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兩位英雄
《自以爲是SSS級的C級魔術學生》 · nkmr · 1萬 字
──終焉的黑殲龍(Shuvaldius)的突然襲擊。
克勞福德魔術學園的土地和食堂受到嚴重破壞。
黑殲龍的肆虐和一名勇敢學生的戰鬥餘波,導致了牆壁、天花板和支柱等幾乎全部倒塌,學園陷入了極爲嚴重的損壞狀態。
從那過了一週──
由擅長運用魔術建造建築物的工匠,以及迅速運輸修復所需資材與必要物品的運輸業者們的努力下,建築物順利復原,暫停營運的學園食堂也重新開放使用。
重新開放後的食堂內,再度充滿了往日那般衆多的學生們。
有人獨自用餐,有人與朋友談笑,有人一邊用餐一邊看書預習功課。
整個空間充滿了和諧的氣氛,彷彿早已將那場龍的襲擊遺忘殆盡。
然後,一之瀨西昂也造訪了重新開放的學園食堂,目前他正在比起一樓座位相對空曠的二樓座位用餐。
就在此時,原本祥和的二樓氣氛突然一變,籠罩一股異樣的騷動。
學生們訝異地互看,目光的焦點正集中在一名金髮的男學生身上。
聚集了衆人視線的主角似乎有些困惑地露出了苦笑,手中端着放有餐點的托盤,朝西昂走了過來。
「……嗨。」
金髮的男學生阿爾馮斯•弗裏德向西昂打招呼。
「喲。」
西昂一邊看着站着的阿爾馮斯,一邊回應道。
兩人就像朋友般隨意寒暄,然而實際上彼此幾乎沒有什麼交流。
但是,兩人之間毫無距離感,互動自然輕鬆。
「……旁邊可以坐嗎?」
「嗯,空着呢。」
拯救學生的阿爾馮斯是「表面的英雄」,而擊退終焉的黑殲龍(Shuvaldius)且無人知曉的西昂則是「背面的英雄」。
……然而,儘管如此。
事實上只是虛張聲勢地擊退黑殲龍這件事,卻被阿爾馮斯•弗裏德一人視爲真相的情境,對西昂來說簡直無比滿足。
被稱爲「虛假的英雄」,這對西昂來說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總之,關於你的事情和真實身分暫且放一邊……現在,我從昏迷中醒來後的一個星期裏,被召回家中返鄉,在那裏商討了今後如何應對終焉的黑殲龍(Shuvaldius)。」
「西昂……原來是你啊。我的名字是……」
「……沒錯,那一天我確實與終焉的黑殲龍(Shuvaldius)交戰過。但連一點傷痕都無法留下……我輸了……全身無法動彈,眼看着就要被了結時,我被某個人救下了,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西昂一邊聽着,一邊若無其事地繼續用餐。
阿爾馮斯繼續說着,西昂則默默喫着飯。
沒錯,如阿爾馮斯所指出的那樣,欺騙救援隊,將所有功績歸於阿爾馮斯名下的,正是西昂自己。
「嗯,這一點我可以斷言。」
「我想,來這裏的話應該能遇到你。」
儘管當時的阿爾馮斯已經幾乎失去意識,但在即將被黑殲龍的黑炎燒死的瞬間,他還是被以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速度從危機中拯救出來。而且,他確實親眼目睹了西昂面對黑殲龍的英勇姿態。
阿爾馮斯相信自己的判斷,認爲西昂一定有隱情。
西昂斬釘截鐵地回答了阿爾馮斯的問題。
「……是這樣啊。」
阿爾馮斯這麼說着,一邊看向眼前的西昂,又環顧着依舊鬧哄哄的食堂內的學生們,接着繼續說道。
阿爾馮斯的語氣和眼神中蘊含着毫無疑問的確信,彷彿在說「不可能有錯」。
「……像你這樣非凡又偉大的人,應該纔是被稱爲真正英雄的人吧。」
「是嗎?」
「話說回來,能讓那頭終焉的黑殲龍(Shuvaldius)說到這種地步,你還真是了不起啊。」
「從趕來學園的救助隊學生那裏聽說,這件事已經被認定爲毫無疑問的事實了。即使我說『那不是我做的』,他們也只說『這只是因爲激烈的戰鬥讓你失去了記憶』或者『有學生親眼目擊』,根本聽不進我的話。」
「……是你吧?西昂。真正擊退終焉的黑殲龍(Shuvaldius),並將所有功勞推到我身上的,其實是你。」
隨後,緊繃的空氣像是被解除了,阿爾馮斯放鬆了肩膀,露出一抹微笑。
……那一天,那一刻,西昂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經大英雄的身影。
原本,西昂打算繼續裝傻到底,內心偷偷地取樂。
阿爾馮斯以西昂成功退退黑殲龍爲前提繼續說話,而西昂對此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繼續用餐。
阿爾馮斯這麼說着,露出了一抹自嘲且憂鬱的表情。
「黑殲龍的目擊情報在世界各地零星出現,但調查隊無法確認蹤影。未來的計劃是繼續黑殲龍的搜索,同時組建應急對策部隊以應對突發情況……本來,這應該是一刻也不能拖延的緊急事態,但基於有人目擊並作證說『它已經徹底被擊敗了』、『那條龍誓言再也不會接近人類聚居地』,因此暫時隱瞞消息,不對國民公開,只由部分相關人士負責處理。」
「他永遠不會再襲擊人類了。這是真的。」
「……」
「──醒來後,不知爲何大家都說我擊敗了黑殲龍。治療室的老師還說:『有學生親眼看到你打敗了那條龍,還讓它發誓不再靠近人類,真不愧是大英雄的子孫。』」
「可以問問你的名字嗎?」
隨後,阿爾馮斯將視線投向坐在他身旁的西昂。
……就在那一瞬間。
「……果然有事隱瞞。不過,我不會追問。」
阿爾馮斯認爲西昂的話是真的,沒有再追問。
「還有啊,」
……自己並不配成爲大英雄的後裔,是個不成材的落後者。
「不知怎的,事情就變成這樣了啊。」
「別再說自己是『虛假的英雄』這種話了。」
「……」
「……!」
阿爾馮斯再次低下視線,開始說道。
「不,我覺得你搞錯了吧?」
被詢問的西昂只是淡然地否定了。
「所謂的英雄,不是指那些擁有超凡力量,或者完成了什麼驚天動地大事的人。」
在阿爾馮斯心中,一種強烈、無比深刻的感覺彷彿擊中了他的胸口,震撼着他。
然而,對西昂而言,比起因爲擊退世界最強的龍而受到周圍的讚譽,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西昂毫不遲疑地否定了他的話語。
他沒有立刻開始用餐,而是稍微低下視線,開口說道。
「謝了,打擾了。」
然而,阿爾馮斯卻像早已預料到這個回答似的,平靜地接受。
「應該有重要的人物曾多次派人到你這裏詢問情況吧。不過,我也想親自再問你一次。」
「但是──」阿爾馮斯繼續說道。
「我很清楚,擊退黑殲龍的並不是我。」
浮現在阿爾馮斯腦海中的,是那一天的自己──竭力壓抑着恐懼,僅僅爲了拯救大家而毅然面對黑殲龍的模樣。
說着,阿爾馮斯轉身正對西昂。
他努力不將這份興奮表現在臉上,默默地繼續着他的用餐。
隨着話音落下,阿爾馮斯將托盤放在桌上,坐到了空着的西昂旁邊的座位上。
「不像我這種……虛假的英雄。」
而阿爾馮斯則認爲,西昂隱藏實力與真相必定有着某些深刻的理由。
那份高貴而英勇的戰鬥姿態,讓他由衷地感到敬佩。
西昂的眼中閃過更爲耀眼的光芒。
彷彿胸口被壓住般的感覺襲來,阿爾馮斯睜大了雙眼。
這是從黑殲龍襲擊學園的那一天起的這一星期期間,阿爾馮斯聽到的內容。
阿爾馮斯轉向坐在他旁邊的西昂,注視着他問道。
阿爾馮斯對他接着說。
「聽到這個就好,我安心了。」
這一切都是爲了讓自己成爲「背面的英雄」這個角色而捏造的謊言。
「我是西昂。一之瀨西昂。」
「……」
西昂接着說道。
「……那一天,爲了拯救許多學生,你挺身對抗終焉的黑殲龍(Shuvaldius),並拯救了他們,你是真正的英雄。所以──」
然而,剛纔阿爾馮斯的那番話,卻是西昂無法容忍的。
「……」
「我知道啊,阿爾馮斯•弗裏德。你本來就相當有名,但現在整個學園裏已經沒人不知道你的名字了。畢竟,你可是那位獨自擊退襲擊學園的龍,拯救了數十名學生的英雄。」
「那可不對,阿爾馮斯。」
──然而,他毫無變化的臉色下,內心卻充滿狂喜。
阿爾馮斯面對滿懷着強烈的目光如此述說的西昂,一時語塞。
「……!」
此刻的他,內心的興奮已大幅刷新了他人生中的最高記錄。
兩人既不是會在午休時一起喫飯的關係,也沒有做過那樣的約定。
「……是嗎?」
然而,西昂對阿爾馮斯的言行毫不動搖,只是咀嚼着麪包,顯得格外悠閒地聽着。
「……啊啊,似乎是這樣。」
然而,這當然只是個誤解。
「……唔!」
西昂對於那句話仍然保持沉默。
其中並沒有什麼深刻的理由,只是西昂單純地想沉浸在自己的愉悅中罷了。
那就是,越是完成了驚人的壯舉,越是沒被大衆所知,對他來說纔是最大的快樂來源。
「據說黑殲龍發誓『再也不會接近人類聚居地』,這是真的吧?西昂。」
那天,即使龍襲擊了學園,你還能若無其事地喫飯,這已經證明你不是普通人。
帶着既嚴厲又帶些溫柔的語氣,西昂說道。
阿爾馮斯帶着認真的眼神向西昂詢問,西昂則停下用餐,抬起頭開口回答。
「……」
西昂隱瞞事實,僅僅是他一貫的怪異行徑之一罷了。
「當龍出現在學園,威脅到學生們的時候,我根本無法拯救他們。正是因爲你勇敢地站出來面對終焉的黑殲龍(Shuvaldius),他們才得以平安無事。」
「爲了拯救他人或守護什麼而挺身而出,那時候他就是英雄。」
「──你可能誤以爲是我擊退了那條龍,但這個誤會現在已經無所謂了……不過,有一件事我必須清楚地說出來。」
他的語氣變得堅定而認真。
阿爾馮斯確認了西昂的名字,正準備自我介紹時,卻被西昂打斷了。
「……」
「……!」
兩人短暫沉默,阿爾馮斯注視着西昂,像在尋找他的真意。
他早已放棄了成爲英雄的可能性。
即便無法成就偉大的事業,但至少能守護某些人,這樣就足夠了。他一直如此努力着。
就在這樣的自己面前,眼前的男人卻說道。
『你就是英雄──』
隨着淚水湧上眼眶,阿爾馮斯扭曲了臉龐。
隨後,他用右手掩住雙眼,開口說道:
「……西昂……我……!」
忍住幾乎要溢出的哽咽聲,阿爾馮斯努力編織着自己的語句。
「我……已經是英雄了嗎……?」
當他這麼問出口時,掩着眼眶的手無法阻止淚水潸然而下。
「……啊,當然了。如果你再說一次自己是『虛假的英雄』,我可不會放過你,我一定把你大卸八塊。」
在肩膀顫抖着、安靜流淚的阿爾馮斯肩上,西昂輕輕地放上了一隻手。
「抬起胸膛,阿爾馮斯•弗裏德。不論別人怎麼說,你就是『英雄』。」
「……嗚……嗚……!」
阿爾馮斯終於無法壓抑住嗚咽聲,淚水不停地從他眼眶滑落。
◆
阿爾馮斯在與西昂談完終焉的黑殲龍(Shuvaldius)騷動後的那天下午。
二年A班的學生們正在上模擬對戰的課程。
「感謝。」
「感,感謝……!」
結束了與女學生的模擬對戰課,阿爾馮斯與對方互相致意。
「……」
「咦……」
說着,阿爾馮斯將一條未使用過的手帕遞給眼眶含淚的女學生。
……但遺憾的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改變了態度。
用着怎麼看都假惺惺的語氣,凱文拚命地吹捧阿爾馮斯。對此,阿爾馮斯雖然露出一絲懷疑的眼神,但凱文卻繼續說道:「話說回來!」
雖然被索姆和多米尼克兩人壓制住,但德澤爾仍狠狠瞪着凱文。
面對思考要使用什麼詞彙比較不失禮的女學生,阿爾馮斯接着她的話說完。
「咦!? 不,不是那個意思……」
「……哈啊。德澤爾,你真是變得無趣了啊。」
「你到底想幹什麼?」
正當阿爾馮斯準備走出比賽場地時,被一名女學生叫住了。
此刻,阿爾馮斯看到德澤爾與他一向結伴同行的三人正發生爭執,便快步趕往現場。
「……放手,德澤爾。」
即使被三人同時責備,德澤爾仍然堂堂正正地如此宣言,而凱文則帶着無奈的神情嘆了口氣。
當他抵達四人所在的地方時,整個現場正處於緊繃的對峙狀態,彷彿隨時可能爆發衝突。爲了牽制凱文、索姆和多米尼克三人,阿爾馮斯特意先對德澤爾開口。
「那個,那個……!弗裏德同學,謝謝你前幾天幫了我,真的非常感謝……!」
面對露出強烈歉意的女學生,阿爾馮斯溫柔地微笑着。
她輕輕揮手拒絕,胸口的手微微搖晃,隨後一邊用自己的手指擦拭眼角,一邊說道:「不過,還是謝謝你呢。」
「放開我!阿爾馮斯,別答應這種事!」
「都說了不準讓你亂來!」
「……沒關係的。實際上,就算這麼認爲也無可厚非嘛。」
「就因爲爲了大家戰鬥,他就是好人了?哈,裝英雄出頭而已,根本是滿足自己的虛榮心。結果你們還把他捧成英雄,真讓人看不下去。」
凱文說完便準備離開這個地方,卻被德澤爾緊緊抓住肩膀。
「那天……?啊,這麼一說……」
雖然對凱文的話不滿,但德澤爾冷靜地回應。
對低頭致謝的女學生,阿爾馮斯急切地要她抬起頭來。
「……怎麼了,德澤爾。你該不會只是因爲被救了一次,就馬上改變立場吧?」
凱文將視線掃向周圍,兩人隨即附和道。
「……這個,如果可以的話──」
「德澤爾,沒事吧?怎麼了?」
「德澤爾!你小子適可而止啊……!」
……然而,正好就在這時。
想到那樣的最壞可能性,讓阿爾馮斯感到深深的震撼。而如今能看到女學生以健康的模樣站在自己面前,讓他無比高興,並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真的幫助了某個人。
「(如果那時我沒救她,這個人或許就……)」
「阿爾馮斯……!不,沒什麼事。你不用擔心。」
「對不起……但是真的!是我自己誤會了,現在我知道,弗裏德同學真的很溫柔……真的!」
◆
「哈哈,謝謝妳。能聽到妳這麼說,我很開心。」
「你這傢伙,別總是說些敷衍的話啊!」
「啊啊。」
「擺出一副看透一切的語氣,是覺得自己比我們高一等嗎?」
「那個阿爾馮斯,你不討厭他嗎?」
索姆抓住德澤爾的手臂,試圖將他從凱文身上扯開。
「……嗯嗯,是啊……你們說得沒錯,我就是最遜的。這一點我自己也很清楚……即便如此,這件事是我無論如何都必須堅持到底的道義。」
雖然感受到凱文的言辭中帶有些許敵意,阿爾馮斯仍然冷靜地回應。
「那麼,再見了,牆頭草。」
「弗裏德同學,你真的非常溫柔呢……其實我之前一直覺得,弗裏德同學你……那個……」
「覺得我是個冷漠的人?」
「我沒裝好人。說實話,我早就覺得他不壞……現在只是確定了。你其實也明白,對吧?」
「……?有什麼事嗎?」
「……我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啊。」
「啊,嗯!弗裏德同學!」
然而,德澤爾依然牢牢地抓住凱文的肩膀。
「那麼,我就先走了。」阿爾馮斯微笑着,隨後快速朝正在爭執的男子學生們走去。
雖然不能否認曾有過寂寞的感覺,但看到周圍的看法改變,還是讓他感到欣慰。
凱文用冷漠的眼神看向德澤爾,開口說道。
阿爾馮斯突然將視線轉向比賽場地外,看到四名男子學生正在爭吵的樣子。
「……喂,你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吧?說什麼不打算說教?別人做的事很遜?你是哪來的臉敢這麼說啊?」
「其實當時應該要當面向您道謝的,但那時候真的很害怕,什麼也沒說就逃掉了,真的很抱歉……!」
正當德澤爾想再度衝上前抓住凱文時,索姆和多米尼克兩人迅速用身體擋住他,勉強阻止了德澤爾的衝動。
「喂,等等。」
「喂!」
「沒事沒事!完全不用在意!反而現在能夠聽到你的道謝,我已經覺得非常高興了!」
「……抱歉,我得過去一下。特地過來跟我道謝,真的很高興,謝謝你。」
「又在謙虛了!你這份謙遜,難怪被叫英雄啊!真的佩服!」
「突然翻臉不認人,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你難道沒發現,比起我們,你纔是最遜的那個嗎?」
黑龍的騷動結束後,德澤爾專程到離學園頗遠的王都醫療機構,向正在那裏接受治療的阿爾馮斯道歉,爲自己過去對他的態度與行爲懺悔。兩人順利和解。
「啊,沒、沒事的!」
「……!」
多米尼克怒吼着,一把揪住德澤爾的衣領,場面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聽到凱文邀請阿爾馮斯做實戰練習,德澤爾立刻提高聲量,顯得非常不滿。
凱文帶着假笑,說着自己根本不認同的話語。
凱文轉向德澤爾,溫柔地勸解般開口說道:
◆
「……說真的,我之前跟你們也差不多。所以我沒資格說教,但既然咱們一起混過,我奉勸你們別再幹丟人的事了。」
她顯得非常緊張,像是鼓足勇氣才說出這番話。
改變看法的並不只有她,其他被救助的學生們,以及聽說他獨自面對兇惡龍族的學生,也逐漸改變了對他的評價。
從「那天」和「幫助」這些詞語中,自然而然地回想起前幾日的龍騷動事件。他記起自己在黑殲龍的攻擊下保護了衆多學生,而眼前的這位女學生確實也是其中之一。
抬頭的女學生眼含淚水,聲音顫抖着。
「別裝好人了。你可是我們的人啊。」
「德澤爾,沒事吧?發生什麼事了?」
「現在是實技課程,我只不過是請你陪我做實戰練習罷了,對吧?」
德澤爾對三人質問。
凱文帶着不耐煩的語氣冷冷地說。
「算了吧,你要是這麼不爽,那就不用跟我們一起了。我們跟這種人斷了關係吧,索姆、多米尼克。」
面對彷彿被戳中要害般激動的女學生,試圖拚命否認的模樣,阿爾馮斯溫柔地接受了她的情緒。
德澤爾因阿爾馮斯的出現感到驚訝,無意間放鬆了抓着凱文肩膀的力道。
「是啊,凱文。」
凱文、索姆、多米尼克立刻異口同聲地反駁德澤爾。
二年A班的凱文•羅伯茨、索姆•米俊和多米尼克•託雷斯,這三名成績優秀的學生圍了上來,逼近德澤爾爾。
「喂,阿爾馮斯!聽說了喔,你最近的表現真是太棒了!你真的很厲害啊!」
「如果可以的話,接下來能不能跟我一起做實戰練習呢?英雄大人,我可是很期待你的指點喔!」
「喂,德澤爾,你怎麼了?冷靜點!」
趁着這個空檔,凱文甩開了德澤爾的手,然後彷彿完全不在意剛纔的爭執般,對阿爾馮斯說道。
「我當時真的好害怕,『我完了』,『我要死了』……但弗裏德同學救了我,真的非常謝謝你……!」
「啊、啊,我這邊纔是,真的非常感謝你,弗裏德同學……!」
就在這時,阿爾馮斯出現在四人面前。
德澤爾轉向凱文,狠狠地瞪着他。
然而,凱文對德澤爾的態度完全不以爲意,只是冷冷地說:
「這不是莫名其妙嗎?我只是認真上課而已……對吧,阿爾馮斯?」
「啊阿──確實是這樣呢。」
即便稍微停頓了一下,阿爾馮斯還是認同了凱文的主張。
「真不愧是你!這麼通情達理,真是幫了大忙了!那麼,實戰練習也可以接受吧?」
「阿爾馮斯!這不是什麼練習!那些傢伙是……」
「你給我閉嘴!」
德澤爾試圖向阿爾馮斯傳達一些話,卻被多米尼克的怒吼聲打斷。
「聽着,阿爾馮斯。」
「──德澤爾。」
即便如此,阿爾馮斯還是用平靜的聲音呼喚德澤爾的名字,像是在制止他。
「謝謝。不過,我真的沒事。」
「阿爾馮斯……」
阿爾馮斯將視線從露出擔憂神情的德澤爾身上移開,轉向凱文,接受了他的提議。
「好啊,我們來試試看吧。」
「真的嗎!? 能夠得到英雄的指點,實在是我的榮幸啊!」
「……阿爾馮斯。」
隨後,除了德澤爾以外的四人前往模擬對戰的場地,而德澤爾則滿臉不安地注視着他們的背影。
◆
在四方布有魔術障壁的十米乘十五米的長方形場地內,最前方站着凱文,最裏側是索姆與多米尼克,而阿爾馮斯則站在中央,面對着凱文,擺出了對峙的姿態。
進入場地內的阿爾馮斯,再次接受了凱文的請求,然而內容並非模擬對戰,而是「希望他能展示如何用風屬性魔術來防禦火屬性魔術」的示範。
「紅血的雷鳴(Bloody Lightning)!」
「你從一開始就偷偷準備了其他魔術吧!」
其中,雷屬性魔術自發動到命中目標的速度極快,要在其施放後反應過來並展開防禦魔術阻擋,幾乎困難至極。
「沒、沒錯!身爲大英雄的孫子,竟然還在逞強,這算什麼啊……!」
除此之外,索姆與多米尼克爲了觀摩,特意站在阿爾馮斯身後的場景,更是極不尋常的安排。
阿爾馮斯再次解釋魔力性質對魔術師來說的基本常識,並完全否定了他們的無理指控……然而,他的這番話卻觸怒了凱文等人。
加上剛纔與德澤爾的衝突,這毫無疑問是一個充滿惡意的情境。
若凱文以自身魔力展開魔法陣,不是「火球(Fireball)」魔法陣的事實會立即被揭穿,阿爾馮斯可能會迅速反制。
「即使你們怎麼對我抱有惡意,我也不會再沉默或低頭了。從今以後,我會堂堂正正地戰鬥。」
「但那些不試圖讓自己變強,卻一心只想貶低他人的人,我實在無法相信他們能贏過我。」
阿爾馮斯面對着表情扭曲、怒視自己的凱文,繼續說道。
「連對決前的約定都不遵守,這種行爲,英雄聽了都會感到羞恥吧……!」
「然而,我要明確地說,我絕對不會輸給你們。」
「……什麼?」
凱文等人額角冒着青筋,對阿爾馮斯憤怒地大聲喊道。
「如果你們想貶低我,那就隨你們的便吧。如果想讓我難堪,就再用今天這樣的卑鄙手段吧。」
──被人討厭是一件痛苦的事。
「……態度可真差呢。我可是按照你們說的用了『龍捲風(Typhoon)』哦。倒是你們,我可沒聽說你們要使用雷屬性的高階魔術啊。」
……果然不出所料,凱文根本沒有打算向阿爾馮斯請教魔法的示範,而是計劃設下圈套,讓他中招纔是最終目的。
「……嘖!」
「……沒錯,每個人天生擁有的能力各不相同,而我也確實認爲自己很幸運……但正因如此,我才發誓,絕對不會因爲自己的優勢而輕視他人。」
──而且,我的英雄曾告訴我:「挺起胸膛。」
「憑什麼因爲自己天生擁有的優勢,就可以毫不在意地輕視他人、貶低他人!? 你根本不是什麼英雄,只是一個自我滿足的混蛋罷了!」
「喂、喂!別開玩笑了,你這傢伙……!話不是這樣說的吧!我們可是指定你使用『龍捲風(Typhoon)』的啊!」
然而,即使能做到這一點,來自後方索姆與多米尼克的第二波攻擊──分別施展的最高位雷屬性魔術──也已在同一時間釋放。
按照安排,「凱文使用初級火屬性魔術『火球(Fireball)』,而阿爾馮斯以初級風屬性魔術『龍捲風(Typhoon)』做防禦」,完全像是魔術初學者的練習內容。
凱文向後方的索姆和多米尼克使了個眼色,假裝按照與阿爾馮斯事先的計劃,展開了「火球(Fireball)」的魔法陣──但實際上卻不是這樣。
然而,當以風魔術對抗雷屬性魔術時,魔力之間卻不會產生排斥,雷的魔術能毫無阻礙地穿透風的魔術。
◆
基於火、水、風、土、雷等自然現象的魔術,其性質與實際自然現象十分相似。
面對這三人,阿爾馮斯冷冷地詢問道。
讓阿爾馮斯如此說出的,是實實在在的自信,來自於他至今爲止努力不懈的日子。
──因爲我是偉大英雄的後裔。
即便三人因憤怒而大聲辱罵,阿爾馮斯卻不像從前那樣低頭沉默。
出乎意料的話語,讓凱文等人明顯地動搖了。
被周圍人視爲燙手山芋般對待,即使遭受非難與誹謗中傷,阿爾馮斯也曾認爲這是自己言行招致的自作自受,並感到無可奈何地接受了這一切。
──或許,他們也可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以他們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他彎下身,用右手貼着地面,以自身爲中心,在地面上展開了直徑約一公尺的「龍捲風(Typhoon)」魔法陣,然後對凱文說道。
或許,在「紅血的雷鳴(Bloody Lightning)」釋放後,能夠迅速反應並取消龍捲風(Typhoon)的魔法陣,進而展開新的防禦魔術也是可能的。
然而,他事先在一種被稱爲「魔術媒紙」的高導魔力紙張上刻寫了「紅血的雷鳴(Bloody Lightning)」的術式,並藉此幾乎無需耗時地激發魔術。在阿爾馮斯解除「龍捲風(Typhoon)」魔法陣之前,他成功地以高速的雷擊對阿爾馮斯發動了攻擊。
「普通的事……!? 或許對你來說是普通的,但我們可是拚了命地想要變強啊……!光憑出生好而已的傢伙,竟敢這麼目中無人地說話!」
伴隨着彷彿連空間都被掃蕩般的風聲,凜冽的暴風擊退了凱文等人的魔術,將三人一同吹飛。
他從懷中取出事先刻寫好術式的紙片,將魔力注入其中,瞬間釋放出自己能操控的最高階雷屬性魔法。
阿爾馮斯用堅定的語氣對凱文等人說道。
「確實,風屬性和雷屬性有致命的不相容的不利點。但即便如此,只要魔術中蘊含的魔力密度足夠高,依然能夠克服這種不利屬性。這次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結果,是因爲我的風屬性魔術的魔力密度遠遠高於你們的雷屬性魔術。」
即使阿爾馮斯能成功施展出防禦凱文魔術的魔術,也絕對無法防禦來自後方兩人的攻擊,這是凱文的推測。
「龍捲風(Typhoon)」
「……這邊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
凱文被狠狠地撞上了魔術障壁,全身劇痛。他強行撐起自己,惡狠狠地瞪着阿爾馮斯。
授課的監督教師全神貫注於尤法亞•昆茲羅德和艾莉莎•羅雷德的模擬對戰,完全忽略了阿爾馮斯等人的動靜。阿爾馮斯推測,這很可能在他們的計算之內。
換言之,即使施展初級風屬性魔術「龍捲風(Typhoon)」也不可能阻擋凱文的魔術……話雖如此,對手可是S級的阿爾馮斯•弗裏德。
然而,明知如此仍依照他們的要求開始準備魔術。
「啊,那麼就這樣吧……」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不管你被叫英雄還是什麼,你從入學考試起就沒變過……!」
「(什麼『我沒問題』,你這蠢貨!受點教訓吧!)」
「不過,有一件事我要說清楚。」阿爾馮斯接着說道。
「……抱歉啊,本來只想做個示範而已,沒想到力氣用得太大,把你們嚇到了。」
凱文等人的反駁與斥責,既矛盾又支離破碎。這或許是因爲他們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抑或是原本想讓對方出糗,結果反被對方反擊而感到憤怒,甚至兩者兼有。
此外,若以風屬性魔術對抗火、水、土等屬性的魔術,雙方的魔力會互相排斥,形成由威力更強的一方壓制對方的局勢。
「什麼……!? 」
「……你們,這些話是認真的嗎?」
「胡、胡扯!用風屬性,還是初級魔術,怎麼可能防住我們三人的雷屬性魔術啊……!」
「──阿爾馮斯……你這傢伙……!」
──被人惡意針對,或者要勇敢面對這些惡意,也是一件令人害怕的事……即便如此──
然而,此刻的阿爾馮斯表現出與以往完全不同的堅定態度,這樣的言行讓凱文等人感到動搖,甚至連反駁的話語都無法說出口。
……面對這樣的他們,阿爾馮斯語氣堅定地說道:
「因爲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更加努力!」
凱文確認了阿爾馮斯所展開的魔法陣術式確實是「龍捲風(Typhoon)」後──
確認自己的計劃完全奏效,凱文的嘴角浮現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阿爾馮斯說完,堅定地注視着凱文等人。
「透過魔力密度的差異克服屬性上的不利,這對魔術師來說不是常識嗎?以你們和我之間的力量差距來看,出現這樣的結果是理所當然的事。這是必然的結果,希望你們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