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運動會與不祥的陰影

五月就快結束的星期六。

「你們聽好了，今天絕對要奪冠喔────！」

「「「「喔喔喔喔────！」」」」

迎來期盼已久的運動會，學生們的情緒都高漲到最高點。

彩人跟班上同學們的氣氛也同樣熱絡，在離開教室之前圍成一圈喊口號，幹勁十足。

尤其男生們都爲了在莉裏跟瑞樹面前表現出帥氣的一面而燃燒起高昂的鬥志，各個都有着絕對會獲勝的魄力。

爲了這場運動會，比任何人都準備得更充分的彩人見狀，也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這時，突然有人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垂下視線一看，就見到朋友的海拿着一枚信封站在那裏。

「……這個。雖然晚了點，但總算拍到指定張數了，拿去吧。」

「……謝啦，海。莉裏說有空的話，今天也要再麻煩你。可以嗎？」

「……當然。交給我吧。」

彩人跟海就像會出現在時代劇裏的貪官在密謀似的，當場蹲下來進行祕密交易。

「喂～彩仔、海仔。你們在幹嘛？大家都走嘍～」

然而這裏是教室。也不是蹲下來就能隱匿行蹤，不如說這樣反而很引人注目，經過兩人旁邊的朱李如此提醒他們。

「我得負責鎖門，動作真的給我快一點喔，笨蛋月。」

「別忘了拿茶跟毛巾。今天要是擅自喝了我的東西，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是是是。」

而且跟她一起行動的美奈佳跟莉裏也接連這麼催促跟叮嚀，祕密交易也只能被迫中斷。

彩人將信封收進自己的抽屜，拿出毛巾後跟海一起離開教室。

一走出校舍，就看到操場上聚集了一大堆人，相當熱鬧。

「wow，照片拍得真好呢。」

「真假！人家還滿有自信的耶，超失落！」

「……也是。水無月，總之你今天就好好享受吧。從一星期前就很期待了吧。今天就別想太多，放手去大鬧一場吧。」

「呃，那個，瑞波姐？」

當然，彩人國中時代很要好的朋友跟社團夥伴也都來了。

恐怕是想拉近跟小雪之間的距離，卻又無法坦率以對而失敗了吧。

「哦～學生會長跟副會長還沒和好啊。但既然都鬧彆扭了，應該也沒這麼快喵。」

看來她真的很有自信的樣子。

自從彩人說服匠之後，他就爲了跟小雪和好而儘量接近她，然而每次都會發動傲嬌模式，總是溝通得不太順利。

「……你覺得我看起來好嗎？」

這段期間，美奈佳跟朱李也跟國中時的朋友聊了起來，海更不知爲何被帶有創作者思維的莉裏爸媽纏上。

「嗯，水無月跟八雲同學都加油喔。」

「只是熟起來而已啊。神崎本來人就滿好的吧。」

「感覺可以耶，有興趣的話請再跟我聯絡吧。」

「別這麼生氣嘛。這也是一種稱讚啊。」

「○了妳。」

一年級學生的第一個比賽項目是颱風眼。

彩人解釋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但朱李還是一臉無法釋懷。

「好久不見，朱李。妳應該交到男朋友了吧？」

「喂，妳這傢伙，說我笨蛋是怎樣？」

「哎呀～來替可愛的妹妹跟青梅竹馬的男孩加油很正常吧～？也不用這麼生氣吧。」

另一方面，在跟彩人他們相隔一點距離的地方，春樹又身陷修羅場，但大家都專注於跟親朋好友聊天，沒有任何人發現。

她立刻就振作起來了。

「別在意。」

然而她也只懷疑了短暫的一瞬間。

「謝啦。但我也沒有多在意就是了。」

「朱李，可別受傷了喔。至於笨蛋月應該是擔心也沒用吧。」

順着大家的方向前進時，匠就突然在身旁現身。

一般來說都會覺得有某種隱情。

「好久不見～拜託，纔剛開學兩個月而已，怎麼可能這麼快就交到啦。要先花點時間瞭解彼此再來談交往喔。」

「那我走啦。」

而且運動會這天，學校還會對外開放。因此在場還有在校生的朋友、男女朋友，以及前來參觀的國中生等等，加起來大約有兩千人左右吧。

換了個話題，兩人聊起美奈佳跟彩人之間的關係。

朱李回到跟平常一樣笑咪咪的表情，並將朋友交付給彩人。

「欸，好久不見耶。你們講話還是這麼毒啊。至少給我一點聲援好嗎？」

「我也去去就回喔～」

順序僅次於大會第一個比賽項目──二年級學生的推棒子，因此要參賽的彩人跟朱李纔剛回到帳篷，立刻又要再到入場處集合。

可能對此感到相當意外，朱李不禁懷疑彩人是不是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

「不太好呢。沒關係啦，想改掉多年來的壞習慣本來就要花點時間，這也沒辦法。而且照之前講的感覺，不就是要腳踏實地去做嗎？」

「謝謝。我會盡量努力。」

準備上場的兩人跟朋友們道別之後，大家就各自送上激勵的話。

「啊！水無月同學之前給我們看的美少女青梅竹馬也在耶。」

『妳這個女人只適合拿那個。這是我的（總不能讓女生提那麼重的東西吧）。』

美奈佳也是這樣，真不曉得莉裏的朋友爲什麼都會想到那邊去？

入場後，在體育委員長的學長姐宣誓下，運動會就此揭開序幕。

然而，因爲知道匠是在爲了小雪而努力，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予鼓勵。

這讓彩人開始對青梅竹馬的眼光感到一絲不安。

彩人知道朱李跟外表不同，其實是個口風很緊的人，因此只是稍微提醒一下而已。

逼問她這是什麼意思，並得知朱李是稱讚的含意之後，彩人的怒火就平息了下來。

「既然如此，就不要把妳那對該死大胸貼在春樹身上的說！」

彩人很開心看到許久不見的朋友。他們都知道莉裏是他的青梅竹馬，女生們還跑去揉個不停。

「好，會長也請加油吧。那我要先走了。」

匠一臉憔悴。

「彩人，你絕對不可以輸喔。」

「我賭你會在接力時出包，所以就跟去年一樣麻煩嘍。」

朱李對這樣的彩人感到傻眼，因爲他其實直到不久前，都還是會記恨在心。

「可別到處講喔。還有，八雲，妳的推測根本錯了。」

因爲莉裏叮嚀過「最好不要到處跟別人說是在做什麼比較好。要是泄漏出去，白百合學姐可能會有所警覺」，所以彩人籠統地這麼說。

「美奈佳，小心別受傷了，加油喔。」

「……謝謝。」

但這對彩人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

拉開一點距離之後，朱李可能是很在意早上撞見的那段互動，拋出這個問題。

「胸部好大，這世界也太不公平了。」

「是喔，那就算了。」

「瑞樹，妳冷靜點！對親姐姐這樣講也太糟糕了。」

「但說到和好，更意外的是彩仔跟美奈仔竟然變這麼好耶。她是那種一旦討厭一個人，就會一直討厭對方的類型。你是用了怎樣的魔術啊？催眠嗎？」

「感覺也行呢。但就算不用做那種事我也會贏，你們就安分地替我們加油吧。」

「欸欸，彩仔。你最近好像都偷偷摸摸地在做什麼耶，是在幹嘛啊？」

「真的耶。雖然本來就知道是個大美人，但看到本人就能感受到真的長得很漂亮。」

「是沒錯啦。但那跟會不會和一個人變得親近無關吧。不過她可能覺得畢竟彩仔是笨蛋，反而可以相信吧。」

「……謝謝。咦！您是街鍾同學的媽媽？」

「這纔不是貼上去呢。只是不小心碰到而已。最近又變大了，還有點掌握不到感覺。不過～瑞樹可能不懂這種感覺就是了呢。」

「嘎嚕嚕嚕，我都叫妳不要來了，爲什麼會在這裏的說，大姐！」

而且莉裏也抱持相同意見，會猜錯也是無可厚非。

「……加油。」

「我們是同班同學耶，那種事不用妳講我也會這麼做。」

彩人跟朱李轉過身走出帳篷。

將水壺跟毛巾放進男女分開的籃子之後，爲了集合前往入場處。

跟老朋友們聊得差不多時，彩人等人就跟他們道別，並前往班級的帳篷。

不過朱李聽到彩人糾正她當初的猜測後，失望地垂下肩膀。

「喂，彩人！我來看你比賽嘍。」

彩人也感到焦躁不安。

「……爲什麼你們兩個都會想到那邊去啊？」

「總而言之，希望你以後也能跟美奈仔好好相處。她除了我跟莉裏之外，沒幾個能談心的朋友。所以我這個摯友會希望你們好好珍惜這樣的緣分。」

「那個～請不要一臉不爽地摸好嗎？」

只是最近被說是笨蛋的時候，經常都是正面的意思，纔會漸漸沒那麼在意而已。

星羅高中全校共有六百名學生，如果父母都來參加，總共就會有一千八百人。

『妳怎麼就是不懂如果繼續維持這個狀態做事，效率只會變差啊，蠢貨。去衝個水冷靜一下（要是中暑倒下就糟糕了，要記得補充水分喔）。』

任誰都不會想到竟會刻意做出讓喜歡的人討厭自己的事情。

匠似乎因此覺得自己沒出息，最近都顯得很失落。

確認本來一臉陰沉的匠，表情重拾了一點開朗之後，彩人就回到自己班級的隊伍上了。

「確實拍得很好。難以想像一個學生能拍出這樣的臨場感。老婆，可以考慮在他畢業之後來妳公司上班呢。」

「……雖然我自己也是這樣，但彩仔很快就看開了呢。」

但因爲有找朱李商量過的關係，她馬上就看穿了。

爲了準備進場，全學年的學生一口氣湧進校門後方。

『二×××年五月×日，田中俊太、濱野南在此代表宣誓，我們會秉持運動家精神，光明正大地比賽！』

「就是的說。要是輸了我就衝去別班大鬧一場的說。」

「哦，會長。最近好嗎？」

她雖然逕自得出了可以接受的結論，但在那當中包含了對彩人來說不能隨便矇混過去的詞彙。

「三班的各位在這裏整隊！」

「水無月，你竟然真的考上了星羅啊。我還以爲是騙人的。」

「不是很重要的事啦。只是在幫忙人家和好而已。」

就跟長年以來待在莉裏身邊，而漸漸不在乎周遭投來的視線是一樣的道理。

話雖如此，朱李也跟彩人一樣，不是會一直糾結着一件事情的類型。

開學沒多久就交惡的兩人，最近雖然也會互相拌嘴，但關係比以前要好許多。

若無其事地答應之後，朱李就露出滿足的表情。

光是看到她的表情，便能知道朱李有多麼重視美奈佳。

她想必最喜歡美奈佳了吧。

「嗯，我知道。但姑且還是說一下嘛。算是人家一番苦口婆心啊。」

「想法就跟老人家一樣。」

「欸！不可以說女生是老太婆喔！彩仔最大的缺點就是太粗神經了。」

「我纔沒有說到那個地步！是妳自己被害妄想吧。」

但講到最後一刻還要再叮囑一句的感覺，就彷彿親戚家的阿姨。

坦率地把這個想法說出口之後，就惹得朱李怒火攻心，氣到跟他吵了起來。

兩人就這樣一直吵到颱風眼的比賽開始，並一起拿着棒子盡全力狂奔。到了勉強奪下第一名的時候，朱李已經累到沒有力氣，吵架的事情也就這麼不了了之地收場。

「然後下一個是妳啊。」

「什麼意思？」

「沒有啦。」

颱風眼結束之後，下一個比賽項目是兩人三腳。

這也是要跟人同組的比賽，不過身邊的女生從朱李換成美奈佳。

雖然以默契、速度、好跑程度等各方面綜合來說，最佳夥伴還是青梅竹馬的莉裏。

但因爲美奈佳跟其他男生都完全合不來，無奈之下只好跟彩人一組了。

順帶一提，莉裏則是跟春樹同組。

原因單純在於比起其他學生都跑出了更好的成績。

莉裏直到定案之前都還跟瑞樹連成一氣抗議，但被體育老師拿學分威脅之後，只好勉爲其難地同組，春樹也爲此消沉不已，感覺滿可憐的。

只要稍微嚴格一點就會開始抱怨肌肉痠痛，練習進度比預料中還要緩慢五倍，彩人還記得自己真的焦急到不行。

「嗯，那我們要上了。」

一分鐘後。

「啊，我們也來一下？」

然而莉裏依然無情地果斷拒絕春樹的提議，讓對方不禁感到消沉。

「好，接下來就交給我們。」

「等等，太快了！」

「我跟妳果然只有默契特別好呢。」

彩人跟美奈佳在接過布條的瞬間就跑了起來。

在腳邊綁上繩子的時候，美奈佳回想起至今的練習，疲憊不堪地大嘆一口氣。

不過總算是趕上運動會了，現在也覺得那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美奈佳在驚訝之餘還是想辦法配合，勉強追上別班的速度。

「看在第一名的份上特別原諒你這個後宮混蛋啦！」

因爲美奈佳跑得比較慢，所以只能靠起跑多少爭取一點時間，兩人也練習了很久。

「慢慢來沒關係！」

「絕對不要。」

「不要叫我名字！笨蛋。」

「呼、呼，都練習了那麼久，當然想贏啊！」

砰──！

跑最後一棒的莉裏跟春樹精神飽滿地回應之後，幾乎是用全力奔跑的速度衝了出去。

「…………」

所以運動會前的那段期間都在鍛鍊美奈佳，雖然總算能夠跑完，不過真的相當勉強。

「莉裏、春樹，最後就交給你們了！」

『還跑不到兩次耶，也太不妙了吧！』

「街鍾同學跟西園同學太強了！」

「……加、加油──」

彩人高興到扭曲了表情，並在擠出這麼一句話之後，再度加快速度。

原因就在於美奈佳的體力超乎想像的差。

「不要急，絕對不要跌倒喔！」

彩人揚起惡作劇般的笑容，朝着她伸出拳頭，美奈佳也跟着揚起嘴角，握起拳頭溫柔地輕輕敲了一下。

在帳篷底下的同學跟參賽的選手們都發出大聲的歡呼。

「兩人三腳，比賽開始！」

注視着兩人跑遠的身影，彩人覺得有趣地這麼笑了笑，美奈佳也在痛苦地喘氣的同時表達同意。

「太棒啦──！」

「喂，神崎，妳想贏吧？」

「呼、呼……就是說啊。」

爲此，美奈佳至少要練到可以全力跑完來回一趟的程度。

「嘖，無法原諒無法原諒無法原諒無法原諒。」

「嗯，上吧，莉裏。」

這讓彩人更覺得彼此的關係變好了。於是有些在意莉裏他們是否也更親近了，偷偷轉頭看去。

「……是啊。這麼想的話確實不錯。」

然而，某個學生卻是憤恨不已地瞪視着眼前的光景。

「抱歉，交給你們了。」

完美的起跑讓觀衆都發出歡呼，彩人的嘴角也不禁揚起。

輪到彩人他們那組時，賽況已經變得白熱化，爲了跟另一個班爭奪第一名的寶座而展開不分上下的激戰。

別班的選手很快就用超出彩人他們的速度追了上來，讓彩人不禁冷汗直流。

「嘎唔。」

多虧如此，他們馬上就搶先變成第一名，彩人對此感到很滿意。

「那只是因爲妳的運動神經太過絕望。練習那麼久才總算能跑完來回一趟，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然後就在些微領先，勉強維持在第一名的狀況下成功將布條交出去。

儘管都快喘不過氣了，美奈佳就像要反駁這個蠢問題似的，什麼都沒說就加快了速度。

「也太有默契了吧。」

『……腳好痛，我不行了。』

雖然會覺得不要在這種時候打擊士氣比較好，但事到如今纔對那個青梅竹馬要求這種事也太遲了。

「唉，都是你害我今天都還在肌肉痠痛，超慘的。」

現場解說的人這麼一喊，起步槍的槍聲響起，兩三人腳的比賽也就此展開。

認爲再這樣下去肯定會被追過去的彩人，邊跑邊這麼對美奈佳問道。

「跑啊跑啊！」

這個瞬間開始，選手們一心只想着獲勝，班級全員都團結一致地拚命替選手加油。

「多虧妳那麼努力練習，才能把國中時的朋友都嚇一大跳。這樣感覺不錯吧？」

也不用刻意配合，下意識就衝出去了。

然而，那也只是一下子而已。

「唔喔喔喔──！第一名啦！」

「加油！」

「唔喔喔喔喔──！太強了──！」

心裏只求這件事的彩人，轉頭向前看去。

「哈哈，那兩個傢伙關係那麼差，卻很有默契呢。」

（拜託至少要穩穩地跑喔。）

既然用上了彩人這個珍貴的戰力，就會被要求得到應有的結果。

「糟糕。要被追上了。」

然後兩人真的一如莉裏的宣言，在跟別班拉開好一段距離的狀況下抵達終點。

「拜託妳了，莉裏！」

「放心。我們會一路衝到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