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Prologue
《我的青梅竹馬似乎是第一女主角》 · 3pu · 5624 字
這世界上有所謂的命運(Story)。
什麼時候,在哪個地方。會邂逅誰,會喜歡上誰,又會跟誰結婚。
這些全是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事情。任誰都無法改變──本應是如此。
但就在蟬鳴喧鬧不止的某個夏日。
命運確實改變了。
◇
雖然是個老套的故事,但這是她的第二輪人生。
完全不曉得契機爲何。
只是回過神時,自己的時間就從大人回溯至孩童時期。
她體驗了人稱穿越時空的狀況。
起初感到驚訝不已。
這也是理所當然,誰都不會想到自己真的會遇上這種只會發生在故事角色身上的事。
一開始先懷疑自己是在作夢,便捏了捏臉頰。
但臉頰傳來陣陣疼痛。
如同字面上所說,這份痛楚痛切地告訴自己這裏並非夢境。
『……還能再來一次。』
認清自己回到過去之後,湧上心頭的是無與倫比的歡喜。
──那個時候,如果那樣做的話。
──那個時候,如果這樣做的話。
無論是誰,應該都曾經對自己的行動感到後悔,而妄想回到過去重來一次。
這種「早知道」成爲了現實。
莉裏下意識退了一步之後,對方就以驚人的速度通過眼前。
『這次我一定要得到幸福。』
「這樣啊。我媽也是──啊。糟了!衣服弄得破破爛爛的。會被媽媽罵!糟了,糟了啦!欸,妳有沒有帶其他衣服?乾淨的衣服。我要是就這樣直接回去會被媽媽罵啦。」
「唔,嗯……對啊。」
最近每當獨處時,莉裏就會脫口說出這句話。
但要解釋的話,也不是因爲他的臉看起來呆呆的,只是給人一種從不考慮後果,個性輕率的感覺。別無他意。
而且只會愛着自己。
雖然有點失禮,但看到這個少年的臉,莉裏對他的第一印象是──像個笨蛋。
不管怎麼說都行不通吧。
『啊啊啊啊啊啊~~~!』
「嗨!欸欸,剛纔那樣很猛吧?我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竟然沒事耶。」
不曉得是不知道何謂恐懼,還是因爲年紀太小所以不太能理解事情的嚴重性,但莉裏認爲應該是後者。
孩子們會看準那個時機出手。
然而莉裏似乎沒有看走眼,少年說出了愚蠢的提議。
那種事情在第一輪體驗過就夠了。
將卡在樹叢裏的身體抽出來之後,少年確認了一下自己依然可以自在活動,便打從心底快活地笑出聲。
除此之外真的別無所求。
「噗哈!我還活着耶。哈哈,超猛。好好玩!啊哈哈哈!」
騙爸媽說要在附近稍微逛逛後,來到一處人煙罕至的地方。她忍不住當場蹲下,脫口說出喪氣話。
接着猛烈地衝進樹叢中。
要是兒子從森林回來後身上穿着女裝,任誰都會追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纔對。
「……我想應該是不可能喔。」
──國中時期多虧是在個別教室上課,才得以度過平穩的生活,但沒有結交到任何朋友。而且一直待在除了自己之外沒有其他人的教室裏,也覺得寂寞不已。
──因爲有老師保護就突然說些自以爲是的話。
──國小時期因爲喜歡上朋友心儀的男生,友情不但因而破裂,之後還不停被原本要好的朋友陰險地欺凌。
──世界卻比莉裏所想的更加頑固又無情。
拒絕之後,少年用不滿的語氣這麼說。
白馬王子拯救了害怕跟蹤狂的她。
被欺負的時候偶爾會試着用道理駁斥對方等方式反擊,但這方法似乎行不通。
在位處偏僻深山的露營區。
她甚至覺得爲了擺脫這個充滿痛苦的世界,死亡纔是最有效的手段。
「…………………………死一死吧。」
由於事出突然,頓時無法理解狀況的莉裏愣愣地注視着少年那副模樣時,無意間跟他對上視線。
那麼這樣掙扎也是徒勞。
沒有受重傷就堪稱奇蹟了吧。
仔細一看就能發現他雖然沒有受傷,但衣服的確多處破損,呈現破破爛爛的狀態。
少年經歷了差點沒命的體驗,但他看起來卻是滿不在乎的樣子。
「妳要不要也試試看?其實還滿有趣的喔。」
自己一點也不像孩子會有的應對及舉止,招來了孩子們的反感。
少年伸手指着說「大概是從那邊摔下來」的地方,是山中有一定高度的方向。從那個高度摔下來,照理來說不可能平安無事。
「呼嘎啊!」
──大學時期。得知了白馬王子也不過是個凡人。
『不,這是……莉裏,不是這樣的!』
避免一眼就能看出傷痕而只會毆打衣服遮蓋的部位、丟泥巴,或是伸腳讓她絆倒,施加在身上的是不同於過去的記憶,更加陰險的欺凌。
──肉體關係。伴隨着無比的絕望感,街鍾莉裏理解了只要沒有肉體關係,戀人的身分不費吹灰之力就會分崩離析。
纔剛穿越時空就經歷慘敗。
『咦~說了那些甜言蜜語卻不是這樣嗎?「我愛妳」、「能滿足我的就只有妳而已了」之類的,你都對我說過那麼多次了~』
因爲總覺得少年似乎還沒放棄,她便補上拒絕的理由,沒想到少年不但點頭表示認同,還鐵青着臉向她借衣服。
於是爲了處理這件事而採取行動。
現實當中需要的是──
莉裏因爲各式各樣的理由被其他人討厭,完全遭到孤立。只能夠仰賴老師幫助。
放棄思考之後,在放空狀態下脫口而出的是「死一死」這幾個字。
本來就不是一個堅強的人,因爲戀人出軌而殘破不堪的心,更在經歷這件事情之後澈底挫敗。
──因爲遺傳自母親的亞麻色頭髮跟藍色眼睛而遭人欺負的童年。
會這麼高興也是理所當然。
跟媽媽說明只要跟大家不一樣就會被同學說壞話,並請她幫自己把頭髮染成黑色。一旦受到欺負就立刻跑去跟老師哭訴,平時也儘可能待在老師身旁。
「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不需要任何特別的東西。
平凡的幸福。
「呃,我不太清楚電視上的是哪種。但就像這樣,是一件衣服蓋住全身,下面是裙子的那種。」
「是女生穿的啊。唔嗯──但我媽是個笨蛋,說不定有機會矇混過去。」
反正什麼都不會改變。
正因爲度過一段不如旁人的人生,纔會感到格外喜悅。
真的是無可救藥的人生。
「呃,回去露營區的話……我想……應該有。」
穿越時空的莉裏回到三歲的時候。當時是已經進入幼兒園,且受到同學欺負的狀況。
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有個少年正從山上滾落。
「可是……那個……我帶來的是洋裝耶。」
如果只是在重蹈覆轍。
以此爲契機,她墜入愛河之後過了大約兩年的歲月,總算在激烈的競爭中想辦法贏得勝利,堂堂正正成爲白馬王子的戀人。回頭想想,那段時間對她來說是最幸福的時候。
就在她決定順從這個念頭,搖搖晃晃動身的下個瞬間,就聽到上方傳來一陣哀號。
「哎呀,剛纔滑了一交時,我還以爲死定了。沒想到也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什麼叫洋裝?是電視上播的那種嗎?」
絕對不會背叛自己。
「真的嗎!拜託妳,借我吧。讓我穿回帳篷那邊就好了。」
「唉……真是受夠了……」
已經什麼都不想思考了。
「我如果弄髒衣服會被媽媽罵。」
全都是光回顧就令人作嘔的過去。
他究竟是怎麼想才覺得有機會呢?
「……那倒是不必了。」
──都霸佔我們的老師,太狡猾了吧。
這個事實讓莉裏爲之受挫。
「……你不排斥穿女生的衣服嗎?」
完全不是在開玩笑,而是認真地這麼想。
──高中時期,迎來了重大轉機。
「這樣啊~我還以爲這是個好點子的說~」
至少自己絕對會問。雖然沒有生過小孩就是了。
但只有孩子能維持這樣的關係。
但無論如何都會有老師不在場的時候。
「是喔~很好玩耶。」
──那傢伙頭髮的顏色突然變了,好詭異。
努力想將自己的世界變成比第一輪還要好,沒想到卻變得更糟糕。
「……好想死。」
「呀啊!」
心懷這樣微小的心願並採取行動,然而──
他要是就這樣回去,感覺確實會捱罵。
『對不起喔~學姐。我從妳身邊搶走○○了。○○已經是我的男朋友了。』
一點也不適合這個季節的長袖底下有着瘀青跟擦傷,只要環抱自己的身體,陣陣疼痛就會竄過全身。
這是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對她出手相救。
痛到皺起臉的莉裏,開始回顧到底爲何會變成這樣。
這麼想的她,跟白馬王子說好直到結婚之前都維持純潔的交往。
「不會啊。全都是布做的吧。只要能遮住重要部位就好了。」
「喔……你是那種類型的啊。」
原本想問他難道不會排斥嗎?但竟然得到超乎預期的回答,讓人感到有些驚訝。
難道這個少年都沒有羞恥心嗎?
嗯,應該沒有吧。
不然他不可能會說只要能穿,什麼都可以。
雖然是陌生人,自己卻不禁擔心起這個少年將來能不能成爲一個正經的大人。
「嗯──……啊~感覺麻煩死了。好,一起來玩吧。」
他苦惱地想思考出其他辦法,但應該是想不到什麼好點子。
接着不但就此放棄思考,還開口約她一起玩。
「竟然放棄了……呃,我就算了。反正等等就要回媽媽那邊了。」
但她婉轉地拒絕了。
認識的方式跟少年的發言在各方面都帶給她巨大沖擊,反倒可以自然對話。不過其實她很不擅長與人互動,尤其男性更是如此。
換作平常,即使有人主動搭話也完全不會開口回應,澈底避免跟男性扯上關係。
理由也不必多說了。
起因正是在第一輪人生中經歷過的所有與男人相關的事。
光是一次就足以讓人留下心理陰影的那種事,發生了好幾次。
會變成這樣也是情有可原吧。
「這時間纔剛喫過午餐而已吧。玩一下沒關係啦。我們去山上冒險吧!」
「哇啊……!等、等一下!」
怎麼可能。
「抱歉啦~那這樣如何?」
這就是她與後來成爲青梅竹馬的水無月彩人的邂逅。
但快樂的時光總是轉瞬即逝,太陽漸漸西斜,道別的時間也將近。
看樣子,自己似乎比想像中還更不願意放棄。
「一……啊啊~!爲什麼我的就彈不起來~!」
──他卻說看不出自己不願意?
所以才更在意他一開始說要去玩的時候,明明自己真的不想去,他還是強硬地拉着自己一起玩的理由。
「……不知道。」
因爲平常都被欺負的關係,也不喜歡小孩。
一下子吹草笛,一下子喫了野果,還一起打水漂一決勝負,兩人活用大自然的各種東西,在山中玩樂了一番。
但馬上又說玩得很開心之後,他的表情就變得既柔和又開朗。
「……噗。」
「那……那個!」
自己一個人的話,絕對無法察覺這件事。
「唔呃,是我媽。看那樣子我絕對會被罵。那就這樣了,今天玩得很開心喔。拜拜。」
這個少年很溫柔。
「妳知道這種葉子會發出聲音嗎?」
「十五、十六、十七。彈好多次喔。」
「咦?真假?但我看不出來妳有那麼不願意。如果妳當時真的很討厭的話,對不起。」
「這算是哪門子沒關係?」
自己最不喜歡跟男生相處了。
「啊……這樣啊。原來是這樣。」
「那個樹上的果實看起來好像很好喫耶。不知道能不能喫?」
還很討厭被別人強迫。
在那之後,她被半強迫地陪着少年玩耍。
「酸味很重呢……書上確實有寫可以食用,但應該沒寫它是好喫的。」
莉裏輕聲笑了出來並抬頭仰望,那片渲染成茜紅的天空相當美麗。
不過對現在的莉裏來說,她一點也不在乎少年是什麼反應。
一開始還覺得不太甘願,但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也愈玩愈投入其中。
「原來,我還沒死心啊。」
「沒關係,我也沒玩過。」
「喂!彩人。幹嘛一副準備要逃走的樣子!」
「這個嘛,單純是因爲想找人陪我玩。」
但是少年的力道太過強勁,因爲逃不了才逼不得已陪他一起玩。
「很好,那就儘量摘吧。」
因爲他剛纔說的那句話不斷在腦海中反芻,揮之不去。
莉裏對給予自己察覺真心的契機的男孩,送上由衷的感謝。
「謝謝你!」
「這樣剛好。」
如果真的想死。
「好快……呃,哇啊!你弄得好摘一點啦。」
當事人完全不曉得爲什麼會得到這句道謝而費解地歪着頭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傻,很是逗趣。
一聽到莉裏說她其實不想去玩,少年有點覺得自己做了壞事而感到消沉。
也害怕與人交流。
如果真的很抗拒與他人有所牽扯。
──真的嗎?
自己在那個時候,是真的很不願意。
「但我看不出來妳有那麼不願意。」
然而少年不曉得她的糾葛,強硬地拉住她的手跑了起來。
「我沒有笑!」
「死、死、死定啦!竟然已經過來了。」
「來用打水漂一決勝負吧。彈最多次的人就贏了。」
「喔,也可以。但我沒玩過這個。」
他的母親流露出混雜着氣憤與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但少年應該是覺得氣憤的情感比較強烈,也可能認爲接下來會被說教,只見他急着道別,想快步逃走。
「但是……我那時候一點也不想去玩啊。」
「欸,你爲什麼硬要找我玩?」
被那股不像小孩會有的力道抓住之後,無法甩開手的少女只能任憑對方把自己帶到森林深處。
「好酸!」
跟着少年的腳步在昏暗的山路中走着,便看見露營區。
少年在一旁被母親逮住時,莉裏豁然開朗地悄聲脫口而出。
「這樣啊,那就好。」
說得直白點,沒錯,就是玩得很開心。
雖然只相處了一小段時間,但可以得知一件事。
「……有什麼辦法。我又沒吹過葉子。」
少年停下腳步,「嗯~……」做出稍微沉思的樣子後,接着這麼說:
也很想甩開抓住自己的手並立刻逃走。
「嗯?怎麼了?」
「別生氣、別生氣嘛。是我不好,下次我再教妳吹葉子的技巧,等着瞧吧。」
那個時候沒有做出更強烈的反抗就說不過去了。
「嗯?」
他會仔細觀察別人的反應,不會做對方真的會討厭的事。
因爲她認爲要是錯過這次,大概一輩子都沒有機會問清楚。
「「…………」」
「真的嗎?好,我去摘下來。」
可以的話,想一輩子都不跟任何人扯上關係。
不會莫名刺激到心理陰影,才得以像個孩子一樣熱衷於玩樂。
之所以沒有那麼做,是因爲自己的內心深處其實並不想死,也想得到幸福,想再跟別人有所交流。
這時的街鍾莉裏怎麼樣也沒想到會因這場本來不存在的邂逅,大幅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劇本)。
她對少年問起一直感到費解的事情。
「哦,那妳試着吹看看嘛。會發出好聽的聲音喔。」
「我沒有笑。」
「……唔……噗~」
「啊,等等!太危險了。」
「彩人,你跑去哪裏了?」
自己是……這麼想的。應該是這麼想的纔對。
雖然只是臆測,但能這麼樂在其中除了因爲這些全都是嶄新的體驗,更重要的是對方是完全不存在於記憶中的陌生人。
即將踏入露營區時,便看見一位應該是少年母親的人大喊着朝這邊跑了過來。
但她卻留住了對方的腳步。
「……也沒有啦……以結論來說,我玩得很開心所以沒關係。那個,你真的不用那麼消沉。」
「「…………」」
仔細想想,道理其實很簡單。
「這點程度小事一樁啦。嘿咻……好耶,爬上來了。我會把它弄下去一點,妳來摘吧。給妳。」
「啊,妳笑了。」
「噗!哈哈哈,聽起來就跟放屁一樣。」
「明明就有笑!」
「……應該是可以喫,我在書上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