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喜歡的人

午休時間就快結束的時候。

彩人跟莉裏要好地一起享用着漢堡。

「會長跟白百合學姐能和好真是太好了呢。」

「對啊。」

嚥下最後一口漢堡之後，彩人就喃喃說着：「無論如何，看到那對青梅竹馬和好還是很開心。」

『匠學長。對不起。哭到把你的運動服都弄溼了。』

『這點小事別放在心上。跟某個人以前拿着香檳從我的頭潑下來時好多了吧？』

『那時候真的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但請不要捉弄我好嗎？真是的，匠學長還是一樣壞心眼。』

『這算是多年來的壞習慣。原諒我吧。』

彩人回想起所有事情都告一個段落之後，匠跟小雪的互動。

解開多年以來的心結後，雖然相處時還不太習慣，但彼此之間的氣氛確實稍微緩和了，變成像是從小就認識的人該有的互動方式。那也正是彩人覺得青梅竹馬會有的相處模式。

青梅竹馬之間的關係果然還是要那麼好纔對。

不過心中還是對於爲了讓兩人和好，導致春樹必須送去保健室這點留有一些不滿。

然而在內心某處卻也覺得春樹果然都會遇到這種事。

他非常頻繁地被捲入跟女性相關的麻煩當中，臉上要不是留下手掌形狀的紅印子，就是弄得渾身都是擦傷，也早已習慣碰上這種倒楣事了。

總覺得春樹真的去給人家驅邪一下比較好。

他絕對有被惡鬼之類的東西纏上吧。

就在彩人想着下次要強迫把他帶去驅邪的時候，忽然覺得好像有東西碰上右臉頰，下個瞬間頭就被推到晃了一下。

「妳幹嘛啦？」

彩人對着身邊的青梅竹馬投以責難的眼光。

可說是重視小雪到異常的程度。

看來這個要求似乎是爲了吞了敗仗而消沉的彩人着想。

「喂，妳倒是先想好啊。」

在心中一再重複默唸着題目，再次思考自己對於喜歡的定義。

接着看到美奈佳。

「好，我要上了。」

（喜歡的人、喜歡的人……對我來說喜歡的人是誰啊？）

在跑向終點的途中，莉裏大聲地向彩人問起是怎樣的題目。

『我喜歡妳！小雪，我一直都很重視妳。』

然而，彩人不曉得「喜歡」之間有何差異。

雖然得知莉裏沒有錯的彩人道歉了，她還是趁機譴責一番。

而且既然是運動會的競賽，這本來就一直是彩人的目標。

因此，彩人大概有受到莉裏的吸引吧。

因爲念小學的時候，她受到了霸凌。雖然那或許只是出自憐憫。

「再不快點決定就會被追上喔，彩仔。」

十分鐘後。

彩人就這麼停下動作，注視着自己的手，滿心困惑。

「好耶。話雖如此，我也沒有什麼特別希望你做的事情耶。」

還是寫着「喜歡的人」四個字。

匠確實一如這句告白，相當重視小雪。

「咦～該怎麼辦呢～我明明沒做任何壞事，你這樣的態度讓我受傷了說～嗚嗚嗚。」

但那時確實覺得如果是爲了她，多少犧牲自己一點也沒關係。

「這倒是。」

「隨便找個朋友帶過去就行了吧。」

「那就再把紙條拿出來看啊，快點。」

「……嗯？好，我決定了。那就是要在接下來的借物賽跑中得到第一！」

就在這時，腦海中掠過匠的這番話。

在班上同學的聲援下，彩人站上起跑線。

不但會下廚，運動神經也很好，還會打電動遊戲，學業成績又優異，重點是相處起來很輕鬆。另外，剛認識的時候，她有着讓人忍不住替她擔心的一面，現在雖然變得強悍許多，也明知不必再擔心她，視線卻還是會跟着她跑。

「喔喔，對耶。」

「沒辦法啦。難得有這個機會可以讓彩人聽話耶。身爲青梅竹馬，先確保這樣的機會是理所當然的吧？」

「最後一位選手請就定位！」

大家都想不通彩人怎麼會突然停下動作，並催促着快點找到要借的東西，讓彩人焦急了起來。

接着趁勢加速，再拉開更遠的距離後，將手伸進題目箱裏，抽出第一個碰到的紙條。

「海……咦？」

盡全力往同學們在的帳篷跑去，但就在想隨便喊出朋友名字的時候，卻不知爲何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雖然會猶豫要找哪一個人，但完全不會覺得難爲情或是慌亂，得以馬上採取行動。

換作普通的男高中生，應該會在腦海中浮現心儀的對象而亂了手腳。

「不知道！」

「這樣就好了嗎？」

起跑槍立刻隨着負責人員的一聲令下響起。

讓青梅竹馬顧慮到這種地步，要是還沒能拿下第一名就太丟臉了。

「是是是，我知道了啦。我會好好賠罪，妳就饒了我吧。」

然而，這就是現在的彩人最坦率的心情。對於戀愛相當生疏的他，不曉得自己對莉裏所抱持的喜歡和匠的那份心意是否相同。

「如果奪冠我就要跟藍園告白。」

（爲什麼？）

即使想伸出手，卻發現身體無法照着行動。

他說了重視。

彩人愈來愈覺得這個青梅竹馬跟自己很合得來了。

最後想到能不能爲了莉裏的幸福而自我犧牲時，發現自己早就辦到了這件事。

「嗯。這樣就好了。這樣也比較能提起幹勁吧？只要壓倒性贏過別班，剛纔輸掉拔河那種懊悔的感覺一定會馬上不見喔。」

他當場輕輕跳了兩下確認自己的狀態。

「喂，拜託你不要插旗好嗎？你這樣水無月也有可能會輸耶。」

「欸，題目是什麼？」

但她好像也沒有特別決定要做什麼，面對這個總之先讓自己服從的貪心青梅竹馬，彩人不禁感到苦惱。

「……加油。」

「這樣啊。那是我不好。抱歉。」

不對。

到了這一步，彩人就沒有任何勝算了。

也是滿中意她的，而且因爲跟她跑兩人三腳時莫名有默契，所以對她感興趣。但也沒辦法爲了她而犧牲自己，所以也不是這個人。

而周遭的同學們也都跟着定格。

對此，莉裏心有不滿地噘起嘴，強調自己是爲了他才這樣做。

「走吧！莉裏。」

確實中意他這個人，但並沒有受到他吸引，也不願意爲了春樹的幸福而犧牲自己的幸福，所以大概不是喜歡吧。

「水無月！我們班的分數很危險，你一定要得第一喔！絕對要喔。」

再次跟莉裏確認是不是真的要把這樣的機會用在這種事上面，只見她點了點頭。

「就定位，預備──起跑！」

「哦，這可是你說的喔。如果沒有得第一，接下來一整個星期我都不會帶你的便當。」

「咦？等等！」

在對此感到驚訝的同時，彩人本來一動也不動的手直接抓住了莉裏的手。

活用天生的反應速度，以最完美的起跑拉開與其他學生們的距離。

「喔喔，往這邊跑來了！」

他乖乖舉起白旗投降，並決定答應莉裏的任何要求。

但彩人立刻發現立場對調的話自己也絕對會做一樣的事情，就不禁因這樣的兩人而苦笑起來。

彩人一個個看向帳篷裏的人，尋找有沒有符合這些條件的對象。

稍微想了一下之後，莉裏做出的決定是在比賽中奪得第一。

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幸福，也希望小雪能得到幸福。

彩人立刻這麼回答之後，身後就傳來「咦～？」這樣困惑的聲音。

「呃，喔。好啊。我說到做到！」

他再次確認一次寫着題目的紙條，然而上頭的內容依然沒有改變。

這也讓他對於喜歡的詮釋比任何人都還要廣泛。

當他對小雪表白一番心意時，說出了除了中意跟受到吸引之外，就連辭典都沒有刊載的意義。

彩人幹勁十足地盤算着要在最後的這個項目中奪得第一併搶盡風頭。

一點也不覺得會輸。

「唔！」

不對。

無視一臉困惑的莉裏，彩人就這麼衝了出去。

砰！

彩人原本以爲她會把這樣的機會用在惡整自己身上，所以反而覺得有些掃興。

「難道是忘記抽到什麼題目了嗎？」

跳起來時就覺得身體狀況良好。

「什麼幹嘛，我看你臉上沾到醬汁，纔會幫你擦掉耶。」

不對。

出現了很適合替借物賽跑作結的題目。

「怎麼了？水無月同學？」

換句話說，符合中意、受到吸引，而且重視到即使自我犧牲也希望對方能得到幸福這三項條件的人，就是彩人真正喜歡的對象。

「謝啦。好，我絕對會贏，妳可要看好嘍。我真的會拉開半圈以上的距離奪下第一。」

抽到的題目是「喜歡的人」。

出現兩個輸不起的理由，讓彩人有些破罐子破摔地使勁拍了拍臉頰激勵自己。

彩人從很久以前就很中意她。

最先看到的是春樹。

「水無月同學，你要借什麼？」

所以彩人的腦海中，想到了好幾個親朋好友。

就在這樣篩選過幾個人時，跟莉裏對上了眼。

即使如此，能明確知道的是對水無月彩人來說，街鍾莉裏這個少女是特別的存在。

「那爲什麼要找我啊？」

「因爲總覺得莉裏最符合。」

「……唔嗯？呃，等等！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彩人晃着展示手中寫着題目的紙張，同時對莉裏笑着這麼說之後，她就發出沒出息的聲音，接着立刻追問起彩人的真意。

「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唔～～！啊～真是的！搞不懂你啦────！」

但當彩人直說真的沒有其他意思，單純因爲覺得莉裏最符合的這個題目之後，她就紅透了整張臉，併發出響徹整個操場的呼喊。

◇

抵達借物賽跑的終點之後，負責確認的學姐就說着「爲了確認題目，要回收紙張喔～」並走了過來。

「好喔。請收走。」

「嗯，謝謝喔。我看看，題目是……哦～哦哦～」

她從彩人手中接過題目紙並確認內容之後，本來就有點帶着竊笑的表情，更是變成別具深意的笑容朝着莉裏看去。

「～～唔！」

在對上眼的瞬間，本來在心中亂竄的熱意更是一口氣迸發出來，讓莉裏忍不住把臉埋進雙手之間。

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

心跳達到人生中最飛快的速度。

不只是動搖，還覺得害臊。

更重要的是──

「唔～～！」

──按捺不住上揚的嘴角。

「唔，嗯。」

「咦？」

他說喜歡自己的這件事真的讓人開心得不得了。

得知的只有莉裏誤會了。

這麼一想，莉裏就在難以言喻的成就感牽引下，忍不住笑了出來。

想通這點的莉裏，只覺得一股難以招架的羞恥感湧上心頭。

這些決定性的問題。

彩人意料之外的行動讓戀愛少女的思緒完全失控。

即使想要馬上舍棄剛纔做了一廂情願妄想的記憶，但也無法立刻忘掉纔剛留下的記憶。

只是莉裏在沾沾自喜而已，彩人並沒有告白的自覺。

毫無懸念。

彩人確認要跟莉裏一起退場之後就對她伸出手。

是怎樣的喜歡呢？

莉裏發出了不成聲的哀號。

這就是告白。

「也、也是喔。那不會想要牽手嗎？」

「不牽手嗎？」

看樣子，她想成爲青梅竹馬的女主角，還得再花上好一段時間。

「嗯？爲什麼非得牽手啊？」

（這就是那個意思了吧？就是那個意思了吧！）

運動會中借物賽跑的情境。

他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呢？

在這狀況下抽到「喜歡的人」這個題目，並帶着一個女生跑回終點就確定是那樣了吧。

莉裏發出驚呼，彩人則是一臉不解地歪頭。

「彩人，你不是喜歡我嗎？」

但應該是至今所有瑣碎的事，推動了這個遲鈍少年的情感吧。

「嗯？怎麼了？」

「原來如此。謝謝學姐。好，莉裏，我們一起回去吧。」

莉裏跟青梅竹馬（外星人）的想法好像有些微妙的差異。

莉裏感受着心中那股熱情急遽冷卻，同時有些遲疑地這麼詢問後，彩人卻一臉想不通。

莉裏頭上的髮絲晃動個不停，身體也一直扭來扭去。接着『借物賽跑至此結束。選手們請退場』的廣播聲響起。

「怎麼會？」

「喜歡啊。題目都寫了『喜歡的人』，總不可能帶討厭的傢伙過來吧。」

明明知道要儘快收斂起這副表情纔行。

「我反倒想問你在大家都退場的狀態下，你們要留在這裏嗎？」

不曉得彩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開始把莉裏當異性看待。

「※＄Ȼ％～～！」

「學姐。在借物賽跑中借來的人也要一起退場嗎？」

這個青梅竹馬選擇了自己的事實。

「彩、彩人，你喜歡我對吧？那是哪種意義上的喜歡？」

莉裏順從地伸出手抓着他站起身。

──莉裏如此心想。

就算繼續問下去，也總覺得牛頭對不上馬嘴。

但就是無法剋制嘴角上揚。

原本以爲會就此牽着手回去，但就在莉裏想要加重力道地回握的瞬間，青梅竹馬的手就鬆開了。

（這樣啊、這樣啊。彩人只是平常沒有表現出來而已，但其實喜歡我啊。哦～是喔～好可愛啊，真是的。應該是覺得我不喜歡這種事情纔會有所顧慮。但在運動會的那個狀況下就壓抑不住自己的心情了是吧。不過彩人就算對我抱持好感，我也完全不會覺得不舒服啊。不如說，超級歡迎。彩人只要在我面前露出害羞的表情就好了。當然，我會瘋狂連拍然後存在相簿裏再拿來當待機畫面。反正已經像是男女朋友的感覺了，應該沒關係吧？沒關係吧！像是說喜歡他之類，擁抱或是接吻之類，都不用再忍耐了可以直接做了對吧！啊哈～！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妄想完全停不下來。）

「這是什麼意思？……就跟平常一樣喜歡啊。」

於是莉裏拋出──

這是對待告白對象的態度嗎？

看到這個反應，莉裏莫名覺得不對勁。

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