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學校生活

朝陽剛剛升起，漆黑的天空開始透出一絲微弱的光芒。

完成各屬性初級魔術的基礎鍛鍊後，一之瀨西昂喝下魔力恢復藥劑，休息了約五分鐘，接着拿起了從寢室帶來的劍，握在手中。

這幾天他一直反覆閱讀學術書籍並不斷地嘗試與摸索，今天打算挑戰一個全新的魔術。

他右手握着劍柄，將劍水平舉起，左手則展開魔法陣，朝着劍念起了咒語。

「雷魔術加持（LightningEnchant）」

詠唱後，魔術隨即發動，青白磁色的電光伴隨着細微的電流聲，在他手中的劍刃上閃爍迸發。

他剛纔施展的這個屬性附加類魔術，是爲了強化武器威力，或者在面對魔物與其他魔術時，利用屬性優勢取得勝利的魔術。

然而，西昂手中劍刃上躍動的電光，如今頂多只帶來微弱的靜電刺痛，既無法增強武器的攻擊力，也無法在對抗魔物或魔術時產生任何屬性優勢。

加持魔術（Enchant）本來的作用是強化武器或賦予屬性效果，但他所發動的魔術根本只是個毫無用途的劣質品。

然而，儘管如此──

「……呼」

今天首次成功施展雷魔術加持（LightningEnchant）的西昂，臉上卻露出了無比滿足的表情。

他感到滿足的理由很簡單，那是因爲纏繞着雷電的劍純粹看起來非常帥氣。

伴隨着「劈啪」的電流聲，青白色的電光在劍身上迸發，西昂望着那柄劍，臉上浮現出一副「喔……哈哈………」陶醉的表情。

他的表情放鬆到幾乎要流口水，彷彿危險的變態一樣笑了起來。

……之後，西昂試着改變閃電的顏色，讓電流聲更加響亮，並將雷魔術加持（LightningEnchant）施加在劍上，操練劍術。

雖然是魔術學園的學生，但他多少也掌握了一些劍術的技巧。

契機發生在他十三歲的時候，當他得知能夠結合強大的魔術與劍術，在戰場上馳騁的「魔導劍士」這種存在時，這個概念強烈地震撼了他內心深處某根特殊的琴絃。

──從那之後，魔術與劍術的結合，便成爲了西昂理想中的戰鬥風格。

自那以後，他開始一邊磨練魔術，一邊也練習起劍術。

無論蕾絲緹雅多麼努力地上課，學生們大多心不在焉，甚至沒有人認真傾聽。儘管無數次感到挫折，但她依然爲了學生們堅持着教學。

聽到這聲音後，蕾絲緹雅猛然回過神來，睜大雙眼，瞬間耳根泛紅，然後慌張地將上半身挺直。

當天所有課程結束後，西昂前往了校舍外的教職員專用資料庫。

儘管偶爾也會陷入自己的妄想世界，但他仍將所有可能的時間投入到魔術的鑽研之中。

蕾絲緹雅試着伸手去拿高處的書，但她的腳下已經有些站不穩，腳踏梯也搖搖晃晃。

爲了取得更好的學園成績，許多學生選擇在課堂上預習或複習其他科目，甚至把這堂課當成短暫的休息時間。

蕾絲緹雅整個人幾乎壓在西昂身上，兩人的身體幾乎緊密貼合在一起。

「……您在說什麼？」

聽到這句話，蕾絲緹雅瞬間瞪大了眼睛，隨後她的視線忽然變得有些迷離。

由於除了西昂之外，沒有其他學生會特意爲了課程內容去找蕾絲緹雅，所以他自然成爲班上與她關係最深的學生。

將從訓練場帶來的書籍、劍，還有用完的藥水瓶搬回到宿舍房間後，他洗了個澡，清洗掉早晨鍛鍊的汗水。

這並非一人之力能輕鬆完成的任務，有時甚至因爲熬夜準備而掛着黑眼圈。但即使如此，她依然堅持每堂課都全力以赴，毫不鬆懈。

「……啊。」

「……好了──開始吧。」

◆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蕾絲緹雅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他說話時的氣息輕輕拂過蕾絲緹雅的嘴脣。

而在他的眼前，蕾絲緹雅的臉已近在咫尺，兩人幾乎鼻尖相觸。

西昂帶着蕾絲緹雅重重地摔倒在地，儘管表情幾乎要扭曲，但爲了維持那冷靜的形象，他拚命忍耐着，擺出一副彷彿在說「我完全沒事喔」的表情。

蕾絲緹雅教授的課程以植物魔術爲主，但在克勞佛德魔術學園中，這門課程既不會有實技考試，也不會有學術測驗。因此，學生們的學習成果或理解程度完全不會影響成績。

對蕾絲緹雅來說，來自他的每一句話，總是那麼真摯而珍貴。

他的導師莉娜•蕾絲緹雅那天拜託說：「有幾份文件需要你幫忙搬運，放學後請到資料庫來。」這是莉娜老師爲了準備隔天的課程，經常請他幫忙的工作。

「沒關係，沒關係！就剩最後一點點了……再一下……唔！」

看到腳踏梯搖搖欲墜，西昂趕緊上前想要穩住它。就在那一瞬間，蕾絲緹雅成功地拿到了她要的書，但身體卻劇烈地失去了平衡。

做着那樣毫無意義的行爲，理由只有一個：爲了營造出某種深不可測的神祕氣質，裝出一副很帥氣的模樣。

……然而，儘管如此，對於他那副無聊至極的表情，當然也有感到憤怒的老師。

這一次，並不是平常沉浸在妄想世界中的那種作態，而是一種充滿專注的認真神情。

他天性喜愛學習新的魔術，入學後第一次上了蕾絲緹雅的植物魔術課時，他便全心全意地投入學習。

蕾絲緹雅上課時總是認真且充滿熱情，當課後學生詢問她關於課程的問題時，她總是露出開心的笑容，爲自己的課程能引起學生興趣而感到由衷高興。

即便植物魔術不如其他魔術被世間重視，老師教授的「讓各種植物成長、繁殖的魔術」及「提煉醫療藥物原料的煉成術」依然是對人們非常有價值的重要魔術。

雖然他的魔術操控實力僅相當於C級，但他在魔術知識上的造詣卻遠遠超越了C班的其他學生。

然而，蕾絲緹雅之所以會如此主動地與西昂建立私人聯繫，背後還有其他原因。

◆

植物魔術在各種魔術領域中並不受歡迎，與植物相關的職業也相對稀少。因此，大多數學生都不會認真對待這門課程。

……兩年前，西昂在參加魔術學園的入學考試前一天，曾與蕾絲緹雅一同在街上偶然幫助過一位遇到困難的老人。自那時起，蕾絲緹雅便對他多加關注。

這些老師們，對沒有集中精神聽課的西昂故意提出一些尚未在課堂上教過的困難問題。

西昂對老師的挖苦只是輕輕一笑，對周圍同學的嘲笑更是一點也不在意。

蕾絲緹雅的臉紅得像要冒出蒸氣一般，但她迅速背過身，轉向書架，掩飾自己的慌亂。

「…………」

她並非只是照本宣科或將內容抄寫在黑板上，而是更積極地將真實的植物實驗帶進課堂中。

這一切，不過是爲了激起其他學生的競爭意識，將他當作一個警示的反面教材罷了。

「比起其他所有課程，我最喜歡老師的課。如果可以的話，請允許我幫忙準備授課內容。」

「我是因爲喜歡纔來幫忙的，老師您反而別客氣啊。」

「一直都很感謝你……！如果你忙碌的話，不用勉強自己，隨時可以拒絕喔……！」

植物相關的魔術更是如此，直到他進入魔術學園之前，這種魔術對他來說完全沒有吸引力。原因很簡單，因爲它一點也不帥氣。

爲了確保每位學生都能參與實驗，她事先準備好所有材料。

精確地說，他並非裝作完全不懂，而是總會流露出一種餘裕感，彷彿在暗示着「其實我都明白」。

然而，這件事並不能全然歸類爲演戲。因爲，對他來說，學園二年級程度的授課內容早已不需要再做筆記記下來反覆學習，這是事實。畢竟他自幼以來，比任何人都花費了更長的時間在魔術的學習上。

西昂交疊雙手，手指交錯，一邊深呼吸，一邊伸展手臂。

這就是一之瀨西昂獨特的堅持──

「呀啊!? 」

此刻的他對於施加了雷屬性加持魔術（Enchant）的劍，就像是一個沉浸於幻想情境中的孩子，全神貫注地揮舞着手中的劍。當雷電纏繞的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光影之後，他滿足地將劍放回原處，隨後拿起魔力恢復藥水一飲而盡。

他伸展身體，做了幾個暖身動作準備妥當後，開始施展某種魔術……

不過，這樣的實力也僅僅停留在普通人的水準。在這個世界，劍士的強弱不僅取決於劍術技巧和肌力，還會受到使用魔力來增強身體能力的影響。因此，擁有僅僅微弱魔力的西昂，根本不可能成爲真正的劍術高手。他目前的劍術造詣只能算是略有心得罷了。

「……抱歉，老師，我沒能穩穩地接住您……您沒事吧？」

準備好行李後，西昂便朝離宿舍步行約五分鐘距離的克勞福德魔術學園校舍走去。

喫完第二頓早餐後，西昂收拾了餐具，先回到宿舍的房間開始準備要帶去學校的行李。

他甚至樂於被低估，因爲這正是他理想中「隱藏實力悠閒度日」的學園生活。

「……打擾了。」

雖然他的表情平靜，語調也沒有太多起伏，但剛纔的話語，毫無疑問是真心的流露，這點清晰地傳達給了蕾絲緹雅。

西昂特別欣賞那些「即使得不到周圍人的認可，依然懷抱自信，堅持完成自己使命的人」。

「（喜、喜歡!? 剛纔，你說喜歡我對吧!? 現在，你真的說喜歡我了吧!? ）」

「啊，一之瀨同學！」

經歷了這件事後，西昂成爲了C班中與蕾絲緹雅關係最親近的學生，兩人之間建立了深厚的信任。因此，西昂經常被蕾絲緹雅委託協助準備授課的相關事宜。

自從西昂覺醒了這股熱情後，他便全心投入其中，甚至讓他的父母也爲此感到開心。他們爲他準備了肌力增強劑和劍術教本，結果他的身體素質和劍術能力明顯提升了許多。

即使大多數學生在課堂上心不在焉，她依然認真負責，努力將課程設計得淺顯易懂、引人入勝，讓學生產生興趣。

不過，這隻限於他過去曾經有興趣並努力學習的魔術課程。

「（不小心說溜嘴了……？）」

……有一次，他直接對蕾絲緹雅這麼說。

爲了讓每一位學生都能開心地學習植物魔術，蕾絲緹雅總是全力以赴。

當西昂回答「……我不知道」時，老師便開始諷刺他，說什麼「身爲魔術師的血統怎麼會如此？」、「真是沒用啊」，周圍的學生們也跟着嘲笑他。

儘管他的臉上總是掛着一副淡定的表情，但他的專注力絲毫不減，認真做筆記，並在課後主動去向蕾絲緹雅請教疑問。

「……!? 」

因此，他表面上裝出一副無聊的樣子，但實際上正在思考與課堂內容截然不同的更高階魔術。

──他的眼神忽然一變，彷彿某個開關被啓動了一般。

「話說……老師，您這樣很危險啊。我來幫您吧。」

在課堂上，西昂專心地表現出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從腳踏梯跌落的蕾絲緹雅被西昂本能地用雙手接住，但他自己也因此重心不穩，兩人一起跌倒在地上，而蕾絲緹雅懷裏的書本則散落了一地。

「唔!? 」

他主要關注的是那些對戰鬥有實用性的魔術、基本屬性的魔術，以及外觀帥氣的魔術。至於其他魔術，他從未主動學習過。

蕾絲緹雅發現西昂來了，微笑着轉過身，對他說道：

正因如此，他認真地參加了蕾絲緹雅的課程。他認爲，這門課絕對值得認真對待，毫無疑問具有相應的價值。

而其他同學則一邊認真做筆記，一邊全神貫注地聽講，深怕錯過任何內容。相反，西昂則刻意擺出一副看似無聊的表情，甚至連筆記也懶得記。

但在這種情況下，西昂卻是少數認真對待蕾絲緹雅課堂的學生之一。

他只是希望「不要引人注目」，卻又巧妙地留下「也許他其實很強？」的懷疑空間。

「──上吧。」

對於這樣的她來說，西昂的那一句話，無疑是最溫暖的救贖。那天晚上，蕾絲緹雅回到家時，終於忍不住放聲哭泣，將壓抑已久的情感釋放出來。

「啊！抱歉，沒什麼……我只是，不小心說溜嘴了……」

兩人的呼吸輕輕地拂過彼此的臉龐。

兩人就這樣無言地對視了數秒。從跌倒的衝擊中恢復過來，終於有餘裕開口說話的西昂開口了：

他對魔術的知識相當豐富，大部分的課堂對他而言已經沒有必要認真聽講了。

西昂輕輕敲了敲教職員用資料庫的門，走進去時，看見他的班導師蕾絲緹雅正站在梯子上，伸手取下幾本書。

──等到西昂完成一整套魔術鍛鍊時，太陽早已升起，他便暫時中止了練習。

「啊、呵呵……穿着白色婚紗、在能看到大海的教堂裏，被鮮花圍繞着……雖然簡單，但充滿笑容的家庭……」

之後，他換上了克勞福德魔術學園的制服，並在宿舍食堂享用了第二次的早餐。

蕾絲緹雅感覺到劇烈的心跳聲在全身迴盪，甚至連耳朵都感覺到強烈的脈動。

即使老師故意提出難題刁難他，他也能輕鬆解答，但他總是選擇裝作不會。

西昂雖然平常會協助蕾絲緹雅準備授課，但這並不是什麼特別設立的職務，純粹是蕾絲緹雅個人請他幫忙而已。

「沒、沒事的……！抱、抱歉！我不小心直接壓在你身上了……！」

「別擔心，我很結實，這點小事完全沒問題。而且，老師沒受傷纔是最重要的。」

西昂一臉冷靜地說道，但那當然是謊言。他的背部和後腦勺狠狠地撞擊在地面上，疼痛感像火焰般蔓延，但他選擇將這份痛苦牢牢隱藏起來，保持着鎮定的表情。

他伸出手，向着仍癱坐在地板上的蕾絲緹雅，輕輕地微笑着。

「謝、謝謝……」

蕾絲緹雅低着頭握住了西昂的手，站起身來。

「……要搬運的書就這些嗎？」

「…………」

西昂不動聲色地將散落在地上的幾本書抱在懷裏，隨後轉向蕾絲緹雅詢問道：

「……老師？」

「啊，什麼？你、你剛剛是在說結婚嗎!? 」

「我沒說。我只是問，這就是所有要搬的書嗎？」

「啊，是書啊……！是的！這就是全部了！像平時那樣，麻煩你幫我搬到準備室吧。我先拿着這些書去……！」

「那麼……！」蕾絲緹雅抱起放在附近的幾本書，快步走在西昂前面，急忙離開了資料庫。

「……？」

西昂看着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滿臉疑惑。

（她看起來有些奇怪，該不會是剛剛摔倒時撞到哪裏了吧……？）

◆

蕾絲緹雅小跑步回到自己的準備室，把從資料庫拿來的幾本書「砰！」地放在桌上，然後用雙手捂住了臉。

「啊啊～！心臟簡直快受不了啊！」

回想起剛纔的場景，蕾絲緹雅不禁皺起眉頭，臉頰迅速染紅。

「（爲什麼啊!? 爲什麼明明是我比較年長，結果我卻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反倒是那個少年維持着一臉鎮定!? 可惡，這也太丟臉了吧……！而且，好不甘心啊！）」

「（……果然，七歲的年齡差距，在他眼中應該根本算不上戀愛對象吧……）

她氣呼呼地鼓起雙頰，眉頭皺起，小手揮舞着，像是在發泄自己的情緒。

如果穿上學院制服，恐怕沒有人會懷疑她是剛入學的學生。那一頭亞麻色長髮如絲綢般柔順，搭配着明亮的淺綠色雙眼，再加上那令人羨慕的完美身材，她無疑是一位迷人的女性。

「（……一之瀨同學的呼吸輕輕拂過我的嘴脣，還能聞到他頭髮的香氣……他就這麼毫無防備地靠近一個單身女性，就算被吻了也不能抱怨吧!? 下次如果再發生那種情況，我肯定會直接吻下去了啊!? ）

但事實並非如此。蕾絲緹雅的魅力毫無疑問，只是對象不對罷了。

明明是年長者的莉娜•蕾絲緹雅，卻單方面地將西昂視作異性，產生了羞澀與不安，然而西昂卻從未流露出任何類似的反應。

……一之瀨西昂這個男人，就像是一個因青春期扭曲而成的可悲怪物。

這個事實讓蕾絲緹雅感到自卑，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真的缺乏做爲女性的吸引力，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對西昂那種毫無反應的態度感到委屈與不滿。

正因爲這樣，他完全缺乏與同齡少年少女相同的「對異性的意識」。所以，剛纔與蕾絲緹雅近距離接觸時，他纔會一點反應都沒有。

擔任西昂班級導師的莉娜•蕾絲緹雅，年僅二十四歲，正值年輕貌美的年紀。

一之瀨西昂這個人，壓根就沒有經歷過正常少男少女在青春期應該萌發的那種對異性的意識。

可是，就算這樣的她，當倒下時覆蓋在西昂身上，兩人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甚至身體完全貼合在一起──西昂的表情卻依舊冷靜得讓人無法置信，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她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那劇烈跳動的心臟聲，她根本無法控制。

因爲在那段時間裏，西昂的感性開始朝着異常的方向扭曲，思春期的某些部分產生了極端的變化。

「……啊！糟了，西昂應該很快就會過來了……！冷靜，冷靜，先平靜下來吧……」

她努力深呼吸，轉身開始準備自己精心調製的特製紅茶，試圖讓自己恢復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