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所逐之物的可能悻

暑假的時間轉瞬即逝，當葉站在講臺上做自我介紹的時候，他彷彿還覺得那個中考結束後的夜晚反覆就是昨天。

『同學們老師們大家好，我的名字叫葉……嗯……興趣是看書，謝謝大家。』

葉向臺下鞠了一躬，走下臺去。

『應該這樣就行了吧……我可不希望有誰再來勾搭上我，好好看書吧，只要高考結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高中生活或許也就那樣，即使葉幾乎沒有與幾個人有過過深的交往，但成績卻遙遙領先。但孤獨仍是人們最大的敵人，無聊無趣的葉只能每日消沉在圖書館過日。

陽光斜照在古樸的圖書館裏，葉頗有興趣地走在一排排書架間，享受着書的香氣和圖書館的寧靜。時不時抽出一本書，翻了翻又放回去，反反覆覆了好幾次，終於選出了一本，走向門口的服務檯。

『希望那個老女人今天能手腳麻利點。』

葉心裏默唸道。

葉一如既往的低着頭將書本放在借書的桌子上，但今天竟然沒有以往的不耐煩的氣氛，到是有些香氣？

感到不對勁的葉抬起頭，看見一位黑色短髮、穿着淺青色短襯衫的少女站在桌子對面，胸口上的標籤寫着：志願圖書管理員——雨。

『誒，今天不是那個老東西啊？』

葉感到有些驚訝。

『什麼老東西？』

那位少女歪着頭看着葉。

『啊沒事沒事，我就是很好奇怎麼換人了。』

『啊，我參加了圖書館的志願活動，所以今天我幫老師幹活。這是你借的書。』

雨笑着將葉的書遞了過來。

葉慌忙的伸出手去接過了她遞給他的書，匆匆說了一聲謝謝。不知爲何，這位新上任的圖書管理員有些眼熟。彷彿在哪裏見過。當初的管理員是一個老女人，每天總是甩我一臉不耐煩的臉色，因此葉也除了借書的流程之外沒有與她有任何交談。但最近學校突然改變了這一情況，邀請學生在放學後在圖書館當志願管理員，但不過是完全自願的『白乾工』。這不就是沒犒勞又是無聊的工作嗎？真不理解爲什麼這樣的工作竟然會有人蔘與。

『我們好像在哪裏見過？』

葉小聲嘀咕着。

『你在說什麼？』

『好啊，我早就想再去你家的那個大書櫃那裏看書了！』

葉一邊想着，一邊迅速的走出了圖書館。

『什麼？母親她……』

葉兩眼發光似的說道。

看着少年離去的背影，雨輕聲嘆道：

葉尷尬的應和後匆匆離去。

莫拿起一本書洋洋得意地說道。

『這樣的一天又無趣地過去了啊。』

『真沒想到啊，我可幾乎沒怎麼讀過那些無趣的名著，不如我這本推理小說有意思。』

『嘖，這種時候去外面玩真的好嗎？一個二個都成績那麼差，還想着出去玩，真是一點都不勤奮。』

雨笑着詢問葉。

葉指着這本《牛虻》說道。

手機從葉的手中掉落了下來，葉的身子也向後仰去，板凳承受不住這份重力，『砰』的一下砸在了地板上。

但那個影子沒有停歇，毅然的一躍而下，而葉纔剛剛來到天台的邊緣向下望去。母親掉落的畫面化爲了泡影，那個曾經帶着它走過田野土埂的唯一的親人已經消失了，化作了枯黃的樹葉腐爛了。

『葉，好久不見。』

教室的角落裏傳來了悽慘的叫聲。

旁邊的座位傳來了同學們嘻嘻哈哈的打鬧聲和你約我我約你的愉快的笑聲。

『反正遲早要讀，索性認真讀下也沒啥關係。』

『很不幸，你的母親在3小時前跳樓，現在已經離世了，希望你能來看看。』

前面的女生一臉嚴肅地轉過頭來問道。這個頭髮被紮成了一個蓬鬆的球狀，在左額頭上方夾着一個俗氣的白菜髮卡，帶着一個很老土的黑框眼鏡的女生就是葉爲數不多的朋友——莫。

葉自言自語道。

『你又在自言自語什麼？』

『誒，真的嗎？我好久都沒喝奶茶了！』

『完全沒問題，下次考完試就來吧。』

在艱難的跨過這些『溝壑』後，來到二樓自己的房間，葉抽身一甩，把書包丟在了椅子旁，坐了下來，嘆了一口氣，開始做起了作業。

『沒……沒什麼，謝謝你，我就先走了。』

『不要走，母親！』

莫高興的說道。

取出鑰匙，打開門，便是一片狼藉：散落四處的書本與雜物，簡直就是跟剛打完仗的戰場一樣坑坑窪窪。

隨着放學鈴聲和同學們的歡笑聲，葉獨自一人背上書包默默的走出了教室。朝着那所灰色的別墅緩緩地走去。

『是的，您找誰？』

葉悄悄地說道。

『確實推理小說都挺有意思的，我之前看的那本也很有意思，下次借給你看。』

『誰會去關注公告啊，去圖書館只需要管借書就行了。我倒是不關心那個女生到底美少女不美少女，我倒挺關心你借的這本新書。』

葉小聲的自言自語着自己的想法。

『你竟然還會記得初中時看的名著裏面的書？或者說你初中竟然去認真看了那些名著？』

『什麼？還有考試？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臉上的嚴肅一掃而空反而很驚訝。

『哈？圖書館不是一直都是那個老太婆嗎，哪來的美少女？』

『你沒看之前圖書館門口的公告嗎？學校要招學生當圖書管理員的志願工，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會花費寶貴的午休時間去幹這喫苦不討好又沒酬勞的苦工。』

葉跪在冰冷的地上，雙手掩面，大聲哭泣又苦笑着，心裏想：是的，母親，你走了啊，你走了那麼輕鬆，那麼快活，但爲什麼只留我一人在這世上啊！憑什麼啊！父親已經背叛了我們！我們可以好好活下去的啊！爲什麼，爲什麼要先走一步啊！我該怎麼辦，我要怎麼辦啊！我……我知道我留您一人在老家不對，但我是真的受不了那裏的環境啊，我無法直視那個叛徒給我們留下的哪怕一絲一毫的記憶，我怎麼能忍受啊！我本以爲還有最後一份愛在您手裏，現在您卻帶着它西去了。我還怎麼活得下去啊！

『要不今天放學後去xx玩吧，那裏新開了一家奶茶店，超好喝！』

下課時的教室裏總是人聲鼎沸，但葉卻感受不到任何熱鬧，只是徑直地走向角落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當時是因爲葉的身高比較高，所以被老師安排在最後一排，本應是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但對葉來說是在這一片吵鬧的環境裏的淨土。

葉聳了聳肩無所謂的說道。

手機微弱的亮光在月色的籠罩下顯得格外突兀，但也已經無濟於事了……

『醫院找我幹嘛，我又沒病，怕不是詐騙。』

葉心裏想着。

月色漸漸深了，小小的出租房裏沒有一絲亮光，沒電的手機只能成爲一塊無用的磚頭，在牀上披頭散髮的少年的臉上淚痕滿面，他昏昏睡去，是醒來，還是永眠，都不爲人知。

『喂，您好，請問是葉同學嗎？』

『但他們那樣出去玩看起來好快樂的樣子……』葉心想着。

『算了，應該又是與幻象重合的人吧。』

『喂，葉同學？你還好嗎？……』

莫仍然驚訝地說。

『不得不說，是一位美少女啊。』

『這本書是我偶然間看到的，因爲原來在初中時看《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時候對保爾看這本書印象深刻，所以今天偶然間看到就索性拿來看看。』

『我沒說啥沒有啥，莫。先不提這個了，我之前去圖書館看到一個美少女哦！』

但又怕出什麼事的葉還是接通了電話。

太陽最後的餘暉即將消散，月亮不聲不息的抬起頭來，迷霧籠罩着這十一層樓的天台，那個令葉熟悉的瘦削身影就站在邊緣搖搖欲墜，寒冷的風呼呼吹來，像死神一樣預示着結局的到來。在夢裏，葉哭喊着向那個迷霧中的身影衝去。

「叮叮叮」手機鈴聲突然響起，葉不耐煩的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人——xx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