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話
《衛與愛很沉重的少女們》 · 鶴城東 · 3.2萬 字
宵之峯京子
我喜歡夜晚。
更具體一點地說,我喜歡老家的夜路。
鄉下的夜晚十分深沉。
隨着夜色漸深,小鎮會一瞬間就被黑暗所包裹。
這個城鎮的居酒屋和酒吧都不多,ktv的數量更是少的一隻手就能數完。所以哪怕是最熱鬧的地方,在午夜前都會變得一片漆黑。
從白天開始就散發着寂寥氛圍的商店街,到了晚上就如同腐朽的屍體一般,附近的車站甚至沒有任何出租車等着載客。
能聽到的只有汽車開走的聲音。啊,要是夏天的話或許還有蟲鳴。
正是因爲如此,到處都散發着恰到好處的寂靜。這樣的夜路,我十分喜愛。
哪怕是心中有着怎麼樣都無可奈何的煩惱,只要獨自在這小鎮漫步,似乎就能把各式各樣的東西給深埋進黑夜之中。
結束第一次約會,在和衛分別後,我獨自踏上歸途。
在沒有街燈的昏暗夜路上,我急匆匆地大步向家走去。
腦子裏就像把墨水瓶打翻了一樣一塌糊塗。
畢竟我親了啊。和衛,接吻了。
好想現在就向前死命狂奔,好想高高躍起。
囤積在體內的熱量從呼吸中溢出。
火熱的臉頰被夜風吹的涼颼颼的,舒服得不得了。
「———!」
臉頰燙的就像噴火似的。
一旦放鬆,嘴角就忍不住要上揚。不,應該說已經上揚到不行了,所以我只能拼命地抿緊了嘴。
一冷靜下來我就想起來了,之前還跟桂花約好了要聯絡來着。
在那時,我感到無盡地憐愛。
內側稍微有些粘粘的。脣與舌來回接觸的溫熱氣息混雜着晚飯的餘香。
總之,從衛當時的樣子來看,他肯定改變了對我的看法。這點錯不了的。
快想起來他曾經對我幹過的事啊!
「咋樣啊?」
應該已經沒問題了。剛纔的混亂好像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爲了冷靜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桂花聽到之後詫異的問了。
「感覺還不錯。」
「這樣啊。啊,說起來我剛結束約會,現在纔剛回到家來着。」
我想起衛接吻後的模樣。
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明明,完全不該是這樣的……!
「什麼?怎麼了嗎?」
我把東西仍在除了紙箱和牀鋪以外什麼都沒有的空蕩房間裏,換上睡衣,撲到牀上,然後把臉埋進枕頭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大叫打滾。
她驚訝地回問。
「也和他接吻了,一切都很完美啊。」
在復仇大計上確實地前進了一步的達成感,以及和那個沒關係,單純對接吻本身感到的喜悅…對能夠從行爲中感受到正面感情的自己的憤怒混雜在一起,已經亂七八糟了。
「和小男友能成功接吻,恭喜你呀。」
「唔…! 嗯-! 嗯- -!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是,沒打算做到這個地步的。
「我在想會不會有人看到你們約會,就想着查一下。」
只不過是臉長得好看了一點,不要被迷住啊!
我不停下腳步,像是念經一樣給自己催眠,結果一回神就到家了。
「誒。你真親了?」
衛的那副樣子…真的太糟糕了。本來就是個美少年了,那時還像是勾引人似的眼神溼潤,散發出我從沒見過的色氣…能戰勝他的誘惑的我還真是了不起啊…呃,不對,不是這樣。
「你到底在幹嘛啊。」
「…真的啊。」
我立刻就找到了桂花說的照片。
桂花發出怪聲。
我從聯絡人裏找到桂花,把手機放在枕邊,打開免提,馬上就聽到了桂花那稍微有些低沉的聲音「來了來了——辛苦啦——」
「纔沒有。喂,老實點是什麼意思?」
不過就是接吻,不過就是簡單地接吻,我的復仇和,我的恨意就…!
好…很好,已經沒問題了。我還在確實的恨着衛…
我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拼命像是煮熟了一樣的笨蛋腦袋冷靜下來。
這傢伙,就是這麼想的吧。可惡。
「沒有沒有,你的被害妄想也太誇張了吧。我可是真心在祝福你,祝你和小男友永遠幸福哈。」
嘴角還留着鮮明的觸感。
我大叫着發泄。總之先把在心中沉澱的感情全部吼出來。
我們兩個人原本一直一起獨自過的聖誕節。不知不覺只要瑞希有約,他都會以瑞希爲優先。有一次他睡昏頭的時候還管我叫瑞希了。和我一起去新年參拜的時候就會許願和瑞希兩情相悅…我第一次上電視的時候他還是和瑞希一起看的…該死,數都數不清。
所以我忍不住輕咬…輕輕咬住衛的上脣,用舌頭來回舔舐。
總之,他總是把瑞希看的比我重要。我全部都記得。不如說怎麼可能忘啊。我明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衛身上,他卻看都不看我一眼。
光是想起那副摸樣,怒火就瞬間溶解,化爲胸中一陣酸楚。
「…與其說是目擊情報,不如說京子,你和你小男友接吻的照片已經被傳開來了啊…」
沒錯,剛纔只是因爲第一次接吻而亂了陣腳罷了。
告訴自己,這只不過是一時的衝動罷了。
我稍微用有些攻擊性的口氣問道,桂花就只是「怎麼會呢,哈哈」地笑着搪塞過去了。
由於兩手都提着購物袋,沒法擦去,所以那嘴脣的感覺仍然清晰的存在。
我連忙打開app,搜索自己的名字…
真的是…我這個人啊,只要一放鬆就…立刻做出這種傻事…!
我從枕頭裏抬起頭,深呼吸,再次確認了自己的感情。
既沒有考慮過我的心情,也沒有以我爲優先過。我怎麼可能能原諒他。
那樣的感覺並不壞。完全不會讓人感覺討厭。
那傢伙是敵人、是復仇對象。我真的真的深深地恨着他。
能進去是什麼意思啊?
「也是啦,畢竟被我親了,變成那樣也沒辦法嘛。」
對那傢伙動心什麼的,連一刻都沒有。
事情不應該變成這樣的!
「…呼-!」
「啊…這樣啊。因爲今天我只是稍微做了一點遮掩,被看到了也說不定。怎麼了嗎?」
我沒有一刻忘記過他是怎麼踐踏了我的感情的。
正好我現在就想找個人說話。
水嫩的彈性和凹陷進去的柔軟並存,不可思議的觸感。
雖然家裏可能會迴盪着含糊不清的呻吟聲,但我現在沒有那個功夫去在乎這些。
大概過了十到二十分鐘,總之我叫到筋疲力竭,然後就和我預想的一樣冷靜下來了。
纔不是這樣啊。
畢竟我是那麼的恨着他啊。真的沒辦法了,討厭…
「沒什麼意思啊? 話說回來,怎麼樣? 接吻之後,他看起來像是有喜歡上你的樣子嗎?」
要是那時鬆懈了,我一定會被慾望所驅使,緊緊地抱住他,然後再一次強吻。
「明明單相思了那麼多年,你真有臉說啊…誒?啊,哇!」
我下意識地用指尖捏着嘴脣問 「沒問題啊,我很閒。」她輕鬆地答道。
「沒事。對了對了,確實啊,接吻之後他的反應很大哦。滿臉通紅,樣子也怪怪的,那完全就是意識到我是異性的樣子吧,不會錯的。」
「哎呀-真是太好了。」桂花像是想打圓場似的開心地說。
所以,沒錯,這只是鬼迷心竅罷了…是鬼迷心竅,可是…!
「親了啊。你難不成以爲我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雖然當時我的樣子也很怪,不過這個先不管,現在不重要。
「…我說啊,就接吻這個事本身我一點都不高興的,你可別誤會了。說到底我只是基於義務感,事務性地完成這個事罷了。雖然復仇有進展確實是好事就是了。」
「醬紫。好好好,真麻煩啊,你就不能老實點嗎。所以,舌頭有伸進去嗎?」
「嗯。果然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吧…嗯,嗯。」
「啊…沒有,我一邊跟你說話,一邊在推上搜宵之峯京子來着…」
向着外婆說了聲「我回來了!」我就衝進自己的房間。
「啊、桂花? 辛苦了,現在打給你沒事吧?」
總之先冷靜下來。
「…啊。」
我只是想着讓他迷上我,接吻什麼的應該是無所謂的,可是…可是爲什麼我反而變得這麼心慌意亂,這和我想的完全就不一樣!
「怎麼了?」
啊——不行!
可是,啊啊。嘴脣分開的瞬間,衛用那帶着熱度的溼潤雙眼一直凝視着我的樣子…
染紅了雙頰,只是呆呆地看着我的臉的衛的那副模樣…啊啊…
從手機的另一頭傳來了拍手的聲音。
我忍不住大叫,但這也太出乎意料了。誒,真的假的?
「你是不是在耍我?」
所以,現在的我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因爲這樣的話,不就只是在自爆嘛。
我毫無壓力的用一如既往的語氣回答。
別去啊!蠢貨!
感覺都快哭出來了。
「唔…! 唔唔…!」
「啥?! 」
我…原本想從容不迫地把驚慌失措的那傢伙,捉弄,調侃…要是不這樣我不就…我真的是打算這麼做的,可是現在卻…!
看着渾身僵硬的衛,我不自覺地想到「啊,好像還能再進去一點啊」…
這樣一來,沸騰的腦袋也應該會冷卻下來纔對。
要冷靜,冷靜…該死,做不到啊。
「這人是宵之峯京子吧? 她好像在和我們學校的學生接吻啊。」
在不知道是誰的推上貼着我和衛接吻的照片。
可能是從衛的斜後方拍攝的,照片上可以看見衛的肩膀和我的臉。
最糟糕的是在照片上的我兩隻手牢牢夾住衛的臉,像是不讓他逃走一樣強吻他看起來也太拼命了。
而且偏偏還是我咬住衛的嘴脣的時候。
是說當時明明很暗,爲什麼能拍的那麼清楚啊?夜間模式的精準度也太高了吧?
當時我因爲閉着眼,所以可能沒注意到閃光燈。不對,說到底這好像也沒開閃光燈啊。
「好激烈的吻啊。這要說是沒有戀愛感情什麼的,絕對是騙人的吧。」
桂花的語氣聽起來很開心,我彷彿能看到她那忍俊不禁的表情。真讓人火大。
「要你管。是說,這到底是誰啊?根本就是偷拍…嗯?」
從推文來看,應該是和衛同一個高中的學生。我想起了當時在公交車上看到的和衛同校的女高中生。
難道說就是那個人嗎?
「…不,不管是誰,這樣偷拍別人都爛透了吧。」
「是你太放鬆了吧。可別跟我說你不記得直到前一陣子你還是大名人哦?」
桂花似乎有點傻眼地吐槽我。
但她說的完全沒錯,我無法反駁。
「只拍到了我的臉,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當然這完全不是好事,不過衛的臉基本都因爲角度看不到,很難辨別。真的只能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不過如果被認識的人看到應該也能認出來是衛。
話說,這轉發數一直漲的看的我心神不寧啊。
「…用小號去鬧吧。」
…難不成是,凜?
從推文來看,妝似乎是凜畫的…難道衛是被逼的嗎…?
「也不是不行。那我也用小號…啊,對了,我有個事想問下你。」
當然,照片早就已經被擴散到了無法挽救的地步了,就算刪推也只是杯水車薪。雖然知道這點,但不這麼做我就是受不了。
更何況,賬號上傳的幾個短視頻裏面能夠聽到凜和衛的聲音。
所以一定是桂花搞錯了…雖然這麼想,但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放大了那個coser的照片,尋找着能夠確認不是衛的線索…啊。
「你家這小男友,真了不得啊——」
但是爲什麼?明明討厭自己陰柔外表的衛居然會穿女裝…
我的意識被拉回到了現在。用指尖輕輕擦拭臉頰,原來是雨滴。
「大概吧。我在推上找到一個很像的賬號,不過沒辦法百分之百確定。」
正當我們打算再度開始爆破評論區的時候,像是要阻止我似的,突然有人傳了簡訊過來。
因爲過熱而失去思考能力的腦袋,在現實的問題面前也逐漸取回冷靜。
「我回來了…」
「不會,沒那回事。不過,雖然我也很在意這件事,但還得先放一邊纔行。現在第一要務是處理掉那張偷拍圖的推文。」
「多謝了。這些情報真的幫了大忙。」
因爲現在沒空,我只打算確認一下是誰發的,如果只是閒聊就晚點再回。
從話題的走向上來看,她似乎已經鎖定了目標。我沒辦法當作沒聽見,不自覺地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不過…只有那雙盯着我的雙眼,無比清晰。
「哦?這個怒濤般狂刷糞回覆的賬號,不會是京子的吧?」
凜的聲音如同從地底下傳來似的無比低沉。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來她的煩躁。
這不就是個coser的賬號嗎。而且還是女的。
「那我們就重新開始在評論區大鬧一番吧。我也順便發個私訊給推主好了。」
「那就好。我原本還以爲是多管閒事了。」
「你的那個小男友的名字是森崎衛對吧?就讀東高中二年級,嬌小的男孩子。對嗎?」
難不成,她一直在這裏等我嗎…?
這樣的話就算說是男生好像也不奇怪了。
這是本人的照片嗎?如果是的話…嗯,還挺可愛的。
在安全第一的基礎上,我站着狠狠踩下踏板,向着家的方向急急騎去。
「…桂花,真虧你能找到啊。這就是衛,我可以保證。」
人際關係是流動之物。其樣貌總是會因爲一些瑣事而不斷髮生改變。
是積雨雲。
我沒辦法承認,回溯其他的推文,連同剩下的圖片一起確認…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個女人,從以前開始看衛的眼神就很奇怪。
吻,還有京子的事情,都在之後再慢慢處理吧。
病態的蒼白麪孔,彷彿漂浮在黑暗中。
我切換到小號,在偷拍的推文下回復「這是偷拍吧?宵之峯京子已經不是偶像了,拍的人到底在想什麼啊?還是刪掉比較好吧,會惹上事的。」
啊,這個,仔細看的話能夠發現穿了能夠遮掩骨架的衣服啊…原來如此,高明。
「你,究竟在想什麼…?」
果然還是得讓她刪掉最早的推文。
這是昨天桂花打電話過來問的時候我告訴她的衛的情報。
「誒?難不成你找到了嗎?」
搞不好已經等了一、兩個小時…
這個背景…好像是森崎家的客廳…不對,不會吧。
「喂,你是不是傳錯ID了?怎麼傳了個女coser的,…啊—?」
「嗯,也對。」桂花也點頭同意。
對着不認識的人發送恐嚇留言,雖然感覺很不好,但這次實在沒辦法。
她背對着從客廳露出些許亮光,讓我無法很好地看到她的表情。
也就是說,這傢伙不是女的…?
我抬頭望向天空…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不知何時,天空已經被厚厚的雲層所覆蓋。
但我搞不懂她要在這個情況下確認的理由是什麼。
我明明已經是一般人了,還要被這樣搞真的很困擾啊。火大。
「什麼?」
但不好意思,我現在可沒這個餘裕陪你聊天…啊,對了,讓桂花也來幫我吧。
在玄關將鞋脫去…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我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只是很像而已吧,肯定是別人家的。
然而,要是他有賬號的話,就是他對我說謊了。
再最後一次觸摸嘴脣後,我快步向自行車停車場走去。
這個賬號只有關注幾個人,但關注者卻有好幾萬人…嗯。
我一邊繼續打字一邊問。
這下只能認了。這就是衛。這個叫做「丸丸」的coser的真實身份就是衛。
畢竟不讓她把這個推給刪了可不行。
何況這個肩寬也和女生差不多…嗯?
雖然很不甘心,但那傢伙確實是美少年,穿女裝一定很合適。可是他本人最討厭自己的娃娃臉了,不可能主動穿女裝的。
「估計是不想被親近的人知道吧? 我也煩惱了很久,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你。」
我話說到一半,發現個人資料裏寫着「我是女裝男子」這句話。
滴答、滴答…某種冰冷的東西,不請自來的拍打着我的臉頰。
因爲前陣子我問衛的時候,他明明說他沒有在用社交網站的…
抬起頭一看,走廊的盡頭…彷彿和陰影融爲一體般,凜就站在那裏。
啊啊,對了。就算跟京子…接、接吻了,也不能就這樣一直呆呆地站在公交車站。得在雨勢變大之前回家纔行。
我完全搞不懂她的意思,桂花就只是簡單地說「你實際去看比較快。」然後把ID傳了過來。我搜索之後,就看到了一個叫「丸丸」的賬號。
「幫大忙了…嗯?」
「是沒錯,然後呢?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
雖然很在意,但現在比起追查那件事的真相,還有其他優先非做不可的事。
太好了,我輕撫胸口鬆了口氣,就這麼氣喘吁吁地走進家裏。
也就是,我眼下最大的情敵發來的聯絡。
森崎 衛
啊啊!?
就像被冰冷的手突然抓住心臟一般,我的身體猛地一跳。
怎麼可能啊?這要說是男生絕對是騙人的吧。不,就算她真是男的也好,也不可能會是衛…
桂花似乎也有點感嘆的樣子。也沒辦法,畢竟這怎麼看都是純正的美少女。
在回家的路上全身被雨淋得溼溼的,不過也沒到會嚇到人的地步。
不,這就是森崎家。因爲…餐桌和觀賞植物的擺設都是對上的,還有放在吧檯的小東西,以及牆壁和地板的顏色,我也全部都有印象。
我整個人愣住了。
在逐漸變強的雨勢中,我把書包塞進自行車籃裏,打開鎖後跨上自行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像和賬號的背景圖片。看起來是一個女性的coser。
「我因爲今天太閒了,所以就找了一下衛有沒有在用社交網站啊。」
「…下雨了?」
通訊錄的備註欄顯示的是…朝山瑞希。
四目相對。
「誒」
咯吱、咯吱的聲音在空間裏迴響,凜沿着走廊緩緩地向我走來。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什麼意思啊。」
哼——
「對。桂花能也來幫忙下嗎?救救我。」
「…啊,我,我回來了晚了,對,不起…」
更何況…如果衛被特定到了,一定會給他帶來麻煩的。這是我最受不了的。
感覺就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一樣。
「…哼—。可是那傢伙可是跟我說他連一個都沒有誒—」
我掛着電話,默默地發送恐嚇回覆的時候被桂花這麼問了。
不對,但就算是這樣,也不可能是衛吧。
置頂推文裏貼了幾張那個女孩的照片。每一張都是知名動畫的角色cos,被拍的人的規格很高。但背景卻只是普通的客廳,感覺有點糟蹋了。
我結結巴巴,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擠出這句話。
凜只是「啊?」地,短短的回應了一聲。
我反射性地縮起身子。
「爲什麼要道歉?」
「誒?」
搞不懂她的意思,我反問了回去後,她的手便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手指,指甲,一點一點的陷入皮膚之中,疼痛擴散開來。
「痛、好痛…!」
「昨天…你昨天明明都那樣跟我道歉了,但是今天還是這麼晚回來了、就一句對不起?誒?你什麼意思啊?在開玩笑嗎??明明沒有反省還在道歉,也就是在說謊吧?不要說謊。我明明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對我撒謊,喂,你知道的吧?」
我痛到無法呼吸。她就那樣把我的身體壓到牆上。
背後傳來的衝擊,一下子把肺中的空氣從嘴裏吐了出來。好痛。好難受。
但是…凜那端正的臉龐激烈地扭曲着,散發出難以言喻的恐怖,我一句怨言都無法吐出。
只是被瞪着,我就已經失去了反抗姐姐的能力。
「說到底,爲什麼連電話也不接?昨天是,今天也是…一次都沒有。你在小看我嗎?」
「不、是…只是,沒注意到…!」
「沒注意到? 那,你難道就一直沒碰手機?」
「電、電池…」
「電池,怎麼了?」
凜的臉突然迫近。
然而,這卻讓我突然想起了剛纔的吻、我反射性地閉上了眼。
「那你就快去洗澡吧。別溼噠噠地在家裏走來走去。洗完澡後要好好保養皮膚,所以那之後馬上來我房間。我想你也知道的,要是什麼都不做就去睡了的話我就立刻殺了你。
我直視着凜的眼睛,試圖用眼神告訴她我並沒有說謊。
只要稍微動一下,彼此的筆尖就會碰到那樣的距離。
明明我完全不記得幹了什麼會讓人注目的事情。
正納悶着,那些女孩子卻不知怎地突然興奮起來,好像還能隱約聽見她們的笑聲…
不過,沒關係的。畢竟這份關係也只需要忍到上大學就好。
只要再一會…
視線沒有就此中斷。
只要我考上遠方的大學,我也就自然能夠遠離凜。
沒錯。我已經習慣了。只不過是一直以來的家常便飯。
類似的事情又再度發生了。
然後緩緩地,把臉抽離了。
抬頭一看,徵矢正俯視着我。
「但,但我平常,都是和徵矢一起回家…」
早晨的教室。
拼命給自己尋求借口與安慰,我走向了更衣間。
「和昨天一樣的理由嗎?」凜喃喃自語,然後像是在辨別真僞一樣上下打量着我。
呆站在那裏,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的那個男人是…是誰啊?
眼神,又再度變得危險。
「只…只是我一個人而已。我,忘不掉昨天發生的事,所以纔在公園一個人煩惱…」
徵矢會來我的教室本身就很稀奇。
「…?」
「就算你說一起…可是我們放學的時間不一樣…學校也,離得挺遠不是嗎……?」
「衛,那個人你認識嗎?」
第二節課是化學課,正當我走在走廊上前往化學教室的時候,忽然感到了視線。
由於驚訝,我的聲調比平時高了幾度。
「也好。」
我和徵矢並排走在走廊上…果然,還是能感覺到視線。
我正在教室裏和朋友們喫午餐的便當時,突然被人搭話了。
…唉,話說回來,從明天開始要和凜一起從學校回家啊。
我就當作被狗咬了一樣快速地轉換了下心情。
凜的手非常溫熱。我被淋溼而變冷的臉頰瞬時被熱意所包圍。
「從一開始就給我清楚地這麼說,蠢貨。」
我差點發出了「誒」的聲音,但還是免強忍住了。
「走廊那裏。從剛纔開始,好像就有人一直在看着這邊啊。」
就那樣,那個奇怪的同學就快步走開了。
凜似乎在途中就停了下來,嘴脣沒有傳來任何觸感。不對,這纔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說啊,家人和外人,你是要選哪邊?」
雖然完全沒提到在屋頂發生的事情,但總之,她接受了這個理由。
「和誰,做了什麼?」
凜是知道我單戀着瑞希的。
這次我也只能用同樣的接口…想辦法搪塞過去。
「誒?…啊,嗯。」
「聽不見。是誰?」
凜和我就讀的並不是同一所高中。
由於實在過於唐突,我完全理解不了他是什麼意思,只能「啥?」地反問回去。
「喂。給我把眼睛睜開。」
「要去校舍後面嗎?」
視線一碰上,她們就急急忙忙地轉過頭去。
不行,在這以上的頂嘴是不會被允許的。
並且,對此感到不快。
凝視着我的眼睛沒有任何動搖,如同漆黑不見五指的無底洞般。
好可怕。爲了不讓謊言被看穿,我只能緊握雙拳,拼命地裝出一副平靜的表情。
如果讓凜知道我和京子去約會的話…我根本不敢想像會有什麼後果。
結果,知道午休我才知道了那個原因。
「是,是凜啊…!因爲凜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我會跟凜一起回家的。」
「…我說啊,我也知道你失戀後很沮喪。很難受吧。不過,就算是這樣,也不能成爲晚回家的藉口。這點道理你還是知道的吧?」
總感覺渾身不舒服。就像是有人在背後說着我的壞話一樣。
「那啥。我有點話想跟你說來着…你現在有空嗎?」
昨天也被問到晚回來的理由了…當時我告訴凜是因爲看到瑞希和她男友接吻,受到打擊所以才晚回來了。
就算被單方面的命令,我也只能閉嘴點頭。
◆
被命令後,我緩緩地睜開雙眼…凜的臉就貼在我的眼前。
這句話,被凜銳利的視線給斬斷了。
「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人,是誰?」
回頭一看,發現那個教室裏,幾個不認識的女孩子正盯着我。
是在同學區內,在縣內也十分有名氣的私立高中。
不過。
就在對時間的感覺慢慢麻痹時…凜深深地嘆了口氣。
「喂。」
但是沒辦法。我和她的這份關係,早已刻入骨髓了。
每次到了下課時間,教室的裏外總有人看着我。
被指了指我背後的方向,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我和一名走廊的男同學四目相對。
甚至還說我對別人保持着好意這件事,她來說感覺很噁心。雖然我沒有明確地確認過,但凜大概是很討厭我身上散發出「性慾」的味道。
在第一節課的課間,我正和朋友們聚在一起閒聊時,忽然被人這麼說了。
那些視線的主人每次都不一樣。雖說大部分是高年級生,但也有不少是同級生或學弟妹,而且不分男女。真的搞不懂,完全沒有大的共同點。
明明完全沒有頭緒,但卻被人那樣盯着。雖然也不是什麼非常奇怪的事情但總是讓人感到不太舒服。
不過、也是…這也不算是什麼太需要放在心上的事吧。
「是,是凜啊、」
「嗯?怎麼了?我們之前有約什麼嗎?」
「我去接你。到校門的時候我會用line通知你,瞭解了嗎?」
總有種背叛了徵矢的感覺。沒辦法反抗的自己實在很沒出息。
我左右搖頭。沒有除了這個之外的選項。
凜丟下這句話,看向浴室。
從凜身上散發的氛圍,稍微…真的只是稍微,變得柔和了一點。
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啊,不是因爲討厭你才生氣。我是在擔心你啊。想女孩子一樣的你,要是深夜在外面亂逛,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吧?衛,我說的難道有錯嗎?」
對這樣的凜來說,我的失戀是讓她能夠大爲高興的「有趣」話題。
這次是在一節課後的課間。
「不知道啊,是誰呢。」我也只能這麼和提醒我的那個朋友說。
跟朋友說了「不好意思,你們先喫吧。」之後就隨着徵矢離開了教室。
我一臉不解地看過去,對方便似乎有些尷尬地別過臉去。
我送了口氣,緊繃着的身體一下失去了力氣…雖然很想深深吐一口氣,但還是忍住了。
我垂下眼簾,乖乖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她便用手輕輕的放在我的臉頰上。
所以,只要現在忍住…
「然、然後就不知不覺間,到了這個時候…」
「…受不了。真是個讓人費心的傢伙。從明天開始,放學要和我一起回家哦。」
要是再惹她生氣,不知道她會幹出什麼…我只能感到恐懼。
我意識到他想和我單獨說話,就站了起來。
她似乎消氣了,話語也不怎麼帶刺了。
不可能道出實情,我只能撒謊了。
聲音散發着露骨的不耐煩。
「你說的完全沒錯。真的很對不起,我在反省了。」
雖然那些人已經不至於特別扭頭盯着我看了,但果然還是感覺很不舒服。
比起一言不發的看着我,還不如直接跟我把話講明白呢。
「今天從早上開始,我好像就一直在被不認識的人們盯着看啊。」
我煩悶地向徵矢吐着苦水。
而徵矢則是若無其事地「我想也是。」回答了我…誒?
我驚訝地抬頭望向身邊的他。
「難不成,你知道什麼嗎?」
聽我這麼一問,徵矢就「啊?」了一聲,低頭俯視着我。
「…你不會,什麼都不知道吧?」
這回答就代表着他知道吧。
也就是說,我從早上就被一大羣人盯着是有明確的理由的。
會不會是奇怪的留言散播出去了啊。真討厭。
「不知道。我完全沒頭緒。怎麼了嗎?」
聽到我這麼說,徵矢呆呆地「啊-。…」了一聲,像是傻眼了的樣子。
「你啊,昨天,不是和京子姐接吻了嗎?」
「誒?」面對這個過於突然的問題,我不自覺地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畢竟,我還沒有和徵矢報告昨天約會的內容。
「你爲什麼,會知道那個…?」
「看這樣子你是真不知道啊。你們被看到啦!被偷拍的照片已經在網上擴散開來了。」
「照片…?」
「何況,我也有話想跟你說…」
「不知道啊。她要是知道了也太恐怖了吧,我怎麼可能自己去告訴她、啊!? 」
「怎…誒…啊…這樣…」
更何況,我們還接吻了…加上照片,連昨天我是在向凜撒謊都會被她知道。
我不怎麼想告訴瑞希凜來接我的理由。
感覺一點也不真實。
這個,已經被,散佈在網上了?
「沒事的…因爲今天要和凜一起回去,我只是在等她而已。」
不行了。這次搞不好會被她殺掉。
本來凜就討厭京子到骨子裏去了,要是知道了我和京子正在交往的話…
「小衛,今天你有空嗎?」
「怎麼了?」
被拒絕得這麼幹脆,看來說服他是沒指望了。
這麼回答後,瑞希像是有些擔心似的歪着頭看着我。
「…不過,應該沒關係吧。你們到現在不也都在一個家裏相安無事的住在一起了嗎…喂。」
「嗯…啊,說起來也難得,徵矢要一起嗎?三人一起回去的話…」
「唔、嘔…」
「…啊、嗯。我現在有空啊。」
忽然理解了情況的糟糕程度。
我完全聽不進去徵矢的話。仍然感覺天旋地轉,我試着慢慢站起了身,但就算再怎麼無意義的來回踱步,依舊完全冷靜不下來。
「…至於嗎?」
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嗯。」
做好心理準備…不對。
「唔,哇,誒,啊-…誒—…?」
我停下腳步,立刻拿出手機在推上的搜索欄輸入關鍵字「宵之峯京子 接吻」然後按下回車。
「不是。我是要去找凜。因爲最近兩天回來的遲了,她很生氣,所以從今天開始說是要天天監視我。放學也特別來接我回去。」
「那,在小凜來之前,可以稍微和我說說話嗎?」
走出校舍後,徵矢說道。
但是一下子腰腿使不上勁,就這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瑞希嘴角微微上揚。
太過糟糕了。
彷彿要把肺給清空一樣,我深深地吐了口氣。
「啊。」 我突然意識到。
被徵矢二話不說地拒絕了。
徵矢「唔」了一聲,像是被忽然打了一拳一樣。
徵矢像是搞不太清楚似的在眉間刻出深深的溝壑,不過馬上,他又好像想通了的樣子「啊」地點了下頭。
恐懼感爆炸了。但是我難以將其化爲言語,只能呆呆地看着徵矢。
「就是在公車站,你和京子姐緊緊貼在一起熱吻的照片。真是的…要和和那種名人接吻的話,也至少挑個隱蔽點的地方吧。」
所以得在這裏和她說明白。沒錯,我要在這裏斬斷留戀。
雖然只是背後抓拍的照片,但和原頂級偶像接吻照片居然被擴散出去了…
不過我也依然有種腦子被狠狠揍了一拳的感覺,心臟正以從爲體驗過的速度激跳着。
只是,有種血液逐漸從大腦流失的感覺。
「你沒問題吧?我原本想和你問約會的事,現在看起來還是先算了吧。」
只是讓瑞希知道我和京子的關係,根本不需要做什麼心理準備纔對。
「喂,你快冷靜點,冷靜…唉,就算這麼說也辦不到吧。」
他說的一點都沒錯。
徵矢如是說。
「抱歉,稍…稍微等下!」
「雖然不是很清楚,總之凜好像是想要和我一起回家的樣子。」
當然不好。我還在擔心凜是不是曉得了我和京子的事,更何況只要是在瑞希的面前,我就會有種複雜的心情。
然後像是要讓我打起精神一樣,她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
雖然我的女裝照也擴散過好幾次,但這次的方向性實在差太多了。
以京子在路旁與男性接吻的話題和推文如同雨後春筍般出現。
「是誰,偷拍這種照片…騙人的吧…」
天旋地轉。
再怎麼說,我也不想和瑞希疏遠。
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麼,徵矢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慌張地露出淡淡的苦笑。
既然如此,就算會痛苦,也差不多該面對現實了。
我儘量不帶感情的淡淡說道。
「最先發推的是我們學校的女生。高三的…不過她最早的推文已經被刪了就是。因爲被瘋傳,結果好像一羣奇怪的人纏着追究什麼肖像權之類的,她好像被嚇到,現在號已經完全鎖上了。」
注意到的瞬間,我一下打了個寒顫,不由得叫了出來。對了,照片已經被這樣亂傳,就算我不跟她說,凜自己看到的可能性也很大…
然後,湧現出來了。
從標籤看起來真的是非常討厭的樣子。
不過本來我就是半開玩笑的,也沒想過他會答應就是。
「你還好嗎?」
「真的假的。那位的束縛力還是一如既往啊…那,你以後每天都要和凜姐一起回去嗎?」
她做到我前面空着的椅子上,從下往上盯着我。
「啊,沒事,我沒事的!」
她那像是有些欣慰地微笑,不禁令我想要跟她道出事實,和她說明情況和她想的不一樣。
不過,也不能這樣對瑞希逃避下去。
仰望着在我面前站着的徵矢,我支支吾吾的組織着句子。
我能做的…也只剩下祈禱凜看不到那個照片了。
就算她這麼問,我也只能含糊地回答「天知道?」
「已經只能祈禱了吧。」
不過,當然,在公共場合接吻的話,確實被誰看到也都不奇怪。
雖然都這個時候還在說這個可能有點奇怪,但回想起來這還是我今天第一次和瑞希說上話啊。
畢竟現在我和京子的事情應該已經在學校傳開了,但是瑞希卻一直沒有跟我說這件事,讓我多少覺得有點奇怪…像這樣被她搭話,反而讓我鬆了口氣。
「唉…每天都要和凜獨處啊…搞不好會胃穿孔。」
但果然我還是不想把家裏的問題告訴瑞希,也就只能含糊的一笑帶過。
「白癡。別把我也扯進去啊。」
大腦的處理速度追不上事態發展。
「誒-…小凜她還要特別來這裏接你?嗯-,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凜姐她知道你和京子姐正在交往嗎?」
「這樣啊。一如往常,姐弟關係很好呢。
再加上,就算對象是瑞希,現在只要能找到個人說話對我來說也比較能分散注意力。
「…不好意思,但最近我不能和你一起放學回去了。只是想跟你說這件事。」
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感油然而生,讓我感到很難受。
「你看起來好像很累的樣子呢…嘿咻。」
我正在教室等着凜的聯絡,瑞希忽然向我搭話了。
「這樣。總之,別勉強自己啊。」
放學後。
雖然我對瑞希的單相思已經十年多了,但那都已經不重要了吧。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情緒早已突破了焦慮的階段,絕望感席捲全身,已經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不妙…
爲了我自己,也爲了京子…
不過比起確切的事實,現在更多人似乎在以這件事是謠言爲前提在進行討論。
我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放下啊…受不了這樣的自己了。
走到校舍後方,我靠在石牆上。
我不斷滑着熒幕,然後就看到了那個照片…我和京子接吻的照片。
「那還用說啊,你這蠢蛋。和你扯上關係的凜姐老恐怖了,說真的我一點都不想靠近她。」
「你接下來放學之後是要和京子姐去約會嗎?」
我下定決心,點頭說:「可以啊。怎麼了嗎?」
「其實啊…」瑞希抬眼看着我說。
「我是想和你聊一下關於托馬的事…」
嗯? 我不由得感到泄氣。
什麼嘛,原來只是想說男友的事嗎…唉,也是啦。
雖然我因爲一系列意外已經暈頭轉向了而完全忘了,但瑞希確實經常找我聊這方面的話題。
幾乎都是些不知道是在抱怨還是在炫耀的瑣事。但因爲瑞希總是對這些問題很較真,所以至今爲止,明明知道會受傷,我都還是不得不聽她講。
不、哪怕是現在,我也無法心平氣和地聽她說啊…呃。
所以說啊,都到現在了還死不了心是不行的啊。
從今天開始,我要心情平和地聽她抱怨。作爲有女友的人,用和她相似的立場跟她商量吧。嗯。
「怎麼了嗎?」
「嗯-…」
我試着催促她,瑞希卻支支吾吾的。
「真難得啊。」我不禁心生感慨,把表情放鬆,試圖營造廚方便她說話的氛圍。
瑞希小聲地說:
「可能要,分手了…」
「誒?」
由於實在太出乎意料了,我不禁叫出聲來。呃,怎麼說呢,其實瑞希和男友分手倒不是什麼稀奇的事,畢竟瑞希在兩年裏就換了四個男友。
所以其實不是什麼需要大驚小怪的事。
稀奇的是瑞希居然會事先跟我說與男朋友關係變壞了。
爲什麼,呢?
「嗯,托馬也跟我道歉了,說是太急躁了。」
瑞希「唔…」地沉吟着。
她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啊。我本就低落的情緒,現在變得更加糟糕了。
不過,凜本人似乎毫不在意別人看向她的視線。
竟然爲了這種小事…就爲了這麼簡單的事…
反射性地拿起手機一看,是凜傳來的簡訊。
凜瞥了我一眼。
我無法說出任何詞句,就這樣和瑞希對視了幾秒。
但是。我明明知道的,明明是想忘記的,心卻不能自已地動搖。
「我朝瑞希揮手道別,一人走出了教室。
「嗯-…不過,我已經有點害怕托馬了,果然、還是不行…」
我的腦中仍因擔心凜是否知道那件事…是否知道我和京子接吻的事而亂成一團。再加上凜那副不爽的樣子,我甚至感到呼吸困難。
…呃,雖然說是這麼說,但我光是回想起昨天的吻,臉頰就感覺熱的發燙…嗯。
將手機關機,我對着瑞希苦笑。
「差不多要到了」「現在就到正門」「敢讓我等就殺了你」
「啊…這,這樣啊。」
「…真是的。時機太爛了啊…」
「哇…」
我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
所以,她還沒有看到那張偷拍照的可能性也不小。
在梅雨季潮溼的空氣中,她卻用着一副清爽的表情看着我們的校舍。
不過,我和京子嗎…就算這麼想,也只能浮現輪廓模糊,輕飄飄的畫面。再怎麼說也太不現實了。
分成三行的簡短信息,讓我感到深深的恐懼以及,得救的感覺。
即使混雜在放學的學生中,她的身影也格外顯眼。
凜對京子深惡痛絕,和京子有關的東西就算看到一點也受不了。
我就讀的高中…東高事我們學區內的公立高中裏偏差值最高的。
只要能入學東高,在附近就會被當成「優秀的孩子」。
到底過了多久呢。我們就這樣,無言地不停走着。
畢竟,以前的瑞希就算是開玩笑也從來沒有說過類似的話。
「謝謝你-…回去之後,我馬上就會打給你哦。」
而其元兇…不對,這個說法不太好啊。
所以,我一下子忘記了如何呼吸。
明明沒有什麼下流的想法,視線卻還是被瑞希的胸口給吸了過去…我別過臉。
瑞希點點頭,原先趴在桌子上的她慢慢直起了身。
單純只是話題被打斷了而已,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絕不會有。
一直以來,瑞希總是自己決定重要的事情,我聽到的時候都已經結束了。
「…畢竟,我也沒做過那種事啊,所以如果要做的話還是感覺想要一點準備的時間吧。要我馬上做的話可能還是不行。」
「嗯、嗯。」
「然後呢…我們學完之後,聊了會…那個,嗯…他就把我推倒了…」
我一邊點頭,一邊拼命思考怎麼安慰她。
「關於那個,你們有聊過嗎?」
就在我提心吊膽的時候,凜嘆了口氣。
她輕描淡寫地這麼說。我驚訝地回望瑞希。
「啊…」地,慌忙之中,和京子的事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這樣啊。」
「誒…爲什麼? 不是之前還關係那麼好的嘛?」
我無法反駁。
經過的學生們也紛紛被凜的那份存在該所吸引。
「怎麼了嗎?」
相關的經驗實在太少,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話。
「其實,我昨天去托馬家跟他一起學習了…」
好不容易緩過來回了一句,瑞希低下頭來。
只是,怎麼說呢。不是很想聽瑞希說這種事。
要和這種狀態的凜,兩人一起回家嗎…
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的表情。
…啊,這種頑固的感覺。看來在瑞希心中早就確定要分手了。
「讓你久等了。」
這或許是我一廂情願的期望,但現在的我也只能依靠這個可能性了。
「其實我對這種事情也不是說絕對不可以哦? 可是可是,他當時那種拼命的樣子讓我好害怕…而且,我也覺得現在做這種事情對我們來說還太早了…所以我就拒絕他了。」
爲什麼現在,要說這種話?
我想起前天看到他們接吻的場面,向瑞希問道。
或許在不遠的將來,我就能用不一樣的眼光來看待京子了也說不定。
稍微有點沮喪的表情也,好可愛啊。我不禁這麼想。
穿着和我們高中不同的西裝外套,凜立的站姿宛若異物。
我如果要做那種事的話,現在也應該不是和瑞希而是和京子吧…
「…啊,嗯。唉,總之還是儘量不要分手吧…那就明天見。」
「那不就好了嗎…?再稍微觀察一下情況…也不至於到分手的地步吧。」
我也不敢走在她旁邊,於是只是在她斜後方跟着。
我當然知道。這只是她隨便順着話題脫口而出的無心之言,沒有什麼深層的含義。只是和男友進展不順的瑞希的喪氣話。
然後一句話也沒說,就這麼朝家的路上走去。
然後,這麼說了。
雖然很丟臉,但我還是拼命地想着怎麼安慰她,而瑞希則是自顧自地繼續下去了。
「抱歉,凜說她已經到了。」
那份態度已經超越了冷淡的程度,甚至讓我懷疑她是不是在躲着我。
我假裝沒聽見,站起身來,背起揹包。
◆
「要是有什麼想說的話,隨時都可以跟我說。之後再打電話給我吧。」
「…只是在想,要是小衛是我的男朋友就好了。」
不過,如果由我開口來問的話,感覺像是在自找麻煩,所以也沒辦法直接去問。
話說回來…不久前,在東京和京子見面的時候,她給我看了她堆積如山的寫真照,其中還不小心放了幾張泳裝的照片在裏面…不過,那時的我並沒有感到興奮,而是單純地感覺真漂亮啊而已。不過果然,如果我們要做那種事的話,我就得先用那種眼光來看京子吧。
但爲什麼,要在我和京子開始交往的現在,說這種…
雖然只是我個人的想法而已。而且瑞希也沒做錯什麼。
然後心想。
那麼,這次雖然說是商談,但也說不定只是想讓我支持她的想法吧。
我小心翼翼地向她搭話。
總而言之,瑞希會這麼簡單地和他分手,肯定有什麼理由。
「唔,要做那種事,我覺得至少要交往個一年左右吧,不然對我來說不太行…」
到了正門後,我發現凜已經在那裏了。
因爲…我總是會過度解讀瑞希的話,因爲它們而一喜一憂,讓自己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纔想說她終於開口了,結果第一句話就是在挖苦我。
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不對。
我嚴肅地點了點頭,心中瀰漫着一股難以言說的感情。
看到瑞希和她男友接吻的時候,我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雖然沒有完全瞭解情況,但我還是感到異常震驚。
我嚇了一跳。
「嗯。你之前說過了嘛,要跟他請教數學上的東西。」
「…如果你當時考上了我們高中,我就不用來這種地方接你了。」
「那就沒辦法了呢。」
並不是不理解她的意思。
我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聽到我的回答後,瑞希嘟起了下脣。
「小衛,果然也會…馬上想和女孩子做那種事嗎?」
但是,凜所就讀的私立高中,別說我們學區內了,就算放眼全國來看偏差值也很高。雖然說那所學校對我校來說是眼中釘可能不太好聽,但比起來我校怎麼樣都會相形見拙。
況且本來家人就希望我能夠進入凜所就讀的那所私立高中。
當然我也爲此努力過了。
初中時每天晚上都會去上補習班,在家裏的時候也會請凜教我學習。
我知道父親和凜都對此相當期待,因此當時真的拼命努力過了。
但是,我落榜了。
我偶爾會想。
要是當時我能和凜上同一所高中,和她的關係會變得比現在好嗎?還是…什麼都不會改變呢。
搞不懂。可是。
至少,我應該不會像現在一樣害怕凜吧。
不管在什麼領域,做什麼都比我優秀的姐姐,如果能在學歷追上她的話…
「就是說啊。要是你沒有考砸的話…」
凜依舊在嘀嘀咕咕地數落我,我不禁縮起身子。
「…對不起。讓你跑這麼遠來接我。明、明天開始,我會來接…」
一聽到我道歉,凜就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我們四目相對。
「那種話就別說了。話說啊…比起來不來接我什麼的,在那之前,難道沒有其它要向我說的話嗎?」
「誒?」
「別裝傻了。我是說京子。」
我瞬間意識模糊。
這是一間與鄉下格格不入的時髦咖啡廳。
雖然也曾經因爲某些意外導致我和她兩人獨處過,但 那終究是不可抗力。
如果衛在場的話,我也不會說排斥和她一起玩,但二人獨處,感覺就不同了。
最重要的是,那慢吞吞的說話方式…
話說,面對小瑞希,我到底該用什麼態度比較好?
所以,我是在回到家鄉後,纔有實感…不,應該說才痛感到那份歲月的漫長。
我無法否定,但也不想點頭,只能回瞪着凜。
沉默籠罩着四周。總感覺有些尷尬。
我看像掛在牆上的時鐘,不知不覺已經到了約定的時間。
雖然和回憶中變了很多,但還是有些熟悉的地方。
小瑞希「嘿嘿-」地害羞了起來。
即使現在重看,還是讓我感覺莫名其妙。
我拿出手機確認時間,現在距離約定的晚上七點還有十分鐘。
「啊,嗯…那是,京子姐的變裝嗎…?」
「好久不見了。雖然有些突然,但可以和我見面聊一下嗎?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只有我們兩人。」
冷靜點。說到底,這和演唱會前的緊張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啊啊,可惡。爛透了,糟透了。要是我有好好管理你的話,,,你就不會被那個女人做,那樣骯髒的勾當了。只有這點,我真的非常後悔。」
「…怎麼了嗎?」
只不過,我和她也還算熟到拒絕她的邀約會產生罪惡感的程度。
正當我呆呆地盯着手機屏幕時,忽然有人朝我搭了話。
但那只是我的自作主張。我不能不講理地把情緒發泄在她身上。
接下來還是趕緊進入正題吧。
那時,如果我對她抱有友情,那就麻煩了。
我是那種把友情和愛情放在天秤上時會毫不猶豫選擇愛情的爛女人沒錯。但我也不是沒有良心,也會珍惜友情。也就是說這是我的自我防衛。
我抬起頭,和一位穿着水藍色水手服的叫小女孩四目相對。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結果被凜牢牢地抓住手臂。
是能讓人沉下心來的氛圍。但怎麼說呢?我總感覺很不自在。
只要衛還對小瑞希抱有好感,小瑞希喜歡上衛的可能性就不是零。
注意到這些變化一開始還挺讓我開心的,但隨着在這裏漸漸看到了數不清的改變,我慢慢有種像是被這座小鎮背叛了的感覺。而其又變成了近似後悔般,讓人難以忍受的感情。
作爲瑞希建議我們碰頭地點的這家咖啡廳,也是我所不知道的小鎮的新面孔。
我只是透過她來看衛,即使現在這樣和她對峙,我感興趣的也只是她會不會對我和衛之間關係造成什麼影響。
眼睛有些斜視?她很可愛,但眼睛的焦點微妙地難懂,有點難以捉摸。還有,和她較矮的身高成反比,她的胸部相當豐滿。水手服變得像是帳篷一樣,看上去甚至顯得有些臃腫。
我將口罩拉到下巴處,小口喝着冰塊融化後變淡的咖啡。
嗯-。明明身邊有我了,卻還跑去追她真的是莫名其妙…
我將胸中積累的鬱氣一次吐了出來。必須冷靜下來。
…感覺我有點過於被害妄想了。
牆壁和地板就不用說了,桌椅也全部統一爲暗茶色,燈光也相當柔和。另外,或許是因爲店家的印象色是綠色的緣故,菜單等地方也使用了該色點綴。
算了,反正我也有事情想告訴她,所以就接受她的邀請了。
暴露了…
「今天怎麼了,這麼突然?」
五年雖然很長,但在東京的日子實在是太過充實繁忙,所以簡直像一瞬間一樣,「啪」地一下就過去了。
光是直直回望她如炬的視線,對我來說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昨天和今天在街上散步時,發現街景和記憶中相比似乎有了些許不同。
在我不在的這段期間,小鎮的時間仍然理所當然地流動着。
我想着偷瞄一下小瑞希的樣子,卻和她的眼神對上了。
「那個…是京—子姐嗎?」
看着那女孩指着自己,我才終於能夠將回議中的女孩子與她重疊在一起。
「是的,我是朝山。」
糟了。
不知道。完全搞不懂。
臉上帶着眼睛和口罩,妝容走自然風。頭髮綁起來藏在帽子地下,衣服也選擇樸素的穿搭,離可疑人物幾乎只有一步之遙了。不過如果不做到這個地步就沒有意義。
因爲昨晚的那場騷動,我深刻地體會到在這裏隱藏自己身份的必要性。
初中時經常去的書店,現在已經變成了不太認識的建築公司的辦公室。
簡直讓人要誤以爲是灼燒似的劇痛滲入了身體。
「你對我撒謊了吧…我絕不原諒。」
「不過啊,要是我們能讀同一所高中的話…每天,每早,每晚,都能更輕鬆地管理你了。要是那樣的話,事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吧…?也就是,果然全部都是你的錯啊。」
「因爲引退了,現在也已經不是藝人就是了。」
這是昨天小瑞希傳給我的簡訊。
「雖然,確實是我自己離開的啊…」
「啊,這樣啊…嘿嘿。」
並不是這家店不符合我的喜好,而是之前小瑞希說過她和衛曾經來過這裏。感覺就好像在拐彎抹角地向我炫耀着她和衛的關係一樣啊。
我在東京住了五年左右。
對我來說,小瑞希只是衛的青梅竹馬兼我的情敵。而對小瑞系來說,我也只是她青梅竹馬的親戚。換句話說,我們兩的關係與其說是朋友,不如說是點頭之交。
像是在跟我說「不會讓你逃跑」一般,如同要弄碎我的手臂一般緊緊鉗住。
小瑞希是敵人。這點毋庸置疑。
把我叫出來的那個人還沒有來了的跡象。
今天的我全力變裝了。
由於太久沒有見到宿敵,所以我的情緒現在十分高漲。
「嗯,是啊。」
雖然我也覺得這種想法實在太過任性,但還是無法阻止自己這麼想。
簡單來說,有點冷血。
「哇。變裝什麼的,感覺就好像藝人哦。」
「明明在鄉下,卻打理的這麼漂亮…」
「…小瑞希!變得這麼可愛,我剛纔完全看不出來啊!」
但是如果要催她的話,總感覺面對熟人只是急着推進話題的感覺有點不太好…沒辦法,找找看有沒有什麼隨便的話題能夠聊一下。但是,誒?說到底到底聊什麼好啊?
「難不成…」
老家近處的田地被水泥填平成停車場和泊油路。
小瑞希坐在我對面寒暄道「好久不見!」然後把手裏拿着的,不知道是不是冰拿鐵的飲料放在了桌子上。
接着,她露出燦爛的笑容,一言不發地盯着我。
由於閒着沒事做,我無聊地打開了和小瑞希的聊天畫面。
但也沒辦法。我也是故意避免和她親近。畢竟,如果小瑞希開始對衛抱有好感的話,她就是我的競爭對手了。
啊…不過,這和演唱會前那種美好的高昂感不同,感覺是更加壓抑的…這種感覺似乎更接近當時向背叛我的成員發起復仇的那種,更具攻擊性的興奮…
真的是相當微妙的關係。好麻煩啊。
明明早早進入正題就好了,但小瑞希卻只是笑嘻嘻的,什麼也不說。
我從來沒有和小瑞希單獨玩過。
嗯…再次思考,我果然,大概沒有把小瑞希作爲一個獨立的人看待。
對話到此中斷。
說實話,店裏的氛圍還不錯。
當時騎自行車經過會讓輪胎彈起的破爛道路,現在也已經變得平整光滑。
她用慢吞吞的語調發問,我不禁露出苦笑。
也能理解衛爲什麼會迷上她了…不過比起來果然還是我更可愛更漂亮吧?
我在包廂的座位上忍不住地喃喃自語。
我在演藝圈也見過很多漂亮的女孩,已經被抬高了標準,所以沒辦法輕易的讚美她。不過,在我看來小瑞希也是普通地很可愛。何況她明明身材嬌小胸卻很大,看起來很柔軟的樣子。
唉。營造氣氛什麼的,也差不多夠了。
明明在我去東京之前一點影子都沒有,現在卻大搖大擺地佔據着小鎮的中心。
將劉海用髮圈固定住,露出額頭的她,露出迷茫的眼神看着我。
「最重要的事——」凜的表情扭曲。
我開口後,小瑞希就端正了坐姿。
不過我做不到喊疼。
她露出了非常僵硬的笑容…我們這是在相親嗎?
「才過了五年而已,也不用變這麼多吧。」
「不、是…!」
「還是太激動了。」
店內空間很大。有四個包廂,和有其他許多小圓桌的座位。
「啊,是的。那個,我有一件事想跟您確認一下…就是這個。」
然後她掏出手機,把畫面展示給我看。
仔細一看,螢幕上顯示的全都是那個早已看膩了的…我和衛的接吻照。
嗚哇…又出現了。光是今天和昨天感覺就已經看了幾百次了啊,這圖。
「…您是在和小衛交往嗎?」
原來如此啊。她是來問這件事的嗎。
看着一臉認真的小瑞希,我煩惱着要怎麼回答。
其實我之前也想過,在這個時間點聯絡我會不會就是爲了這件事的可能性。
但是她真給把照片拿給我看了的現在,我反而有點「嗯——?」的感覺。
畢竟完全不知道她的用意何在。
這種事不應該問我啊,問衛不就完了。這麼說起來去問衛對小瑞希來說也更方便吧,把這作爲找我出來的理由實在有點奇怪。
不過,嗯。
「我們是在交往啊。話說那個偷拍照現在傳的真廣啊。」
雖然還是煩惱了一小會,但我還是不賣關子地直接告訴她。
爲了強調我毫不心虛,還附上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說到底我之所以答應小瑞希的邀約就是爲了要告訴她我和衛正在交往,先給她提個醒。就算現在她問的不是這個,我也已經打算之後找個機會跟她說的。
危險的幼苗就得趁早拔去。在這種事情上佔據先機非常重要。
這就和在公用的冰箱裏放甜品時,用記號筆在上面寫上名字是一個道理。
別對我的東西出手,懂?
我想傳達的,也只有這個。
「造成謠言我真的很過意不去,但我沒有任何分手的打算。」
但是,總覺得就這麼追上去也有點奇怪,我又坐了下來。
我毫不退讓地回瞪她。終於,她不情不願地開口了。
「不是這個意思!自從這個照片傳開之後,小衛在學校就變成很多人的眼中釘了啊!連不認識他的人都在傳一些亂七八糟的話,難道不覺得他很可憐嗎?這樣下去,要是別人還知道了你們是表姐弟的話就糟了啊!」
在完成復仇之前,我絕不會停下。哪怕死了我都要繼續和他交往下去。
雖然我當時第一時間就和桂花合作瘋狂轟炸偷拍的那個賬號,好不容易讓她銷號了…但果然還是太遲了嗎。
「我還沒有和小衛談過。」瑞希沮喪地低聲說道。
那孩子會妨礙我。
說起來,她留下的那句「衛喜歡的人不是你」倒是很讓我在意啊。
「因爲是親戚所以很噁心,或是原本是偶像什麼的,這些都不是你的真心話吧?只是這些理由乍一聽還挺有道理所以纔拿來用吧。來吧,說,你要拆開我和她真正的裏有到底是什麼?」
我拉下口罩,喝了口已經被融冰給大幅度稀釋的低咖啡因咖啡潤潤喉嚨。
小瑞希越說越大聲。
我沒有要老實回答的意思,所以糊弄過去了。不過雖然說是糊弄也還是姑且強調了我們是兩情相悅的。雖然不知道這麼做有啥意義就是。
我毫不退讓地回答。小瑞希閉上了嘴,陷入沉默。
因爲是表姐弟?不不不,那單純只是個人喜好的問題吧。
纔不是想和男友聊天讓心情平靜下來什麼的。只不過,呃,對了,和復仇對象的交流可以提升我繼續的動力,也能讓我更有幹勁。還有,對了,後天也就是週日的也還得安排,所以完全不是那種啦。
「那,你爲什麼要找我聊這件事?正常來說不是應該去跟你更親近的衛先談談嗎?」
彷彿像是在說「因爲你做了壞事,我很生氣哦」一樣。
「……因爲小衛和京子小姐交往,很奇怪啊。」
然後就那樣離開咖啡店了…誒,真的假的。
哦,這樣啊。她是繞過了衛,直接找我談的啊。
我自言自語地「嗯」了一聲,拿出手機。
我越來越覺得,當時決定去當偶像是個錯誤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話說,京子姐你應該是明白的吧?」
也就是我的敵人。
不過,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我不再掩飾自己的不快以及對小瑞希的不信任,不對,應該說加倍地表現出來。雖然我不是很理解,但是在她的短短几句話中,我能夠確信這孩子對我抱有敵意。
現在還只是比較引人注目而已嗎。
你要是想吵架我這邊也樂意奉陪。
不,在發推的那個人和衛是同一所高中的時候,或許就已無法避免變成現在這個局面了。
瑞希沒有回答,反而猛地站起來狠狠瞪了我一眼,抓起包和手機扔下一句「算了!」就大步走向店門…
我瞥了一眼小瑞希手機上現實的接吻偷拍。
「那是因爲…」
「不對! 纔不是…小衛喜歡的人,根本就不是京子姐!所以,你們交往很奇怪啊!」
「衛說他覺得困擾了嗎?話說這件事,你有先跟衛說過了嗎?」
「你雖然裝得好像是一副爲了衛好的樣子,但我完全看不出來啊。」
「不是那個意思!」瑞希雙手在桌上握緊。
然後打開聊天軟件,輸入「你在做什麼?」發送。
就這麼…回去了?
「…爲-什麼呢?」
「小瑞希到底想說什麼,或者說在想什麼,我真的搞不懂。」
她斬釘截鐵地說。
…得準備一些對策對付小瑞希纔行了。
我實在是反應不過來,只能發出「誒」的聲音。
「是表姐弟又有什麼問題?明明也可以結婚的。」
小瑞希的聲音一下字變得低沉又嚴肅。
小瑞希用她那雙大眼睛盯着我問。
但事實並非如此。
在那之後,再來找我談的話,我也還算能理解。
哦。眼神意外的有力啊。
話說回來,她說的話真的莫名其妙。而且還就這麼發脾氣走了。
「除了你們是表姐弟之外,還有!京子姐,不是之前還是偶像嘛!」
看到急忙改口的小瑞希,我多少鬆了口氣。
「…爲什麼不行?」
「就是…爲什麼,你會和小衛交往着呢?」
「抱歉,我完全搞不懂。到底什麼不行了?」
「那當然是因爲被告白了才交往的啊。」
小瑞希沒能立刻回答。
不過,還是得找個時間直接和衛談談纔行。要是學校裏有麻煩的粉絲盯上他就糟糕了。如果有什麼其他問題的話也得一起考慮對策…唉。
「噁心…」
由於實在太出乎我意料,我慢了一拍才慌忙站起來…
我直接地問了。
「不行啦!京子姐你不是不能和小衛交往的嘛!」
我斬釘截鐵地說。
「誒,什麼爲什麼?」
「那又怎麼樣?這不是更無所謂了嗎?前偶像就不能談戀愛?」
「難不成,現在衛因爲這個原因在學校被其他人欺負了嗎?」
「哈?你什麼意思?」
「我是覺得,爲了小衛,還是你們分手會比較好!」
像是勉勉強強擠出的話。
「我不是很懂法律什麼的,但是,表姐弟交往一般來說不是很噁心嗎?! 我覺得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哦?」
能明白的只有她很想讓我和衛分手而已。但是理由完全搞不明白。
「…即使小衛覺感到困擾嗎?」
說到底追上去大概也沒什麼意義。
從昨天到今天,她就只試圖煽動我去分手,這絕對哪裏有鬼。
「因爲,你們倆不是堂姐弟嘛。」
如果她真的是在爲衛照相的話,首先比起我應該先去說服更親近的衛纔對。
就算追上了,我也不覺得她會聽我說話。
「所以都說了,根本就沒什麼奇怪的…」
只是狠狠地瞪着我。
「那倒沒有…啊,可是之後會變得怎麼樣就不好說了哦!」
不,不好說。會不會是我想太多了呢。搞不懂。
「啊?…爲了衛?」
如果現在和衛分手的話我就無計可施了。更何況,單純因爲別人一兩句話就想讓我分手什麼的,我非常討厭。
哦-哦-。氛圍變得越來越糟了。
不過-
我知道世上這麼想的人不在少數。確實,說血緣關係近是挺近的,好像有些國家也禁止四等親內結婚…也就是說,不少人會對這種關係本能地感到噁心吧。
「…算了,無所謂。」
她雖然面無表情,但無法隱藏其兇惡的眼神,看得出來她生氣了。
理由比想象中還簡單讓我有點失望。
毫無任何道理可言,只是單純地在發泄情緒。我不禁嘆了口氣。
算了,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會分手。
難不成,小瑞希知道衛喜歡她嗎?
還是說,這只是我對於瑞希一直以來的敵意而產生的單方面誤解嗎?
突然的疲勞,讓我想和衛說說話了…啊,不是那樣的哦。
「如果讓你不高興的話我先道歉,但是,別人怎麼想都與我無關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但反正又沒什麼壞處,能上嘴臉的時候就得狠狠上嘴臉。
「呃,也就是說,小瑞希叫我來是因爲你覺得噁心所以想讓我和衛分手嗎?」
氣氛變了。
「比起那些,感覺快累死了。跟衛聯絡一下吧…」
但是要我說,誰管你啊。
感覺莫名的像是在被責罰一樣,我有點微妙地不爽。
我被她的話堵住了口。
老實說,我也有點覺得「這人怎麼回事?」。
可是…不管我等了多久,也沒有看到已讀的標記。
然後直到隔天。
我才終於發現,我被衛拉黑了。
森崎 衛
週日早晨
我還在牀上昏昏欲睡的時候,凜一如既往地來到我的房間。
「起來。」
她簡單的一句話就讓我的意識瞬間清醒。
可能是因爲壓力讓我現在二十四小時都處於緊張狀態,最近似乎一直都是淺眠。
一睜開眼,面無表情的凜如同般若一般俯視着我。
「…早,早安。」
我怯生生地問好,理所當然地沒有任何回應。
她面無表情地看着我,比平時更讓人恐懼。…凜的心情依然差到極點。
自從知道我和京子交往的那一天開始,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不對,這都已經算好一點了。在我和京子關係暴露的當天…也就是週五的時候,總而言之就是暴怒。完全不聽我說話,只是單方面地用有多難聽就的話轟炸着我。雖然沒受傷但還是捱了一頓打,還把我手機沒收了。
那真的是地獄。
父母也沒怎麼責備她,對我來說就更難受了。
在家裏就像沒有容身之處一般…不,好像平常就是這樣啊。
無論如何,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兩天。凜雖然依舊暴躁,但對比之前已經算冷靜下來了。
然而,今天是週日不用去上學,所以必須整天待在家裏…雖然稍微冷靜了一點,但我還是得和如同炸彈的凜呆在一起。
凜放輕了手臂的力量,稍微放開了我一點。
我才這麼想,她就抓住我的雙肩,在極近距離下用溼潤的眼眸注視着我。
我簡單地衝了個澡,在洗臉檯將化妝水,乳液,粉底液抹在臉上。
「洗完澡之後把那件衣服穿上。」
平時那恐怖的態度就像假的一樣,到這種程度,感覺根本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完全不知道我的心理掙扎,凜輕輕說着「真可愛」抱住了我。
就算她道歉,我也不會回答。
「我本來是沒打算傷害你的哦?」
凜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看着我。
她似乎在確認我肌膚的情況。
被指定擺出各種姿勢,我機械式地回應她的要求。
簡直到了病態的地步。
甚至,原本今天約好了要去福岡的,也當然的默認毀約了。
之後她好像也說着什麼,但我扼殺感情,全部都當耳邊風。
「啊啊。」看到我這麼順從,凜又抱住了我。
到底拍了多少張呢…終於,刺眼的閃光燈停下了。
面對毫不掩飾不耐煩的凜,我老實地道歉。
那是放在靠近餐桌附近,處於隔開走廊與廚房的門的旁邊放置着的固定電話。
即使是這種事也讓我有一種似乎要回到了「一直以來的日常」的感覺,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不爽地說完就離開了餐桌。
之後轉眼間就結束了。
「我要拍照。」
「好可憐…衛,要是女孩子就好了…那樣的話,就不會被那種女人…」
我把填充物塞進胸口,深呼吸調整心情後前往廚房。
應該是去拿藏在她房間的我的手機了吧。
…那是,我嗎?
「敢多嘴也是。」
這樣就簡直像是,我因爲討厭和她接吻纔要避開她一樣。
「對不起哦…昨天和前天都那麼生氣,說了很過分的話…你能原諒我嗎?」
我鬆了一口氣…然後,塗然覺得凜的心情而一喜一憂的自己顯得非常滑稽。
沒收之後還把京子的賬號給拉黑,似乎是想徹底斷絕我和京子的聯繫。看來她真的非常無法原諒我和京子接吻的事。
「最喜歡你了,我愛你。真的,真的就像女孩子一樣…衛,現在的你非常美哦…?」
「因爲,衛騙了我啊…而且還和那種女人做了骯髒的事…不是那樣的吧?其實,衛只喜歡我對吧?那個女人…你是被她矇騙了吧?被她強迫了吧…?」
對她來說就像是突然被我拒絕了一樣吧。想到那樣的她的樣子,我就坐立不安。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幹什麼都不行。
拜此所賜,從眼睛睜開的那一刻起我就抑鬱了,胃也疼的不行。
明明不看就好了,但我還是忍不住看向鏡子確認了一下…結果就是和一個彷彿出現在外國老電影中,古典風格的少女四目相對。
「也不能讓你碰手機,這下只能我來做了嗎…真是的。」
凜雖然還是很不高興的樣子,但似乎還是想和往常一樣做。
凜將化妝道具放在餐桌上,雙手抱胸等着我。
「對不起。」
我一個人被留在廚房…不對,媽媽也還算坐在對面的客廳裏,在沙發上事不關己地看着電視。
然後,用甜蜜地聲音耳語道。
眼睛、睫毛、腮紅、口紅…她流暢又完美地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像是滿足了一樣,這次凜真的徹底放開我了。
看見我慢慢起身,凜徑直將摺好的衣服塞給我。
就在我放空的時候…電話響了。
最後再戴上亮色的假髮。
爲了不讓我和京子進行任何聯絡,凜把我的手機給沒收了。
在隔開廚房和客廳的拉門另一側,媽媽正坐在沙發上揹着我們看電視。
聽到凜簡短的命令,我「嗯」了一聲點頭回應。
然後迅速弄乾頭髮,換上卡其色的連身裙。
雖然完全笑不出來,但我也無可奈何。
要是能設法和京子聯絡上就好了…但是無論早上還是放學後凜都監視着我,完全沒有任何自由時間。果然還是沒辦法啊…真的好過意不去。
炙熱的氣息鑽入耳孔,使我毛骨悚然。
「…好。」
在這兩天之間,京子一定嘗試聯絡過我。一想到京子發現自己被我拉黑時會是怎麼樣的感受…我就想從世上消失。
我沒有頂嘴,說到底也做不到。只是閉着眼睛,無言地點了點頭。
胸口有蕾絲裝飾,整體有一種經典的感覺,像是復古的少女風,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不過這也還算好的了。至少比上週強迫我穿的歌德朋克風好太多了。
只要我女裝,凜就一定會變成這樣。
接過一看,是一件厚連身裙,當然是女式的。
凜的聲音似乎帶有一股熱量。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在內心告訴自己。
凜露出認真的眼神,臉逐漸逼近。於是我閉上眼睛。
今天還加上了高光和眼影。
「我等會挑幾張發給你,你等下把它們傳到推…啊。」
我坐上已經拉出的椅子,凜伸手觸碰我的臉頰,輕輕地按壓,然後滑動。
就算想無視凜,隨心所欲地行動…我也做不到。
…我很擔心京子會不會因此受到打擊。
「敢動就殺了你。」
她沒給我回答的時間就直接舉起亮起閃光燈的手機。
父親這個假日也要上班所以今天也不在。
要是繼續認真聽下去我可能會發瘋,而且也沒有任何回答的必要。
不如說當時我也真的心動了…
不論好壞,她似乎已經完全變回以前的樣子了。
無論是之前那異常的親密,還是到昨天爲止的不悅都完全找不到蹤影了。
「喜歡。」
凜誇張地嘆了口氣。
「完成…」
並非我不打算原諒她,而是和這個狀態的凜說話的話會讓她心情變差。外表可以靠化妝改變,但聲音無論如何都變不了。
明明不是那樣的。
她緊緊地…彷彿想和我融爲一體一般,壓住了我。
我負責的部分是做好化妝的準備,而化妝的部分則由凜全部包辦是我們的慣例。如果我隨便打底在這裏就會被凜問責。
特別是,還在接吻後的這個時間點,實在太糟糕了。
似乎馬上就要把粉底塗完,凜低聲言道。
「太慢了。」
「說起來你的手機被我沒收了啊。這樣不是沒法把照片傳到推特了嘛。」
凜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手機屏幕,大概在確認拍下的照片。
「沒辦法啊。」
「今天也拍的不錯呢。」
由於是政治相關的內容我沒什麼興趣,於是把注意力集中到看着什麼都沒有的天花板。
爲了把被逐漸變成女性模樣的現實隔離開來,我防空內心。
我什麼都沒想就點頭。
不管怎麼說,繼續磨蹭下去的話感覺凜會生氣,我就照她說的去浴室了。
媽媽完全沒有要去接的跡象。因爲我比起她來離電話近的多,要說當然也確實是。
在我們之間,週日我穿女裝…「被強迫」穿女裝已經成爲了一種默契。
電視上播的是熟悉的談話性節目。
她拿出粉底和刷子,塗在我的臉上。
完全被調教好了。
不…不對。不可能。那雖然是我…但不是我。
這是用眼線筆前的信號。
我站起身,走到電話前。
確認發出橘色光芒的屏幕,上面顯示的是陌生的號碼。是手機打來的。由於並不是付費通話也不是沒有顯示的號碼,我拿起了話筒。
「你好,這裏是森崎家。」
「啊,打一次就接了啊。」
從話筒另一端傳來的是我有聽過的女聲…誒?
「是衛沒錯吧?是我啊,京子。」
我立刻轉頭確認背後情況。『
凜…不在。
還在自己的房間的樣子。
媽媽也背對着我看着電視。
「…京子!? 那個,抱歉,凜她把我的手機沒收了,還把你拉黑…」
雖然還不能確認目前完全安全與否,但我還是沒有任何前言,總之先把想告訴她的事情一股腦的傳達給她。
凜回來的話,就沒辦法說了。
電話那頭的京子「啊」了一下,似乎點了下頭。
「我就想會不會是這樣了。我們之間的事情暴露了嗎?」
「嗯…好像是在網路上,看到了那張我們接吻的照片…」
「果然啊。其實昨天,我去衛的高中附近埋伏你了,但看到凜和你一起回去,所以沒辦法叫住你。當時就隱約覺得會不會是這麼回事。」
「嗯…?」
「埋伏…?」我一邊點頭,心裏卻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但是因爲沒有時間了,也不能深追下去…不,可是……算了,也罷。
她背靠着邊緣的欄杆,盯着手機。
「京子。」
「這樣啊。看來時機剛好呢。我原本打算要是你沒接電話的話就一直打到你接爲止的,這麼湊巧真是太好了。不過可以的話,我還是想直接看到你啊…開玩笑的。」
罪惡感席捲全身,我差點就要大聲否認「那怎麼可能!」
至少得向她道歉,不這麼做的話道理說不過去,我自己也沒辦法原諒自己。
注意着不發出聲音,我悄悄來到走廊。
哪怕被追問,矇混過去的方法也要多少有多少。
我一邊適應着穿着裙子行動的不便,一邊儘可能快的往屋頂移動。一到屋頂,我立刻就看到了京子的身影。
我明明每次都一邊和反胃感對抗,一邊努力寫下像是凜會喜歡的風格的備註…
「聽好了,衛。不論你現在打扮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被嚇到的。我已經全知道了。」
她的聲音與表情都沒流露出半點厭惡的感情。看上去只是單純的驚訝而已。
「我是被迫的啊。女裝什麼的,我個人可是討厭到想吐。」
「嗯-…」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她剛纔的意思應該只是覺得我穿着睡衣之類的感覺吧…也就是說,我自掘墳墓了嗎?
然後一看到我就發出了奇怪的聲音。真不像京子會有的反應。
…比照片更可愛,嗎。果然是知道的樣子。
而且,現在的話,可能確實可以出去一下下。
「不過…有關家人的事情真的很麻煩呢。我現在也不像以前一樣,能夠相對方便介入你家的問題了。站在我的立場真的很難幫到你啊。」
「從剛纔開始你就有點奇怪啊,是被監視了嗎?」
「關於這個,雖然我也不是不生氣,不過凜的糟糕程度我也是知道的。也沒辦法吧。」
完全不像男子漢的,這個姿態…不過。
「啊、不是這樣的、對不起!」看到這樣的我,京子連忙道歉。
明顯是被我女裝的樣子嚇到了…難不成,她不知道我女裝的事情嗎?
「誒」
沒辦法。這句話深深的刺入了我的胸中。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給她看我女裝的樣子,也沒什麼問題…
我想見京子。我想向她道歉。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自己呢。」
只要在短時間內回來,就算被發現出門了,也只會讓人覺得有點奇怪而已。
那上面顯示着剛剛纔拍的復古少女風女裝照。
「這是凜的興趣哦。」我擔心她會誤解,急忙補充道。
我糾結了幾秒…然後下定決心。
我一邊走近邊出聲示意,聽到我聲音的京子抬起頭朝我看去。
京子突然拉近了距離。
「…那真是多謝了。比起那個,這兩天真的很對不起。」
「呼-」京子像是終於放心了似的,長嘆一口氣。
那…京子是因爲看到了我的賬號,所以才說出那種意義深長的話嗎?
聽到我的道歉,京子「哦」了一聲,兩手叉腰。
「不過,真的很對不起,暫時聯絡和見面都沒辦法了…!」
「現在可以見個面嗎?既然凜暫時不在,你能不能出來一小會?」
…我也想直接爲沒辦法和她聯絡這件事道歉。
感覺自己實在太沒出息,我的心情不禁變得有些消沉。
還不出來大概是在確認發推的反響吧。
京子說的「不論現在打扮成什麼樣子都不會被嚇到」、「我都知道了」在我腦海裏徘徊不去。
「…你好像,很驚訝的樣子啊。啊…難道,你不知道我穿女裝的事嗎?」我苦笑着問道。
「…那,應該不是因爲你不喜歡我了,所以纔不接電話或把我拉黑了吧?」
「補償啊。那我就好好期待吧。」京子微笑着說。
…也不是不可能。
京子打量着我,似乎在和手機裏的照片做着對比。
「啊,呃…」
在無可挽回之前,我勉強把聲音壓低,回頭確認凜是不是依然不在…回來的好慢啊。
「那,我當然也,很想啊…」
「哼。現在就沒問題了嗎?」
對着那樣的我,京子目不轉睛地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遍,像是在鑑賞一樣。
那麼,要走的話就得現在。只有現在能夠離開。
「啊,對了」聽到我沒有回答,凜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對我說道。
她用指尖戳了戳塞在我胸口的填充物,我下意識的輕聲抱怨 「別這樣啦。」
最重要的是,我現在的樣子。我真的不想讓京子看到女裝的我。
「…話說回來,我現在就在衛住的公寓哦。雖然是屋頂就是了。」

「好…」
她那虛弱的聲音充分地表達了她有多麼擔心。
如果被親戚的她認真調查了,辨別真僞應該也沒什麼難度。
我的心臟狂跳。
「總之,你能來的話就上屋頂吧。我想想…從現在開始我給你半個小時吧。」、
難不成,京子已經知道我女裝的事了嗎?
是凜剛上傳的東西。下面的備註只有「今天是這個」一句話而已。未免也太隨便了。
但是,要讓她看到這個樣子…實在是…
「我倒是很喜歡哦。不管是衛的長相還是體型。當然,你那特別適合女裝的天賦也是。」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很可愛啊。如果只看外表的話,哪怕在演藝圈也能混得開哦?」
雖然有種被她丟下了的感覺,但會這麼想,一定是因爲我太習慣對她撒嬌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哦!我嚇到的是、那個…本人的樣子比照片還可愛,所以嚇了一跳…」
我反射性地確認鏡中自己的樣子。
後悔之情逐漸湧上心頭。
我將丟人的話一股腦地吐了出來。
「你的推特賬號是這個吧? 我昨天找到的。」
京子把她手機上的畫面展示給我看。
凜的房門還是緊閉着。
「本來我打算怎麼也得和你聯絡上纔行…但是我沒辦法反抗凜。今天的約會也泡湯了。真的很抱歉!」
我的那個推特賬戶上已經發足夠能讓別人特定我的內容了。
我就這樣,像是祈禱般確認屋裏的情況…然後穿上鞋,向門外走去。
「那當然。沒有力氣又丟人,長相也是如你所見的這樣。能喜歡上的要素一點都沒有啊。」
去吧。都是因爲我的關係,給京子添了麻煩。
京子的話簡直就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讓我嚇了一跳。
「就算被誇獎說可愛什麼的我也完全高興不起來。京子也是知道的吧?」
把話筒放回去,我思考着接下來該怎麼辦…不對,是想自己到底想怎麼做。
鏡子所映射的是…對凜言聽計從,被強迫女裝的沒用的自己映入眼簾。
「因爲你每週日的中午前都會上傳女裝的照片,我就想今天搞不好也是。」
也不知道該鬆口氣還是沮喪。我輕撫胸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並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何況也沒有時間了。我把話題隨隨便便帶過就直入正題。
也難怪了。畢竟她都已經用那種方式暗示我了。
不過,一直找藉口也只會讓人厭惡,所以我也沒多說什麼。
留下這句話,京子就掛斷了電話。
「還挺快、唔哦!? 」
「凜剛好呆在自己房間裏,暫時沒事。」
京子轉向欄杆外側。
難不成在自己的房間裏玩推嗎。
「…我絕對會找機會補償你的。」
「那是,什麼意思…」
「我真的什麼都做不了。凜超生氣的。」
但是啊。如果,她沒有看到,說的那句話有別的意思的話…
但是我很害怕。要是被凜發現的話…如果只是在短時間內離開家裏的話或許還能矇混過去。不過,要是被她發現我見過京子的話,會有什麼後果我完全想不到。
她視線前方的天空,呈現出暗沉的深灰色。
讓她這麼費心總感覺很抱歉。
「…再怎麼說,我也不會想讓麻煩京子來解決我家的問題啊。」
「是嗎? …唉,森崎家畢竟是以凜爲中心運轉的,所以衛不敢違抗凜,也沒辦法遵守和我的約定也都是沒辦法的事嘛。別在意啊。」
京子探出身子,俯視着地面。
爲什麼她會這麼溫柔呢?
我明明,還沒辦法把京子作爲異性喜歡上的。
不僅如此,我甚至還把她當作忘記瑞希的替代品。
好難受。什麼都沒辦法回報給京子的自己,好討厭。
「說起來,我這週五的晚上去和小瑞希見過面了哦。」
京子說道。
她突然改變了話題,還扔下了一枚核彈,讓我嚇了一跳。
「誒?爲、爲什麼?」
一直以來單相思的女生和我現在名義上的女友兩人突然單獨會面,再怎麼說我也沒辦法保持平靜。
更何況,京子還一直誤以爲我是因爲對瑞希的失戀而打算自殺…
京子靈巧地揚起一邊嘴角。
「她說有話想跟我說,就把我約出來了。我們在公交總站的咖啡廳見的面。」
她露出了一個充滿攻擊性的笑容,顯得格外自然,又讓我不禁心跳加速。
「哦…你們都聊了什麼?」
「她叫我跟衛分手。」
「被誰?」
爲了向喃喃自語的京子表示同意,我像啄木鳥一樣點着頭。
我們像是等待着什麼一樣,對視了好一陣子後,京子自暴自棄地說。
原因不明的焦躁感在胸中萌發,燜燒着我的胸口。
京子從欄杆上直起身,站在我面前。
「…說起來。衛你是爲什麼這麼討厭自己的長相來着?」
原來如此。我之所以開始討厭自己的外表,是因爲瑞希找的男朋友都長得很有男子氣概…也就是說,因爲覺得瑞希不喜歡像我這樣瘦弱的男生才這麼想…
這下,真的是無話可說了。
「那是…」
找不到藉口搪塞。
我揉了揉刺痛的臉頰。
更重要的是,瑞希究竟喜不喜歡我,現在也早就無所謂了。
「誒」我陷入了沉思,京子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拽了回來。
本來就不是兩廂情願,沒有這個理由也就沒必要交往下去了。
想到這裏,我突然回過神來。
大概是因爲我看起來滿臉不解,京子補充道「也就是說」
「那是…這個,只是一般來說…」
是這週五來着?那天瑞希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我才放下心,她就忽然緩緩地捏住我的雙頰,然後用力拉扯。
「那我就傷腦筋了啊。」
京子是知道這件事的。之前因爲這件事和她談了很多次,也總是在跟她抱怨。
「要是真的小瑞希對你告白了的話,從明天開始算起一週,希望你不要回應她…我希望你暫時保留回覆一段時間,拜託了。」
我張開雙手,向京子展示我穿女裝的丟人樣子。
我和京子四目相對。
「不過,先不提這個,我可是下定決心要讓衛喜歡上我了。都做到接吻的份上了,站在我的立場上來看,你也明白我很討厭現在的情況吧?總之就是很噁心,心裏超不痛快。」
被她像這樣看透,讓我更加覺得無地自容。
「我有把衛當作異性看待哦。或者說,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一開始就不會和你交往了。衛或許不喜歡,但你那精緻的臉孔,纖細的身材…還有適合女裝的天賦,我都全部喜歡。」
「你明明生的很好啊,說你是美少年絕對不是在奉承你。長得這麼好看,還有什麼好不滿的?」
我立刻就想否認「怎麼可能…!」但又想起瑞希的那句 「要是小衛是我的男朋友就好了」 話到嘴邊又吞下去了。
京子問道。
京子就這麼拉着我的臉頰說。
那樣的話,我就失去和京子交往的理由了。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我雖然嘗試辯解,但連自己都知道這很牽強,所以完全不成邏輯。
我一聲都吭不出來。
她耐心的重新說了一邊,我才終於發現自己說錯話了。
那應該是,對我最真實一面的全面肯定,應該是對我的救贖之言纔對。
如果把那句話按字面意義上理解,那也確實是在向我告白沒錯。
「…不管是被誰告白了我都會拒絕的。」
我很想問她爲什麼傷腦筋。
「…什麼?」
京子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京子的這個推測讓我想起了,上週五放學後瑞希對我說的那句話。
「…對不起。」
「…只是在想,要是小衛是我的男朋友就好了。」
冷靜點,不可能會有這種事。說到底我根本就不是瑞希會喜歡的類型。瑞希交往的人基本上都和我是相反的類型就是比什麼都好的證據。
「誰知道。總之我跟她說清楚了,現在沒有任何分手的打算。」
「不止是凜,小瑞希好像也在網上看到那些照片了。她應該是看到了之後才特別來約我的。」
「因爲小瑞希的男友們都很強壯,所以才討厭纖細的自己吧?」
「是、嗎…哈哈。京子,原來是這麼想的啊…」
果然嗎。雖然瑞希對我沒說什麼相關的事情,但既然在學校裏已經傳開了,她也不可能不知道。
「考慮什麼的,我正在和京子交往啊,哪怕瑞希和我告白了我也會拒絕…」
聽到我慌忙地辯解後,京子將背靠在欄杆上。
「因爲啊」京子指着我說道。
要是假設,瑞希其實對我有好感的話,當時那句話的意思和把京子叫出來要我們分手的動機也都能解釋了。
「原來如此。不過,爲什麼要我們分手…」
「…突然怎麼了?」
說是可能會和男友分手,不過這又與讓我和京子分手有什麼關係呢?…我不知道。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一邊感受着胃裏的翻江倒海,一邊抬頭看着京子。
「不是…因爲一點都不像男子漢啊…又瘦弱,又長得像女生。」
我已經和京子交往了。
但是,因爲臉頰被拉伸到極限,痛的我只能「噫-」地呻吟。
我因爲思考而有些恍惚,沒能回答她的問題,所以她有些懷疑也說不定。
「我在想是不是因爲小瑞希喜歡你,所以才讓我和你分手的。」
「誒?」
不過…
然後「哼——-」地低喃。
話題忽然朝着奇怪的方向飛去。
「不過,實際上會怎麼樣呢?我們是因爲衛對瑞希的失戀纔開始交往的嘛。如果瑞希喜歡上了衛的話,前提就沒有了啊。」
「你心裏有底呢。」
好痛。
因爲瑞希只和那種男人交往,我才自己放棄,甚至沒能向瑞希告白。
「不過,你其實還沒完全走出來吧?還是忘不了的吧?」
「你說不會被別人當成男生的那個別人,是誰?是誰,不把衛作爲男性看待的?」
京子放開我的臉頰,微笑着說:
「…啊、啊-」
但是…這種好事,應該不會有吧。
然而,現在的我聽起來卻像是宣判我有罪的定罪詞。
「先看看情況吧。反正因爲凜的關係我們也暫時沒辦法見面,這段時間你就先整理一下想法吧。」
「對不起哦。因爲被你敷衍了,我超生氣的,所以現在在欺負你。」
「…算了,怎麼都好。」
「…啊? 呃,什麼? 爲什麼現在要問這些…」
「我也不是在責備你。我本來就沒覺得你能在短短几天裏就把多年的單戀一筆勾銷。」
「就、就算是那樣,現在的我是京子的男友啊,當然會拒絕哦!? 」
她面無表情…看起來,稍微有點生氣了的樣子。
雖然我也說不明白爲什麼,但那感覺非常糟糕…沒有理由的話,我大概會很困擾。
「這樣的話,就不會被別人當成男生吧。」
稍微覺得有點可能性,就開始因爲其他女生的事情而煩惱未免也太渣了。
「…算了,也可能只是我杞人憂天了也說不定。小瑞希沒那個意思的可能性也很大嘛。」
糟糕了,我不禁想。
如果瑞希喜歡我的話,我們早就應該交往了…等等,瑞希不知道我喜歡她,所以她也有可能和我一樣,因爲某些原因只能放棄我去和其他人交往也說不定…
「等、怎麼了…」
也不能說我完全沒有自覺。不過,我確實會無意識地這麼想。
我沒辦法斷言沒有。剛纔試圖矇混過去的我,現在不管說什麼都像是藉口,何況實際上也確實沒有完全走出來。要我立刻忘掉,大概目前還不太可能。
京子一定是這個意思。我之所以喜歡不起來自己的長相,是因爲還對瑞希留着強烈的依戀,還在在意瑞希的眼光而致。
我不懂她的意思。
畢竟,我是爲了忘記瑞希才選擇和京子交往的。京子也一定是誤會我因爲失戀要去自殺,爲了阻止我才和我交往的。
再加上,京子並不覺得我這適合女裝的外表不好…
「要是,小瑞希向你告白的話,你會怎麼做?」
京子說道。
我完全不懂瑞希在想什麼。
「都說了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啊,但是,如果你真的覺得過意不去的話,可以等我一週嗎?」
只是,要是真的,瑞希喜歡的人是我的話。
放學後,瑞希找我商量情感問題的時候,好像那天正是週五。
我開始慢慢搞不明白,現在自己的心情究竟是什麼東西。
「…難不成,你已經被她告白了嗎?」
「要是真的是這樣的話,我會很高心的。不過,衛只是看到瑞希和男友接吻就抑鬱到了想跳樓自殺的地步對吧? …對我來說可沒什麼信用啊。」
真刺耳。
「不,我當時真的沒有跳樓的打算…」
雖然我試圖解釋,但京子果然還是不信的樣子,只是說了句「是哦」就敷衍過去了。
不過對我來說,她要是真的信了我也會有很多不方便,也只能就這麼讓話題過去了。
「總、總之,我是打算拒絕的。」
「哦-」
「…不過,讓我等一週,是要做什麼?」
我好奇地問。
我不覺得等一週會發生什麼戲劇性的變化。
「我會想辦法的。」
「想辦法什麼?」
「那就是我的祕密了。」
京子簡單地回答道,然後看向手機螢幕。
「說起來,你現在還不回去的話,是不是不太妙?」
「啊,對哦。不能講太久的…」
「也是啊—。雖然還想再多聊一下,但也沒辦法。那,我下週日同一時間還會再打過來,記得要你來接哦。」
「我知道了」
「雖然這樣也可以,但果然還是好不方便啊…雖然很難,但你能不能想辦法對凜做點什麼?」
京子用期待的眼神看了過來,我也只能「唔」一下,說不出話。
雖然不想辜負她的心意,但是…
也不等我回應就跨過欄杆…一瞬間就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我也得早點回去纔行。
「…因爲今天的衛優柔寡斷的讓我很不爽,所以這次只有臉頰。」
我僵在原地,只能嘴巴一張一合地目送京子踩着輕快的步伐走向逃生梯。然後她突然回頭,只是留下一句
京子,到底爲什麼,要爲了我做到這個地步呢?
聽到我拼盡全力擠出的這句話。京子嘴角微微揚起,笑着說「我支持你哦」
我向京子消失的方向跑去,趕往逃生梯…然後稍微思考了一下。
「…真的假的。」
我想更加,更加的瞭解京子的一切。
像是被暴風襲擊般,我只能茫然地喃喃自語…啊,對了。
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
然後她突然地把臉湊過來…把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的壓在了我的臉頰上。
「誒!? 」
在討論喜歡或討厭之類的感情之前。
畢竟,我根本就沒做過什麼能讓京子喜歡的事。
搞不懂。明明從出生開始就認識了,但我卻對京子一無所知。
所以我想知道。
可是,爲什麼。
我被親了!?
「…我會盡量,努力看看。」
「那,下週見。」
迅速又拉開距離的京子惡作劇似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