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 其终「当刀被染红」
《街谈巷议录》 · 棂桦盐 · 6122 字
不愿解开的心结,懦弱的人,为什么手持利刃?
诺不是恐惧的话,那为何迟迟不动手?
用刀斩去一切,或许才能找到最终的归宿。
1
这如同走马灯一般的回忆又是怎么回事?我还不想死,那些自杀的人都与我无关,为什么我要与那些人落得一个下场?他们一开始本就想自杀我不过成了他们的催化剂而已,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死!
给我醒来!!!
「噗啊!」
像是从溺水的边缘重新被救回,大量的空气涌入我的肺部让我有些说话困难。
「啊,醒了。」
「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会哭死的。」
「山下, 你多嘴了。」
一睁开眼看见的便是一对奇怪的人。在我左边蹲着的黑发青年暂且不论,在右边石柱上翘着腿的白发少女我倒是有些印象。
「山下……雪子……?」
我好像记得她叫这个名字,先前似乎在酒吧里救过我一命。但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啊,说起来,在晕倒前我好像看到了她来着。至于那个戴着黑框眼睛的黑发青年我似乎想起来了昏倒之前的事。似乎就是他抓到的我。
「看来还记得我嘛。」
山下雪子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挑起眼看了看坐在地上还处于懵懂状态的渚藤芽指了指地面。
「你要不看看你现在在哪?」
渚藤抬起头转着眼观察着四周,周边的景象与记忆深层逐渐重合,记忆被一点点挖掘出来她的恐惧也就越扩大一分。渚藤看着这个自己活了十七年的地方,没有怀念,有的只有油然而生的恐惧。南宫龙之介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争取让你回家探望的机会,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当然没有。」
渚藤瞬间回答。接着在两人的目光下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死死盯着南宫的眼睛突然猛的一指!
…………圆桌中央的百合花在空调风里轻微晃动,审判长第三次擦拭眼镜时,渚藤芽注意到他法袍袖口脱线的线头——这和她预想中庄严肃穆的法庭不同 。作为未成年人特别审判程序,此刻围坐在椭圆桌旁的除了三名合议庭成员,还有不停转笔的公诉人、社区选派的心理疏导师。
「就是在说她。」
我坐在法院外面等着法院的一纸判决,不过不用等估计就能猜出个十之八九,估计渚藤下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她不知道她有没有资格缅怀死者,他是因她而死。但是渚藤芽知道,她必须向他的家属赎罪,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取得原谅,但是她必须这么做。或许是心甘情愿吧,也可能是心理作祟她觉得这样会让自己好受点。
我呆住了,没想到合子的直拳打的如此之快,总感觉我才是那个罪人似的。
我看着花坛里的花朵,他们在这烈日的暴晒下枯萎,明明最近下雨它们应该更加充沛才是。正当我的注意力没再放在这些野花上时,却在一处阴凉的角落发现了另一株不知名的花朵。也不能说不知名吧,通过外表还是能影影约约看出这是一朵郁金香,但因为身形矮小显得特别脆弱,又因为营养不良导致它长的怪模怪样。
「什么意思?」
南宫语气中有些调侃的说出了这个事实。渚藤芽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她开始不顾一切的大笑,连手中的黑伞也被他丢在了一边,她的笑声中掺杂欣喜和悲哀,又隐隐有些解脱的痛快,囚禁了她17年的人却如此轻易的就死去了,渚藤芽不知道是该庆幸呢还是应该感到悲哀呢,但她明白自此以后他就与过去再无瓜葛,过去的所有再也不会找上她了,而她可以重新开始了。
「那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等南宫那家伙……」
「呐,雪子。」
「真坚强。」
但渚藤芽算错了一点,她并不能重新开始了。山下雪子只是为了让她在生命之余能够不被长久以来困扰她的问题给磨灭而让南宫驱车过来。或许她生命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但也有可能是其他地方,反正不可能是外面。
「人不能总活在阴影里,特别是对你来说。」
「开什么玩笑!!!我好不容易才离开这个的地方,你这个混蛋为什么又让我回到这个满是绝望的孤岛!!」
从我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不用转头,粉发的少女便出现在我面前,带着笑露出一点虎牙。
「在半年前,你父亲遭到好几家公司的联合打压,由于气火攻心而意外死亡。据我所知,在他死亡的这半年里,没有任何人来过这里祭拜,就连墓碑和下葬事宜都是你家老爷子可怜你父亲,吩咐下人办的。」
我有些疑惑,难道判决还不够让她在监狱赎罪吗?见我犹豫不决他便继续解释。
而就当如渚藤芽所料想的那样子,车子会在十字路口右转的时候,南宫却驾驶着汽车开向了左边的道路。渚藤芽有些错愕,随即提醒起了南宫。「这不是我回家的路。」「我知道,或者说那已经不再是你以前的家了。」
他们的儿子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而去世。
「我已经…………不想在这里……」
2
「啊,黄色郁金香。」
「事情终于要结束了啊。」
她抬脚向灵台走去,葬礼并没有放伴奏,但是在她的耳中那些家属的哭声便已经填满了她的耳朵。她感受到她的肺有一种要撕裂的痛感,她感受到她的脚像灌注了铁铅一般沉重,无时无刻都有无数双手拉扯着她的大腿企图把她拉进地底。她感觉她就像吸血鬼一般,在太阳的光芒下逐渐腐烂。或许只有死去才是我的的归途吧?渚藤芽这么想着。
她的声音忽然放轻,我竟一时间看到了以前的影子。那忧郁的神情我不可能忘记。我呆呆的望着她听她口中说着:
但她并没有哭,晶莹剔透的眼泪从眼角落地的瞬间与法槌敲案互相重叠。
「走了,去赎罪了。」
上午的太阳依旧闪耀,散发着熊熊热气,让风中都带着一丝炎热,但即使是这么晴朗的天气也阻止不了结局的悲惨。
「而它象征着的」
他在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挂掉了电话。「嘟」的一声才让我反应过来。
「哎,可怜了我的儿子。明明家庭这么幸福,甚至都有了孩子。可是……唉」
「说这花吗?」
「赎罪?」
「南宫!你和渚藤小姐在一起吗?」
「你知道吗?这郁金香黄色的外表下其实掩饰着内心的绝望,」
渚藤芽呆呆的看着长满青苔,没人打扫的墓碑,而墓碑上的名字正是她的名义上的父亲。
「走吧,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
「话说。」
渚藤芽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沉重,她脑海里一遍遍回忆着那个中年男子说的话,充斥着对家庭的爱。这令她有些喘不过来气,那些人的死全是由她一手造成。
如今不让她哭泣的人死去了,她终于可以放心哭一次了。
「你谋杀了我的父亲。明明他是这么我的家庭!只不过是因为和母亲因为一点小事而吵了一架,明明他们有机会和好的,你却趁虚而入教唆父亲自杀。你这个杀人犯!你毁坏了多少个家庭?你让多少个父母失去了他们的孩子?亏我以前觉得你是好人。」
至此渚藤芽过去的一切都被这一场雨冲刷殆尽。
3。
「我们现在要去的是郊区墓地,你父亲在半年前就去世了。」
车子驶过曾经熟悉的街道,渚藤芽想要忘却的回忆,一桩桩一件件的开始苏醒,那些犹如囚牢般的日子又开始卷土重来——这边这条路左拐是通往贵族礼仪老师的家中,每周他们都会派出三个不同的礼仪老师辅导她进行贵族礼仪学习,最令她印象深刻的礼仪老师们那尖锐的咒骂声;而向右拐再穿过中心大厦后直走便能到达贵族们聚会的歌舞厅,那是利益的战场,一切亲情都成了可以兑换的筹码,也是最恐怖的囚笼;而这条路的尽头在那个十字岔路那右转,则是囚禁了他几十年的「家」,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啊,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我回忆着,记得从开始到现在才用了三天不到。长时间跟在南宫后面,连时间的流逝都快忘光了。这样啊,原来已经过了三天这么久了。
由于渚藤芽拒不认罪且证据不足,这场审判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只要渚藤芽能再坚持片刻,崭新的生活便会到来。而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原告台上的各个家属都有些坐不住了,他们开始用最肮脏的话语去咒骂渚藤芽,诅咒她不得好死。
「可怜了我儿子的媳妇。明明怀了孩子却遇上这件事。想必她今后的生活更加困难了。」
「如果是南宫先生的话他在十分钟之前便被警方任命押送渚藤去监狱了。」
南宫上了车,渚藤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跟在了南宫的后面,而山下雪子像没事人似的落在了队伍的末尾……清冷的风吹起了城市上空的云,车载天气预报说半个小时后会有一场小雨。充当司机的南宫自顾自的在车里哼起了歌,那是一首民谣,轻快的调子缓和了车里沉重的气氛,山下雪子在后座闭目养神,只有坐在副驾的渚藤芽显得局促不安,明明她心里已经做好了面对父母的准备,但身体却不受他控制般的颤抖。
于是她循着南宫的指示来到了一处葬礼附近。
「千夏——」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我留念的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仿佛人呼吸中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湿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是谋杀!」
"我认罪。"
「早就出院了,昨天下午就恢复了。」
接着他发过来了他的定位信息。
我本想劈头盖脸的骂他,但他这幅不为所动的冰冷语调让我的愤怒失去了一半。
「明明这么相爱的俩人……」
「在葬礼现场。」
合子点了点头,又开始夸赞起这花来。
这一声叹息就像一把刀子插进她的心脏让她呼吸不过来。她不敢说话,她怕她的声音不再是平常一般。而是说不出话来。
我有些不知所措,总感觉这形容有些耳熟。
合子收起了手指,双手搭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这畸形的花朵,而我正看着她。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夸它的。」
渚藤芽轻声喊了一声。千夏的话让她想起他曾经教唆过自杀的一名客人,那是一个体态圆润的中年男子,喜欢经常把女儿挂在嘴边, 就如同她那个虚伪的父亲一般,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感到极致的厌恶,于是在某一次陪酒中,她抓住了男子与妻子吵架的裂隙和其工作上的巨大压力, 成功教唆男人自杀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书记员敲击键盘的节奏出现了0.3秒的混乱。心理疏导师在评估表"悔罪表现"栏画下的对勾,与千夏咒骂声形成奇妙呼应,渚藤芽意识到,在她的一次次教唆背后是堆积如山的文件,是夜班交接单上永远对不齐的金额,是被公司压榨到凌晨三点的街道,是酒精中最后的借慰,是医院走廊里反复播放的欠费通知,是无数个如同玄关处歪斜支离破碎的家庭。
「你出院了?」我不禁问向她,同时看向她的身上。
「真了不起,明明是金贵的种子,却被抛弃到这偏僻角落,而且单靠自己的力量就能活成这样真的很厉害了。如果是其他种子的话应该过不了几天就坏种了吧。」
正当我吃惊之时手机正好打来了电话,是南宫打来的。
「我是……剑认识的人……」
听到这句话的渚藤芽有些动容,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说出任何话。
「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在窒息中活着啊!」
一声招呼打断了渚藤的自责。她看见是一位老妪在灵牌前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的她只能从嘴里蹦出几个僵硬的字:
「那渚藤小姐呢?」
「什么?」
「刚分开。」
「你是……」
在经历法院审判后,渚藤被判决了无期徒刑。她想为自己做的事情赎罪,所以她向南宫提出了最后一个愿望:
但是不过一秒合子的伪装便自己破开了。我也可以放下那个担子了。
葬礼的人不多,但哭的都很伤心,看得出来他们很爱死者。渚藤在门口远远看着,隐约能从那黑白照上看出来死者的样子。她想起来了,这是她最后一次杀的人。
说着说着,老妪又流下几行泪水。
她不敢说出来,倒不如从她害怕说出来,她终究是懦弱的,懦弱到不敢直直面对死者的家属。
满眼的愤怒让南宫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但南宫却丝毫不认为他做了错事。
「我想,为那些因我死去的人赎罪。」
三柄黑色的伞撑开,挡住了视野里的半边天空。
「则是放下过去,接受事实以及伤痛与重寻的希望。」
直到审判长用力的敲响手中的木锤,呵斥他们安静后才有收敛,而这对于渚藤芽来说根本毫无作用,甚至渚藤芽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那是她曾经在夜店工作的「朋友」千夏。在整个酒吧中她与渚藤的感情是最好的,也是渚藤唯一真心相待的人。在案件发生时作为嫌疑人的渚藤为了不牵连千夏特地为了她断了联系。还好警察并没有找上她。
「雪子在这做什么。」
此刻的一切形成了闭环,明明是自己特别照顾的人,却对她这样。渚藤芽如今终于意识到她所做的,是多么可恶的事情。
「就是她杀的最后一个人。我们的雇主。」
「人喜欢被夸,花也一样,而且以后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我眼中的合子蹲下来细细端详着这角落的黄色郁金香,她伸出小拇指蹭了蹭郁金香的花瓣,它似乎也很高兴似的稍微张开了些瓣。
4。
「感觉在说渚藤一样。」
渚藤有些自责,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看着面前的人哭泣,却浑然不知她的结局已经悄然到来。
葬礼门口的花圈忽然被拍倒发出了剧烈的声响。渚藤一眼望去,看见了在烈日底下怒目圆瞪的脸。渚藤芽记得这张脸,在酒吧那一次马上就要刺杀她的女人。但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看到她的衣服只需要一秒不到她便想通了。但在想通后到来的便是无穷的恐惧了。
在看见长崎二月的一瞬间对于生的渴望大于了死的向往,渚藤不断后退着,而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极速靠近的长崎二月,眼角瞥见了冷冽的寒光。
不要,不要,不要,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现实却给她亮出了生命的红牌。
于是在葬礼的众人的目光下,两人在紧紧贴在一起,渚藤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便倒了下去。
5。
在我跟着南宫给的定位来到葬礼现场时,渚藤芽的已经插上了一把染红的刀倒在地上颤抖着。从她腹部中流出血液,汇聚成了血泊。而葬礼的人们已经逃走了,只剩下长崎二月手中握着的第二把刀。
「为什么要杀了他?」
「说啊?」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长崎二月不断质问着她,但比起质问,我觉得更像是给她留下遗言的机会。
「对不起」
长崎冷冰冰看着倒下的人不断道歉。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个意外。」
「意外?」长崎虽然这么问但并不准备这么放过她。
「明明跟他说不要管我,他却没完没了一直不让我自残」
「我稍微推一下,他就从楼上跳下去了。」
长崎一把抓起她的头发,恶狠狠的盯着她的眼睛。
「「你把他推下去了!只要你肯救他,他是不会死的!」」
我质问着他,无法想象他是能做出种事情的人。而他却依旧无动于衷依旧是冰冷的带着嘲讽的语气告诉我:
「这……这就是你的理由?」
「我是说长崎小姐的人生!还有她的孩子!」
「杀人犯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
「凭什么她」
南宫捏了捏额头做出头疼的样子准备离开却又被我一把拉回来。
渚藤哽咽着,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去了。但长崎二月却不相信这个理由。仍旧用刀指着她。
长崎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居然是因为这么荒唐的理由而死,她拧紧了刀柄,眼神中不再带有一丝怜悯。她今天就要为自己的丈夫复仇。
本卷完
「不行!长崎女士!」
「这就是她原本所希望的吧?」
「她只不过是完成自己的想法。」
「我接受不了。」
「现在……还……来得及……」
「长崎 住手!」
或许是听到我的声音,她似乎变得恢复了理智。
但呼出的声音仍旧没有阻止刀尖穿刺过渚藤的心脏。一瞬间,突然飞舞的棉絮就像十月的飞雪一般停止了。名为渚藤芽的少女,她的生命也戛然而止。
我看着他的眼睛,除了空洞我什么都看不到。而他却只是头也不会的撇下我离开。
「谁让他在我面前炫耀!!!」
「什么来得及。」
「太过分了。」
两人都有些愣住了,过了一会从渚藤的口中才带着哭腔说出:
「为什么?为什么不阻止她?」
「比我幸福」
「剑已经死了」
她愣住了。
6。
因为用力过度,所以他的手不断颤抖。我也在这时才反应过来。
「我不是说那个!」
说罢她的眼神突然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握紧刀柄高高抬过自己的脑袋。
长崎小姐的脸上痛苦的拧作一团,泪水也从眼角里流出。
「你让她去杀人了」
在警车与救护车一同赶来后我找到了光明正大地点火抽着烟的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