間,我忽然有種被人拉扯的感覺。腦袋一陣暈眩,大家的臉龐都變得模糊而難以看清,緊接着視野變作一片雪白。接下來的畫面,就是女神大人們都正低頭打量自己。

我說完,除了自己的近侍外,所有人皆一臉半信半疑。但不能讓大家繼續杵在這裏了。

之前舍監們各自提供所知資訊,在對比分析了政變前貴族院的魔力量以及魔獸數量後,得出了這樣的可能性。但想當然耳,眼前的大家還不知道這件事情。面對投來疑惑眼光的近侍們,我回以微笑。

「咦?」

到了宿舍外頭,一切都覆蓋在蒼茫白雪之下。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此刻並未下雪。由於穿着全身鎧甲,和寒冷與否無關,只是暴風雪會使得視野不佳,非常不利於討伐魔獸。這樣看來,即使黑沃爾出現,牠們身上的紅毛也會非常醒目,可以輕易發現。

緊接着我詠唱啓動的咒語,一藍一黃兩道魔法陣旋即以魔導具爲中心急速展開。黃色的魔法陣籠罩住我,用來保護在魔導具上登記了魔力的人;而設有攻擊範圍的藍色魔法陣則是在我四周迅速擴展延伸。

柯朵拉注視着我,略微眯起雙眼後,在胸前交叉雙手,恭謹跪地。

採集場所上的綠光魔法陣旋即往上浮起,草木也一點一點地向上生長。

「到此爲止。」

在攻擊範圍外待命的拉薩塔克與肯特普斯等人,騎着騎獸飛快奔來。最先抵達的是拉薩塔克。

「拉薩塔克也幾乎就要衝進去了,要按住他可不容易。」

「肯特普斯,你在說什麼啊?她不是漢娜蘿蕾大人還會是誰?」

最主要是爲了稍後即將來襲的魔獸,必須保留一些魔力。我拿出身上的回覆藥水一口喝光後,制止準備開始採集的學生們:「請大家儘速返回宿舍。」

「外表是漢娜蘿蕾大人沒錯,言行舉止也與我往常認識的她有些相似之處。可是,根本的地方卻不一樣。現在這樣彷彿成長了般……」

我將手按在地面上,緩緩地灌注魔力。綻放綠光的魔力有如流水一般在地面上蜿蜒延伸,逐漸形成魔法陣。雖是如此神祕又美麗的光景,但隨着魔力不斷釋出,我突然覺得有些寒冷,所以可不能就這樣看得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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