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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話 雷歐,被人議論

《無慾聖女》 · 中村颯希 · 5302 字

夕陽西下,在某個宿舍中的房間內。

餘暉從一扇大大的窗戶內射入,映照在坐於房間內的某位人物臉上。這人優雅地握着茶杯,喝着紅茶。

這人的金髮在夕陽的照耀下閃爍着紅色的光輝,面貌如同雕像一般工整。此刻,他臉上的表情要比剛纔和新生們進行交流時要更加文靜、內斂。而且,他握着茶杯的動作,看起來相當像一位女性。

突然,寂靜的房間內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我回來了。」

滿臉笑容進入房間內的,正是剛纔那位茶會召開前站在門口的青年。他長相平凡,有着一頭黑色的頭髮和一雙灰色的眼睛。

但是。

「……久候你的歸來。」

身爲房間主人的他卻馬上站了起來,向這名青年行禮。

「還真是回來的有夠晚呢。玩開心了麼——阿爾伯特。」

「叫我阿爾。」

聽着對方冷嘲熱諷的話語,青年平淡地聳了聳肩膀如此回答道。

「在我是這幅外表的時候。」

這名青年就這樣走進房間,然後解開了腳上外出所穿皮靴的綁帶,緊接着就這樣坐在了那人對面的沙發上,隨意的將雙腳搭在一起。儘管這人的動作非常不講禮儀,但他身上卻散發着一股非常高貴的氣質。

「那麼,阿爾,你又去了平民區了麼?你那個惡趣味的興趣,是不是也該改改了?」

「那個興趣就這麼惡趣味麼?」

「當然。在生活貧困的貧民們面前展示金幣,然後看他們的反應。這個興趣除了惡趣味以外,還能是什麼?」

「正如你所說的。不過我不是展示金幣,而是把金幣給他們哦,當然,是在我心情好的前提下——啊,對了,也給我倒一杯紅茶。」

青年輕輕舉起手,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在那之前,先把我的樣子變回去。」

「你也是這樣覺得的麼……?」

雖然有着名爲金幣這一誰都想要的祝福,但王子的人生卻過得一點都不幸福平穩。

「回到了你的手上?這是什麼意思……」

「這樣啊……那麼,果然她那個時候也是……」

說道這名少年時,皇子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我明白的,所以我一直在尋找。」

阿爾伯特那潔白纖長的手指不斷敲着桌子。他正在用自己那聰慧的大腦思考今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這話我只和你說,莉亞。我的金幣只會送給我所認同的人。周圍渴求我金幣的人看向金幣的眼神都特別下流,而在那之中——當然,你是不同的,我是不會給我討厭的人金幣的——有一位有着如同孩童般純粹眼神,一心只追求金幣的少年。」

「我知道。記得是僞裝後的阿爾伯特被那位少年狠狠的教訓了一通,然後還被狠狠的打了一拳。那時候,阿爾伯特你的臉明明腫的不像樣子,心情卻非常不錯,我還以你的精神出了問題呢。」

「你以爲對我來說就不是了麼?」

「真是的,明明你纔是學生會長,結果居然將以自己名義舉辦的茶會就這樣強行丟給別人。這種事情簡直前所未聞。」

娜塔莉亞一臉欽佩的表情,同意的說道。

阿爾伯特所拿出來是,是一名看起來非常古舊的硬幣。硬幣在邊緣處用精緻的小型金屬器具夾住,並穿了條皮繩。

金幣王。

「那個時候?」

金錢即是財富,金錢即是美,金錢即是真實。金錢有着能讓任何美德屈服的強大。阿爾伯特不僅有着俊俏的外表,將來還會擁有無法計數的財富,因此數不盡的人向他獻上諂媚,爲了他而產生爭執。

「畢竟是你,肯定記住了『那些人』的名字了吧。」

娜塔莉亞想要勸說他,但阿爾伯特說着「我說過你是例外了吧」將這個話題輕輕帶過去了。但在他那風輕雲淡的態度之下,卻能讓人感到一種無法壓抑的孤獨。

阿爾伯特抬起了頭。

「不過。」

「雖然是這樣……」

那是阿爾伯特今後就位時,他會冠上的稱號。

「也就是說,她看穿了阿爾伯特你的真實身份,然後還考慮到了你的情況麼……?」

「不……」

娜塔莉亞皺着眉頭如此低語道。

「應該吧,畢竟還用上了【石榴】這樣的隱喻。她也是新生,也就代表着她今年是十五歲吧。而且,她迄今爲止都是在平民區成長的。」

「阿爾伯特!」

「……但是,有一部分擁有很高魔力的人都能感覺到你使用僞裝時所覆蓋在身上的魔力。因爲有幾個人都說『能看到淡淡的光芒』這樣的話。」

她焦急了起來。阿爾伯特不僅是下一任掌管維茲澤克帝國的繼承人,同時也是她重要的表弟。她既不想讓這位將來的皇帝陷入人生只有孤獨和寂寞的境地,也不想讓自己這位表弟就這樣傷心不已。沒錯,阿爾伯特對她而言,並不是一位讓人傾心的異性,而是一位自己應該保護的弟弟。

「侍從也注意到了我那刺繡在衣服上的石榴紋章,發覺了我是一位身份地位相當高的人士。石榴是皇家的紋章,能將其刺繡在身上的只有皇族以及和皇族關係非常近的人。隨後,她也阻止了慌慌張張想要對我行最高級禮儀的侍從,說——石榴並不希望這樣。」

「阿爾伯特……」

「哎呀,對不起了,娜塔莉亞。僞裝解除。」

「雖然只有一部分,但自學院允許優秀的市民入學以來,這個學院內的貴族和市民就經常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中。特別是在奧斯卡·貝侖修塔因入學以後,甚至可以說貴族和平民的關係非常緊張。若是在這種情況下,碧安卡對蕾歐諾拉做了什麼——」

「和我一起的碧安卡她好像對蕾歐諾拉抱有很大的興趣。畢竟她也知道我和你互換身份的事情,因此她對能夠看穿僞裝的蕾歐諾拉有相當大的興趣。」

看着表情終於明朗了些許的表弟,娜塔莉亞內心鬆了一口氣。

娜塔莉亞露出微笑,牽起了阿爾伯特的手。

兩人預料到最糟糕的未來,表情不禁陰鬱了起來。

「沒錯,這是我的——不,是【金幣王】最初所擁有的金幣。」

「還請你別這樣說。我找到了希望,阿爾伯特。」

娜塔莉亞對此無言以對。阿爾伯特所擁有的祝福比惡名遠揚的芙羅拉魅惑之術性質還要惡劣,讓無數的人爲他瘋狂。

「那枚金幣的持有者是麼?」

「是啊,雖然蕾歐諾拉是哈肯貝魯庫家的大小姐,但同時她也是在平民區成長的。因此她同時擁有着高層貴族和最下層市民這雙重的身份,立場非常微妙。」

「ねえ、アルベルト様。彼女なら、あるいは金貨の魅力に翻ほん弄ろうされず、無欲のままでいられるかもしれません」

皇子什麼也沒說。但他沒有馬上進行反駁,也就代表着他內心也認爲着是一縷希望——娜塔莉亞如此想道。

外表看上去是阿爾伯特皇子的人物,瞪着青年如此說道。

阿爾伯特說出了她接下來想說的話,用手撐着臉點了點頭。

「這是什麼意思?」

隨着青年的低語,兩人的身體一瞬間被光芒所包圍,緊接着,兩人的樣貌瞬間變化,與之前的完全不同。青年的樣子變成了阿爾伯特皇子,而他對面——迄今爲止都是皇子外表的那人,則變成了一位帶着眼睛,頭髮是亞麻色的女性。

娜塔莉亞回想着茶會上但是會去,抬了下眼睛。

「是的。那名少年明明看起來非常貪得無厭,不知道爲什麼卻顯得相當純粹,因此我不由得把金幣送給了他。」

「這是……」

「真是過分啊。不過,說的也是呢。那的確是讓人開心到那種程度的事情。被用那種如此純粹和單純的態度渴求的話,我甚至會覺得金幣也是個好東西了。」

呵,阿爾伯特看着茶杯,嘴角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

娜塔莉亞說着停了下來。以爲她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阿爾伯特開始說起了自己今天要這樣做的理由。

這位女性,是阿爾伯特皇子的表姐,其名爲娜塔莉亞·馮·庫林古貝爾。

「碧安卡她?」

「哈肯貝魯庫家的紫瞳能夠看穿真實——她肯定能夠透過金幣,看到阿爾伯特真正的魅力。」

阿爾伯特重複着「假的……」這句話,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起來。這是他沉思時的習慣。

這些稱號是維茲澤克皇帝和他的子孫們,根據某個祕寶的象徵而歷代傳承的習俗。而所謂的祕寶,正是由龍之血所凝聚而成的黃金。被某個皇帝接入手中時,黃金變成了金之聖盃,被某個皇子觸摸時,黃金變成了金之長矛。皇帝和皇子們,以此領導着國家。

「沒錯。她在裝扮成侍從的我面前,行了一個面對皇族的最高級禮儀。而且,還阻止了自己慌慌張張的侍從,說——這樣就可以了。」

「我說,阿爾伯特,若是她的話,或許會有可能戰勝金幣的魅力,依然保持自己的無慾本性。」

阿爾伯特眯着眼睛,和他所說的一樣,露出了開心的表情。但是,隨後他便很遺憾的嘆了口氣,凝視着手中的金幣。

阿爾伯特和娜塔莉亞所使用的僞裝,是一種覆蓋一層薄薄的膜在身上,不讓他人看見自己真實樣貌的魔術。只有比阿爾伯特魔力還要高的人才能看穿這一僞裝——這也就是說,在這個帝國中沒有人能看穿他的僞裝——又或是魔力高到某種程度的人,他們可以感覺到那層覆蓋在身上的魔力。

「你也是公爵家的大小姐,肯定也做過以毒攻毒一類的事情吧?和那些行爲本質一樣。我去平民區,將那些平民如飢似渴想要金錢的身姿,用這雙眼睛仔細觀察,用耳朵仔細傾聽,將其牢牢烙印在我的記憶中。因爲,那便是那些在我身邊媚然微笑的貴婦人,看起來開明無比的紳士們的真實模樣。」(譯註:這裏的以毒攻毒還是個伏筆,雙關語,不過要到第三卷還是第四卷才能揭曉。)

「當我被賜予龍之金,手觸碰到龍之金的時候,黃金變成了金幣的形狀。真是前所未聞。聖盃象徵着豐饒,長矛象徵着勝利,每個人觸碰到黃金所轉化的事物都帶有着各種各樣的隱喻。只有我的祝福,其含義是如此地顯而易見。」

「哎,別這麼生氣嘛,表姐。要和一羣明明還是幼女卻學着大人一樣在臉上拍白粉化妝、在身上噴香水的小孩面對面,又或者是和一羣腦子裏只有肌肉和妄想的少年面對面,這對我來說可是無法忍受的酷刑啊。」

「那麼你便是……去尋找那位少年了麼?你尋找到了麼?」

「希望?」

「這樣的話,貝倫修塔因一派就能籠絡蕾歐諾拉。」

《無慾聖女》1 第七話 雷歐,被人議論插圖(1)
《無慾聖女》 · 1 · 第七話 雷歐,被人議論 · 第1張插圖

娜塔莉亞知道他這話並不是在吹牛。她的表弟,是一個頭腦聰慧的傢伙——甚至聰明到覺得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很無聊的地步。

「沒錯,相當惡趣味對吧?」

「沒找到啊。恐怕,他已經……」

「學生會所舉辦的茶會其宗旨是鑑定新生。從這一層面來說,我可是好好的完成了工作哦。在去平民區前,我以阿爾的樣子站在了門前,仔細的觀察過每一個人。新生有五十八名。具體點來說,有上位貴族五名,下位貴族四十四名,市民九名。長相和名字以及性格,我都掌握了」

阿爾伯特說着「這還真是困擾啊」再次聳了聳肩膀,認真的說道。

「誰都屈服於我——不,是屈服於我的金幣面前。在我的金幣面前,那些人能隨意地對我說出讚美,能簡單的便向我宣誓忠誠——這些東西究竟是何等的沒有價值,你應該也明白吧,娜塔莉亞。」

她緊接着開口道。

聽着對方的反駁,皇子微笑道。

娜塔莉亞如此安慰着阿爾伯特,同時也在思考自己近期要去與她接觸一番。看着如此安慰她的娜塔莉亞,阿爾伯特靜靜的微笑道。

「這樣一來,在我的身邊,就只有一羣對金幣擁有醜陋慾望的傢伙了。」

「嗯。」

雖然很無法相信,但後者纔是正確答案。不過很遺憾,在場沒有人能知道這件事。

「嗯。」

阿爾伯特點了點頭。

「就那樣將金幣送給他之後,已經過了兩年了。雖然只是一時興起所做的事情,但我也還是認爲我和他之間有緣分——但在兩天前的晚上,金幣突然回到了我的手上。」

「剛纔,我說過有好幾位擁有很高魔力的人感受到了僞裝的魔力對吧。其中一人——不,應該說那之中素質最好的,便是她。」

「就算被他人拿在手中,成爲持有者的財產,這些金幣也會逐漸被引導向我的身邊。但這枚金幣就像是持有者已經不需要它了一樣回到了我的身邊,這隻有兩個可能性——要麼是他已經死了,要麼是他和我的距離已經近到不能阻止我對金幣的引力了。不過,因爲他沒有魔力,後者是不可能的就是了。」

「沒錯,若是這樣的話,戰爭便會在這個學院內爆發。」

她回想起了自己那是所觀察到的少女。在那宛如精靈般的美貌之外,散發着一種無人敢冒犯的威嚴氣質。

「你能看看這個麼,莉亞。」

「那是我僞裝成阿爾伯特主持茶會時所發生的事情。她——蕾歐諾拉一直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我。在那之後,學生們一同聚集到我這個僞裝皇子的身邊時,她卻和自己的侍從說着『因爲是假的,所以沒有打招呼的必要』這樣的話,早早的回去了。」

「……說的也是呢。謝謝你,娜塔莉亞。」

「雖然,明白你的感情,但這實在是……」

「是指阿爾伯特你站在大門前的時候麼?」

阿爾伯特點了點頭如此說道,而看着那枚金幣,娜塔莉亞的手下意識的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上。在她那穩重的深綠色禮服下面,也有着一枚阿爾伯特以前給她的硬幣,那枚硬幣和這枚硬幣一模一樣。這枚硬幣象徵着娜塔莉亞和阿爾伯特的誓約與羈絆。

「是的,你應該知道,蕾歐諾拉·馮·哈肯貝魯庫……悲劇的克勞迪婭大人所生下來的孩子。」

「她要是能老實點不隨意去接觸蕾歐諾拉就好了……」

娜塔莉亞反問道。

「是的。不過,正確點來說,她所想的應該是擔心自己最喜歡的哥哥會不會被人搶走——類似這樣的警戒心吧。」

阿爾伯特站了起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杯紅茶,然後優雅的端起來一口全部喝乾。

「那也就是說……!」

「的確如此……她在進入學校宿舍的時候,看起來就已經十分有氣質和品格了。」

「……」

「我會向她好好進言,讓她不會因爲一時衝動而動手的。」

「是啊,我也提醒一下她吧。」

知道碧安卡性格的兩人簡單的商討了一下,最終決定分別以各自的方式壓制碧安卡的行動,隨後便分別了。

但是。

他們都小看了自己這位妹妹的行動力,並會在不久的將來,爲自己的這份大意而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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