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日落之後，還會升起

「那麼小姐，我們該從哪裏開始？」

「首先要掌握設備的狀況，然後進行維修吧。等這些都做完之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重鑄我的神器。」

「原來如此，要掌握設備狀況和整備，還要重鑄小姐的神器啊……！重鑄！」

鄧肯師傅驚訝的聲音與其他人的聲音重疊，對我的耳膜造成莫大的傷害。我淚眼汪汪地捂住耳朵，環視衆人。

「重、重新制作是什麼意思？」

「不，我的神器只是偶然變成神器，本身的能力我並不滿意……」

「喂喂……大小姐……我說你啊……」

亨利醫生和師傅用難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我。其他人的反應也差不多。拉塞爾大人已經先聽說了，他點了點頭，彷彿知道大家會有什麼反應。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向大家說明我跟伊利迪姆國王陛下之間的關係，結果大家只是用傻眼的視線看着我。無法理解……

「……唉，算了。反正大小姐的行動向來都是天外飛來一筆。」

「當然，我不會突然就直接上陣，會先試打看看。」

「試打嗎？」

聽到要試打，不知爲何莉爾赫蒂大人突然探出身子。她不知爲何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簡直就像小狗搖着尾巴一樣可愛。

「……那個，我是試打的哦？」

「即使如此，你還是要打卡特娜對吧？」

「……你想要嗎？」

「我想要！」

「我問你！」 莉爾赫蒂大人有點激動地把身體往前探，抓住我的手。她身後的蕾諾雅則是一副頭痛欲裂的模樣，把手放在額頭上。

儘管被莉爾赫蒂大人咄咄逼人的氣勢嚇到，我還是思考着該如何是好。莉爾赫蒂大人和蕾諾雅都是卡特娜研究室的一員，而且她們從以前就一直想要，所以交出去是沒問題。

「嗯～可是把試作品交給他們，感覺有點……」

「喂。」

「小姐的步驟可以參考，但手法不能參考。」

突然間，我聽見一道聲音，忍不住回頭望去。我看見了貝利亞斯殿下和拉塞爾大人。貝利亞斯殿下一登場，工房長等人便露出驚愕的表情，然後慌忙跪下。順帶一提，我在衆人跪下的時候依然站着。

對於立志成爲騎士的莉爾赫蒂來說，這讓她感到些許類似憤慨的感情。儘管如此，她還是忍不住追問，想知道原因。

——這幅光景只能用神技來形容。

因此，莉爾赫蒂纔會親身感受到卡特娜的厲害之處。而且，她真誠的態度也打動了莉爾赫蒂的心。

「可以是可以。」

「回到正題，總之試作品完成了……雖說有大小姐的建議，但由我們負責製作，成品實在無法令人滿意。」

凡事必定有其理由和原因。理解這些能拓展自己的視野，而拓展世界也能拓展自己的器量，這是她深信的道理。

卡特娜·艾恩威爾是個不可思議的少女。

師傅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莉爾赫蒂大人和雷諾雅。其他知道我製作過程的人，也都跟師傅一樣，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兩人。

「你不必跪，放輕鬆點。」

「對王子用這種口氣……少爺要是看到，肯定會昏倒。」

同時展開、維持、控制複數魔法。每一樣都是要人模仿就有困難的技巧。而且卡特娜的技術本來就不符合魔法該有的水平。

莉爾赫蒂看到這幅光景，只能看得入迷，無法隱藏自己的畏懼。

設備的整備與調整順利結束。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既然要重新打造神器，這次我必須一個人全部完成纔行。

「這就是艾恩威爾的血脈失控的結果。」

「設備的確認和整備，還是交給師父他們比較好……那素材和爐子的調整，環境的調整就由我來負責吧。」

「——既然如此，能不能讓我也一起參觀呢？」

（……真是驚人。）

＊　＊　＊

「要不要請教會祈禱看看呢？若和一般製法的武器有差，就能當作參考了。」

亨利模棱兩可的回答讓雷諾雅皺起眉頭，接着詢問。亨利將視線轉回卡特娜身上，繼續說道：

魔法產生的火焰，受到魔法產生的風影響，以夢幻的色彩搖曳着。爐中燒着的鐵砂，彷彿被吸入爐中，逐漸變成燒製用的材料。

「是啊。我也沒必要特地教她這種方法……因爲當時我認爲卡特娜大小姐沒有魔法的才能。」

「我們的專用卡特娜嗎？」

獨自作業的卡特娜集中精神，完全沒把周遭的雜音聽進耳裏。或許是控制魔法時的習慣吧，她像樂團指揮般搖着手。

「我真是幸運。可以待在那位大人身邊，率先接受他的薰陶。」

「……到底是哪一邊？」

「我知道了。總之先試打看看，再重新打造我的神器吧。如果沒問題的話，再針對各種方面進行研究。」

「我們的目的不只是打造刀，還要製造神器。如果不能完全模仿我的製法，就必須多方嘗試纔行。例如，你們兩人可以代替我完成一部分的工程。」

「真不愧是大小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啊。」

作業開始後不知過了幾個小時，卡特娜流下斗大的汗珠，但她仍以自己的魔法拭去汗水。她像是突然想起般用魔法降溫，卻完全沒有停止作業。

「既然機會難得，我本來想說訂製專用的比較好。」

「……卡特娜小姐也說過她不擅長魔法，她指的是這個嗎？」

「是啊，沒錯。那又如何？」

「真要這麼說的話，我手上的也是處女作……」

「我不是說過我是來參觀的嗎？我受的傷已經好了。聽說你終於要重新打造神器，所以我要代替陛下親眼見證。這樣你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吧？」

「是啊，而且不是什麼乖巧的大小姐，而是個超級叛逆的丫頭。」

「……才、纔沒有那種事呢。」

「……是啊，我懂。」

「我是不介意啦……」

她是受到神明直接認可的最新神子，但不是以劍士的身份，而是以鍛冶師的身份。然而她卻是個遠比自己還要強的存在，老實說，這實在令人無法理解。

在那之後，卡特娜始終忠於理想，不斷鑽研，結果就是眼前這副景象。

對於莉爾赫蒂的這番話，雷諾雅跟亨利都沒有回應，彷彿是要將卡特娜專注作業的身影烙印在眼底。莉爾赫蒂注視着她的身影，靜靜地立下誓言。

「那這件事就當作今後在研究室的課題吧……爲此我也得重新打造一件可以當作範本的渾身一擊的作品纔行。」

「……不行嗎？」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擁有那樣的實力呢？她純粹地感到好奇。如果能知道其中一部分的祕訣，自己說不定也能更上一層樓。

一開始，是因爲對少女製造的新型武器有興趣，才與她結緣，但隨着對少女的瞭解愈深，愈能感受到她的深不可測。

「被說沒有才能而放棄的人應該很多吧。畢竟努力也不一定會開花結果，而且也說可能性很低。卡特娜大小姐也是一樣的狀況。可是，她還是沒有放棄自己能做到的事。要說這是才能是很簡單，但我覺得這無法用才能這個字眼來解釋。」

我猜，我對她抱持的感情應該也差不多。甚至讓我想感謝神，讓我能近距離再次感受到卡特娜的厲害。

可是，親眼目睹這幅光景，就算再不願意也會理解到一件事。卡特娜的本分確實不是劍士，而是鐵匠。她只是將努力轉移到其他地方，結果造就了她那異次元般的實力。

「能這樣就幫了我大忙……哎呀呀，重新聽一次，你還是老樣子，一堆不把常識當常識的發言呢。」

我要變強，才能不愧於和這個人並肩而行。我要把他當成尊敬的對象，當成朋友。

「……所以她會成爲神子也是命中註定嗎？」

「我懂了，意思就是作業的部分由我們代勞吧。」

「好了好了，那邊的！吵死了！」

「喂，你來幹嘛？你的怪癖已經治好了嗎？」

首先，我得確認這個工房能不能製造神器。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會失敗，但還是得實際嘗試看看，得到結果纔行。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我重新試了一次……雖然這麼說很不禮貌，但大小姐做的事實在很瘋狂吧？」

我用低沉的嗓音這麼說完，所有鐵匠同時別開視線，一旁的莉爾赫蒂大人她們則露出苦笑。難道就沒有人願意替我說句話嗎!?

「實際做起來，就會知道我做這些是爲了什麼目的……」

跟貝利亞斯殿下聊天，總覺得會讓人亂了步調。工房的師傅們站起來，看着我和貝利亞斯殿下的互動，嘆了一口氣。

莉爾赫蒂瞥向站在身旁的隨從，也是擁有相同夢想的同志——蕾諾雅。她也同樣注視着卡特娜專心作業的身影。

「試打到哪邊爲止都交給大小姐一個人嗎？」

＊　＊　＊

莉爾赫蒂立志成爲騎士，老家也是以武門名家聞名。在比他人更加優越的環境接受薰陶的莉爾赫蒂，對自己的實力多少有些自負。

所有作業都是以魔法進行。不知道用「迅速」、「精密」這些詞能否概括。

「……這些小姑娘，居然要模仿到那個的一部分嗎？」

「這個手法並非由亨利祭司所提出，對吧？」

卡特娜是神子，所以要說她會走到這一步是必然的，倒是很簡單。但是，卡特娜的起點是從被說成是無能之身開始的。

「如果要做出比這更好的東西，就讓我繼續鑽研吧。這種水平實在無法讓我滿足。」

「我也和大小姐一樣。」

實力差距大到悲觀也不奇怪，但莉爾赫蒂反而感到期待與興奮。

「真的不擅長。沒辦法使用能應用在戰鬥上的魔法，光是使用對生活有幫助的小魔法就竭盡全力了。現在也還無法使用華麗的魔法。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卡特娜大小姐纔會走上這條路……」

「如果能拿到專用的，我比較想要專用的。」

我忍不住撇開視線這麼說，但所有人都左右搖頭，彷彿在說「沒這回事」。

但是，看到這幅景象，她也無法說毫無價值。她就是如此被這幅景象震撼。

「總算順利完成了。這樣應該可以像在老家時一樣，繼續製作神器。」

在大家的注視下，莉爾赫蒂大人和蕾諾雅雖然有些畏縮地縮起身子，但還是用充滿幹勁的眼神看着我。

「所以師傅你們可以先休息一下……」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我的目標並沒有改變，只是想變強的理由增加了而已。

莉爾赫蒂的視線依然停留在卡特娜身上，向亨利搭話。亨利也沒有將視線從卡特娜身上移開，回應了她。

「突然就說得這麼過分!? 」

「如果把至今爲止打造的大劍當成男人，那卡特娜就是大小姐了。」

見證卡特娜神技的人不只我一個。卡特娜的魔法老師，被教會請來擔任外部顧問的亨利，以及爲了成爲卡特娜的左右手而來的鐵匠們，都用認真的眼神注視着她。

莉爾赫蒂希望自己能擁有卡特娜能抬頭挺胸的堅強。

「……亨利祭司，你曾說過你是卡特娜小姐的魔法老師對吧？」

「嗯……我也沒打到能比較優劣的程度。」

「如果要以質量來評價，我們打的卡特娜和小姐做的相比，評價會低兩階。我們連火候和鍛造方法都還在摸索。雖然勉強成形，但也就只有成形而已。幸好這樣也還堪用。真是的，感覺好像回到新手時期了。」

這是之前請老大他們幫忙進行神器化實驗時的步驟之一。雖然最後沒有成功神器化。既然如此——我轉頭看向亨利老師。

花了幾天完成鍛造後，試刀用的日本刀順利完成了。我們圍着剛鍛造好的日本刀，面面相覷。

「我不會進去鍛造坊啦，只是在外面等應該沒關係吧？」

而將這份自負粉碎成粉末的人，正是卡特娜。莉爾赫蒂被迫面對自己與卡特娜之間有如天地之差的實力差距。

鍛造師們過分的發言讓我感到憤慨。不過，他們也沒有人打算收回自己的話。

「你爲什麼想一個人做這些事？而且全部用魔法？你喫錯藥了嗎？」

師傅斬釘截鐵地說道。這的確不是純粹的鍛造師會用的技法。

然而卡特娜的真實身份，強烈到連這種想法都是自以爲是。

「卡特娜大小姐本人……」

不只是莉爾赫蒂大人，連雷諾雅都來追問。你們兩個不要一起逼近我啦！

我拍着手說道，師傅們便閉上了嘴。貝利亞斯殿下看到這個情況，聳了聳肩，將視線轉向師傅們說：

「別在意這傢伙的不敬，我特別允許她這麼做。不許追究她的不敬。」

「唉……」

「而且，你總不會說要拒絕我參觀吧？」

「只是看的話就請自便吧。只要不妨礙到我，我就不介意。」

大家似乎都提心吊膽地關注着我和貝里亞斯殿下的對話。在這當中，唯獨拉塞爾大人臉上浮現沉穩的笑容，令我印象深刻。

「那我要開始重打咯。除非有事，否則不要進來哦。」

我揮了揮手，走進工作間。關上門後，我再次環顧工作間。水和食物都搬到了房間角落。我預計從今天開始要窩在工作間一陣子，不讓任何人進來，所以需要這些。

接下來要進行的，是我最初打造的日本刀，在維茲里爾大人的協助下昇華爲神器的修復工作。我要修復這把堪稱我的原點，也是不成熟的象徵的日本刀。

「……準備好了嗎？」

向我搭話的是迷你維大人。她實體化後，端莊地坐在房間一角的臺座上。這也是我進行修復時的必要步驟。

「是的，我想開始。」

「嗯。那麼，就由我代替本體見證吧。」

迷你維大人是維茲里爾大人的憑依體。她雖然爲了代替我的日本刀而留在現世，但要重新鍛造這把日本刀的話，就會暫時失去憑依體。

正因如此，我纔會將這個房間佈置成適合讓神降臨的儀式場地。之所以沒有我以外的人在場，是爲了不擾亂這個環境。

他一邊維持迷你維大人能夠停留的環境，同時進行日本刀的修復。獨自面對神，打造出足以獲得神認同的一刀。雖然現在才說有點晚，但我認爲他打算做一件很厲害的事。

「——那麼，我們開始吧。」

我拿起鐵錘。

接下來，將獨自面對刀——

＊　＊　＊

「……真的沒出現呢。」

迷你維大人抬頭看着我這麼說。我只能靜靜地聽他說話。

「……不過，沒想到維茲里爾大人會降臨在這面牆的另一側。雖然就算不願意也會感受到存在，但我還是無法相信。」

（啊啊，沒錯。如果是你，一定——）

看到貝利亞斯的態度，認識他以前模樣的人都佩服地嘆氣。他們說，只要改變就能脫胎換骨。

某人喃喃說道。緊閉的門扉至今仍沒有要打開的跡象。

「嗯？哦，這應該沒問題吧。卡特娜做的東西在這點上很可靠。」

迷你維，以及透過迷你維凝視着她的本體維茲里爾，想象着最後究竟會造出什麼樣的東西。

「當然沒有。不過，我曾經在遠處看過。維茲里爾大人是卡特娜室長的劍術師父。而且據說降臨的不是本體，而是分身。」

「……你有點誤會了，卡特娜。」

側耳傾聽，能聽見裏頭傳來揮動鐵錘的聲音。這聲音正是作業仍在進行，她平安無事的證明。

「……啊。」

「接下來只能祈禱他們能順利完成了……」

——專心致志地打鐵的聲音響起。

「對了……！刀呢！」

不知是感嘆還是傻眼，貝利亞斯用難以分辨的態度說道。

迷你維滿懷期待地盯着卡特娜。卡特娜毫不在意迷你維的視線，用力揮下鐵錘，演奏出鍛造的聲音。

「嗯，我知道。而且這個製法不適合量產。如果想把卡特娜當成武器，應該要先確立一般的製法。再來就是研究室的人要負責找出卡特娜的手法要模仿到什麼程度最有效果，以及妥協點在哪裏。我也很期待你們的研究成果。」

維茲里爾賜予她恩惠之前，卡特娜就以甚至可說是不可靠的魔力，創造出能觸及神的逸品。那已經不是用才能兩字就能解釋的成果，若沒有堪稱執着的熱忱，根本無法成立。

不過我馬上又站了起來。雖然完成的記憶確實有些模糊，不過我應該是在確認之前就力竭倒地了吧。

本質爲焰，焰的形體爲刃，統御刃的是意志。

鄧肯雖然對貝利亞斯說的話感到畏縮，卻還是聳肩回答：

雖然只有這點讓我有點擔心，但迷你維大人對我的作品沒有半點不安，讓我有點害羞。

「……迷你維大人，您覺得如何？」

只要收進體內就能溶入，若不期望就會被彈出。如果那把日本刀是卡特娜的鏡子，是神器的話——

＊　＊　＊

她的人性表露出來，接觸到在中心燃燒的火焰就會被燒燬。她就是寄宿着如此深沉又危險的熱情。剝開浮在表層的東西后，剩下的就是身爲刀匠的卡特娜。

看不見終點。時間不斷流逝。體力和魔力不斷減少。

莉爾赫蒂看着卡特娜關在裏面的房間門，不安地喃喃自語。聽到莉爾赫蒂的喃喃自語，蕾諾雅也跟着喃喃自語。

「你是個鑄刀之人，也是個懂刀之人。雖然你從刀法衍生出戰鬥技術，但你不是在戰鬥中找出活路的人，而是從自己內心找出活路的人。」

「那麼，也可以當成迷你維大人觸媒嗎？」

「在完成的同時失去了意識。真是令人傻眼的熱情與執着。」

這就是卡特娜·艾恩威爾。而她現在正將意志化爲燃燒在火焰上的柴薪，將之塑造成刀刃的形狀。她所使用的手段就是魔法。魔法是衆神賜予人類的恩惠，是遵循世界法則的力量。

「我之前應該也告訴過你，人要發揮本領，必須採取適當的形式。對你而言，就是鍛造刀劍。重點在於你能夠投注多少心力，以及能否相信自己。」

迷你維心想，卡特娜的表裏如一也很有她的風格，不禁露出笑容。

浮現着刃紋的刀身在陽光照耀下，散發出朦朧的暗沉光輝。甚至讓人覺得帶有光澤的刀刃，美到讓人猶豫該不該去碰觸它。

迷你維靜靜看着卡特娜在火光照耀下揮汗如雨打鐵的模樣。

卡特娜善良，但因爲不關心他人，所以她的善良鮮少用在全世界上。卡特娜的中心思想，是對於刀永無止盡的熱情。

「……真的沒問題嗎？」

即使有神力，也沒有對神的祈禱，而是以純粹的個人意志逐漸成形。如此誕生的，是無垢的空之容器。正因爲是空的，才能成爲各種神明的依代。

從神的觀點來看，人類仿造神器製造出來的準神器級武器，充其量只是仿造神器外型和力量的仿製品。無論滿足多少人類的意志和祈禱，也無法成爲真正的神器。

「說得也是……」

口渴和飢餓都只是徒增煩躁而已。水和乾糧都不夠，只能儘量攝取。

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打鐵聲。迷你維懷疑卡特娜是否還記得自己。

或許是爲了排解兩人的不安，雙手抱胸凝視房門的鄧肯開口了。

不過，該說是存在感嗎？兩者不同。再加上與自己心中某種東西共鳴的感覺，逐漸滲透。

「……我相信自己。」

「這個嘛，如果要我這個專家說的話，我可不想被要求去模仿大小姐。鍛造原本就不是一個人做的工作。大小姐的難處是她對鍛造的熱情有些過頭了，不過這應該也是因爲她能一個人完成所有工作吧……」

神所賦予的魔法將剝落的本質化爲形體。要說卡塔娜的刀是映照出本質的鏡子，甚至可說是形成一個世界也不爲過。卡塔娜的刀是武器，同時也是映照出本質的鏡子，更是透過她所形成的小小世界。

專心打鐵。去除多餘的部分，將之磨亮。這個聲音令人感到舒適。甚至覺得連汗水淋漓的火爐熱度也令人感到舒適。

「……我重新體認到要完全模仿卡特娜的製法，難度實在太高了。這裏面的作業全都是用魔法進行的吧？」

「——不，我不會丟掉。」

因爲快樂所以不會厭倦，因爲快樂所以不會停止，因爲不會停止所以會一直持續下去。無論多麼痛苦，都無法勝過從內心深處湧出的喜悅。

我磨着鐵，現在我只爲了這個目的而呼吸。變成這樣的自己，讓我開心到差點笑出來。

＊　＊　＊

「你過去爲了實現夢想而打造了刀。然而，你又更進一步地看見了夢想的彼端，然後打造了新的刀。你問『能觸及嗎？』是沒有意義的。你就是爲了觸及夢想才面對這把刀的不是嗎？然後，你因爲無法觸及，就要在這裏捨棄這把刀嗎？」

過去，貝利亞斯曾是個自尊心高，聽不進他人忠告的頑固之人，但他已經不再表現出那堪稱缺點的一面了。

她的願望，就是在這個世界打造名爲刀的武器。僅此而已。

我彷彿大夢初醒般，仰頭看着迷你維大人。迷你維大人背後是天花板，我這才發現自己正枕在迷你維大人的腿上。

（正因爲如此，卡特娜的刀纔有可能成爲神器。所謂的神器，就是將神明擁有的個性概念化，再轉爲武器的東西。）

「就算是終端，神就是神。那個神爲了親眼見證卡特娜的本事才坐鎮在此，真是可怕。」

本體所選的神子是摩訶不乎思議奇，是個自我意識強烈，慾望深沉，卻對俗世不感興趣的怪人。

一想到這也是卡特娜帶來的變化，許多人認爲她是個會忍不住想改革的人。

「爲了以防萬一，我們纔會像這樣輪流守夜。」

這是爲了我而打造的日本刀，不會成爲任何人的東西，是我專屬的逸品。這樣的實際感受緩緩地填滿我的胸口。

從中途開始，就無法確定是否有稱得上是思考的內容了。

（如果是你，一定能夠實現。）

「拉塞爾，你有直接見過維茲里爾大人嗎？」

「覺悟……？」

召喚神驅魔，這纔是卡特娜的生存方式，也是她的力量。正因爲純粹，才能藉由容許與否定的意志大幅改變其性質。

我的呼吸中蘊含着各種各樣的感情。首先浮現的是安心，接着是感動到全身顫抖的感情湧上心頭。

「真是不敢當啊。」

就算中間會停下來喫飯和補充水分，卡特娜的手也不會停下來。她喫飯就像在灌水，一下子就喫完了。

「什麼？」

貝利亞斯如此低喃。他的視線銳利地盯着門內，似乎對從中感受到的存在感感到興奮。他毫不掩飾這份興奮，向拉塞爾問道：

聽到迷你維大人這麼說，我輕輕呼了一口氣。

善良且重感情，但對世界漠不關心，胸中隱藏着熱情與心願。

這麼做，彷彿會讓我產生自己化爲火焰的錯覺。不過，我過一會兒就會像在說「就連這種思考都是多餘的」般，捨棄這種想法。

卡特娜現在透過維茲里爾的恩惠，得以運用豐沛的魔力，正在重新打造奇蹟的逸品。

「……迷你維大人，我……？」

迷你維大人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接着像是要遮住我的視野般，繼續撫摸着我。我暫時沉浸在迷你維大人手掌的觸感之中。

因此卡特娜全心全意打造的刀果然不同凡響。她以神賦予人的力量精心打造，以無心之心鍛造。

——然而，結束總是會到來。正因爲這份喜悅若不完成，一切都會歸於虛無，所以……

（——因此，那把劍刃能觸及神。）

「你的力量已經足夠了。如果要說有什麼不足的話，那就是覺悟。」

由於想盡可能做出與重製前不相上下的成品，因此長度等部分並沒有太大變化。

鄧肯搔着臉頰回答貝利亞斯的問題。

「——卡特娜。」

「太好了。我還在擔心要是被拒絕該怎麼辦呢。」

即使受到神的認同，她依然惶恐不已，即使神說要給她榮譽，她也皺起眉頭，一副嫌麻煩的樣子。她對神的敬意與信仰都不夠，果然只能用怪人來形容。

迷你維大人嘴上說得傻眼，語氣卻非常溫和。

我到底呆滯了多久呢？直到聽見迷你維大人說話，我的意識才終於清晰起來。

「嗯，比起重新打造前更加銳利。不僅是作爲武器的技術提升，身爲容器的格調也有所提升。即使與諸神還在地上的時候的神器相比，也毫不遜色。」

不過刀是經由人手揮動的道具。正因爲有人的意志，才能活用道具，而卡特娜的善良彌補了這一點，說來真是諷刺。

我慌忙尋找重新打造的刀，發現它被放在鋪了布的臺座上。目前還處於沒有裝上刀柄與護手的裸露狀態。我重新仔細檢查一遍，然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本來應該要輪流進行作業，但小姐的情況是全部都一個人做，而且還是不眠不休地做。」

我絕對不會放棄。就算這次失敗了，只要還有下次，我就會再試一次。只要還沒達到理想，不管要重複多少次，我都會繼續嘗試。否則夢想就無法實現。

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我的理想。只要我屈服，夢想就會就此破滅。所以，不管屈服幾次都沒關係，就算被磨耗殆盡也無所謂。每次只要重新振作，緊抓着理想不放，總有一天會實現。

我如果捨棄刀，就等於對魔神和魔族的暴虐視而不見。爲了守護重要的事物，我不能捨棄刀，也不能選擇捨棄。

我有個就算死了也想追求的夢想。有人願意幫助我追求夢想，有人願意認同我的夢想。我的夢想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夢想。正因如此，我纔想連同重要的人一起守護。

所以沒什麼好不安的。我只要抬頭挺胸就好。只要用自己相信而完成的作品來證明就好。

沒有因爲這樣就放棄的理由。只要有這個機會，不管幾次都去挑戰就好了。

「在達到我所期望的理想之前，我絕對不會屈服。」

「這樣就好。卡特娜，那就是你。你有時會動搖，但你連那份動搖都能吞下。別以爲能輕易完成與你並駕齊驅的偉業。你大可爲此自豪，那份自豪會給予你更強大的力量。」

迷你維大人露出無畏的笑容這麼說。我將這句話確實地刻在心中。

我以自己爲榮，這次一定要實現我所相信的理想。我將這份想法深深烙印在心中，絕對不會忘記。

「……所以，你不是要爲這把刀取名嗎？」

「啊，說得也是。已經決定好名字了。」

「哦？」

我輕輕拿起刀，放到作業臺上。然後，刻上我決定要刻在這把刀上的名字。

我原本打算實際完成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取名。正因爲親眼確認過，確信這個名字適合這把刀，我才決定取這個名字。

原本的名字是天照，現在再加上字的這個名字是——

「——『天輪天照』。」

以太陽神之姿受到信仰的天照大神，加上寫成天之輪的太陽。

太陽雖然會西沉，但會不斷東昇。這可說是步上第二人生的我的寫照。於是，我仿效掌管太陽的天照大神之名，將這把刀命名爲「旭日」。

我注視着刻上銘文的刀，心想。我選擇在第二次的人生中，將過去夢想的理想化爲具體。神明認同了我，賜予我力量。於是這把誕生的刀，就是我的路標。

「諸神都知道。正因爲知道，所以不能讓魔神爲所欲爲。必須打倒他，否定他。爲了讓人能以人的身份活下去，魔神是必須排除的存在。」

「別那麼糾結嘛。我是真心的，沒錯，我是打從心底這麼想的。能夠選你當神子，是我身爲女神維茲里爾獨一無二的幸運。」

「好啦好啦。」

我忍不住心想，她那副表情背後，究竟藏着什麼樣的心情？

「是啊，作夢是小孩子的特權。你就儘管在高處看好戲吧。我很快就會追上你。」

「……在意這些事情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吧？」

「如果這樣就結束，我也覺得有點掃興……不，麻煩還是麻煩。魔神這種存在只會給人添麻煩，能乾脆地解決掉也挺好的？」

「單方面被別人喜歡，迷你維大人能夠忍受嗎？」

「那東西已經扭曲了，已經扭曲了……我無法解釋原因。不過，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迷你維大人……不，維茲里爾大人說是被放逐的神。之所以會用放逐這個字眼，會不會是因爲魔神原本是衆神的同胞呢？還說『扭曲』，這表示知道魔神扭曲前的模樣——」

「就我所聽到的，神明們想要保護人類吧。我認爲這代表他們非常重視人類。既然神明有想要隱瞞人類的祕密，不就代表他們有想要隱瞞的祕密嗎？看到神明露出這種模樣，我當然會在意。」

「這……」

只要人生還會繼續，就沒有放棄的理由。正因爲知道無法觸及的人生，我才能強烈地這麼認爲。

所以我要隨心所欲地活下去。管他什麼人或神的方便，那些都太煩人了。

「謝謝您。」

「如果只隱瞞對自己不利的事情，會被這麼解讀也不奇怪吧？關於放逐一事，只要察覺到有哪裏不對勁，也會讓人想懷疑啊。」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或許就能更乾脆地接受。但是，我辦不到。啊啊，因爲我知道了這個人，女神維茲里爾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麼說着的迷你維大人像是在看着遠方，表情十分寂寞，甚至讓人感到有些哀傷。

「——……迷你維大人，您跟魔神很熟悉嗎？」

看着迷你維大人那副光是看着就讓人胸口一緊的表情，我問：

「……迷你維大人可能是爲了人類着想才這麼說，但其中應該也包含魔神的相關內容吧？如果真是如此，我就不知道是否真的可以相信諸神了。」

如果能認爲自己是與人類不同的存在，如果能意識到我們之間有段距離的話。

「——卡特娜。」

「即使目睹魔族與魔神的所作所爲，你還能這麼說嗎？那對人類來說是必須消滅的存在吧？爲了對抗其威脅而授予力量的神，究竟有何企圖？」

既然都難得獲得第二次的人生，就活得強勢一點吧。與其像第一次的人生那樣，抱着半吊子的夢想死去，不如抱着必死的決心去實現夢想。

我感到有點不講理。畢竟高階存在是神，會守護人類也是理所當然，但能溝通的話，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耶。

「因爲我不是能像這樣跟你說話了嗎？當然，我也會覺得神明很厲害，不過這是兩回事。」

我想那應該是很溫和的笑容。可是，看到她剛纔的表情，我感覺到那不只是溫和的表情。

「我並沒有說你有什麼企圖，只是你有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而已吧。而且這件事你也沒告訴別人，也沒告訴我。我知道你非常不想說……可是，你隱瞞事情，我總覺得不太高興。」

對於迷你維大人的問題，我只能聳聳肩，然後嘆着

「你剛纔說什麼？下次訓練時，我再把你打個落花流水吧？讓你再次嚐嚐在地上爬、蹲下、趴着的屈辱滋味吧？因爲你還是個菜鳥啊。」

「你真的是超乎常理的存在呢，卡特娜。雖說是與神相連的神子，但你可別因爲瞞不過神而憤慨哦？」

「……的確，我沒辦法對你有所隱瞞。畢竟從起牀到睡覺，我們都會在一起。」

「……有什麼好笑的嗎？」

迷你維大人淡淡地說。那倒也是。就算諸神想隱瞞魔神的相關事實，只要不是像我這樣，就不會有機會直接跟神對話。也就是說，他們無從得知。

「……你不願意告訴我嗎？」

「……那只有衆神知道就好，人類不需要知道。」

「迷你維大人，不，女神維茲里爾大人，您認同了我的價值。我在這個世界能夠達成的事情，想必非常了不起吧。而讓我明白這件事的不是別人，正是您。您發現了我，所以我希望您能爲我這個存在感到喜悅。」

「真是個好名字。」

怎麼會這樣？也就是說，有這種煩惱的人只有我一個。面對這個事實，我感到有點憤慨，簡直就像抽到下下籤一樣。

「我不否認。」

「——啊哈哈哈哈！哈——呵呵呵，不行了，呵呵！我笑得停不下來！」

「我可是讓你認同的人哦。」

魔神是過去被衆神放逐的存在，創造出危害人類的魔族與魔物。這是衆所皆知的事實。而迷你維大人說，魔神是扭曲的存在。

「我是本體的分身，是終端裝置。因此，我所說的內容有時會受到限制。因爲衆神所知道的真相中，也有着人類不該知道的事物。」

「不管要多久都行，只要還活着，不管幾次都能重新來過。」

迷你維大人輕聲笑着，但隨即一改態度。

「迷你維大人……」

「……迷你維大人？」

「哎，聽我說。」

「我倒是很想看看你有辦法做到什麼程度。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你所描述的夢想就太遙遠了。」

正因爲如此，我更希望成爲一個堅強的人，不讓自己蒙羞。我重新下定了決心。

「……你說……重擔？」

維茲里爾大人說能遇見我真是太好了，這讓我感到很開心。要是沒有被維茲里爾大人發現的話，我可能就會不小心遭遇悽慘的下場了。

即使心靈受挫、破碎，即使夢想被燒燬，也要將之化爲重生的火焰，爬起來繼續向前。如此的決心在心中點燃。

她用手指拭去眼角浮現的淚水，緩緩吐出一口氣。

迷你維大人目瞪口呆地注視着我。他做出一副聽到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的反應，接着開始渾身顫抖。

「……是禁止事項。」

如果降臨的麻煩會讓我心情陰鬱，那隻要斬斷麻煩就好。因爲維茲里爾大人引導我，讓我能做出這樣的行動。

「……哈，你還太嫩了，根本不夠格說大話。」

「哈哈哈！你這傢伙真是個有趣的人啊！不過，這樣就好。這樣纔好。啊啊，我都要開始期待了。只要有你在，說不定……」

「……卡特娜啊，你成爲神子是命中註定。那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的事情。即使沒有我參與，這點也不會改變。魔神不會放過你。」

我輕輕舉起天照，像是要讓迷你維看到似的，露出無畏的笑容說道：

當我這麼問時，迷你維大人臉上浮現的表情，一瞬間浮現了多少感情呢？那感情的巨浪實在太過複雜，無法完全掌握，但可以肯定的，那並非只有負面感情。

「到頭來，人類並沒有堅強到可以向神明坦白內心的想法吧？」

「如果你一直誤以爲自己佔上風，小心被趁虛而入哦。」

「……啊？」

聽到她特地改變第一人稱說出的事實。

「這叫人怎麼能不笑！你確實能與吾對話，但沒想到竟然有人敢把吾當成鄰居！雖說世界很大，但能像人一樣對待神的也只有你了吧！」

「……你爲什麼會這麼認爲？」

「我只是把迷你維大人用得很隨便而已。」

「哦？你是說我們神在欺騙人類嗎？」

「你要小心。你親眼目睹過魔族的生存方式吧？那扭曲得……十分嚴重。」

「……有這麼誇張嗎？」

「吾認爲你不該知道。誠如你所言，這是神的私事。但即使如此，吾也不會告訴你。就算你會因此對神不信任，魔神也會繼續攻擊人類，散佈毀滅與混沌。人類必須討伐魔神，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我就是我。不是神，也不是人，更不是其他東西。我只是一個喜歡刀的刀匠而已。」

從迷你維大人這麼說的表情中，我產生了「該不會」的想法。

「正因爲這麼想，纔會變成重擔吧？」

「——沒錯。我……『我』知道魔神的事。」

「真是的，別把神明說得這麼隨便，這可是我發自內心的話哦？」

「……禁止事項？」

「這種事你居然現在才說!? 你這樣講，我真的完全沒有隱私耶！」

她一直祈禱着，希望人們能達成應盡的責任。她一直守護着我們，以守護者、引導者的身份。

……這麼說來，現在回想起來，可以發現很多事情。

迷你維大人聽到我的回答後，也深深吐了口氣，然後露出溫和的笑容。

……我到底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纔是正確的呢？

「……既然如此，我倒希望他一直保持神的樣子。」

「承蒙您的誇獎，真是我的榮幸？」

「好啊。反正我本來就看你不順眼，稍微讓你出糗一下也挺有趣的。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後悔沒有把祕密告訴我。」

如果能證明這把不存在於世上的刀的價值，順便得到讓衆神認同的強大力量也不錯。

迷你維大人就這樣開始爆笑起來。他「嘻嘻」地捧腹大笑，調整着呼吸。

她個性強勢，充滿自信，最喜歡美麗的事物。是個有點虐待狂傾向的壞心眼女孩，只要遇到不順心的事情就會立刻鬧彆扭。是個自由奔放又任性的女孩。

「……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卡特娜。」

這麼一想，我便覺得他對我有恩，而且也接觸到了迷你維大人的人性部分。要我跟他保持人與神之間的距離是不可能的。

「在我痛苦難受的時候，您總是會支持我、幫助我。您教我如何跨越困難，給了我邁向未來的力量。所以，我也會試着揹負您的重擔。因爲我是您選擇的神子。」

迷你維大人呼喚我的名字。剛纔因各種感情而激動不已的表情，如今已轉變爲彷彿將一切感情都變得透明的美麗笑容。

不過，她也因此而心高氣傲，打算完成自己應盡的職責。無論別人怎麼想，她都打算接受。這實在太有神明的風範了。

「……啊啊，這樣啊。那我就耐心等吧。畢竟現在的你大概還碰不到我。」

「……是另一回事嗎？可是，那又如何？知道又能怎樣？等到後悔自己不知道時，就太遲了哦。你不也隱瞞自己是神子這件事嗎？你不覺得這是一樣的道理嗎？」

「你以爲你辦得到嗎？」

而且，即使要壓抑自己內心的痛楚，這個人也會貫徹到底吧。

「……與吾並駕齊驅嗎？你是打算成爲神嗎？」

迷你維大人睜大眼睛看着我，彷彿在說「你在說什麼啊」。

我想彰顯日本刀的價值。如果能爲此繞點遠路順便拯救世界，那不是很戲劇化嗎？將來能成爲神話或傳說流傳下去也不錯。而且如果能永遠將日本刀的價值刻劃在世界上，以追求夢想的理由來說，未免也太超乎常理了吧。

我回禮後，迷你維大人閉上眼睛陷入沉默。接着他緩緩睜開眼睛，看着我說：

因爲，我現在能打造刀，能追逐夢想，能享受快樂。我無法忍受有人來妨礙我。既然如此，我就要反抗。既然神要妨礙我，我就要打造出連神也能擊退的逸品。

「是夢啊。」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只是覺得有夢想很棒而已。說不定，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人振作起來了。不是什麼大義，也不是什麼野心，只是讓自己能做自己的夢想。爲了驅除魔神這個惡夢的力量，是嗎？」

「迷你維大人不會做夢嗎？」

我忍不住這麼問，迷你維大人先是嚇了一跳，然後立刻露出苦笑。

「……很難說吧。不，原來如此。說得也是……神或許不會做夢。就連現在透過終端機行動，也像是在做夢一樣。守護人類這件事，也像是在做夢一樣。」

「如果那叫做夢想，至少讓夢想以快樂結局收尾吧。我纔不要惡夢呢。」

前世的記憶已經中斷，所以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如果死因是交通事故的話該怎麼辦？真的是後悔也來不及了。與其想起來後做惡夢，還不如不要想起來。

「你想想，夢想不就是用來向前邁進的嗎？既然要做夢，就該做快樂的夢。爲什麼連在夢裏都得受苦呢？」

「……嗯，說得也是。那麼，卡特娜，請務必取悅我吧。我夢中的神子啊。」

迷你維大人面帶微笑地說道。那不適合小孩子的笑容，讓我不禁在她身上看見了維茲里爾大人的影子。

唉，現實總是不盡人意。以神子之名廣爲人知，想必會引來一堆麻煩事，魔神和魔族的威脅也並未消失。這不是能輕易解決的問題，只能耐着性子慢慢處理。

即使如此，我還是要繼續戰鬥。我可不想再次懷抱夢想而結束。我的目標是實現願望的快樂結局。這次一定要在第二次的人生中，充分享受身爲刀匠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