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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話 雷歐,鑑賞繪畫

《無慾聖女》 · 中村颯希 · 1.4萬 字

夜深人靜。

在一間沒有點亮燈光,只有暖爐的火焰在搖曳的房間內,有一個人靜靜地嘆了口氣。

「名爲戀愛的熱病還真是讓人困擾……」

被堆滿了房間的書籍包圍着,公爵千金——娜塔莉亞·馮·庫林古貝爾如此低聲說道。

她喝了一口微冷的紅茶,拿掉眼鏡,揉了揉眉間。娜塔莉亞被鏡片所遮擋的褐色眼瞳,充滿了銳利且知性的光芒。

因爲侍從和侍女都被她遣退,現在陪伴着她的,就只有房間內堆積如山的書本和巨大的書架。凝望着虛空的娜塔莉亞此刻的表情十分嚴肅,給人的感覺比起說是花季少女,更像是學者或是政治家。

「蕾歐諾菈·馮·哈肯貝魯庫。她,對皇子來說——不,對維茲澤克帝國來說,究竟是帶來繁榮之人,還是帶來災禍之人。」

她正在思考的,正是自己十分珍重的表弟阿爾伯特最近

一週前,阿爾伯特爲了自己的妹妹碧安卡所犯下的罪行前去少女的房間拜訪並謝罪。那一天爲了學生會的工作而和娜塔莉亞見面的他,以從未有過的明亮表情向娜塔莉亞不斷講述這有關於少女的事情。

(他那麼在意一個人的樣子還真是好久沒見到了啊。)

娜塔莉亞如此想到。

她的表弟,因爲那副優美的外貌和圓滑的處事風格,再加上金幣的祝福,導致有數不清的人想要獲得他的青睞。但是,時常沐浴在過剩的注目和諂媚之中的他,最近逐漸變得會表達自己內心的感情了。

被愛多過主動去愛的人,會覺得他人面對自己的好意是無意義的,並逐漸變得對他人毫無關心。阿爾伯特就是這一典型,娜塔莉亞能感覺到在阿爾伯特那溫和的笑容之下,他的內心卻十分冰冷。

但現在又如何呢?

造訪了少女的房間之後,他就像是開始了初戀的少年一般,眼睛閃爍着光輝,不斷向她訴說這有關於這名少女的話語。在之後,也在方方面面開始注視這名少女。

當然,對於在政治層面上也能做到平等待人的阿爾伯特來說,現在應該還沒有人察覺到他的變化。但是,娜塔莉亞卻從阿爾伯特的這些改變中,感覺到了戀愛的種子。

而且,並不止如此。

大概是三天之前,解除了禁閉的碧安卡向少女謝罪,並執着地糾纏起了少女。

比自己年幼的那位表妹,在不同的意義上,也對這名少女抱有相當高的好感。無論是誰都能一眼看出她是因爲第一次獲得的「友情」而歡欣雀躍。

(龍血還真是讓人困擾啊。)

「娜塔莉亞姐姐大人,請稍等一下。無論怎麼說,這種做法也……」

看着碧安卡這像是排練了很久的動作,周圍的人們都露出了溫暖的笑容。她和這位剛成爲友人的少女——蕾歐諾菈·馮·哈肯貝魯庫相約今日見面,想在蕾歐諾菈的面前展示自己作爲前輩的風範,給她帶路參觀學院自豪的食堂。若是有皇族同行的話,就能夠享受專供皇族的餐點。

皇子因爲看不穿娜塔莉亞的意圖而感到詫異,妹妹則直接表示了拒絕。但娜塔莉亞保持着微笑,沒有絲毫讓步。

「因爲,碧安卡大人,說要帶我參觀。所以,今天,就沒有和,愛麗絲一起。」

聽到對方平淡的話語,碧安卡大叫了起來。

「怎麼這樣!我的舉動到底有什麼值得擔心的地方?」

因此,愛麗絲不在這件事讓碧安卡十分欣喜。對於之前還認爲被衆人懷繞才稱的上是快樂的她來說——這位她第一次交到的這位朋友,碧安卡十分想盡可能的獨佔。

好想把金幣搶過來馬上跑路離開學院。但果然還是生命更重要一些。真是讓人兩難的問題。

「那麼,事不宜遲——」

「娜塔莉亞,你向她展示毫無血緣關係的貴族肖像畫是什麼意思。蕾歐諾菈,真是抱歉,這裏是隨時開放的,等到你想參觀的時候可以再來。今天就先——」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謠言!? 我只是——」

***

但是,娜塔莉亞皺起了眉頭。

碧安卡在看清走廊另一端以優雅步伐向自己走來的美麗少女是誰後,自然而然地彎起了嘴角,然後又馬上慌慌張張地將揚起到一半的嘴角壓了下去。

「不,蕾歐諾菈。」

那明朗的聲音打斷了碧安卡的話語。

雖然大概率在裏面沒有他可以入手的東西,但他很喜歡「珍寶」,因此可以免費觀賞貴重物品一事讓他十分興奮。

聽到這番話,碧安卡終於明白了自己表姐的意圖。

阿爾伯特對雷歐來說,既是幫他宣傳香囊的恩人,也是雷歐所追求的目標——也即金幣的持有者,是將來的敵人。同時,還是一位會終結他社會性生命的危險人物。每當和皇子對上視線的時候,雷歐就在想自己到底是馬上跪下求饒更好,還是向皇子獻媚討好他更好,還是就這樣直接跑路更好。因爲這些猶豫,雷歐直到今天也沒辦法直視皇子,只能把視線放在皇子掛在胸口的金幣上。

「沒錯,和皇家有緣的各式繪畫及珍寶正在那裏進行展示。雖然展覽廳有大門進行封鎖,但學生可以自由進行參觀。」

聽到這句話的皇女咬住嘴脣。身爲她哥哥的皇子也表情苦澀。

在聽到對方說「我帶你去參觀第一食堂吧」之後,雷歐就十分想拉進和碧安卡的關係。

但就在這時,有一個人從阿爾伯特的背後走了出來。

亞麻色的頭髮就這樣幹練地綁在腦後,充滿知性的褐色眼睛是其特徵——沒錯,此人便是阿爾伯特的表姐。

雷歐發出的歡呼中途就停了下來。

少女滿臉笑容,準時地來到了和碧安卡約定的地點。

「呵呵,很出色吧。作爲肖像畫的大家而聞名於世的凱布哈魯託,這便是他的最新作品——哎呀,寶劍和寶石不見了呢。大概是借給美術館了吧。」

「娜塔莉亞姐姐大人,你想幹什麼?帶學生參觀學院內的設施,應該是低年級學級長的我的工作。」

從上帝視角來看,確實如此。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扮演克勞迪婭的便是自己了。

「……珍寶……?」

「哎呀……今天只有你一個人嗎?愛麗絲沒有一起嗎?」

碧安卡咬住了自己的嘴脣。曾經的自己雖然也無情地排除過想靠近哥哥的女性,但這位可是自己最近十分親近且照顧的少女,因此她無法忍受娜塔莉亞這種做法。

娜塔莉亞強調着自己只是要求的提出者,流暢地拉過了少女的手就這樣順着走廊走了過去。阿爾伯特和碧安卡一瞬間進行了對視,然後馬上跟了過去。

「貴安,碧安卡皇女。還有——蕾歐諾菈·馮·哈肯貝魯庫,你也是。」

回過頭的雷歐,浮現出了一如既往地複雜表情。

「十分感謝,娜塔莉亞大人。我纔是,疏忽了問候。我叫蕾歐諾菈。那個,這是,我親手,製作的香囊。娜塔莉亞大人,如果能夠,收下的話。我會,十分開心。」

娜塔莉亞,正在考驗這位少女。貴族教養的極致——鑑賞繪畫。

碧安卡說着「你說什麼」皺起了眉頭。

娜塔莉亞·馮·庫林古貝爾。

忘記了自己的身體正處於不適,雷歐馬上回答道。但對此感到爲難的反而是維茲澤克兄妹。

娜塔莉亞發出嘆息,重新看向了被排除在皇家對話之外的少女。

但是,就在她略帶害羞地想要帶少女出發時,有人叫住了她們。

「哎呀,還真是標準的問候,蕾歐諾菈。而且,這個香囊的氣味確實不錯。和阿爾伯特皇子帶在身上的香囊是一樣的吧?我也一直很想要一個。」

就在雷歐心算着要追加香囊數量的成本時,娜塔莉亞說着「想起一件事情」合起了雙手。

「我去!」

「非常抱歉,疏忽了問候。我是庫林古貝爾公爵家的女兒,名叫娜塔莉亞。和阿爾伯特大人一同在這所學院的學生會工作。雖然碧安卡大人是低年級的學級長,但若是有無法和她訴說的事情,還請直接與我商談。」

「你看。我最喜歡的就是這邊的作品。《告誡的庫林古貝爾公爵夫妻》、《多瑪繆拉夫人》、《馮庫拉博士的研究》。」

那是今日頭髮也如同太陽一般耀眼的阿爾伯特皇子。

因爲對方很少見的孤身一人,碧安卡眨了眨眼睛。

「這種做法?你是在指什麼?我只是單純地想聽聽蕾歐諾菈對這些繪畫的看法而已。」

「阿爾伯特皇子……」

「最喜歡的……?」

(身份上沒有問題。被譽爲維茲澤克的劍與盾的哈肯貝魯庫侯爵家的千金。那份美貌自然不必言說,禮儀也優良到讓人完全無法相信她是在平民區成長的。如果皇子說的話都是真的,那麼她的心性也十分善良。)

(蕾歐諾菈·馮·哈肯貝魯庫……)

皇族或高位貴族的血脈中都流淌着濃厚的龍血,因爲這繼承自始祖的特性,導致他們對自己所認定的對象都有着十分執着的傾向。幸運的是,阿爾伯特那邊現在看來還能控制住自己——不,就算是她,也有可能會突然就溺愛起這名少女。

能快速發現掌權對象並討好對方,可是在平民區生存下去的祕訣。

「蕾歐諾菈,你今天也很可愛呢……不,應該說你今天也很漂亮呢。這種說法應該才更有姐姐風範吧?」

娜塔莉亞眯起眼睛,向碧安卡投去了銳利的視線。

「碧安卡!蕾歐諾菈!」

但是,娜塔莉亞強硬地打斷了皇子的話。

「不知道您是否清楚,碧安卡皇女。最近數日,碧安卡皇女不僅每天都糾纏着蕾歐諾菈,甚至還對蕾歐諾菈的友人態度兇狠。而且不止如此,您近幾日都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甚至還對侍女或身邊的朋友發泄怒氣。處於這種狀態的您,將年齡比您還小的蕾歐諾菈再次叫出來,這情況確實……」

雖然阿爾伯特在安慰自己發怒的妹妹,但這並不代表他是碧安卡的同伴。看着這副場景,雷歐馬上就明白了這羣人之間的人際關係。

畢竟雷歐最喜歡的可是錢和錢和錢,但是這裏的東西並不能讓他開心。

「還請您自覺。」

「對了,蕾歐諾菈,午飯前還有時間嗎?這個走廊的另一邊,現在是繪畫展覽廳。」

娜塔莉亞再次發出了嘆息。

她只是想快點和朋友見面,並對能夠和蕾歐諾菈一起共度午休時間一事感到興奮而已。

「哇啊…………」

在大門背後擺放着的,正是無數名畫。

用最高級的敬禮動作行禮之後,她馬上就向着娜塔莉亞湊了過去,然後拿出了香囊。

「娜塔莉亞姐姐大人!」

而不帶愛麗絲一起,也是因爲如果隨行人數變少的話,自己能拿到的好處就會變多。畢竟再怎麼說,雷歐原本也是男生,對於女生特有的一起上廁所的獨特交往方式稍微有些退避三舍,還有就是——他最近稍微有些感冒。看來,只是水池裏的那些冷水,對這具孱弱的身體來說也難以承受。不過要放棄免費的課程和免費的飯菜對他來說實在是浪費,因此姑且還是有去學校上課,但以現在的身體狀態來應對愛麗絲的攻勢還是稍微有些頂不住的。

雷歐浮現出笑容。

「娜塔莉亞……?」

因爲池塘邊的那件事,愛麗絲變得十分崇拜蕾歐諾菈,之前的惡劣態度就像是錯覺一般,每天都如影隨形地跟在蕾歐諾菈身邊。因爲她的行動實在是過於過激,從中已經無法看出她對碧安卡的敬意。終於,在前幾天她居然對碧安卡做出了牽制一般的舉動。

(平民出身的女學生,和第一皇子成爲戀人?同時還籠絡了學院內的權碧利安擁卡有皇者女?簡直就像是【芙羅拉之禍】的再現啊。)

對着如此低語地雷歐,娜塔莉亞微笑着回答道。

雷歐很喜歡一閃一閃地金幣,但繪畫就不在他的興趣範圍內了。就算說這幅畫是名畫,如果下面沒有價格標籤,他也沒辦法感受到這幅畫的價值。

就在這時,察覺了娜塔莉亞意圖的阿爾伯特皺着眉頭插入了對話。

娜塔莉亞一臉微笑地逐一用手指向介紹繪畫,雷歐漫不經心地看了幾眼。雖然漂亮是很漂亮,但畫就是畫。就像豬就是豬,不可能飛起來一樣,畫中的虛假金幣,也只是沒有價值的黃色圖片罷了。

看着憤怒的碧安卡,娜塔莉亞用乾脆地語氣說道。

她手指所指向的地方,正是一道屹立在走廊深處的鐵門。雖然大門裝飾的十分華麗,但其緊閉的模樣卻給人一種拒絕進入的氣氛。因此,雷歐一開始並沒有將那裏作爲計劃內的探索區域,但在聽到「珍貴飾品」這一詞語後,他的守財奴雷達馬上就運轉了起來。

雖然在身份上是阿爾伯特和碧安卡在娜塔莉亞之上。但是,阿爾伯特卻會聽從娜塔莉亞的話——這麼說來,不知道在誰那裏聽說過,這兩人是表姐弟來着——碧安卡也沒辦法違抗比自己年長的娜塔莉亞。

「碧安卡大人。」

「貴安,娜塔莉亞姐姐大人。哥哥大人也是,爲什麼會在此處?」

「哥哥大人……」

話雖如此,不,正因如此,她纔要對阿爾伯特身邊的女性進行嚴格的審查。

浮現出笑容的娜塔莉亞真不愧是阿爾伯特的表姐,美貌一樣十分出衆。幫忙做廣告的美女好像又能增加一個,這讓雷歐的心情愈發愉悅。

「那麼,就一起去參觀吧。阿爾伯特皇子,碧安卡皇女,如果可以的話,還請一起同行。」

「是的。作爲維茲澤克學院的學生,作爲一名貴族千金——同時作爲將來有可能與阿爾伯特皇子一同前進之人,你重視的究竟是什麼?」

「這裏可不是什麼密室,而是四處通常的走廊,不是什麼需要避諱其他人眼光地方。」

「要說爲什麼,因爲你最近的行動實在是讓人無法坐視不管,我們自然會擔心。」

「……!」

「就讓我來見識見識你吧。」

碧安卡看着對方就像是看穿了自己想法一般的笑容,她心情愉悅地說了句「真是的」。

雷歐享受學院生活的主旨已經完全變成了某些十分危險的東西。

雷歐失落地低下了頭。

娜塔莉亞眯起了自己的褐色眼睛。

但是,和克勞迪婭不同,娜塔莉亞對阿爾伯特並沒有戀愛感情。倒不如說,她反而希望自己這名因爲意外而不被周圍真心對待的表弟可以找到真正信賴的對象。

「我很想聽聽你的看法,蕾歐諾菈。我想知道,在你那雙哈肯貝魯庫的眼瞳中,究竟那副畫是你最喜歡的。」

自己可是榮耀的維茲澤克帝國第一皇女,同時還是低年級的學級長。一個普通的學生遵守約定前來和自己會面,根本沒有必要如此高興。

「繪畫展覽廳?」

(怎麼能這樣!蕾歐諾菈迄今爲止都在平民區生活。能在教會看到的精靈畫姑且不論,就連高等貴族都難求一見的肖像畫,她怎麼可能進行鑑賞。)

碧安卡曾經將這名少女招待至足以被稱爲己方大本營的沙龍密室內,帶着自己的大羣跟班侮辱了少女。因此面對娜塔莉亞的這番話,她根本無法進行反駁。

但是,就算人再怎麼少,這裏也還是會有人出入的。特別是這四人現在醞釀出了奇異的氛圍,周圍的人都明顯一副豎起耳朵在偷聽的模樣。在如此情況下,少女若是愚蠢地答應了這一請求,可以很簡單地就預料到她被嘲笑的場景。

「娜塔莉亞,到此爲止吧。蕾歐諾菈,你就算拒絕也可以,不用在意這件事。」

「不。我要去,看畫。」

阿爾伯特想要調停這件事,但少女卻挺直了腰,用凜然的聲音拒絕了阿爾伯特的好意。

「娜塔莉亞大人,推薦的畫,是在這邊嗎?」

雷歐並不是理解了娜塔莉亞的意圖,接受了她的挑戰。只是,既然有機會可以面飯觀賞繪畫——雖然不知道這些畫到底值多少錢——那來都來了,不得看一眼,然後還要說感想的話,隨便說幾句也問題不大。畢竟,說一下感想也不要錢。

看着少女那直直望向自己的視線,娜塔莉亞也彎起了自己的嘴角。

「真是出色,蕾歐諾菈。對呢,我最喜歡的是這三幅。這三幅畫幾乎是同時期完成的,大小也相同。決定繪畫價值的,是其所描繪的內容。你覺得,哪幅畫最有魅力?」

「最有魅力……」

「是的。換言之,便是你覺得哪幅畫所描繪的東西最有價值。」

娜塔莉亞以優美的手勢指出了三幅繪畫,雷歐重新仔細審視了一番。

《告誡的庫林古貝爾公爵夫妻》——這是一副有着如此標題的繪畫。豐碩的麥穗壓低了枝丫,羊在其中啃食着青草。在如此背景中,衣着簡樸的貴族夫婦正一副悠閒舒適的姿態。根絕標題來看,畫面中的這兩位要麼是娜塔莉亞的雙親要麼就是與她血緣關係很近的親屬,因爲這兩人臉龐看起來與娜塔莉亞有些相似。

《多瑪繆拉夫人》——有着如此名稱的繪畫描繪了一位肢體豐滿的女性。這位女性用一眼看過去便能明白是高級品的布匹和寶石裝飾着全身。在繪畫背景的桌子上也擺放着鮮花與奢華的燭臺,可以很明顯地知道這位女性十分富有。

《馮庫拉博士的研究》則描繪了一位面露難色的中年男性。他站在塞滿了書籍的書架前,將視線投向了一本看起來十分厚的書籍。

無論那一幅畫都惟妙惟肖,彷彿本人就在眼前,甚至能夠觸碰到他們的呼吸,實在是高超的技巧。

碧安卡站在少女的背後觀察着這三幅繪畫,然後咬緊了嘴脣。

(這是陷阱啊……)

正是因爲她作爲皇女接受過高水準的教育,她才能明白。她的表姐,正打算將這位沒有任何繪畫修養的少女羞辱地體無完膚。

娜塔莉亞詢問的是「最優價值的是那副繪畫」。

碧安卡對錶姐的話語表示感嘆。雖然她有在猜想這位自己仰慕的表姐是不是已經成爲了皇后的候選人之一,但她並沒有想到娜塔莉亞會如此重視自己的國家。

沉吟了一聲,雷歐開啓了鷹眼模式觀察着繪畫。他現在就像是一位利希艾魯多當地的老奸巨猾的典當鋪老闆,完全一副要以最便宜的價格把東西買下的氣勢。

「……那個,稍微,有些奇怪。」

「怎……怎麼會,爲什麼?馮庫拉博士的那幅畫裏不也有很多十分珍貴的書籍嗎?」

對雷歐來說,畫就是畫。無論是美輪美奐還是寫實的入木三分的繪畫,只是看畫而已又不能填飽肚子。而且他的體溫正在逐漸升高,這也讓他的注意力無法集中在繪畫上。

(特別是那個封面很裝模作樣的書。雖然標題寫的很潦草,但應該是愛蘭多語。我看看,寫的是什麼。「淫亂……」)

皇女的聲音十分困惑。但是,雷歐就像是不好回答一般搖了搖頭。

(這樣一來,剩下的就只有《告誡的庫林古貝爾父親》和《馮庫拉博士的研究》了……)

「雖然,有很多羊。但是,沒有剃毛的人,也沒有放牧的人。明明羊的毛,長了很多,正是該剪掉的,時候了,好奇怪。小麥也是,長得那麼好,也被收割,綁了起來,但是,卻看不到,收割麥子的人。明明是白天,好奇怪。」

兩人被少女那溼潤的紫色眼瞳貫穿,在這雙眼睛中,蘊含着真實的光芒。

哪幅畫所描繪的東西最有價值——但是,因爲娜塔莉亞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這讓他稍微帶上了些性質來觀賞這些繪畫。

「要維持如此豐饒的土地需要許多人手。雖然我也是在視察的時候第一次知道,但原本在白天,特別是在收穫期,應該有十分大量的人員在農田裏。」

「標題?」

阿爾伯特接着說道。

「明明纔剛剛入學,就已經……?」

看到身邊的人全都是相同的驚訝反應,雷歐雖然很疑惑但還是對向他提問的娜塔莉亞回答道。

僅從第一印象判斷的話,充滿了各色布匹和寶石的《多瑪繆拉夫人》是價值最高的。

「怎麼了,蕾歐諾菈。」

「美色終有一天會消失,將自身關在書房內研讀書籍以賣弄自身學識與財富——結果展示出來的確實充滿了低劣情慾的教養,對於這個帝國的皇后來說,這些東西沒有任何意義。成爲皇帝伴侶所最需要的,是將這個國家擺在第一位去深愛的內心。正是因爲擁有這片富饒的土地,才能成就我們的國家。」

皇子一臉蒼白地如此低語道,雷歐則以一副「終於明白了啊」的表情看着他。

阿爾伯特和碧安卡也是相同的反應。

「怎麼會這樣……那麼,爲什麼你能讀懂呢。蕾歐諾菈。」

七顆巨大的寶石。覆蓋全身的布匹,各處佩戴的小型裝飾品也在他的審覈範圍內。因爲鮮花沒辦法拿出去賣二手,所以要以加工成乾花爲前提計算,燭臺要先把寶石挖出來之後再拿去古董市場賣。

「啊,不。」

雷歐有一個發小,那是一個因爲戰亂而逃命最後成爲了孤兒的愛蘭多人。因此對於他來說,愛蘭多語比起古典更像是好朋友會說的方言。

他下一個觀察的是畫有馮庫拉博士的繪畫。

(如果是她的話,有可能會在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給出答案——)

當然,這是在說謊。他以前有接到過薪金很高的黃書抄寫工作,因此找布魯諾學習布魯諾家鄉的語言。所以雷歐對於愛蘭多語的俚語和色情用語十分擅長。

在三人的注視下,蕾歐諾菈心不在焉的如此想到——

在此之上,雷歐曾經因爲要給某件事幫忙,很認真的學習過一段時間的愛蘭多語,在被施加了詛咒的現在,他的愛蘭多語說的要比維茲澤克語還要流暢。

沒錯,對於守財奴雷歐來說,他當然計算的是背景中的土地所蘊含的價值。

(……我再看看,這本書雖然看起來挺便宜的,但內容畢竟還是……我就姑且給兩枚硬幣外加幾枚銅幣的價格吧。)

回過神來的娜塔莉如此說道,聲音中有着無法抑制的興奮之情。

按照學院的課程表來算,少女開始在學院內學習愛蘭多語也才短短几周。然而,只學習了這麼短時間的她居然說僅憑單詞便能理解大概的文意,這令在場的衆人無不爲之震驚。

感想實在是過於淺薄。

雖然看着娜塔莉亞的雷歐心跳十分之快,但娜塔莉亞卻露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表情。

恐怕,她也不明白這本書的標題是什麼意思吧。

這就是所謂的地方文化不同吧——雷歐對此產生了真切的感受。

最先讓雷歐的買家雷達起反應的,當然是《多瑪繆拉夫人》這幅繪畫。

「你說什麼?」

「蕾歐諾菈?你怎麼了?」

「我可不是隻記住了那些色情的單詞,只是靠着氣氛推測出來的。」

「小麥,十分豐碩。羊,也很胖。廣闊的土地,是最棒的。」

當然,桌子本身也是商品之一。除此以外,壁紙、地板的材料——

雷歐剛說完,娜塔莉亞就瞪大了眼睛。

「嗯,這是一種主要面對男性的,類似於戀愛指南一樣的書籍。」

雖然也沒有誰在意,但雷歐個人在主觀上姑且還是有在強調這一點的。

「娜塔莉亞姐姐……」

雷歐戰戰兢兢地說到。因爲除了自己之外好像並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所以他沒有什麼自信。

娜塔莉亞轉向了少女。

一直注視着少女的皇子身旁,娜塔莉亞雙手抱在一起一直保持着沉默。

「告誡……是這麼一回事嗎?」

讀到這裏雷歐馬上轉過頭去看向了娜塔莉亞。

「人?」

當代的名畫家凱布哈魯託的三幅畫。

豐腴的夫人身上穿戴着七彩寶石,擋住了身體曲線的各色布匹。寶石是精靈所厭惡的七種惡德的象徵,而遮住身體曲線的布則代表着虛假。在背後的桌子上放置的鮮花,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發現花朵已經開始枯萎,同時燭臺上的火焰也已是風中殘燭,只能在夫人的方向上留下一道十分淺淡的影子。

將視線從正在評判他人的表姐身上移開,碧安卡再次開始觀察繪畫。

「不,碧安卡。這些愛蘭多語書是……黃書。」

(娜塔莉亞姐姐,對自己的學識十分有自信。因此在這一點上她肯定會選擇馮庫拉博士這幅畫。蕾歐諾菈,請你一定要選擇博士那幅畫!)

阿爾伯特向着自己那位一臉茫然的妹妹進行說明,而雷歐也在內心同步進行解說。

(嗯嗯嗯嗯——這個壁紙,質量挺高的啊。但是很遺憾,面積稍微有些少了。畢竟是壁紙,至少也要有足夠給一整個房屋的牆壁貼上的面積纔行,不然根本賣不出高價啊——好的,八枚銅幣。全部加起來銀幣三枚。)

沒錯,在文化領域十分出衆的愛蘭多王國,宮能小說這一塊也十分發達。

「誒……?」

「豐饒的土地,美麗的土地,但是隻有一對夫妻,爲什麼?」

「看吧。宛如黃金一般被麥穗壓低了枝丫的小麥。乖巧地啃食着青草的羣羊。儘管貴族的裝扮十分樸素,但無關緊要,他們真正的財產正是位於他們背後的豐饒土地——」

畢竟畫中的模特是她的父母,看着對此感到有些害羞的娜塔莉亞,雷歐卻歪了歪鬧到。

「沒有,人。」

估計她早就預料到少女會根據這個條件選擇哪幅畫了吧。

「這對夫妻的,服裝、靴子都,十分簡樸。但是,背後的田地、山丘,都十分的,富饒。」

「我認爲這就是凱布哈魯託爲繪畫所署上的標題內,『告誡』所蘊含的含義。並將其銘記於心中。」

但是,若是回答這個答案,作爲有可能成爲阿爾伯特皇后的女性,是極爲不妥的。

「huangshu?那是什麼?」

能種出這麼多高質量小麥和養出這麼多羊的土地肯定能賣出高價。這塊土地能賣出的價格根本就不是那些小寶石和書本能比的。畢竟雷歐長大後就想試一試土地方面的投資。

阿爾伯特最先屏住了呼吸。

碧安卡和娜塔莉亞都對此不解。就在雷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而沉默時,最終是阿爾伯特進行了說明。

「背了單詞……只是這樣就……」

(好厲害,好真實的畫啊。好厲害。真的太真實了——)

(ゲープハルトは、肖像畫の名手であると同時に、優

雷歐小聲回答了一句「沒什麼」之後,馬上說出了自己的結論。

碧安卡無意識地合起雙手,向着少女如此祈禱。

「怎麼了?若是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希望你能告訴我們。」

雖然雷歐說什麼都沒有,但阿爾伯特卻再度進行了詢問。

「《告誡的庫林古貝爾夫妻》是,最有,魅力的。」

「那個。我學習了,愛蘭多語。記了,單詞。然後,就稍微,可以讀懂一點。」

「不,那個。愛蘭多語的,標題,稍微,有些問題……」

而另外一邊的阿爾伯特則和碧安卡經過了同樣的思考後將《多瑪繆拉夫人》這幅繪畫踢出了候選中。但是,因爲他要比妹妹更加博學,所以他很快就察覺到《馮庫拉博士的研究》中有陷阱。但是,這陷阱的內容對於女性來說稍微有些不太適合,所以他並沒有出口去詢問娜塔莉亞的意圖。而且,對於這位從相遇開始就一直帶給他驚喜的少女,他也十分好奇蕾歐諾菈究竟會選擇哪幅繪畫。

雷歐冷靜的給出如此判斷。

把塞滿了書架的書全部賣掉的話,應該能拿到不少錢。

碧安卡看着《多瑪繆拉夫人》眯起了眼睛。

娜塔莉亞直接被幹傻,碧安卡則歪了歪腦袋如此提問到。

「這樣啊……那麼,對於這幅畫的含義,你理解的應該正如我所料,不,應該要比我預料的還要更加理解。」

聽到衆人驚訝的反問,雷歐點了點頭說明到。

繪畫中的庫林古貝爾夫妻,表情中洋溢着威嚴與自信,但衣着卻十分簡樸。特別是夫人那一邊,身上穿着適合騎馬用的騎馬褲這種以方便行動爲主的打扮,着實有些奇妙。若是擁有「樸素堅實」美德的人,應該會選擇這幅畫吧。但是從「女性的端莊賢淑」這一個角度看,這幅畫並不符合要求。

察覺到雷歐的可疑舉動,娜塔莉亞出口詢問道。

(一般來說,像這種這麼寬闊的農田,肯定要很多人手。我也經常在收穫期跑出去幹活。)

基於貪婪所獲得的美麗。而且繪畫中明顯體現出了衰敗的特點。若是稱讚這一幅畫爲「最有美麗的」,將會失去帝國皇后候選者的身份。

(也就是說,畫裏的東西哪個最貴是吧?)

(說起來,愛蘭多語對貴族來說好像是古典一樣的東西。光是會讀就已經是很有教養的人了。)

「嗯……」

揮霍錢財虛飾自身的女性,終有一天會同時失去美麗與財富這兩項事物——這幅畫便是在暗示這一點。

(凱布哈魯託,作爲繪畫名家同時也是一位優秀的諷刺家。甚至有人說他的洞察力足以媲美庫林古貝爾宰相。也就是說,這並不只是一幅單純的肖像畫,而是隱藏着無數暗喻的諷刺畫。)

「誒?」

而最後一幅繪畫的馮庫拉博士,他樸素的打扮正符合他學者的身份。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發現他穿在身上的黑色斗篷上有薩巴蘭當地特有的刺繡,在他身後擺放的大量書籍代表着壓倒性的知識。特別是博士拿在手中的那幾本標題使用了古代愛蘭多言語的書籍,雖然因爲標題有些潦草導致碧安卡讀不懂,但可以肯定這是十分稀有的書籍。(譯註:前文說過薩巴蘭產的布料是很貴的,這裏是在說,雖然博士打扮的很樸素,但布料卻用的是薩巴蘭產的布料,隱晦的提示博士其實十分富有。再加上正在閱讀愛蘭多書籍,想說明這位博士同時擁有財富與學識這兩樣東西。)

這說明十分曖昧,但這也是沒辦法。就算是雷歐,在面對這《淫亂……偷情人妻與緊縛之夜》這種標題時,也沒有自信能夠好好向女性進行說明。

娜塔莉亞也突然抬起了頭。

(沒錯沒錯。但是畫裏卻沒有畫上這些人,明明沒畫這些東西,要價卻和其他的畫一樣,這有些那個吧?)

「但凱布哈魯託卻有意地沒有將這些人畫進去,並給繪畫題爲『告誡』——」

(這就是,敲竹槓對吧!)

「我們並沒有將國民纔是國家的根本放在心中,這是對我們的諷刺。」

雷歐沒有跟上節奏。

他還以爲是畫師不想浪費繪畫材料纔沒畫那麼多,看來好像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諷刺……」

「是的。正如娜塔莉亞所說,豐饒的土地是我維茲澤克帝國的財富。但是,造就出這些土地的——也就是,真正的財富是居住於我們國家的居民。」

阿爾伯特嘆了一口氣。

「但是,我們明明應該清楚這一點,卻將其拋在了腦後。」

「被豐饒的土地奪走了雙眼,看不見在那之後的人民——」

「所以,纔是『告誡』……」

看着一臉敬佩的三人,雷歐此刻有些呆滯。

(總感覺……完全牛頭不對馬嘴啊……)

但到了現在,看現場這氣氛,他也沒那個勇氣再對娜塔莉亞說明他剛剛的意思其實是想告訴娜塔莉亞被敲竹槓了。

最後,臉色青白的娜塔莉亞重新看向了雷歐。

「請接受我的感謝,蕾歐諾菈。我,原本還以爲自己已經完全理解的這幅畫,以一副了不得的態度進行完全錯誤的講解……這完全就是凱布哈魯託所忠告的傲慢。真是讓人羞愧難當。」

「這個……?不不不不……?」

雷歐完全無法理解他們現在所討論的繪畫內容是什麼意思。

緊接着阿爾伯特也開口說道。

奧斯卡皺起了眉頭。

看着最有可能成爲皇后的娜塔莉亞下跪,周圍都熱鬧了起來。

「但是,你的決定還真是突然啊。對你來說實在是少見。」

「喂,啊,有了有了,奧斯卡!」

倒不如說給我變得危險起來!——如此大叫的羅爾夫十分清楚奧斯卡常年位於成績榜第一名。

「男爵家的艾美莉亞哭着跑到了我這邊。聽說她當成真正的妹妹一樣對待的表妹在當碧安卡皇女的侍女,最近受到了十分過分的對待。今天突然用化妝道具砸了她表妹的臉。」

「蕾歐諾菈·瘋·哈肯貝魯庫,說不定可以嘗試着接近一下。」

他向自己的朋友翹起嘴角。

此刻兩人之間的對話更像是上司與部下。

「嗯。比起我進行介入,由你來幫助父皇進行調查應該會進行的更加順利。拜託了。」

「不,化妝道具上很難洗掉的顏料沾到了臉上,運氣不好的話臉會變黑。然後呢,畢竟艾美莉亞的表妹也是女孩子,所以她哭着球碧安卡皇女幫她洗掉——畢竟就算低級貴族做不到,只要皇族使用魔力應該就能清理乾淨對吧?但是,對方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什麼嘛,原來你翹課了啊。你的成績應該很危險了吧?」

「你也知道不可能。那種幼稚的課程,就算是猴子不去上課也能搞懂。」

「……說的也是啊。」

「阿爾伯特皇子,正如您剛纔所說,凱布哈魯託的諷刺一定蘊含着真正的含義。我現在馬上去調查領土內是否有領民產生了不滿。」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突然有這個想法了而已。」

留在現場的就只有再度感受到哈肯貝魯庫紫瞳的價值的維茲澤克兄妹和周圍旁觀了四人一連串的舉動併爲之興奮的學生們,以及——

「嗯?怎麼了怎麼了?你剛剛說了什麼?」

奧斯卡的聲音十分、十分低沉。

***

看來維茲澤克兄妹和娜塔莉亞以及新生少女之間所發生的一連串互動早早地就被取名爲「繪畫事件」在衆人之間流傳。

現在還張開嘴巴的雷歐。

「太好了!想和漂亮的蕾歐諾菈醬說話的人除了我以外也有很多。不過我不會把這個機會讓給別人的!」

「是啊。這纔是問題的重點。原本艾美莉亞就有誇張說話的習慣,這件事肯定也被她誇大了。但是就算再怎麼誇大,對方拒絕使用魔力也是事實,這是我們的逆鱗——沒錯吧?」

羅爾夫向天空高舉雙手。

「嗯?什麼嘛,你這不是正好碰到了今天熱門的『繪畫事件』嗎?」

「雖然作爲貝倫修塔因商會的長子,我時不時就能碰到凱布哈魯託的作品,但迄今爲止——特別是那羣貴族, 任何一個人能正確看穿『告誡』的真實含義。」

聽到這些話,雷歐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等人剛剛的談話,他們剛纔所討論的內容有這麼危險來着嗎?

深藍色的眼睛中開始浮現出一絲絲危險的情感。

「你的快刀斬亂麻用錯了。」

「……」

「說是碰上了也不合適,只是他們在別人一直睡覺的地方擅自開始說話罷了。」

「沒關係。只有一兩個人的話就讓她帶過來吧。」

「尊貴的皇女殿下在我們的『茶會』上接受款待的場景,不讓她們不好好看清楚可不行啊。」

「……看穿了『告誡』的意義麼。」

「喂,下次走夜路的時候小心點!我會捅你的!」

細長的手指敲了敲地板。深藍色的眼睛前方正擺放着剛剛成爲話題中心的三幅繪畫。

「瞭解。但是,碧安卡皇女身邊一直都帶着一羣跟班。讓她變成單身一人的情況應該十分困難。」

指摘這位容易得意忘形的朋友也是奧斯卡的日常工作。但是,這次他的嘴角卻露出了些許笑容。

「真好啊。蕾歐諾菈醬,居然能將那個高傲的娜塔莉亞快刀斬亂麻。真想在現場看看啊。」

「凱布哈魯託會在這種時候以告誡的方式進行表達,一定有其相應的意義。說不定繪畫原型中的庫林古貝爾領會有叛亂的徵兆,儘快展開調查。」

如果是她的話——奧斯卡如此低語着,羅爾夫也附和道。

奧斯卡一邊冷靜地進行吐槽一邊伸了伸懶腰。那動作十分靈活,就像是宛如野獸一般。伸完了懶腰後奧斯卡又閉上眼睛歪了歪脖子,然後他那雙宛如夏空一般深藍的眼睛再度睜開。銳利的眼神,特別的黑髮,這是一位充滿了野性的精悍青年。

娜塔莉亞突然握緊了雷歐的雙手。

「這件事先不管——羅爾夫。你找我應該有事吧。」

羅爾夫從奧斯卡說話的口吻中發覺到他就在現場,不由得感到驚訝。

本來,娜塔莉亞就打算在發現了比自己還要適合的人材後將其與阿爾伯特撮合。因此娜塔莉亞最後向少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就此離去。

「不不不,在雕像和雕像之間還真能睡的那麼舒服啊你。」

「對啊。」

「遵命。那麼,請恕我失禮。」

「不愧是能看穿真是的哈肯貝魯庫之眼。我居然做出了試探你的行爲,還請原諒我。」

羅爾夫的特徵就是說話詼諧輕佻,但此刻他的表情卻十分嚴肅,用低沉的聲音說到。

「對對。」

然後他站了起來。

一個矮小的男生跑了進來,被稱呼爲奧斯卡的青年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聽到羅爾夫呆滯的指摘,奧斯卡聳了聳結實的肩膀。

「……連一丁點魔力都不肯施捨嗎?皇女殿下還真是貴族的模範啊。」

喜歡傳聞的羅爾夫馬上就進行了吐槽,然後馬上就對奧斯卡身處事件中心附件一事表示羨慕嫉妒恨。

將翻起了白眼的雷歐丟在原地,娜塔莉亞颯爽起身。

「真虧你能在這種地方睡着啊。」

「嗯……是羅爾夫啊。」

「蕾歐諾菈·馮·哈肯貝魯庫。我在此認同你,你擁有資格成爲這個國家最爲偉大的女性。」

奧斯卡對似乎沒有聽到剛纔那句話的羅爾夫說了句沒什麼。

奧斯卡的外貌雖然和長相端正阿爾伯特不同,但充滿了男性氣息。此刻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聽到這番話,羅爾夫表情嚴肅了起來。

「雖然因爲剛剛入學,你的內心恐怕還沒有完全適應這裏的新環境。但是請謹記,現在的帝國內,有無數人在追尋着你的身影。」

「你是說這條路嗎?雖然地板挺硬的,但拿來睡午覺正好。畢竟沒什麼人會走,光照和溫度和舒適度都很不錯——不過今天不是這樣就是了。」

「……也就是說,你終於肯下達許可了?」

哦哦,真可怕——面對這宛如野獸一般的笑容,羅爾夫不由得低聲如此說道。

「哈啊……?」

「犯人自己就進行犯罪預告是要怎樣啊你。」

「小孩子之間的吵架。沒什麼好管的。」

「咦……?哈啊?」

然後,娜塔莉亞就這單膝下跪,將雷歐被她握緊的手就這樣貼在額頭上,行了一個君臣之禮。

「要是女孩間無聊的爭鬥,你的確是會不管。所以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真的要告訴你,但姑且還是跟你說一聲。」

「哈啊……」

「是的。哈肯貝魯庫侯爵家的家族十分團結強大,在此之上皇族兄妹還對她有興趣。雖然迄今爲止都只是在觀望……但如果是她的話,應該不會毫無理由地開始迫害我們平民派系。」

「羅爾夫,把碧安卡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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