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UND.2「嗚咕……」
《隔壁的頂級偶像大人,對我的悖德料理欲罷不能》 · 及川輝新 · 1.4萬 字
說到星期五的夜晚,就是學生與上班族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在一個星期中,名爲快樂的風速飆到最大數值的時間帶。
例如我的同學兼好友穗積,在今天午休時興奮地說:「今晚要和我女朋友去水族館約會!晚餐要去品嚐不會迴轉的壽司店的生魚片大餐!」雖然交往順利是好事,但是老實說,那約會順序不太對吧?
不只如此,他的女朋友還是在我們就讀的都立織北高中任教的女老師,教的科目是日本史。
雖然談的是禁忌之戀,不過穗積意外地純情。今天一定要接吻成功——從春假開始交往大約兩個月,穗積鼻孔噴氣地立下志向。我一面在心裏爲他加油,一面按下810號室的電鈴。
不久之後,大門打開。從門後現身的是當紅偶像兼我的鄰居,佐佐木優月。
「……鈴文,一天不見了呢。」
優月臉上帶着尷尬之色。
「今天也……一樣呢。」
「嗯……總之,你先進來吧。」
「那我就打擾了……」
沉悶的氛圍,在走向客廳的我們之間流動。
不是因爲吵架,也沒有發生糾紛。只是很不自在。
矮桌上已經放置着數道料理了。
黑麥麪包、冬粉沙拉、水煮花椰菜、香菇蛋花湯,以及少量的綜合堅果。
該怎麼說呢?非常高雅的菜色。很像現任模特兒會發布在SNS的內容。不用說也猜得到準備這些的人是誰。
衛本留留。
偶像團體【SPOTLIGHTS】的隊長,優月在東京的「姐姐」。
——今後,由我來照顧優月!
那宣言不是隨口說說的。三天來,衛本小姐毫不懈怠地幫優月準備三餐。如果我做的高熱量料理是「悖德料理」,那麼衛本小姐做的健康料理就是「道德料理」了吧。
我在矮桌前的坐墊坐下。手邊的出前箱中放着一杯烏龍茶。是請茶行幫我調配的原創特調茶。
就算在頭髮和五官等特徵之處加以改造,優月還是優月。不經意的小動作、說話時的音調、可愛的笑容……多的是可以認出她的根據。
『因爲妳看起來非常想去嘛。我怎麼可能忘記呢?』
優月看了我一眼,按下通話鍵,把手機移到耳邊。
裝模作樣的表情逐漸軟化剝落,最後露出一絲寂寥。
「自然動物公園,我可以一起去嗎?」
第一個理由,是爲了防止醜聞。一起離開同一棟大樓,一起搭車前往同樣的地點,一起逛自然動物公園。就旁人看來,可以說是徹頭徹尾的約會。雖然實際上有三個人,但無法保證被人惡意裁切畫面,捏造約會八卦的可能性。正因爲我對優月抱着戀愛方面的好感,所以更不能害優月受戀愛醜聞纏身。
「……哼——」
「事到如今,只有最少份量和熱量的道德料理,根本滿足不了妳吧?」
「比起那個,你覺得怎麼樣?我今天有特地打扮哦。因爲是約會嘛。」
手機鈴聲打斷了優月的話。放在矮桌邊緣的優月手機亮了起來。
「雖然你嘴上那麼說,但其實只是因爲不能做飯給我喫,覺得很不是滋味對吧?」
「……纔不是。」
「妳纔是。其實妳很想念我的悖德料理對吧?」
「沒有啦。因爲我最近也忙着做家事和唸書、幫爸媽店裏的忙,累積了很多疲勞。雖然去有去醫院,也做了按摩還有鍼灸,可是一直沒有恢復。所以我想說原因可能不是身體,而是精神。我的情緒一直很不穩,再這樣下去,我也不知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一個人在家時,總是覺得很寂寞。說不定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整天泡在鄰居家!」
距離我和優月住的大樓搭電車約三十分鐘,有一座區營的「織北自然動物公園」。
雖然看出我在胡扯,但是到頭來,衛本小姐會同意讓我一起去,是因爲優月的央求。
昨晚,我插嘴優月與衛本小姐的電話,要求同行。
我把臉湊到優月的手機旁。
顯示在熒幕上的,是我也知道的名字。
第一次踏上的土地。第一次工作。第一次當偶像。優月心中應該充滿期待與不安吧。在那種情況下,有人能設身處地陪在自己身邊,肯定會覺得很安心。
從優月的語氣,可以感受到她對衛本小姐的信任。
「留留姐,我也要拜託妳!鈴文不但教我功課,也在學校幫我解圍。我每次都受他照顧,讓我報恩吧!」
「像這樣連三餐都準備的話是第一次。不過留留姐從出道前就一直很照顧我了。我在私生活中不管遇到什麼事,也都會先和她商量。」
經過漫長的沉默後,『……妹妹受過的恩情,非還不可呢。』衛本小姐不情不願地答應讓我同行。
由於離開園時間還早,所以周圍相當安靜。
抵達約定地點的幾分鐘後,我開始覺得無聊,想找個地方打發時間。可是放眼望去,見不到超商或咖啡廳。該怎麼辦纔好呢?
她眼中浮現期待之色,但是立刻又轉爲寂寞的表情。
「吶,明天我們——」
「沒事——」
我只是普通的高中男生。沒有心理學家那種分析他人心思的知識技巧,也沒有能解讀粉絲心態的偶像溝通能力。話雖這麼說,我還是能輕易想像優月的想法。
我大大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開口要求:
這裏與一般民營動物園最大的差異是:園內有庭園、運動廣場與釣魚池等各式各樣的活動場所,而且可以免費入園。不愧是區營設施。
聽到我的話,優月睜大眼睛。
我只不過說出理所當然的事實,不知爲何,優月嘴角一直揚起。
「……不過,不能喫你的料理……是有一點點沒意思。」
不能讓優月喫我做的料理,使我感到興味索然,不小心問了這種問題。
『不會——這都是爲了我可愛的妹妹嘛。話說回來優月,明天傍晚之前,妳都有空對吧?』
優月沒有放下筷子的意思,規律地把食物送進嘴裏。
第二個理由。
不過就算免費,遊客也不多。不知是因爲離車站太遠,或者是宣傳不夠的緣故。
「幹嘛啦?」
『優月,前陣子我們去動物園錄節目時,因爲要拍戲,結果只有妳不能去。那間動物園很遠,遊客又多,沒辦法私下去玩。不過如果是這裏就離妳住的大樓很近,我想應該沒問題。』
馬上就被看穿了。但如果能老實承認,我就不會這麼悶了。
「那都是好幾個月前的事,妳還記得呀?」
聽了我的話,優月微微揚起嘴角。
「喂?」
明朗快活、帶着堅定意志的聲音傳入我耳中。是衛本小姐打的電話。
……直接在當地集合,不是更有約會的感覺嗎?
我把臉湊過去,畫面上是某個自然動物公園的網頁導覽。
『所以,妳能去嗎?當然,如果妳有其他計劃,以那邊爲優先也沒關係哦。』
絕對不是因爲第一次和優月出門,特地打理外表!我絕對沒有爲此在回自己家後立刻打電話向穗積問該怎麼穿搭,並趕在服裝店關門前衝去買衣服!之所以提早一個多小時來到集合地點,也只是因爲擔心電車誤點!沒有其他理由!
優月吞下花椰菜,「唔——」地一聲回憶起來:
假如兩手空空地來,會讓我覺得很不甘心。至少要幫忙準備飲料。我緊張地遞出茶,「謝謝。」優月則坦率地接下。
「嗯。我剛喫完。謝謝妳幫我做這些料理!」
衛本小姐的聲音一下子低了好幾個音階。疼愛的「妹妹」和男人在一起,當然會不高興了。
「才、纔沒有那回事!我根本無所謂哦。」
喫完料理後,優月以強勢的態度喝起烏龍茶。
「當然會發現了。因爲我們每天都在一起嘛。」
『如同我日前所說,今後優月由我照顧,不需要你擔心。以後要是再和優月呼吸同一個房間的空氣,我可饒不了你哦!』
「那個,可以的話,讓鈴文也……」
「衛本小姐從以前就是那個樣子嗎?」
優月一臉得意,炫耀似地大口吃着衛本小姐做的料理。
烏黑有光澤的黑色長髮綁在後頸的高度。圓框眼鏡遮住又大又圓的眼睛。身上穿的是白色襯衫與花格子裙,棕色的小型斜揹包掛在腰側。整體很有少女感,彷彿從服裝雜誌走出來似的。
我正打算去附近繞繞,砰,有人從後方拍打我肩膀。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說不定會造成優月的困擾。至少,衛本小姐應該會強烈反對。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什麼都不做,光看她們倆說話。
☆ ☆ ☆
「咦?嗯。」
「……沒事。」
聊着與衛本小姐的回憶時,優月的眼神不是後輩,而是「妹妹」。
『……爲什麼你一副理所當然地和優月在一起啊?』
我一口氣說完。量比質更重要,只要一直說話,不給對方反駁的機會,就能靠氣勢壓倒對方。
「……我明明改變了身上的氛圍,你居然能發現。」
「這次也是。畢竟留留姐都特地花時間幫我準備料理了,所以我也得多少改善飲食習慣纔行!要確實地攝取低糖、低脂的三餐!」
「早啊,優月。妳來得很早呢。」
優月稍微噘嘴,握緊玻璃杯:
「衛本小姐,我是真守!」
有三個巨蛋球場大的自然動物公園四周,全是大馬路。路邊等距地矗立着老舊的辦公大樓或公寓。但是路上別說人影了,就連車子也不見半臺。有種這一帶的時間靜止了似的錯覺。
「又來了——突然變得這麼安靜,表示我說中了對吧?」
我回頭,見到一名臉上掛着開朗笑容的美少女。
不,這個理由只是順便的。頂多算是副產品。
優月把手機從耳邊拿開,點了一下熒幕。我看着她的動作,而她則抬起頭,對我輕輕招手。
講電話的優月綻開微笑。她靦腆地搔着臉頰,聲音也帶着笑意。
「……這樣真的好嗎?」
我很少看到優月露出這麼興高采烈的模樣。看起來比平常稚氣,也有種撒嬌的感覺。
「我有說過,我是爲了當偶像纔來東京的。一開始時,雖然爸爸也在東京,可是媽媽留在老家。老實說,我覺得很寂寞、很不安。可是留留姐會趁着假日帶我逛街或看電影,不知不覺中,我便不再感到寂寞了。」
『辛苦了,優月。有好好喫晚餐嗎?』
「每次練習結束後,我們都一定會去附近的咖啡廳。我點檸檬紅茶,留留姐點熱的黑咖啡。連店員都記住我們了。」
「什麼意思?」
從自然動物公園的網頁看來,那兒不只有陸生動物,還有隻能在大型水族館見到的海洋生物。除此之外還有能與動物互動的可愛動物區。
平常總是穿連帽衫或寬鬆T恤之類休閒服的我,之所以特地穿有領子的襯衫,單純是因爲其他衣服都拿去洗了而已。
『太好了。我把連結傳給妳,可以看一下嗎?』
「嘿嘿,是這樣啊~~」
「我想去!我一定要去!」
衛本小姐完全不掩飾她的競爭意識,對我露出明顯的敵意。
順帶一提,我和優月是自然動物公園纔會合。明明住在隔壁,爲什麼要特地分別行動呢?我們之所以這麼做,有兩個重要的理由。
雖然冬粉沙拉和香菇蛋花湯都很美味,但優月喜歡的是豬肉蓋飯或什錦燒那種油多、肉多的重口味食物。衛本小姐的料理,悖德感完全不夠。
忽地,優月與我對上視線。
「早安!」
『最近連續好幾個大型的工作,妳應該也累了吧?雖然休息和睡眠都很重要,不過精神生活的調劑也是很重要的。要不要去接觸可愛的動物,療愈身心呢?』
「約……!」
優月抬眼看着我發問。就算隔着眼鏡,還是看得出色素很淡的眸子的透明感。在光線下閃閃發亮的眼珠子,有如寶石般美麗。
「『和偶像約會一天的權利』。喫家二郎時雖然是在家約會,不過這次是動物園呢。我今

天一定要讓你感到開心,收服你成爲我的粉絲!」
「……妳可別玩過頭哦。」
我努力保持平靜,說出普通的回應。
好險。還以爲優月也和我一樣,很期待出門遊玩呢。要是太大意,我八成會得意忘形。實在該改善自己戀愛偏差值過低的現狀。
「怎麼樣?感想呢?」
也許是對我平淡的反應感到不滿吧,優月不高興地把臉湊近。像這種時候,比起東拉西扯打哈哈,直接稱讚反而是最好的。
「嗯。我覺得很好看哦。」
「是嗎?不過這種程度的打扮,對偶像來說是很稀鬆平常的哦!」
「外出便服給人新鮮的感覺,最重要的是,妳不管穿什麼都很好看。果然是因爲身材好的關係嗎?」
「謝、謝謝。」
「戴上眼鏡後看起來很正經,有知性感。但是也不會太死板,應該說和純真表情之間的落差,反而更有魅力了呢。」
「……嗯。」
「斜揹包突顯了妳的可愛和容易親近的感覺。襪子用了強調色,製造出活潑的效果。項鍊的造型很簡單,可是很搶眼——」
「夠、夠了!不要再誇了!」
優月滿臉通紅地將雙手向前伸。是我一直盯着她看,太不禮貌了嗎?
嗯哼。優月清了清喉嚨後,從上到下地打量我的服裝。
「你的感覺也和平常不一樣,很帥哦。」
「企鵝看起來那麼自由自在,生活一定無憂無慮吧。」
「真守先生,你今天玩得快樂嗎?」
我聞言抬起頭,見到戴着短帽檐草帽的衛本小姐。
衛本小姐忽然朝我看來。
「只有那隻河馬是紅色的。牠是稀有品種嗎?」
就算優月的學習力很強,但記憶體還是有限的。只見她的眼睛變成漩渦狀。
「衛本小姐知道很多呢。妳很喜歡動物嗎?」
很久沒來動物園了,我覺得很開心。周圍的人都專心看着動物,似乎不必擔心優月和衛本小姐被人認出來。
柵欄另一頭的岩石上,幾隻企鵝正搖搖擺擺地行走着。優月有如孩子似地抓着欄杆,以閃閃發亮的眼睛緊盯着黑白雙色的鳥兒。
原本聽我與優月對話的衛本小姐插嘴:
今天的我不能說是左右逢源。儘管像這樣若無其事地與她們共享假日時光,但她們可都是風靡日本的人氣偶像。
「今天受妳關照了。優月交給我照顧就好,妳可以一個人在動物園盡情遊玩哦。」
優月前往旁邊的展示區。這次凝視起正在進食的河馬。
衛本小姐思考了一下後,理所當然地回答:
「對、對了!開園時間馬上要到了!我們快點去門口吧!」
意識到這件事後,使我背部開始冒汗。假如被優月發現我在緊張,她一定會尋我開心。我必須保持年長者的從容感纔行。
上次喫完家二郎後,優月好像說過「我對企鵝或海豚或海葵都沒興趣」這種話,但是親眼見到時,似乎還是被企鵝的魅力俘擄了。我也很久沒見到企鵝,所以被那可愛的模樣深深吸引。
仔細想想,除了童年玩伴莉華之外,我是生平第一次和異性在假日外出遊玩呢。
「國中遠足沒有嗎?」
「衛本小姐,說明到這裏就好。先把所有展示區都看過吧?」
「在這裏等衛本小姐來,太引人注目了。我們還是先到車站前的咖黑廳——」
「我想和妳手牽手嘛。好啦好啦——」
「好可愛呀~~~~~~……」
☆ ☆ ☆
優月不經意地說着,我和衛本小姐的眼睛同時發亮。
「那是名叫丹頂鶴的品種。雖然在日本可以觀察到七種野鶴,可是會在國內繁殖的,就只有丹頂鶴而已。在北海道東部溼原,一整年都看得到丹頂鶴的身影哦!」
雖然我們的方針與主義完全相反,但關心優月的心情,是完全相同的。
「本來是沒有顏色的黏液,但是在分泌後會變紅。由於河馬沒有體毛,汗水還有防曬和保溼的功能哦。」
「那可不一定哦。」
「……原來如此。」
她該不會對園裏所有動物都做了功課吧?雖然衛本小姐昨晚才約優月,但是說不定她從很久之前就開始做準備了。
「……衛本小姐,爲什麼妳這麼照顧優月呢?」
也就是說還要逛第二輪嗎?看來今天會很漫長。
羞恥使我們同時低下頭。
我努力不讓眉頭皺起,在臉上掛起虛假的笑容。
「……說的也是。第一輪先好好觀察動物,這樣也比較容易記住相關的知識。」
衛本小姐一出現,立刻抱住優月,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
「原、原來如此。」
「真守先生,雖然這次出於無奈讓你同行,但今天的目標是幫優月消除日常累積的壓力,請你不要妨礙優月哦。」
接着,衛本小姐朝我看來,原本溫馨的氛圍倏地消失。
「哎呀,真守先生,我明明說了那麼多次,請你兩手空空地來就好不是嗎?」
「我是第一次來東京的動物園,有很多動物,很棒呢!」
「雖然丹頂鶴是掛軸或屏風上的常客,經常被畫成停在松樹上,但其實從鶴的腳掌形狀來看,牠們是沒辦法停在樹枝上的哦。除此之外,例如『白鶴報恩』的白鶴,有人說其實是東方白鸛纔對,理由是——」
衛本小姐嫣然一笑,把臉轉回身旁的優月上。
衛本小姐愉快地握住優月的手,優月也顯得頗於樂意。
「好了優月,我們去下個展示區吧。爲了避免走丟,牽着我的手吧。」
「咦?可是人沒有那麼多……」
衛本小姐向前探出上半身。
「……是嗎?」
「和你一樣哦。都是想做才做的。如果是爲了優月,就算辛苦一點也不算什麼。」
我和衛本小姐同時開口,同時從優月的左右兩側拿出準備好的便當。便當袋與綁着包巾的便當盒在優月腿上劇烈碰撞。
發現氣氛變得緊張,優月提高音量說完,帶頭朝入場大門前進。我與衛本小姐暫時休兵,分別走在優月兩側。
從我和衛本小姐身上發出的黑色氣場,在頭頂上方劇烈地碰撞不已。
我們確實地逛過兩輪動物園後,在公園內的某個日式庭園散步。松樹林間的石板小徑、等間隔地設置在小徑兩旁的石燈籠、安靜地矗立在池子另一頭的木造平房,給人來到觀光景點的錯覺。小溪發出的潺潺流水聲,淨化了心靈。
衛本小姐的眼神變得更亮了。看來這也在預習過的範圍裏。
衛本小姐露出壞人大小姐般的囂張笑容。
啊,原來如此。被人當面稱讚,雖然會覺得開心,但是也非常難爲情呢。
「是嗎?那麼讓你跟來,就有價值了呢。」
我則維持着惡魔笑容。
「來東京後,我一直以工作爲優先,很少參加學校的活動。聽說修學旅行是去京都。真好啊——我也想在日式旅館裏悠閒地喝熱茶,好好放鬆呢——」
「「優月!來喫午餐吧!!」」
「這種洪保德環企鵝,在國際上被列爲易危物種哦。因爲人類過度捕魚,害牠們的食物減少。再說,雖然企鵝給人悠然自在的感覺,但其實有很多天敵。比如海鷗或海豹等等。和演藝界一樣,牠們也是拚了命在求生存呢。」
「哇~~」
優月也咬到舌頭了。
「那、那麼,那邊的鶴……」
妳好意思說!? 不過,我也懂這種心情啦。
「不知道爲什麼,看到別人喫飯,就會想一直看下去呢。」
「咦?你們兩個來得真早啊。」
我們在庭園邊緣的木造涼亭休息。除了入口之外,其他三個方向都有低矮的圍牆,不容易引人注意,很適合我們休息。
正在梳理羽毛的企鵝、在水邊打瞌睡的企鵝。每隻企鵝都悠閒地做自己的事,與被課業或工作追着跑的現代都市人完全相反。優月以目光追尋着企鵝的身影,每當企鵝有什麼動作,都會綻放笑容。看着那樣的她,我也感到溫馨。
「還有其他想知道的動物知識嗎?我全都能回答哦!」
正因爲多少了解了衛本小姐的內在,所以我纔想發問。
我們隔着想照顧的對象,以眼神激烈交鋒。火花四濺。
「現在棄權還來得及哦,衛本小姐。」
那笑容非常可愛,不輸優月。
優月看着企鵝的眼中,出現尊敬的光芒。
「呼,一直走路,我餓了……」
她穿着無袖的夏季針織衫與長裙,揹着大大的托特包。穿搭簡單但優雅。再加上蓬鬆的黑色側麻花辮,看起來就像私下來觀光區遊玩的貴族千金似的。由於第一次見面時身着黑衣的罪犯印象太強了,所以我常常忘記,其實這個人和優月一樣,都是現任偶像。我事到如今纔想起這件事。
「那是汗水的顏色哦!」

咬到舌頭。我死了。
看着在水中悠遊的企鵝,優月眼中出現哀愁之色。雖然對自己選擇的路不後悔,但還是會憧憬普通的校園生活吧。
「說、說的也四——……」
「呵呵,好久沒和優月一起出來玩了。我可是很期待今天的哦。」
我還是別戳破她時不時地偷看手中小抄的舉動吧。爲了讓優月開心,她如此努力準備,很有心呢。
☆ ☆ ☆
我們來到日本松鼠的展示區。優月放開衛本小姐的手,跑到欄杆前。我與衛本小姐留在原地。
「討生活果然很不容易啊。」
他人進食的場面,肯定有某些從其他地方攝取不到的養分。
聽到紅色河馬幾個字,衛本小姐立刻產生反應。她有如在考卷上看到與題庫完全相同的問題,因而歡欣鼓舞的考生,笑容滿面地說:
對於激動說明的衛本小姐,優月的臉頰有些抽搐。
「咦?嗯。」
「……好了。」
「汗水?河馬的汗水是紅色的嗎?」
聽她這麼說,我就無可反駁了。
「是、是啊。身爲優月的『姐姐』,當然得知道這種程度的事了!」
對我來說,今天的最主要活動,不是逛動物園。
而是午餐對決。
昨晚的電話中,衛本小姐提到她會準備午餐。但我當然不能錯失讓優月餓墮的寶貴機會,所以也準備了便當。兩人互不相讓的結果,就是優月眼前出現兩種午餐。
說起來,優月又不是衛本小姐的所有物。假如她打算以「姐姐」的權限獨佔優月,那麼我也不惜橫刀奪愛——不,是橫飯奪愛——把優月搶過來。
「爲了今天的約會,我可是從早上七點就開始做便當了哦。可以不要妨礙我嗎?」
「我是六點半就開始了,妳可以退下了嗎?」
「要說的話,我從昨晚就開始備料了哦!」
「別說備料了,我還爲了今天,特地買了新的平底鍋哦!」
我們在不知不覺間站起,互相瞪着對方。有如西部片決鬥中衡量拔槍時機的牛仔,安靜地看着對手。
經過數秒的沉默後,我們同時看向優月。
「「優月!!」」
「咦?是!」
被點名的優月坐直身體。
「妳來當評審,決定誰的便當好喫。我要讓衛本小姐嚐嚐敗北的滋味!」
「優月,讓真守先生看看我們的姐妹情深吧。」
似乎無法承受我們發出的壓力,優月僵硬地點頭。
「真守先生。既然要對決,應該要設定罰則吧?輸的人必須退出,不能繼續照顧優月。」
「我當然接受。沒附加這種條件的話,就沒意思了呢。」
「……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
優月以看科學實驗的眼神,認真觀察發出咻咻聲的文明利器。不到一分鐘,便當內的肉與醬汁開始發出暴力的香氣。
「怎麼樣?好喫嗎?」
「再說,你沒發現選牛肋肉是自殺行爲嗎?仔細看看變涼後的肉片吧!」
與衛本小姐的道德料理完全相反的悖德料理。是英雄與惡棍的對立構圖。
衛本小姐氣到拳頭髮抖。
「便當盒下面有發熱機關,裏面分別裝着顆粒狀的生石灰和有水的袋子。抽出繩子,讓水與生石灰混合的話,會產生化學反應,開始發熱哦。」
「爲什麼?衛本小姐的便當妳就喫得那麼幹脆。」
優月在旁邊連連點頭。
或者該說空虛。宇宙。無限。佛教的四大皆空。
茶色的肉之地毯上,浮現許多白色的小斑點。
雖然人們會說牛勒肉的缺點是油脂過多會喫膩,但假如搭配白飯,不論多少油脂都能承受。純白的飯粒染上油亮光澤後,看起來既性感又優雅。
「……♥」
「…………」
我卻之不恭地拿起一顆插着水果叉的肉丸,放入口中。
光芒稍微回到優月眼中。
「那麼先喫我的……」
不知爲何,愈是咀嚼,優月的表情變得愈陰暗。就我所知,優月應該不討厭黑醋的酸味纔對。
「優月真是的,居然感動到說不出話。看樣子是我贏了?」
是所謂的搖搖沙拉吧。我在超商和咖啡廳見過類似的商品。
「白芝麻與羊棲菜增加了咀嚼時的口感變化,很有趣對吧?而且還能幫沒有味道的飯糰增添海洋風味呢。」
接着,我立刻明白優月表情微妙的原因。
衛本小姐得意洋洋地說着。該說心態非常正面積極嗎?或者她是那種看不清真相的人呢?
「先、先說,我可不一定會喫你的便當哦。」
看樣子,衛本小姐已經發現了。
「你不但使用了高熱量的牛肉,還特地挑了油脂特別多的牛肋肉!想做肉類料理的話,至少要用雞胸肉或雞柳吧!」
審查標準很簡單——誰的便當讓優月喫得最開心,就是勝利者。
「………………………………」
優月以擔心的表情拿高便當盒,發現一條繩子。有如小動物的尾巴似地從便當盒側邊垂下。
衛本小姐推開我的便當盒,從她的便當袋中拿出午餐。
「這是肉變涼後,從醬汁中分離出來,並且凝結的油脂。你認爲這種又硬又黏的肉和白飯能夠滿足優月!? 」
原來人類可以喪失情感到這種程度。優月的機器人化,使我不由得如此佩服。
「那、那,該換我了!」
我解開便當包巾,掀開拋棄式便當盒的蓋子。
「優月,妳看一下便當盒的側邊。」
可是衛本小姐搞錯了一件事。就是這場決鬥的評審既不是三星餐廳的主廚,也不是網紅,而是熱愛垃圾食物的佐佐木優月。
抽出繩子的幾秒後,便當盒開始冒出熱氣。優月以雙手捧着便當盒,不知如何是好。有如被推去拆除炸彈的新人隊員。
話雖這麼說,但正義與邪惡的戰爭不一定總是由正義獲勝。就像在電影或美漫中有所謂的黑暗英雄,不管是誰,都會被黑暗吸引。
衛本小姐完全沒有發現「妹妹」的異狀,甚至認爲自己贏定了。
不行了。優月的精神完全崩壞了。
至於調理方面,則是以男子漢料理的方式烹調。把牛肋肉與以醬油、砂糖、米酒、芝麻油蒜泥和嫩姜泥製作的醬汁一起豪邁地熱炒,淋在白飯上,再灑上白芝麻作爲裝飾。這樣一來就大功告成了。
「怎麼說呢?」
「讓妳久等了,優月。今天的午餐是牛肋肉便當!」
她先把附有蓋子的塑膠杯交給優月。裏面裝着小番茄、水煮花椰菜、切成一口大小的小黃瓜。
「先從沙拉開始喫吧。這樣血糖值就不會上升得太快,也就不容易胖哦。」
「這是……用豆渣做的?」
衛本小姐以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優月。
優月以桃紅色的水果叉戳起花椰菜,放入嘴裏。接着又將小番茄和小黃瓜放入嘴中。唰唰的咀嚼聲輕快地迴盪在涼亭中。
「……我開動了。」
以牛肉蓋飯連鎖店爲首,在大衆食堂、家庭餐廳都可以喫到的燒肉料理。使用的燒肉通常是里肌肉或橫隔膜、腿肉、牛柳等等,不過說到白米飯的最強搭檔,沒有比牛肋肉更強的存在。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因爲最後的食物是肉丸。以黑醋醬汁拌過的肉丸反射着陽光,看起來閃閃發亮。不需要解釋原因,也能明白優月的心情爲何好轉。
我把便當盒的蓋子蓋了回去,叫優月抽出繩子。
「衛本小姐,可以讓我喫一顆肉丸嗎?」
「還以爲你會準備什麼料理……!」
「這是車站便當常用的加熱式便當盒哦。」
我們宣揚自己實力般高聲大笑,因爲彼此都不認爲自己會輸。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沒空在意優月露出的膽怯表情。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總算要喫期待已久的肉了!我開動……了…………?」
優月的眼神在一瞬間變了。我看得非常清楚。
優月眼中完全失去光彩。對空腹的她來說,健康飲食無法打動她的心。
優月有如機器人般完全不使用表情肌肉,規律地活動下顎咀嚼。
「呵呵。優月喜歡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再做給妳喫哦。」
「有這種東西啊?」
看不下去的我想盡快把優月的心拉回人世。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虛無。
砰。
沒錯,從前提起,妳就錯了,衛本小姐。
原本如機器人般沒有感情的優月,如今臉上充滿期待。
「妳是第一次看到這種便當?」
衛本小姐的烹調目標明確,便當本身也沒有明顯會被扣分的缺點。假如這是電視上的料理對決節目,應該非常有勝算。
衛本小姐從袋子中拿出兩種容器。
「我準備的是,這個!」
「真守先生,我和你果然完全合不來……!」
我發問,優月不安地點頭。
「把無油的和風醬汁倒進去,充分搖晃,讓醬汁和食材拌勻。雖然量不多,但還是能帶來飽足感哦。」
啊啊,優月再次變成機器人了。不只如此,連咀嚼的速度都不斷下降,是即將停止活動的機器人。
接着,優月拿起燕麥飯糰。裏面似乎還加了白芝麻與羊棲菜,可以聽到咀嚼時的噗滋噗滋聲。
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讓衛本小姐見識優月喫喜歡的食物時的模樣。
「……你!那難道是……!」
下一瞬,我看到了驚人的場面。
這些就是衛本小姐準備的午餐。不只色彩繽紛又健康,最值得注意的是輕便的部分。由於沙拉的材料全都事先切成小塊,就算不帶餐具,也能以水果叉直接戳起食用。
衛本小姐說的沒錯。原本該趁熱喫的燒肉,在變涼的情況下喫,魅力會少了一大半。聽了衛本小姐的話,優月有些難過地消沉下來。
優月不可能在喫肉時不開心。上次喫漢堡時,她甚至變成了狂野的狩獵民族。
「沒錯!除了豆渣,我還加了蛋白和豆腐,這樣口感不幹不澀,很容易入口吧?」
另一個容器中裝的是燕麥飯糰和肉丸。全都是一口大小,爲了方便食用,上面還插着水果叉,方便食用。
優月吞着口水。
「我先!來,快喫吧——」
「……但是,最後的這個……!」
算了。真正的強者總是最後纔出場的。妳就作爲開胃菜,好好加油吧。
「在外頭用餐時,不一定找得到桌子或平臺。我們當偶像的人啊,必須在所有情況下,迅速又有效率地攝取食物哦。」
「原來你這麼被我的料理吸引嗎?喫吧喫吧——」
放心吧。已經摸透優月飲食方面的喜好的我,怎麼可能犯下那種初級錯誤呢?
「……………………………………………………」
衛本小姐等這句話很久似地彈響手指。
特地以味道強烈的黑醋補足豆渣的平淡無味。清淡健康低熱量,是貫徹目標的高水準成品。
假如比色彩或品目數量,我的便當遠遠不及衛本小姐。但是俗話說「簡潔至上」,我對自己的便當,有絕對的信心。
「不不不,想和燒肉醬一起炒的話,當然要選牛勒肉了。」
衛本小姐充滿自信地說着。難怪她敢提出設定罰責的要求。而且內容有肉有菜,營養相當均衡。
「……………………………………………………………………………………嗯。」
「在外頭沒辦法喫到熱騰騰的食物」的成見,是妳最大的敗因。
我想到一個可能性。
「因爲留留姐的便當喫了不會有罪惡感嘛。再說我已經不餓了。」
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被背叛。當評審的人可以這樣審查不公嗎?
意料之外的發展,使衛本小姐笑了起來。既然如此,我也不手下留情了。
加熱時間總共是五分鐘。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讓優月餓墮纔行。
「妳真的不喫嗎?妳不是一直很想喫肉?」
「纔沒有。豆渣肉丸也很好喫,我已經滿足了。」
「不能說謊哦。我宣佈我準備的是牛肋肉便當的瞬間,妳不是墮落了一下嗎?」
「才、纔沒有那種事!而且家裏有雞肉沙拉,我喫那個忍耐就好!」
「忍耐?……也就是說,妳是很想喫肉的,對吧?」
「我……」
發熱機關也乘勢追擊。隨着時間經過,便當冒出的蒸氣愈來愈多,牛肋肉的香氣也愈來愈強。
優月有如感染了喪屍病毒的患者,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雖然她努力壓抑本能,可是不把便當從手中放下,表示她的大腦已經認輸了。
離加熱完成,還有三十秒。優月的額頭浮出汗珠。
離加熱完成,還有二十秒。優月單手按着胸部,襯衫出現皺褶。
離加熱完成,還有十秒。我報復似地在優月耳邊低語:
「來喫肉吧。優月。」
「……~~~~♥♥」
離加熱完成,還有零秒。
我打開便當盒的蓋子,熱騰騰的牛肋肉便當現身。被便當發出的魔力直擊的優月,再也沒有抵抗之力。
「嗚……手……自己動了……!」
白色背心男話的還沒說完,右手被抬高到胸口的高度。
優月張大了嘴扒飯,整個人被名爲食慾的本能支配。現在的她,不是在「喫飯」,而是在「融合」。瘋狂地把肉與米飯收進體內,如字面意義地,將其變化爲自己的血與肉。
「嗚嗚……」
看樣子,這兩人是爲了找地方坐下休息,最後才繞到這座涼亭的。白色無袖背心男的臉上出現明顯的煩躁之色。
好,優月已經把我與衛本小姐的便當都喫完了。接下來要宣佈命運的判決結果了。
老實說,我似乎浮躁過頭了。能和優月一起出門,使我開心到快飛起來,別說沒有思考過該怎麼對應意外狀況了,在面對黑白背心時,我甚至動彈不得。
「真守先生,在最後,我要說一件事。」
「首先,你根本不該穿這種高調的衣服!根本是擺明了向其他人炫耀自己在約會!」
爲了儘快坐下,朝長椅走近的白色背心男忽然露出訝異的表情,最後在優月面前停下腳步。
「又沒有關係。只是一張照片而已,不會被髮——」
不知何時,她手中多了裝上手機的自拍棒。雖然看起來像在拍影片似的,但因爲熒幕沒開,所以只是裝模作樣。
對了,悖德料理VS道德料理的比賽還沒分出輸贏呢。
「對不起對不起。但我們是有簽約的,不能在播出前泄露拍攝者和拍攝地點的情報,不然就得賠違約金了~~」
「那麼優月,誰做的飯更讓妳滿足呢?把那個人的手舉起來吧。三、二、一……「什麼嘛,這裏也有人啊——!」
「雖然你的廚藝確實很好,可是就我看來,你還是太嫩了!如果不能幫優月擋掉不必要的麻煩,算什麼照顧她的人呢!」
雖然我不認爲非得分出勝敗不可,但還是必須確實地送對手上路纔行。這是讓我在最近這幾天裏,明確地意識到自己「想讓優月餓墮」的想法的謝禮。
「就這裏吧。我已經累了。」
嗯?慢着慢着,爲什麼說我輸了?我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衛本小姐在優月面前,一直都是可靠的「姐姐」模樣,但是現在身段放得很低很柔軟,有如幫前輩社員做面子的後輩似的,面帶歉色地垂下眉尾,臉上掛着淺笑。
但衛本小姐的懇求完全傳不進優月耳中,只見優月狼吞虎嚥地把牛肋肉便當送進口中。
「真的假的?我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明星耶。是說旁邊這男的是誰?妳男朋友?」
衛本小姐的喉嚨發出苦澀的呻吟。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哦,前輩偶像大人?
「我想過一陣子,官方就會公佈消息了,敬請期待哦!」
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見到兩名二十出頭的男人。他們分別穿着白色與黑色的無袖背心,看起來就像RPG遊戲中會出現、不同顏色的敵人。
因爲被衛本小姐纖細的雙手握住了。
「就是這樣——雖然打擾你們約會很不好意思,不過讓點位子給我們坐吧~~」
「嗚哇,又甜又辣的醬汁與牛肉組成的球隊正以猛烈的速度達陣喉嚨深處……♥醬汁的甜、油脂的甜與米飯的甜三位一體,是停不下來的猛攻……♥明明還沒吞下去,手就自動把新的飯和肉送進口中……再這樣下去,會從嘴巴滿出來的……♥」
衛本小姐拉着優月的手,快步遠去。優月似乎想說什麼,但還是隻對我輕輕揮手,和衛本小姐一起從反方向離開了。
衛本小姐以堅毅的表情行走。那模樣,有如完成什麼重大任務的上司般冷靜帥氣。
「是、是嗎?」
嗚!我無可反駁。
「嗚……」
「……啊。」
「她趁剛纔的騷動,把比賽糊弄過去了……!」
「而且在集合時間的一個小時前來集合地點,一看就知道是爲了和優月相處久一點!太低級了!」
夾起肉與米飯的免洗筷,正微微顫抖。但是抵抗空虛又無力,筷子還是流暢地移動到優月嘴邊。
原本勝券在握的衛本小姐如今眼神飄忽,身體微微發顫。
我們背對如做夢般恍惚的男人們,迅速離開涼亭。
「啊——這裏的話,椅子兩邊還是可以坐啦。嘖,要怎麼辦?」
白色背心男還來不及把手伸進褲子口袋拿手機,衛本小姐已經以空着的手做出「對不起」的手勢了。
「嗚……」
「身爲『姐姐』,爲了保護妹妹,我平常就會模擬各種狀況來思考對策。你纔是,既然說要照顧優月,像剛纔那種情況,纔是考驗你的真正價值的時候,不是嗎?」
「這纔是優月的本性。妳不知道嗎?」
「妳很習慣那種情況呢。」
她以秀長的眸子凝視對方。白色背心男害臊了起來,「啊,好。」聽話地答應。黑色背心男也露出色眯眯的模樣,在握手後答應不說出去。
聽朋友這麼說,黑色背心男也大步走來。
「優月!妳醒醒啊!求求妳!」
我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應該說,我們似乎不該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了。
男人粗魯的說話聲,打斷了我的話。
衛本小姐之所以急着離開,該不會是……
該找什麼理由離開呢?我正尋思,衛本小姐已經向前邁步了。
「『輸的人必須退出,不能繼續照顧優月』是吧?衛本小姐?」
「……什麼事呢?」
「雖然比預定時間早,不過今天就此解散吧。如果又有人在真守先生在場時和我們搭話,會很困擾的。」
「總之,今天就到此爲止。我們先走了。」
短短數十秒的對話,使我明白這兩個男人肯定是大嘴巴。假如他們發現優月其實是人氣偶像,很有可能會大肆宣揚不實謠言吧。
「明明是簡單至極的組合,但完全不會膩!應該說,能與肉、白飯正面交流,實在太令人開心了……♥可以說是簡潔至上的日本代表呢。完全不會刺激飽食中樞哦♥」
欠競爭對手人情,看來我還是太不成熟了。雖然這次我必須承認自己不如衛本小姐,不過下次一定要得到完全勝利。
我看向衛本小姐。她完全嚇傻了。半張着嘴,錯愕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黑色無袖背心男的心情似乎也很不好。他腳下的涼鞋鞋底很薄,不是適合在庭園散步的類型。
「優、優月……?妳這是怎麼了……?」
話雖這麼說,但有形的事物終有消失之時。不到三分鐘,便當盒內已經空空如也了。「呼啊啊啊啊!」優月滿足地嘆氣。開始喫起以其他容器裝盛的清口用醃小黃瓜片。即使到這時候,衛本小姐還是無法回神。
衛本留留,難纏的人物。
衛本小姐以凌厲的眼神看着我。
「……我好像在哪裏看過妳耶?」
就算想離開涼亭,可是黑白背心擋在出入口,只能請他們讓路。假如強行突破,等於變相承認我們是私下約會。
「其實我們正在拍攝街頭探訪影片。」
「真的不能拍照。不然的話,可以用握手來代替嗎?」
我們已經入園好一段時間了,如今園內算是頗爲熱鬧。雖然不甘心,不過照衛本小姐說的話去做,纔是正確的。
由於評審只有一名,所以評審的個人喜好非常重要。
「啊,你們果然是藝人?讓我們拍張照跟朋友炫耀一下吧。」
咦,不是隻說一件事嗎?怎麼還有第二、第三拳呢?不過最後那句話,也可以原封不動地還給衛本小姐吧?
「啊——真的耶。妳是藝人?還是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