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蕾娜,第一次獲得麪包
《無慾聖女》 · 中村颯希 · 1.4萬 字
譯註:看了一眼,發現以前的章節都忘了上傳插畫,屬於是大草,重新上傳了一下,順便本卷終於只剩兩話咯!
做了個夢。
被火焰燒的一片漆黑的室內。頭髮緩緩燃燒着,翻着白眼倒在地上的中年男性。臉色蒼白向自己跑來的雙親,緊拽着被撕裂開來的衣服的自己。
年幼的蕾娜哭泣着,眼淚一滴一滴地滴落至地面。
「對不起,爸爸。對不起,媽媽。蕾娜,又沒控制好魔術。」
那個時候的她是一名年僅六歲的幼兒,被犯罪者用點心誘惑並被襲擊,不小心用魔法進行了過度的反擊。倒下的中年男性全身的毛髮都被點燃,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如果是現在的蕾娜,別說是毛髮,就算是頭皮也可以全部燒盡。但是,雖然這是十分無法讓人相信的事情,但當時的蕾娜還是一名會對反擊感到躊躇的、內心善良的孩子。
「我,想把那個人的那裏給燒掉。但是,沒有定義好……」
「嗯,六歲就能把那個東西給明確定義出來的話,作爲父親的我反而會更困擾呢。」
想要發動魔術的話,必須要定義對象。(譯:什麼編程,樂。)
雖然父親一臉柔和笑容的如此說道,但母親的臉色卻一直很蒼白,她脫下自己的衣服披在了衣服凌亂的蕾娜肩上。
「蕾娜。」
母親用她那優美的聲音呼叫到,蕾娜停下了抽泣抬起頭。
視線的前方,克勞迪婭浮現出嚴肅的表情。雖然用僞裝的魔術將自己的樣子變得平凡,但有着看穿真實的紫色眼瞳的她,無論何時都是一位凜然而又美麗的女性。克勞迪婭用力抓住蕾娜的肩膀,慢慢開口說道。
「沒事的,蕾娜。無論魔術暴走幾次。燒掉幾次變態們的頭髮,你都要變的強大起來。」
變得強大。
這是蕾娜每次被犯罪者襲擊的時候,克勞迪婭都會對她說的話。
蕾娜沉默着。
她每次被母親這樣說的時候,心中都會有一種莫名的情感產生。
變得強大。變得聰慧。變得可以從任何邪惡之下保護自己。
「交給你的話,就可以漂亮地讓他們出醜,然後下次就不會再發給我們麪包了,那可真是好啊。」
現在的時間是雞狗都還沒有開始鳴叫,天才微微亮的黎明。觀察一圈周圍,馬上就可以發現自己的肚子、肩膀、手臂,到處都有熟睡的小孩們壓着,牀被也纏在了一起。
兩位導師中比較年輕的那位如此說明道。也就是說,就算蕾娜他們來的這麼早,麪包的也只會先從工人或者商人這些「虔誠,而且經常捐錢」的上層市民開始分發。孤兒們只能在廣場附近等待,只有銅鑼敲響之後才能跑過來與他人競爭生下來的麪包。
伴隨着頗有氣勢的大喝,蕾娜用力拉起了被單,將還說着夢話的小孩們一個一個的扔到了地板上。
將心中奔湧的怒火和困惑勉強壓制在心中,蕾娜就這樣走到了廣場的另一邊,隨後終於開始爆發。
但是,面對着心情如此差的蕾娜,布魯諾不爲所動,平淡地說到。
這麼一想的話,現在的生活還真是相當的和平。
聽到對方語氣平淡的話語,蕾娜十分驚愕。那邊所指的是從噴泉這邊都幾乎看不見的地方,是繞着噴泉廣場一圈的繩子所圈起的範圍之外。
雖然有些不滿的地方,但是蕾娜是很固執的,一旦做好決定,她就會好好完成自己的決定。在沒有食譜的情況下做出麪包,讓他們心服口服——前幾天,做出瞭如此決定之後,蕾娜每天都偷偷地在嘗試烹飪麪包——但,她迄今爲止還沒有一次是僅靠自己的力量獲得麪包的。
「……幹嘛。」
連「區區一份麪包」都沒辦法自力拿下的人,怎麼還有臉說出這種話呢。
「現在的你,能夠在不借助他人的幫助下獲得麪包嗎?」
「等一下。」
母親那雙宛如貴族一般纖細、潔白的雙手。
她原本還以爲是在繩子所圈起來的圓形範圍內進行等待,但到時卻讓她去另外一遍。石板上的繩子很快就走到了盡頭,在繩子前面的區域,比起說是廣場的一部分,倒不如說是屬於另外一邊的建築物的通道。甚至無法讓人知道哪邊纔是排隊的地方。
但,布魯諾突然起身,一邊轉着脖子一邊對蕾娜開口說道。
在被布魯諾說教了一通之後,他在蕾娜的面前已經不會在大哭大叫了。不過即使如此,每當他和蕾娜對上視線的時候,他都會不由得對蕾娜說出一大堆的粗口。但就算是這樣,他們也只能擠在同一個房間裏睡覺,這是孤兒院的物理原因所導致的。
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布魯諾少見的穿上了帶兜帽的衣服,把全身遮了起來,不然外人看到自己的褐色皮膚。爲了隱藏自己是愛蘭多人——也就是聽得懂愛蘭多語這件事。
在被繩索區分開來的「孤兒·流浪漢區域」中,他找到了一個看起來似乎是距離噴泉最近的地方並坐了下來,同時也讓艾米里歐等人坐到地上。
就在這時,另外一個導師用愛蘭多語朝着自己的同伴開口說道。聽到話語的內容,蕾娜沉默了。
聽到這句話蕾娜沉默了。
「……知識、教養、驕傲,你還真是喜歡這些高尚的東西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被他們那樣說還不作出反應!? 我們明明是最先來的,爲什麼卻要在這種地方排隊啊!」
「……不,不是,麪包不是先到先得的嗎?」
「蕾娜。」
「你們兩個——」
他的側臉,既給人一種和周圍的孩子們類似的不懂世事的純粹感,又給人一種接受了現實的老奸油滑感。
「哈……?」
雖說語氣聽起來很像是在安慰小孩子,但聲音中卻確實蘊含着污衊和嘲笑的情感——蕾娜十分敏感的從中感覺到了。
如果不是伴隨着說教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而是更加用力、充滿愛情的——
「要去教會了。做好準備。」
「哼,明明睡着之前還滿嘴抱怨……」
但是,這些小孩們馬上又會一邊說着「雷歐……哥哥……」一邊閉着眼睛爬到她的身邊。稍微有些讓人毛骨悚然。
說到競爭這種單詞,還說要從大清早開始排隊,因此蕾娜還以爲現在就已經人山人海了。
不是蕾娜,而是雷歐。現在的她是「漢娜孤兒院的雷歐」。因爲布魯諾的一句話而想起這件事的蕾娜沉默了。
「——所以呢,大清早的跑過來不是完全白費功夫嗎!? 」
因爲布魯諾的那一句嘲諷,蕾娜馬上就理解到自己憑感情行動會產生的後果。
對於情緒激動的蕾娜,布魯諾完全把她當成空氣。和他們一起來的艾米里歐也用呆滯的眼神看了一會蕾娜,然後就打了個哈欠。
「——可惡,漢娜孤兒院的房間也太小了!」
「布魯諾!但是!」
她會有如此反應也不難理解。現場除了負責分發麪包的兩名導師和爲了分發麪包而搬來組合在一起的幾張桌子之外,完全沒有任何人。兩名導師也是一邊悠閒地閒聊一邊慢悠悠地在桌子周圍點燃篝火。還真是清閒。
就算布魯諾從背後阻止她,蕾娜也絲毫不管依然向前走去。
***
比起主張自己理所當然的全力?比起自己作爲人的尊嚴?
「……」
「什麼嘛,這是一個人也沒有嗎?」
但是,有時,蕾娜也會想。
這樣想着,蕾娜給整隻腳都伸出了被子的艾米里歐蓋好了被子。
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在那天居高臨下地對蕾娜說教了一番之後,布魯諾並沒有特別的攻擊或無視蕾娜。在這幾周內,他對待蕾娜的態度都十分正常。因爲不知道布魯諾的真實想法,蕾娜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就算隔着薄薄的牀被也十分溫暖,多虧了他們,明白了某件事的蕾娜,小聲地嘆了口氣。雖說對方是小孩但也是男性,但和男性像這樣緊貼着身體睡覺對她來說還是第一次。
蕾娜沉默着將視線轉向了布魯諾。
「——嚯嚯。」
布魯諾看着握緊拳頭、緊咬着嘴巴的蕾娜,如此小聲說道。
「你是,漢娜小姐那邊的小孩吧。你排隊的地方在那邊。」
「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情……」
他們抵達了教會臨時租借的噴水廣場時,蕾娜看着面前的場景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未だ鶏も鳴かぬ、薄暗い夜明け。
無論丟多少次,對方都會一如既往的爬過來,看着到現在爲止都沒有任何甦醒跡象的小孩,蕾娜嘆了口氣,最後接受了現實,被他們抱住。
「我也沒有想要你強行接受這個想法的打算。既然對自己的知識感到驕傲,那也沒什麼不好,看到自己不爽的人出手打他也不錯。但是,我和雷歐,可以不通過這些手段就得到麪包。別做些會把小孩子捲進去的事情。」
艾米里歐滿足似地蹭了蹭額頭,發出了平緩的呼吸聲。
「在那之前,你們要老實地等待。」
「哎,收手吧,馬爾迪奧。這些傢伙說到底就只是一羣骯髒的孤兒。和他們說明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對這聲音有印象的蕾娜光速抬起了頭,馬上就看到了似乎是被她吵醒的布魯諾,他正盤腿坐着,視線看向蕾娜。雖然臉上沒有表情——但卻能看到他的嘴角有些微的上揚。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了一直不爲所動的蕾娜。
然後,僅僅過了數分鐘,「今天去教會拿麪包的小組」簡稱教會組的成員們在太陽還沒有升起的時候就從孤兒院出發。
「哈哈!那只是對市民們來說。這些麪包是給那些每天都來祈禱的市民們分發的,也有感謝他們的含義。要等到那些市民們拿完麪包纔會輪到你們。等到市民們基本都拿完之後,我們會敲鑼的。」
「喂,你在幹什麼。過來這邊排隊。再過一會,其他的孤兒們就會過來搶中心的位置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雖然僅僅只在一起生活了幾周,但她知道,漢娜孤兒院的孩子們都十分的勤懇,而且都很有天分。
蕾娜馬上揮開了布魯諾的手,大叫了起來。
「……我先說好,我只是因爲想讓他收拾我的杯子纔會給他蓋上的。」
「……只是發個麪包而已,就這麼重要嗎?」
小孩子的體溫很高。
就像是在對待不聽別人說話的小孩子一樣——看到他們的這副態度,蕾娜變得愈發暴躁。
蕾娜聲音有些怨氣。原本她就是一個早上起牀的時候心情很差的女孩,更何況現在還是處於深夜和清晨之間的時間段。
在布魯諾的身後,包含艾米里歐在內的小孩子們都壓制着想打哈欠的衝動,一邊玩着詞語接龍一邊等待麪包分發的順序輪到自己。
只是沒有了父母而已,這沒有對他們產生任何的影響。
蕾娜被這番話打斷,馬上就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爲什麼,點好了篝火的兩位導師叫住了蕾娜。
愛蘭多語,是宗教國家愛蘭多的官方語言,同時也是精靈教的高級語言。看起來這位壯年導師是打算用蕾娜他們聽不懂的愛蘭多語來保密說話的內容。畢竟他們再怎麼樣也不會想到,區區一介孤兒會聽得懂愛蘭多語。
這時,響起了一道微小的聲音。
「……只有我們兩個人去?」
雖然蕾娜瞪起眼睛這樣說道,但布魯諾卻只是說着「這樣啊」點了點頭。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嘴角的上揚程度越來越大了。
「今天是教會發麪包的日子。因爲是先到先得的順序,想要拿到所有人分量的麪包,必須要從大清早開始排隊。越遲去的話,競爭就越激烈。你也要幫忙。」
用力抱緊——感受到如此觸感的蕾娜發出了悲鳴彈射起步。
蕾娜下意識地如此抱怨道,布魯諾愉快地揚起眉頭。
但是,蕾娜也知道自己只是在嘴硬罷了。
「行了雷歐,快過來。」
蕾娜一邊這樣怒吼一邊朝着噴泉那邊走去,打算走到桌子面前排隊。雖然她也想着要不就這樣回去算了,但如果真這樣回去的話也很讓人生氣。
出現在蕾娜背後的布魯諾抓住了蕾娜的手腕,把她往回拉。
(……如果是之前的模樣,大部分的男人在對上視線的時候就會襲擊過來。)
「剛剛爲什麼要制止我!? 像那種最低級的人渣,我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讓他們社會性死亡!只要交給我——」
「……你這傢伙,說話再注意點前因後果好不好。爲什麼要在不是安息日的一般時期,而且還是大清早地跑去教會啊。」
布魯諾確實是這樣說的。聽到蕾娜皺起眉頭這樣詢問,導師們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開懷大笑。
「哈?」
這麼想着,蕾娜詢問了一下面包開始分發的時間,布魯諾輕飄飄地說到:正午開始。居然,距離現在還有接近七個小時。
他的語氣十分平淡,這並不是譴責,也不是自嘲。只是在闡述一個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事實罷了。
聽到蕾娜的詢問,布魯諾一邊說着不一邊開始叫醒小孩子們。一開始蕾娜還想着布魯諾用那麼小的聲音怎麼可能叫得醒,明明被她那樣丟來丟去都沒有醒。但布魯諾在他們耳邊叫了一聲之後馬上就彈射起步起牀,開始做起準備。
母親的教導,一定是正確的。比起寵溺悲嘆的女兒,用嚴厲的教導讓她成長,對蕾娜來說應該纔是最好的
「我也不是說想否定那些東西。不如說,我認爲這些東西是真正脫離貧困所必須的。但是——要追求這些東西,就必須讓我們自己餓肚子。」
「……」
緊閉着嘴巴的蕾娜,腦海中湧現出無數反駁。
何等沒志氣。
何等沒有生產性。
這只是把小孩子當做藉口的怠惰罷了。
但是,這數週的生活,讓她把這些話全都壓制在了喉嚨的深處。
他們怎麼可能沒志氣。漢娜孤兒院的孩子們,每一個人都對蕾娜所擁有的知識充滿了好奇,全都將脫離貧困當做自己的目標。
他們怎麼可能沒有生產性。雖然他們每天能拿到的麪包都被限定了分量,但他們每天的勞動所得都完全讓人無法相信這是孩子能辦到的事情。
然後,布魯諾自然也不可能把孩子們,當做藉口。因爲,他藏起了自己的褐色皮膚,裝作不懂愛蘭多語的樣子,其實卻在仔細觀察那些嘲弄他的大人們,將他們的樣子仔仔細細地刻印在腦海中。
「……我要睡覺了。」
最終,蕾娜一樣坐到了地上,然後向布魯諾這樣說道。
「對人類來說現在是睡覺的時間。我要睡了,等到了發麪包的時間再叫我起牀。」
首先是麪包。無論發生了什麼,都必須拿到麪包。
若是不能在這裏拿到麪包,沒能拿到每天都在喫的麪包,就無法主張自己的正義。
這就是自己所處的世界。
蕾娜故意不去看布魯諾的臉龐,不想看到他現在的表情,就這樣慪氣似的閉起眼睛開始睡覺。
——咚……咚
彷彿要傳遞到身體內部的重低音讓蕾娜馬上睜開了眼睛。
「哇!」
但是,布魯諾的指示還沒有結束。
他好像說了什麼。
雖然跌跌撞撞,但蕾娜好歹也在奔跑着前進。突然,跑在她面前快速前進的艾米里歐被撞飛,滾倒在了地上。
哈啊,哈啊,氣息相當紊亂。
在空中飛行了數秒之後,蕾娜漂亮地和凱魯多所率領的隊伍拉開了距離,描繪出一條優美的拋物線落到了孤兒·流浪者陣營的最前線。
「拜託你了,蕾娜。」
骨頭也很脆弱,內臟也一樣柔軟。
肩膀被用力的擊中,若是這樣繼續下去的話,說不定會骨折,不,甚至內臟都有可能會破裂——領悟到這一點的蕾娜,後背湧出一股涼氣。
被布魯諾身上所散發出來的緊張感所感染,蕾娜少見地老實站起身來。
「哦,嗚哇,誒……」
孩子們的眼睛都在閃光。
見縫插針,蜿蜒扭曲的隊伍——如果說凱魯多他們的陣型是「海雕之陣」,那麼蕾娜這邊的就是類似爬蟲類的「龍王之陣」。
就在艾米里歐睜大眼睛如此大喊的瞬間——
蕾娜被嚇得下意識就變回了原來的說話語氣,但布魯諾和艾米里歐兩個人抓住蕾娜的雙手,沉默着將她丟向了空中——!
太陽已經高高掛在了天上,睡覺前還在打哈欠的孩子們和布魯諾都站了起來,全部人都一臉認真。
就在這時,隨着右側傳來一陣激昂的怒吼,蕾娜的身體被用力的向右推開。
「感覺到了卡路里之風!」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 )
蕾娜那過分優秀的大腦,開始無意識地使用三角函數等知識開始進行了計算,但就在這時,她發現自己的另一隻手被人抓住了。
「可惡啊啊啊啊啊……!」
「是!」
——咚……咚
若是待在原地的話,一定會被踩死。
「哈!? 」
沒想到衝出來的居然是一大羣孤兒,他們就像是鬥牛一般——恐怕,這就是布魯諾說的凱魯多所率領的隊伍吧。
「精靈!會賜予食物消除飢餓!」
「喂,沒事吧!」
「蕾娜,起來。還有不到五分鐘就開始發麪包了。」
(可惡,可惡,可惡!)
「精靈會賜予食物消除飢餓!」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明明早上起牀的時候還是會抱着自己蹭臉的可愛小孩,但他們現在已經搖身一變,成爲了發現獵物的肉食猛獸。
「──風は北北東。
無論再怎麼說,現在的人數對於這片空間來說也太多了。
蕾娜在人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悲憫,但周圍那羣發出興奮吼叫的人們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一點。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嗅……嗅嗅……有很甜的香味……」
雖然她迄今爲止被無數變態襲擊過,被綁架、下藥迷暈的事情也不在少數。但是,她還是第一次像這樣直接面對物理性的暴力。
悲鳴被魔力所中止,喊到一半就消失了。
距離噴泉很近的區域——低階貴族和富裕市民們所滯留的區域內,隊伍整齊地以噴泉爲中心排列着。而在被繩索所劃分的區域外面,有着一大羣人——身上穿着破布,一目瞭然是孤兒的孩子們,好幾天沒有洗過澡的流浪漢們全都擠在了一起,讓人無法伸展身體。
距離麪包卓還有半英里。
雖說這裏是外圍,但這些人居然不講「先來後到」的規矩。完全沒有考慮過先在這裏排隊的他們。臉色蒼白的蕾娜,現在還沒有完全體會到這是個由弱肉強食這一規則所主宰的世界。
「等、這樣,怎麼可能……」
「好……痛啊啊啊啊!」
「……啊啊,可惡……!」
「好痛!」
周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來了許多人——看起來自己好像誰了很久——現場熱鬧無比。
「現在,正在從低階貴族和富裕市民開始分發麪包。隊伍的前進速度從這裏開始會逐漸加快。還有一小會就輪到我們了。艾米里歐,開始倒計時。」
蕾娜領悟到,在這裏,本能比理性更加有用,於是她做好覺悟站起身來。
對於超出自己預料的展開,她真的沒辦法保持平靜。蕾娜開始詛咒起現在的情況。
從臂力這個詞語來推測,也就是說會有一個從外部施加的力,這代表着——
「距離目標,大概還有半英里……以雷歐哥哥的體重,和布魯諾哥哥的臂力,夠得到!」
「是!根據迄今爲止的經驗,大概還有三分鐘!一百八十、一百七十九、一百七十八……」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行,這幅身體不僅堅強,而且還相當柔軟。
呈同心圓狀的廣場,放在廣場中央高臺上的聖遺物,在白天也燃燒地無比耀眼的篝火,伸出雙手的民衆。
她的背後是狂熱無比的人羣。
還沒能完全理解事態的蕾娜被人流擠得七葷八素,被迫向前移動。
再仔細看了一眼周圍,她再次對這裏的人數感到驚訝。
在呆滯的蕾娜身旁,布魯諾舔了舔手指頭然後舉起了手。
小孩子的體重很輕。
「風向是東北偏北,順風。目標在七點方向,左右有敵方蹤跡。在西方的是利希艾魯多最大的孤兒團體,凱魯多來的人。別大意。」
但是,現在可不是感慨這種事情的時候。
目標只有一個——擺放在廣場中央的麪包桌。
「是!」
不知爲何,她也像周圍的人羣一般發出了怒吼,但本人似乎並沒有察覺到。
布魯諾尖銳的叫聲伴隨着羣衆的歡呼聲一起響起,所有人都越過繩索開始奔跑起來。
但是,聽從布魯諾指示的小孩子們,也以五人爲一個小組在人羣中快速穿梭着,若是前面的人被人羣所阻擋,後面人就踩着那個的肩膀翻越過去繼續前進,以點連成線的方式高速地向噴泉前進着。
「三十六、三十五、三十四……」
是一如既往面無表情的布魯諾。
就像是要把繩索壓進身體裏一樣,不斷的往前探身子。
蕾娜大叫了起來,不由自主地把視線轉向了艾米里歐看向的地方。
(龍王之陣是什麼意思啊啊啊啊啊!? )
「十三、十二、十一……」
這種軍隊一樣的反應是怎麼回事。
不,他似乎是打算做些什麼。
像這樣大聲喊的話不是反而會變得更餓麼——蕾娜心中就像是在特地找茬一樣如此想到。
伸手遞出麪包的導師似乎受到了驚嚇,蕾娜從他的手上拿過了麪包。
在蕾娜的意識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就自主地擺出了落地的姿勢,多虧於此,她纔沒有骨折或者內臟破裂。
「不要啊……!……!」
他們眼中只有噴泉另一端的桌子上擺放着的麪包。
蕾娜皺着眉頭伸出了手,不知道爲什麼,艾米里歐卻用十分大的力氣抓住了她的手。
「凱魯多那邊……估計是打算憑藉自己的人數優勢,直接靠力量來進攻。我們這邊的人數有限,就用龍王之陣。」
銅鑼的聲音再次響起。
明明自己不是這種會不斷吐槽的人。
周圍的孤兒和流浪漢們都蓄勢待發,看着噴泉附近的桌子。
「誒?啊、啊啊……」
「——……三、二、一——零!」
但是……
雷歐的體重大概有一百二十磅。
和守財奴交換身體真是好處多多。肉體上的勞動只要動動腦子就能隨便解決。直到剛纔爲止,蕾娜都是這麼認爲的,因此現在的這場物理性肉搏,對蕾娜來說是預料之外的戰鬥。
「哈!? 」
在一副聽話模樣的艾米里歐等人旁邊,蕾娜也不由得挺起了胸膛。
「等、給我住……痛,給我打住,你們幾個!」
「精靈會賜予食物消除飢餓」是分發麪包的教會的聖言。小孩子們就像是在戰吼一般不斷大喊着這句話。
他們左右展開的陣型就像是張開翅膀的鳥兒一樣,強行排開的其他人,就這樣強而有力地前進着。
這些要素組合起來,就像是一副會出現在小說或宗教繪畫中的奇觀。

目不轉睛向着麪包衝鋒的孤兒·流浪者們理所當然地的不會去在意其他人,若是在原地發呆的話馬上就會被他們舞動的手腳給淹沒。
「精、精靈會賜予食物消除飢餓……」
「就是現在,跑起來!」
她四周張望了一會,看到映入自己視線的景色,整個人都驚呆了。
有生以來第一次全力奔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不含魔力的人撞飛,有生以來第一次爲了獲得什麼而拼盡全力,而最終獲得的結果是……
雖然在落地之後馬上就全力衝刺,中途還超過了好幾個人,但蕾娜最終還是沒能跑到孤兒·流浪者陣營的最前排。
她勉勉強強地趕上了時間,在她後面的幾個人都領到麪包後,剩餘的人被無情地告知「今天的麪包已經分發完畢」。
但是,趕上了。
蕾娜,獲得了麪包。
「……拿到了……」
興奮,一點點地湧上心頭。
隨着心臟的跳動,激動傳遍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蕾娜想也不想得歡呼了起來。
「做到了呢,蕾娜。」
「雖然只是勉勉強強。」
背後,從人羣中擠出來的布魯諾和艾米里歐他們向蕾娜開口說道。
雖然還是一如既往讓人生氣的語氣,但現在的蕾娜完全沒有這種想法。
倒不如說,心情愉快。
此刻的她,正處於人生中最開心的時刻。
「——哼,這麼點事情,小菜一碟。」
這麼說着,她數量將足足有一人環抱那麼多的麪包丟給了艾米里歐。
甚至沒有袋子,只用了一塊樸素的棉布打包的麪包,摸起來十分地溫暖。
「給你了。」
聽到蕾娜的這句話,艾米里歐眨了眨眼睛。
雖然領到的麪包確實是早就決定好和孤兒院的大家一起平分,但漂亮拿到麪包的人,可以第一個喫。
如果是雷歐的話,在回去孤兒院的路上就會打開面包,把屬於自己的那份全部喫掉。
艾米里歐知道這個只有腦袋很好但什麼事情都不會做的人,從昨天開始,就粒米未進。
這樣說着,他縮了縮嘴,吐了口口水。
如此回答道。
伸出那雙嬌小的雙手,接過了麪包。
小孩們嘟起嘴脣,大概是對遵從了蕾娜指示的自己感到害羞吧。
「最差勁了——!」
還讓艾米里歐去了一趟鐵匠店,收集了鐵粉。
因此,他們憎恨蕾娜的程度和他們喜歡蕾娜的程度相同,但他們卻被蕾娜的魄力壓倒,少見的聽從了蕾娜的命令。
「但是,那些傢伙明明靠着人海戰術拿到了一大堆麪包!」
混雜着麪包屑的骯髒口水,擦過蕾娜的臉龐,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我開動了。」
布魯諾把視線轉移到了抱怨的小孩子們身上,自言自語道。
而且還是無傷。
「住手。凱魯多那邊的人應該整因爲沒有拿到麪包而心情很差。」
馬上就要站上前去的艾米里歐打算拽住比他高一點的麪包小偷,但對方卻閃身躲了過去,繼續諷刺道。
艾米里歐等人雖然馬上就抬起雙腿打算追擊,但布魯諾從背後抓住了他們的衣襟,阻止了他們。
「誰知道。」
比想象的還要快。
艾米里歐他們的臉都氣的漲紅。
艾米里歐和夥伴們在樹蔭下看着移動廢棄的房屋。
以艾米里歐爲首,安涅和馬爾塞爾都是很喜歡雷歐的小孩。
他迅速地啃食麪包,一轉眼就把麪包全部喫了進去,然後再度發出了刺耳的叫聲。
「……那傢伙,也不坦率啊。」
從他的發言來看,這傢伙似乎是其他孤兒院——凱魯多那邊的少年。
同時讓教會組裏一個比艾米里歐稍微年長一些的,叫安涅的少女和最年幼的少年·馬爾塞爾去把凱魯多幫派的主要成員都引誘過來。
誒~~——布魯諾安慰好了嘟起嘴脣的小孩子們後,抬起了頭。
而且,好死不死,居然是朝着蕾娜吐的。
連簡單的計算都做不到,你們幾個就別跟過來了——她只留下了這一句話。
蕾娜挑了挑眉毛。
突然從旁邊出現的手,拿走了包裹中一大堆麪包中的一個。
不,還是有些在意的,他一直都在看房子內部。
但是,艾米里歐等人並沒有可以反抗凱魯多這一最大幫派的力量。
蕾娜就像是一位打算在戰場上屠戮所有敵人的狂戰一樣,露出了癲狂的笑容。
「哎呀,我的手滑了!」
(是進行了什麼交易嗎?)
蕾娜似乎也發現這麼遠的距離沒辦法讓他們聽到自己說的話,於是用手做出了捂住耳朵的姿勢。
「啊,出來了。」
「哎呀,那,我就還給你們吧。」
「——……我說,布魯諾。」
「把麪包還回來!」
艾米里歐想了想。
「嘴裏不知道在說什麼可怕的東西——」
從剛纔開始,站在那裏的某人就異樣的安靜。
十分少見地,布魯諾一瞬間被對方的氣勢所壓到。
但是,無論如何,這都是遲早會發生的事情。
但是,在年長組的孩子們反擊錢,已經完全氣血上頭的小孩們,十分無謀地打算出手攻擊那個名爲福利多的少年。
「蕾娜,怎麼了?」
艾米里歐,第一次沒有用「僞裝成雷歐哥哥的假貨混蛋」而是用蕾娜的名字稱呼她。
「噢噢,真是蠢蛋!明明是來拿貴重的麪包,結果來的卻只有笨死了的小鬼和難民還有醜八怪啊。真是讓人笑死了。漢娜孤兒院,也就這點水準了。」
「……」
聽到小孩子們這樣大喊,少年露出了相當卑鄙的笑容。
過了一會,蕾娜計算結束,拿起收集來的鐵粉和放在旁邊的小麥粉,開始計算分量,隨後興致高昂地朝着凱魯多等人所在的廢棄廠房走去。
看起來並沒有發生爭鬥。
而且,蕾娜到底想做什麼。
「……總感覺那傢伙,變得好恐怖。」
***
似乎是發現了眺望自己的布魯諾,蕾娜揚了揚眉頭。
「布魯諾哥哥!放開我!」
在發出了不知爲何有些讓人感到恐怖的發言後,蕾娜馬上就開始了行動。
布魯諾什麼也沒說——但他的嘴角卻往上揚起。
但是,在這個瞬間。
「什麼?她好像說了什麼東西。」
回過頭去,便發現一個比蕾娜等人還要邋遢的孤兒,他的臉上掛着一個讓人感到噁心的笑容。
首先,她向很熟悉街區的布魯諾詢問了沒什麼人會來往的,廢棄了很多年的房屋地點。
對方不僅會使用卑劣的手段,還會在搶麪包的時候毆打他們。
雖然被當成小鬼頭也相當令人生氣,但他們最喜歡的雷歐哥哥被說成是醜八怪纔是最讓人無法原諒的。
被福利多搶走麪包後大概過了一個小時。
布魯諾他們這一派和凱魯多一排經常爲了搶奪麪包而發生爭鬥,有時也會像這樣被單方面進行挑釁。
幾年前就被拆掉的工廠廠房內,正有幾名被布魯諾他們吸引而來的凱魯多幫派成員和原本應該也在裏面的蕾娜。
眼睛很好的馬爾塞爾看到了慢悠悠走出飛起長髮的蕾娜。
「特地讓我跑了一趟,結果根本就不讓我們去!」
(我也差不多快受夠了。)
「她計算東西的模樣看起來真不像是人類。」
要是蕾娜做出了什麼不好的行爲,真是不知道下次會被他們怎麼報復——但作爲幫派的首領,一但變成了那種情況,布魯諾會負起責任徹底將凱魯多他們全部打敗。
這恐怕會是一場長期抗戰。
「啊啊,不妙!喫了被陰暗的漢娜孤兒院的傢伙碰過的麪包,舌頭都要麻掉了!這東西可不能給凱魯多哥哥他們喫啊。」
「就讓我來教你們一個充滿了藝術感的小麥粉的新使用辦法吧。」
看着這情況,就算是布魯諾也不由得皺起眉頭。
艾米里歐探出身子,伸出耳朵仔細聽蕾娜所的話。
愛蘭多的民衆,是不會被國家束縛的自由之人。
雖然他們和凱魯多的幫派一直都有小摩擦,但對方對他們的日常對他們的欺壓打罵也在日益升級。
蕾娜保持着那副癲狂的笑容,冷靜地擦了擦自己被口水弄髒的臉龐,這樣說道。
接下來,蕾娜撿起了腳邊的一塊碎石,開始寫起了什麼東西。
「你說什麼!? 」
「他們的人很多。無論有多少麪包都不可能夠。」
「你纔是,都幾他沒洗澡了!把麪包還給我,福利多,你這個小偷!」
「住手。」
「像這樣那麼粗糙的麪包,比起我自己喫,肯定是給你們喫,然後讓你們讚頌我才更好啊。」
就在他們爭執的時候,福利多轉眼間就混入了人羣,逃離了現場。
他們的內心,比任何人都高傲。
回想起眯着眼睛說出「把他們全部都殺掉的話要輕鬆好幾倍啊……」話的蕾娜,小孩子們一起害怕地抖了抖身子。
「……幹嘛?」
就算是對數字不敏感的小孩子也能大概明白這是十分複雜的計算公式。
「這傢伙!」
但是,會對其他人說「危險別來」這種話的人,實在是很難想象她會爲了逃避學院而強行和其他人交換身體。
蕾娜的臉色瞬間變得宛如白紙一樣蒼白。
布魯諾的反應一直都十分冷淡。
「……那個,布魯諾哥哥。那傢伙,打算做什麼?」
在他將視線移至蕾娜的身上時——他少見的因爲驚訝而瞪大了眼睛。
「……,……,……。」
聽到布魯諾冷靜地指摘,艾米里歐鼓着臉龐明顯不服氣,但心中應該也同意這一說法,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低下了頭。
「……蕾娜,你不喫嗎?」
看着布魯諾等人遵從自己的指示老老實實地待在了離得很遠的樹蔭下,她先是露出了一副對此感到無語的表情,最終嘴角翹了起來。
——堵住,耳朵。
「誒?」
小孩們都對對這句話感到疑惑,歪起了腦袋。
蕾娜把右手舉起,張開手掌。
然後開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收攏,看起來似乎是在倒數。
──五、四、三、
——五、四、三,蕾娜緩緩走近。
那張長滿了雀斑的平凡臉龐,現在卻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二、一……零!」
隨着她這響亮的聲音響起,瞬間——
轟……——!
一陣天搖地動,強風吹來,小孩們一起發出了悲鳴。
「……!? 」
連一直都給人沉着冷靜印象的布魯諾也瞪大了他那雙黑色的眼睛。
他們視線前方的廢棄工廠——不,原本是廢棄工廠的地方,升起一道巨大的火柱,吹飛了如小山一般的建築物。
「什……」
「空氣中含有一定濃度的可燃性粉塵的時候,如果點火,就會連續點燃粉塵,導致巨大的爆炸。」
看着導致的布魯諾等人,蕾娜一口氣說完這句話,然後露出了一個笑容。
「你知道粉塵爆炸麼——這就是哦。」
說完,她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廢棄工廠,自言自語了一句「嗯,感覺不錯」。
蕾娜不由得反問了一句,布魯諾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下巴,接着說道。
無論她做出什麼行動,對於最喜歡雷歐的他們來說,都是不可能滿意的。
這種含糊其詞,話裏有話的說話方式很不像他。
不能讓那個以「友」字開頭的粘稠感情這麼簡單地污染自己的大腦。
引起了這麼大的爆炸,爲什麼還能用這樣的態度說話。
「誰是爲了你們做的,別太想當然了你們幾個。」
就在這時,布魯諾制止了她。
「……稍微,出趟遠門。」
「純粹的知識,無論何時都是十分暴力的。」
蕾娜隨便應付了大呼小叫的艾米里歐幾句,然後又翹起了嘴角。
蕾娜一瞬間瞪大了眼睛——然後馬上轉過了頭去。
「手下闖了禍,自然要由沒有好好監督的老大負責任了。可得好好給手下擦屁股啊。福利多那傢伙,還有他們的老大和參謀艾博都在那裏,所以他們的幫派短時間內應該都無法進行什麼行動了。」
因爲敵人的行動而憤怒,懲罰了對方之後說出正義的臺詞。
「我也很在意。但畢竟是那傢伙,一定在努力地生活,但是……」
布魯諾不由得沉默了。
看着馬爾塞爾不斷呼喊着「蕾娜哥哥!蕾娜哥哥!」,蕾娜揚了揚眉頭。
書中所描繪的友情、努力、勝利。
蕾娜慌慌張張地修改自己的感想,消去了嘴角的笑容。
「果然你這傢伙最差勁了!」
「那我也要去!」
「……如果是雷歐哥哥的話,一定會用更加平和的辦法把他們全部收拾掉。」
但是,她還是做了。而且——
幫派幹部被完美地一萬多件,凱魯多他們的幫派肯定會解散——根據情況的不同,甚至有可能向布魯諾他們投降。
蕾娜滿臉笑容的如此說道,就像是被人擼的很滿足的貓一般。
(……等等,布魯諾也是男的啊。)
「你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
無論哪個都蠢爆了,既幼稚又可笑。
(……但那可是雷歐啊。)
「如果你要去找雷歐的話,帶着我一起去。」
對雷歐來說,教學樓、校服、教科書,學院可謂是塞滿了這些對他來說充滿金錢香味的東西的展覽會。
「蕾娜哥哥!好厲害!」
(——不對不對不對,只是「有點」,「有一點」而已!)
布魯諾不由得嘆了口氣。
在女性的名字後面加「哥哥」給人一種十分強烈違和感,但他毫不在意。
雖然人數增加的話潛入也會變得困難,但單獨潛入有一大堆男性的學院對她來說也是相當的抗拒,所以多帶一個布魯諾對她來說不算壞事。
爲什麼這個人總是會來阻止自己——蕾娜帶着一副嫌惡的語氣回過頭去。
(啊,討厭討厭。什麼粉塵爆炸啊。甚至還進行了倒計時,說了帥氣的臺詞。)
因爲蕾娜的這一句話,壞事了。
但是,艾米里歐卻接着用微小的聲音說到。
逐漸理解了狀況,布魯諾的臉色十分僵硬,但蕾娜說話的語氣卻相當飄飄然。
但是,因爲剛纔的爆炸完美按照她的倒計時發生了,再加上剛纔那些複雜又奇怪的計算公式,蕾娜的發言莫名帶有說服力和魄力。
「幹嘛?」
「哈……」
那麼,自己該給他貼上什麼標籤呢——蕾娜馬上就揮開了這個想法。
總覺得,正因爲是有着這樣的生活,雷歐纔會成爲那樣的人。
蕾娜一臉鄭重其事地如此說道。
「……」
如果是三觀正常的人,恐怕會因爲自己與那裏面的環境格格不入而馬上逃走。
不行。
明明蕾娜說的很小聲,但布魯諾還是聽到了。他點了點頭,瞄了蕾娜一眼。
艾米里歐小聲地如此說道。
「等等,蕾娜。」
這幾天,通過孤兒院的孩子們,蕾娜把握住了雷歐的性格,因此她產生了不妙的預感。
回過神來,最年幼的馬爾塞爾兩眼發光地如此喊道。
「好好好。那可真是多謝你的評價。」
做好了長期和凱魯多進行抗爭覺悟的布魯諾,沒想到對方在一瞬間就被解決了。
布魯諾本人居然希望一起同行。
看來,自己並沒有把這個十分讓人厭惡的無表情混蛋在內心分類到了「污穢的雄性生物」那一欄去啊。
「我也要!」
「……也不是不行。」
仔細想想,原本應該在第一天第二天就逃走的他爲什麼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這太奇怪了。
胸中湧現出的,是一個個氣泡破裂的清爽感,蕾娜老實的承認了這種感覺。
「但是?」
「好……好厲害!」
「……但是,謝謝你了。」
對於對懲惡揚善還有着純粹嚮往,十分喜好戰鬥的他來說,像這樣用一次漂亮的爆炸來解決敵人的蕾娜可謂是故事中的英雄。
蕾娜還了艾米里歐一句。
「沒關係,不會死人的。」
既然如此,不如就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來做,這樣才更合理。
蕾娜滿臉難堪。
說到學院,那就是貴族子弟的溫室。
(……稍微,有些開心。)
「那傢伙,對金錢的渴望可是沒有上限的。說不定會在微妙的地方暴走,引發奇怪的事件。」
「你這人,做事情也太亂來了……」
仔細思考了一遍的蕾娜,這次開始計算該怎麼潛入學院。
安涅也一副收到驚嚇的表情看着蕾娜。
「……雷歐,他還好嗎?」
但是,不可思議的,作爲知識讓蕾娜認爲老套到陳腐的這些東西,在實際體驗過後,卻給人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樂的感覺。
冷靜地想想,這不就是自己平時一直都看不起的青春小說主人公嗎?
總算是安慰好了吵鬧的孩子們後,聽着他們的喊聲,蕾娜兩人開始商討起了潛入所需要的開銷和路線。
聽到蕾娜這句傲嬌的話,艾米里歐馬上充滿了怒氣。
「畢竟是青春期的男生,還是得用粉塵爆炸一類的東西來對付他們啊。」
「誒,要去雷歐哥哥那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