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秋季中旬一過，來到戴肯弗爾格行商買賣的他領商人紛紛返回各自的領地，城堡內部亦開始爲冬季的貴族院與社交界做起準備。

爲了過冬，騎士們將前往北側的領地邊界，討伐自他領入侵的魔獸；文官們要向舍監提供今年就讀貴族院的學生資料，並且向返鄉的中央貴族蒐集情報、安排冬季社交界期間奧伯與基貝的會面。侍從們則要準備迎接將於社交季期間來訪的貴族，同時將清潔用魔導具送往貴族院宿舍、確認配備傢俱是否完好。

領主候補生漢娜蘿蕾的首席侍從柯朵拉，此刻便行走在爲了準備過冬而一片忙亂的城堡走廊上。接到傳喚的她，正趕往領主第一夫人齊格琳德的房間。

……平常這個時間，齊格琳德大人應該在辦公室纔對……居然要我到房間找她，究竟出了什麼事？

肯定是緊急的要事吧。柯朵拉並未顯露內心的慌亂，走進了城堡中只有極少數人能夠進出的領主居住區域。

「齊格琳德大人，我是柯朵拉。」

母親爲了掌握孩子的近況，要求首席侍從到房間來彙報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況且柯朵拉原是齊格琳德的侍從，爲了教導漢娜蘿蕾才奉命成爲她的首席侍從，因此對於齊格琳德的房間早就再熟悉不過。

「坐吧，可能要花點時間。」

齊格琳德這麼招呼後，柯朵拉有些遲疑地坐下來。儘管要求她來寢室的情況並不罕見，卻鮮少一開口就要她坐下來。柯朵拉輕吸口氣，努力緩和緊張的心神，靜待齊格琳德開口。

「我們已經決定要指定漢娜蘿蕾的未婚夫候補人選了。」

如此意想不到的開場白，令柯朵拉倒抽口氣。漢娜蘿蕾就讀貴族院三年級時，曾在藍斯特勞德所挑起的迪塔上不顧自己寶物的身分，主動離開陣地，握住了韋菲利特伸出的手，決心嫁往艾倫菲斯特。

然而，後來領地對抗戰上，艾倫菲斯特卻表示「我們只是爲了推掉這場迪塔，並非真的有意求娶漢娜蘿蕾，況且也缺乏足夠穩固的根基來迎娶大領地的領主候補生」，以此拒絕了迎娶漢娜蘿蕾一事。

由於雙方的認知前提差距過大，溝通並不順暢，但戴肯弗爾格作爲落敗方，最終只能接受勝利方艾倫菲斯特的主張。再者，漢娜蘿蕾也宣告了將「從艾倫菲斯特想要取得的好處開始瞭解」，此事便就此了結。以上，即是柯朵拉在事後得知的結果。

「可是之前領內的共識，不是默許大小姐自由行動，以便她瞭解艾倫菲斯特想要取得的好處嗎？」

漢娜蘿蕾身爲領主候補生，卻在迪塔上讓自領落敗，因而惹來了旁人苛刻的眼光。然而說到底，那場迪塔全因藍斯特勞德擅自提出條件而起。後來，即便雙方認知中的迪塔條件存在莫大出入，漢娜蘿蕾仍是決定全盤接受對方的主張，將兩領情誼的維繫擺在首位，領地也尊重她的決定。因爲眼見羅潔梅茵與王族越走越近，若能與艾倫菲斯特聯姻，想必能爲領地帶來一定的益處……

基於以上種種，漢娜蘿蕾在遭到艾倫菲斯特拒絕後，並未立即被安排尋覓新的訂婚對象，心繫韋菲利特一事也未遭父母責怪，因此過得隨心自在。

「是啊。但是現在的情況，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

齊格琳德一臉頭疼地嘆氣。剛比完迪塔時的情況，確實與現在已經大不相同。因爲不久前漢娜蘿蕾才率領着騎士們，參與了舊亞倫斯伯罕與艾倫菲斯特的大戰，並且協助艾倫菲斯特贏得勝利。

「您先前不是說，洗刷了迪塔帶來的恥辱後，如今貴族們的眼光都變得友善許多，暫時還要觀望一會兒嗎？難道情況又有了新的變化？」柯朵拉皺起眉問。

「問題就在於漢娜蘿蕾一點也沒變。」齊格琳德以指尖按着額頭。「柯朵拉，漢娜蘿蕾現在對於艾倫菲斯特究竟有何想法？有沒有信件或禮品上的往來？」

齊格琳德說完，柯朵拉也點頭應道。至此，只能判定艾倫菲斯特絲毫無意要接納漢娜蘿蕾了。

然而，漢娜蘿蕾一貫只會爲艾倫菲斯特說話：「我不想再給艾倫菲斯特添麻煩了。」「韋菲利特大人他人很好。」至於她對自己未來的想法，卻始終未曾回答。

「沒錯。如今漢娜蘿蕾與女神的化身是摯友，若將她下嫁給上級貴族，不僅會拉開身分差距，對領地來說是一大損失，也會讓他領有可乘之機吧。」

齊格琳德訝異地睜大眼睛，注視柯朵拉。

藍斯特勞德在漢娜蘿蕾三年級時所挑起的迪塔，令戴肯弗爾格蒙上了巨大的陰影。不僅爲領地與艾倫菲斯特的關係造成巨大影響，也讓本是同母兄妹的藍斯特勞德與漢娜蘿蕾之間的關係出現裂痕。

漢娜蘿蕾做事總是猶豫再三、裹足不前，從性格來看，確實很難要求她向阿道芬妮看齊。若是效法克拉麗莎將對象按倒在地，取得求婚的條件，這個做法想必更適合她。畢竟撇開個性不說，身爲戴肯弗爾格的領主一族，她的魔力量與戰鬥能力都無可挑剔。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我們正在考慮戴肯弗爾格應該指定哪些候補人選，不知柯朵拉心裏有沒有什麼人選呢？自從漢娜蘿蕾參加了真正的迪塔後，有些貴族便想推舉她爲下任領主，爲了壓制住這些人，我想候補人選最好是上級貴族。因爲按規定，女性領主的配偶必須是領主候補生，所以只要招上級貴族爲婿，漢娜蘿蕾就不可能成爲下任領主。」

「畢竟誰也沒想到戰鬥纔剛結束，大小姐便受邀參加艾倫菲斯特的慶功宴，而同行的騎士們也完全忘了要提點她幾句。」

「至少在接到消息，知道漢娜蘿蕾要帶着不夠盡興的騎士們前往艾倫菲斯特時，我就應該派她的近侍們過去會合……」

漢娜蘿蕾既能挑選領地所指定的候補未婚夫，也能在產生危機意識後，前去與艾倫菲斯特交涉。只要她下定決心採取行動，齊格琳德便會盡可能尊重女兒的選擇吧。

大戰過後，漢娜蘿蕾洗刷了因迪塔所留下的恥辱，更因女神化身友人的身分而提升了個人價值。從現狀看來，既可以讓漢娜蘿蕾留在領內，也可以讓她以領地排名第一的領主候補生之身分，嫁往他領結交盟友。

直接指定未婚夫，會比指定候補人選，更讓他領沒有乘隙而入的機會。但保留一些餘地，讓漢娜蘿蕾的努力能夠得到回報又有何妨呢──齊格琳德如此微笑道。

「大小姐做事不可能像她那樣雷厲風行吧。如果是把韋菲利特大人按倒在地，向他取得求婚的條件，這麼做可能更適合她。」

關於漢娜蘿蕾的結婚對象，今年的貴族院可謂是重大關鍵。齊格琳德這麼說完後，柯朵拉慎重點頭。

「然而，聽說漢娜蘿蕾卻對自己的婚事以及爲艾倫菲斯特帶來的好處隻字未提。我完全無法理解。明明她受邀參加艾倫菲斯特的慶功宴時，我們馬上就下達了許可，難道她都不明白我們的用意嗎？」

只要是政治聯姻，當然會從條件最好的地方開始問起。儘管理智清楚，柯朵拉仍感到自己的主人遭人看輕，內心有絲不快。

肯特普斯與拉薩塔克皆是奧伯•戴肯弗爾格兄長的孩子，而且是異母兄弟，都是漢娜蘿蕾的堂兄。小時候，爲了讓藍斯特勞德和漢娜蘿蕾學習與同齡的孩子相處，他們在受洗前便經常被帶到城堡來，因此既是親族，也稱得上是青梅竹馬。

「雖然我也很想問問她進展如何了，有何想給艾倫菲斯特的好處……」

「我聽說路易波特已在與人商議婚事了。再者必要的條件之一，就是將來要能幫忙穩固藍斯特勞德大人的地位吧？既然如此，最理想的人選應該就是藍斯特勞德大人的近侍了。我記得肯特普斯與拉薩塔克都未有婚約在身。」

「若納其他派系的人爲夫婿，也會給大小姐帶來很大的壓力吧。只不過，要在己方派系內挑選的話……那就是漢娜蘿蕾大人或者藍斯特勞德大人的近侍了吧。」

無論是肯特普斯、拉薩塔克，還是漢娜蘿蕾的近侍們，想要珍惜守護「大小姐」的心意從未變過。聽見柯朵拉如此表白，齊格琳德揚起安心釋然的微笑。

「再說了，即便威迪克拉夫大人以奧伯的身分指定了未婚夫，也要等到明年的領主會議才能正式得到君騰的認可。所以呢，只要先指定未婚夫的候補人選，那麼在領主會議前的這段時間，漢娜蘿蕾還能自己做選擇吧？」

漢娜蘿蕾答應羅潔梅茵的請求後參與戰鬥，協助贏得勝利，更受邀出席艾倫菲斯特的慶功宴。接着不僅與羅潔梅茵許下約定，還破例獲准參觀繼承儀式以及領主會議的就任儀式。

倘若是因爲漢娜蘿蕾遲遲無法促成自己與艾倫菲斯特的婚事，父親因此判斷不能再這麼拖延下去，決定爲她指定未婚夫的人選，這倒還能理解。但柯朵拉不明白的是，爲何指定的是未婚夫的「候補人選」。對此，齊格琳德回以苦笑。

「我已經明白需要爲大小姐定下未婚夫的理由了。可是，方便過問爲何是未婚夫的候補人選嗎？」

時間一久，就不好再以「但您纔剛剛離婚……」爲由推辭，再者康林茲丹姆的領主一族人數過少，若不盡快迎娶第二夫人與第三夫人，勢必難以支撐。既然要挑選後盾，當然想盡可能與上位領地建立交情。

慶功宴時，陪同前往的騎士們被帶到了城堡的訓練場，而在舊亞倫斯伯罕賓德瓦德待命的騎士們則留在基貝的宅邸裏。雖說地點不同，但他們送回來的消息，全是關於與他領騎士一起練習有多麼振奮人心。齊格琳德與柯朵拉備感頭痛，同時重重嘆氣。在戰鬥以外的事情上，戴肯弗爾格的騎士真是一個也靠不住。

「唉……一想到阿道芬妮大人竟能當着女神化身與新任君騰的面，直接揭露席格斯瓦德大人的所作所爲，並在不給反駁機會的情況下談妥離婚事宜，我真希望漢娜蘿蕾能夠向她看齊呢。」

齊格琳德一臉不能苟同地搖頭。

「漢娜蘿蕾的近侍中，有適合成爲候補的人選嗎？」

「……是啊。從明年開始，普魯梅菲德與康林茲丹姆就會和其他領地一樣，依收成與影響力等因素來決定領地排名。雖然我個人認爲，同樣的排名多半無法繼續維持，但仍不清楚貴族們對於前王族身分的敬重，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漢娜蘿蕾奔赴戰場時，處境與現在大不相同，一旦情勢有異，便會遭到領地切割。倘若受邀參加慶功宴的時候，能夠送去護衛騎士以外的近侍同行就好了，偏偏地點不在鄰近的舊亞倫斯伯罕城堡，而是在遙遠的艾倫菲斯特。漢娜蘿蕾一行人又利用了奧伯的轉移陣進行移動，所以根本不可能趕在慶功宴開始前與之會合。

「齊格琳德大人的用心她完全感受不到呢。大小姐有時會因爲害怕捱罵，便執拗地聽不進別人說話。」

春季尾聲的領主會議上，戴肯弗爾格因在蘭翠奈維之戰與貴族院之戰上立了大功，成爲排名第一的領地。由於直到戰鬥結束爲止，庫拉森博克與其他領地都未曾露面，因此領地排名由戴肯弗爾格位列第一也是合情合理。與此同時，曾爲王族的特羅克瓦爾的新領地普魯梅菲德則是排名第二，席格斯瓦德的新領地康林茲丹姆排名第三。庫拉森博克因此降至第四，多雷凡赫則是第五，排名皆有不小的下降。

「不，並沒有。」

柯朵拉聽完點點頭後，指尖抵頰，垂下眼眸。戴肯弗爾格領內，魔力量既與漢娜蘿蕾匹配，也尚未訂下婚約的未婚男性並不多。倘若漢娜蘿蕾要招納夫婿，以領主一族的身分輔佐下任領主藍斯特勞德，那麼對象最好是領主一族的旁系。

「之前只要漢娜蘿蕾願意採取行動，無論她做什麼都可以，但現在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因爲戴肯弗爾格的領地排名上升到了第一。」

「呵呵……我也不是掌握得一清二楚喔。好比第二夫人萊斯麗娜大人所屬派系的消息，我就比較難以蒐集到。」

「所以是以招婿爲前提嗎？」

明明是與他領領主夫婦說上話的寶貴機會，真不明白漢娜蘿蕾在想什麼──齊格琳德搖頭嘆氣。柯朵拉完全理解她的苦惱，因爲聽完漢娜蘿蕾的轉述時，她也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看似對女兒偏袒溺愛，實則因爲大小姐只是無辜被藍斯特勞德大人捲入其中，所以也想要補償她吧。

因爲同時收到的消息中，還包括騎士們在當地消耗了大量的酒與食物，才讓他們猶豫是否還要再派非戰鬥人員的近侍過去。最主要是羅潔梅茵竟真的奪得基礎魔法、成爲奧伯，因此未經她的允許，他們無法擅自加派人手。

「既然君騰•艾格蘭緹娜已經表態，她對戴肯弗爾格與亞歷山卓的器重勝過庫拉森博克，那麼所有上位領地肯定都想與戴肯弗爾格結緣吧。今年的領地對抗戰與明年的領主會議，必須比以往更小心行事。就連在貴族院，也得審慎思考該與其他領地保持怎樣的距離。保險起見，若能趁現在先指定好未婚夫的候補人選，即便他領求娶，我們也能以搶婚迪塔來應對。」

「我想也是。」齊格琳德深深嘆息。「漢娜蘿蕾這孩子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明明挑起迪塔的始作俑者是藍斯特勞德大人，最該怪罪的人也是他，但是，拒絕迎娶大小姐的終究是艾倫菲斯特。」

「然而大小姐似乎無法理解其間的差異，只是不停地爲艾倫菲斯特辯解，也就誤會了旁人的擔憂，從而產生隔閡。不過在我看來，他們對大小姐的關心依然一如往昔。」

身爲漢娜蘿蕾的首席侍從，柯朵拉不可能出席領主會議，因此無從得知這些消息。她一方面覺得，既然事關主人的婚事，應該早點告訴她纔對；但另一方面也冷靜地做出判斷，既然是當下就已解決的事情，確實沒有必要再行告知。

「既然沒聽明白他的意思，那也無可奈何呢。」

「如今又到了商人返回自領的季節，接下來更不可能收到任何消息了吧。」

「兩人去年在貴族院都很擔心大小姐，也很努力地在藍斯特勞德大人畢業後，帶領宿舍裏的衆人……只不過，您也知道大小姐有多麼執拗，所以到頭來，肯特普斯與拉薩塔克的擔憂全是徒勞一場。」

倘若新任君騰的出身與王族完全無關，那麼曾爲王族的威望肯定很快就蕩然無存。然而，從女神化身手中接過古得里斯海得的艾格蘭緹娜曾是王族，她的王夫亞納索塔瓊斯亦曾是王族。因此柯朵拉認爲，即便領地排名下降，身爲君騰親族的前王族之威望，恐怕還會再存在一段時間。

「雖然現在康林茲丹姆的領地排名在戴肯弗爾格之下，但作爲曾經的王族，這個身分還是有着難以忽視的威望，恐怕不太容易拒絕吧？」

齊格琳德說她已經確認過了貴族們提交給領主的婚約申請，但關於申請前臺面下的動作，並無法全盤掌握。而柯朵拉作爲漢娜蘿蕾的首席侍從，以她的身分確實便於蒐集情報，瞭解近侍們在臺面下的舉動。

「其實領主會議期間，席格斯瓦德大人曾暗示過有意迎娶漢娜蘿蕾。」

「後來我更經由亞納索塔瓊斯大人得知，在阿道芬妮大人確定要離婚時，多雷凡赫爲了自領的利益，竟曾懇求艾格蘭緹娜大人以君騰的身分下令，讓自領的領主候補生入贅至亞歷山卓，抑或成爲君騰的第二配偶。」

候補未婚夫們雖會得到奧伯•戴肯弗爾格的認可，但身分上還不是正式的未婚夫。齊格琳德說了，若有其他婚事正在商談，要優先考慮另一方也無妨。

「呵呵。因爲他纔剛與阿道芬妮大人離婚，這件事若傳出去恐有損名聲，再者新領地剛剛成立，他也不想因此成爲多雷凡赫的眼中釘吧。由於說得實在太過委婉，戴肯弗爾格的所有人都裝作不明白他的意思。」

「柯朵拉，關於貴族們在臺面下的動靜，妳應該掌握了大概吧？」

艾倫菲斯特已經明言：「請敗者閉上嘴巴。」因此，戴肯弗爾格不便主動向他們問起有關漢娜蘿蕾的婚事。必須由漢娜蘿蕾先提出她想到的好處，並被韋菲利特所接受，否則領地無法採取行動。

「而且在我看來，這兩人都對漢娜蘿蕾大人心存好感。」

「一方面是想借此給過於溫吞的漢娜蘿蕾提個醒，另一方面也是我的任性吧。因爲明知女兒是被藍斯特勞德所連累，我還是希望儘量爲她保有選擇的餘地。」

「由於出戰前，本被告知真正的迪塔大約兩鐘左右就會結束，便沒有讓侍從及文官與之同行，結果在與領主夫婦應對時，也就沒有人能夠在旁提供建言吧。」

一個爲了比迪塔，擅自賭上妹妹的終身大事；一個爲了成就自己的愛情，讓自領敗下陣來。一旦雙方生了嫌隙，各自的近侍們自然是偏向自己的主人。

「……這樣看來，大小姐的處境確實變了許多呢。」

「畢竟席格斯瓦德大人與阿道芬妮大人離婚後，不知多雷凡赫與原爲王族的領地會發展成怎樣的關係，再加上領地排名的下降，我也能理解他們想與上位領地建立關係的心情。然而，他們一邊以『您剛離婚』爲由牽制席格斯瓦德大人，一邊卻也表達出想與戴肯弗爾格聯姻的意願。我忍不住在心裏嘀咕，明明你們的目的都一樣，不過是想在離婚後趕緊尋得新的後盾嘛。」

「藍斯特勞德大人對大小姐太過冷淡苛刻的時候，肯特普斯經常出言袒護並且安慰她；而拉薩塔克每次見到大小姐流着淚水忍受嚴苛的訓練，也經常露出尊敬的眼神。」

倘若艾倫菲斯特照着最初談妥的條件接受這門婚事，漢娜蘿蕾便能成爲「不惜利用兄長也要成全自己愛情的有謀之士」，而不是「讓自領落敗的領主候補生」。這兩者所帶來的意義，在戴肯弗爾格可謂天差地別。

若有信件或禮物送至領地，在送抵漢娜蘿蕾的手中前必定會經過層層檢查；即便直接交給她本人，柯朵拉也會立即向齊格琳德報告。

「我自認爲很耐着性子等候了呢。畢竟漢娜蘿蕾自身，不是與艾倫菲斯特還有羅潔梅茵大人都接觸過了嗎？」

去年此時，漢娜蘿蕾因爲迪塔所留下的污點，連在自領內也過得如履薄冰。如今，不僅在參加真正的迪塔後洗刷污名，還是女神化身的摯友，更成爲領地排名第一的戴肯弗爾格的領主候補生，因而備受矚目。

「哎呀，此事當真？」

「先前領主會議上，艾倫菲斯特一字未提漢娜蘿蕾，也從不曾委託商人送來信件或禮物。」

「是啊。但因爲還只是未婚夫的候補人選而已，所以若有人已在談論婚事，我們也不會要求對方中止。要不然，萬一漢娜蘿蕾與艾倫菲斯特順利談妥，那些候補人選就無法與其他人訂下婚約了。」

齊格琳德微笑說道，眼中閃過狡黠。見狀，柯朵拉露出苦笑。眼看齊格琳德的性情仍與從前一模一樣，她頓覺安心多了。

「哎呀，真的嗎？」

正是因爲漢娜蘿蕾爲艾倫菲斯特帶來了實質的好處，他們纔會邀請她參加慶功宴以表謝意。據說漢娜蘿蕾還在宴上得知，當時艾倫菲斯特領內的貴族們都已經知道羅潔梅茵取得了古得里斯海得，即將前往中央，與韋菲利特的婚約也在臺面下解除了。既然如此，那個當下應該是她讓自己嫁往艾倫菲斯特的最好時機。

「不把那邊的人列入候補人選中也沒關係。這次我想了解的，只有己方派系的貴族。因爲我可不希望漢娜蘿蕾受人慫恿，加入其他派系。」

「所以是被這兩者拒絕後，才接着來問戴肯弗爾格嗎……即便是政治聯姻，未免也太利益至上了。」

「好。那麼，我會考慮挑選他們二人。」

「其實不只康林茲丹姆，就連多雷凡赫也表達了意願，只是我們當場就拒絕了。」

之前因爲兩領對搶婚迪塔的認知有太大差異，導致原本談妥的條件被推翻，不少戴肯弗爾格的人都質疑：「那當初的商議算怎麼回事？」「我們被艾倫菲斯特騙了嗎？」批評艾倫菲斯特與韋菲利特言而無信的聲浪，因此十分猛烈。這也導致後來一提起艾倫菲斯特，漢娜蘿蕾便會反射性地出言袒護，如今根本無法討論與艾倫菲斯特有關的任何話題。因爲對話全然沒有交集。

明明在迪塔上贏得勝利，艾倫菲斯特卻拒絕迎娶漢娜蘿蕾，這讓肯特普斯與拉薩塔克表現出了明顯的不快。畢竟自領珍視的女性領主候補生竟遭到他領輕視，讓人很難嚥下這口氣吧。其實，連同柯朵拉在內的漢娜蘿蕾近侍們也是同樣的心情。

「她應該把握時機提起自己的婚事，而不是花時間去說服領主夫婦，說什麼即便是策略聯姻，也應該讓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成婚。而且與其收下羅潔梅茵大人贈送的髮飾，爲何不直接請她促成自己與韋菲利特大人的婚事呢？」

「只是一年之後，他肯定會再次開口吧。最快多半就是貴族院的領地對抗戰。」

漢娜蘿蕾性格溫順，有些怯懦膽小，一向不忍心反駁他人的意見，往往選擇壓抑自己的想法。由於太過爲他人着想，總是遲遲做出決斷。麻煩的是，常常她還在煩惱的時候，旁人卻誤以爲她已經同意了，結果事後只能淚眼婆娑地辯解「我沒有那個意思」，這種情況已經不知發生過多少遍了。儘管性情中也有頑固的一面，一旦下定決心便不會更改，但在做出決定之前，總要花上很長的時間。

「但這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吧？現在或許已經不同。如今漢娜蘿蕾與藍斯特勞德的近侍之間，不是存在着鴻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