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雷歐,成爲蕾娜
《無慾聖女》 · 中村颯希 · 1.4萬 字
那一天,雷歐從早上開始就很走運。
把孤兒院輪值的打掃工作成功地強行塞給了新來的少年後,在與其交換得來的去小雞屋的工作裏,偷偷地把剛生出來的雞蛋拿到了手,還在送報的人中風評很好的賣栗子大叔那裏拿到了栗子,去麪包店買麪包的時候又試喫到了新品種麪包。秋天的天空碧空如洗,順帶一提,麪包店的阿姨還是個很漂亮的女人。(譯:這裏的賣栗子大叔和麪包店老闆娘是伏筆,雖然這一話就會揭曉。)
雖然嚴厲的孤兒院院長漢娜經常以「太得意的話可是馬上就會喫苦頭。」這句話來斥責孩子們,但今天的雷歐走運到完全把這條訓誡給拋到了腦後,得意過頭了。畢竟,不僅滿足了食慾,而且還一分錢都沒花,這種幸運一整天都在持續發生,實在是太爽了。雷歐,在這世上最喜歡的就是錢了。
對着佩戴在脖子上當做是幸運守護符的金幣落下一個吻。雷歐摸着喫的飽飽的肚子,仍然習慣性地抱着「有沒有零錢掉下來呢」如此這般的想法,開啓鷹眼模式走在街道上。
就在這時候。
在麪包店的背後,一棟被粉刷的小屋外面,他看到了令人在意的光景。
「哦……?」
在小屋外面,有一個應該是在塗鴉着玩耍的黑髮少女,她拿着一根樹枝,蹲在小屋外面。年齡大概和雷歐一樣吧。
她的年齡對於玩塗鴉來說稍微有點大,側着的臉龐美麗到會讓人失神。同時她正在畫的東西實在是過於完美,很難說是塗鴉,這點也很令人在意。但是比起這些,有一件更加令雷歐感到焦急的東西。
「喂喂喂喂喂喂喂……!」
在她的頭上,一塊壓在房檐上看起來很重的石頭正一副要落下來的樣子傾斜着。
雷歐絕對不是什麼善良的少年。
倒不如說,是與孤兒院這一環境相符的,有些圓滑的少年,直接點說就是拜金主義的拜金主義的拜金主義——其拜金程度甚至被人以「雷歐所過之處,一枚小銅幣都不會落下」所流傳。
因此,普通情況下應該會先感到喫驚,然後思考跑去救她的話會有怎樣的後果,再然後,就是思考這樣做能拿到多少禮金。
但是,他卻什麼都沒思考,就這樣動起了身體,他會做這種事情除了得意到忘乎所以以外,找不到其他的理由。
「危險!」
黑髮的少女轉向了這邊。豔麗的長髮隨風飄散,輕輕的拍打在臉頰上,雷歐的眼睛捕捉到了這副景色。
地面響起了自己的鞋子踩踏的聲音,伸出去的手指有觸摸到布料的感覺,伴隨着頭上巨石因爲下落而投下的影子,雷歐接下來看到的,就是這片明亮到讓人感到耀眼的秋空——
聽着少女好像在大叫着什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雷歐的意識就此陷入黑暗。
***
——……來如此,這是……這麼回事麼。
但是,曾在古代於大地上四處遊走的它們,隨着時代的進步,能看見它們身姿的人越來越少了,到了現在只有極少數的一部分人——由教會所封的大賢者,或相當高位的導師——類似這樣的人物才能看見精靈的身姿。不過就算是他們,現在也已經無法與精靈進行交流了。而無法看見精靈的一般人,在獻上祈禱後,可以藉助聖職者的力量,並以此解決一些靠人力無法解決的事情。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射入房間的陽光映入視野,然後雷歐發現那是從房頂的縫隙中進入的,直到此時,他終於才察覺這就是剛剛的小屋的裏面。耳朵可以清楚的聽見外面傳來的水車的聲音,仔細看的話,空氣中還有細細的小麥粉在飛舞着。小麥粉在夕陽那紅色的光芒照射下的樣子,非常的美麗。
雷歐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有不妙預感的表情。
「啊啦,醒了麼?」
向着髒到連原型都看不出了的鏡子——順便一說,雷歐非常喜歡乾淨,所以像這樣不乾淨的鏡子,平時的話會盡量不去使用的——看過去,就看到那裏正映照着一個浮現出呆然表情的美少女。
雖然作爲男孩子來說是喜歡蟲子的,但是這種那麼悲慘的死屍就另說了。而對着叫起來的雷歐相對,蕾娜憂傷的撫摸着蝗蟲的屍體。
雷歐將負面的思考全部拋開,馬上開始面對現實。
雖然說帝國學院的確對一部分優秀的市民敞開大門,但即使如此,入學的也基本都是擁有魔力——也就是說,只有被高貴的血脈相連的人才能入學的學院。而在這之中,明明平民出身卻擁有龐大的魔力的芙羅拉是異常的。
毫無疑問,這就是雷歐剛剛伸出手去救助的少女。
「我們互換身體了呢。直截了當的說。」
沒有任何特點的茶褐色頭髮,以及同樣是茶褐色的眼睛。帶着一些傻氣的乾淨臉龐——這便是每天早上會從鏡子裏看到的,「自己的」臉龐。
——……啊!真是不可意思的感覺!。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就會作爲一個鼓舞人心的逆襲故事而完結的吧。
發出了小小的呻吟,雷歐睜開了眼睛。
學院擁有着連皇帝都無法干涉的強大的自治權,克勞迪婭的家族知道這件事情是在事件已經全部都結束之後,在克勞迪婭隻身一人被逐出學院之後。
但是,在鏡子中映照出來的自己,樣子完全符合她所說的,因此蕾娜說的話毫無疑問應該是正確的。如果事實真是這樣的話,也就是說自己這難得的善行是完全在多管閒事—-雷歐對這個事實感到非常地羞恥。
【芙羅拉之禍】
順便一說,如果蕾娜與蝗蟲互換身體的話,就是一個會不停的彈跳的美少女了啊,這樣想着,雷歐的背後不由得感到一個寒氣。
而另外一方面,蕾娜所說的「魔力」,是和精靈信仰完全不同次元的東西。基本上,維茲澤克帝國的貴族們都擁有魔力。
「嘛,這樣或許也挺好的。沒有被骯髒的男人觸摸,就這樣一生與孩子們一起生活在一起了呢。」
「衝擊,黑暗,回過神來我們兩個就捲成了一團,然後漂亮的互換了身體……嘛,就是這麼回事。」
「到……」
皺起眉頭慢慢的等這疼痛過去之後,雷歐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聽到了聲音。
說着蕾娜拿出來的是,一隻已經完全被壓扁的蝗蟲屍體。
你看沒錯吧,雷歐這樣想着。
對着翻起白眼的雷歐,她(?)豎了食指。
在這個大陸上,大部分的國家都有着精靈的信仰。所謂的精靈,是從傳說時代便在土地上寄宿着的偉大的存在,它們曾以光或風,火或水等各種各樣的姿態在人們面前現身。
雷歐發出了慘叫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頭髮飛舞,然後慌慌張張摸着臉,明顯不是原來自己熟悉的那張臉。叫聲也是惹人憐愛的少女的聲音。
「對了對了,說起來我爲什麼會持有魔力呢。」
明明她身上沒有流淌着任何一個皇族的血,但是在以新生爲對象的魔力測試中,芙羅拉卻讓人見識到了能破壞鑑定器程度的魔力。因爲這過於龐大的魔力,以自身的力量敲開學校大門的她,在入學後,也堅持鍛鍊魔力,逐漸的開始嶄露頭角。
發出了慘叫之後,有着雷歐外表的少年皺起眉頭,擺出了「好吵啊」的表情。
但是很奇怪。這明明是自己的聲音啊。
「——哈?」
「喂,你這傢伙。」
「其實我是,哈肯貝魯庫侯爵家的遺子。」
擁有着可以說是異常的魔力,但是卻有着與貴族不同的價值觀的她,給原本在校的學生們留下了一個相當強烈的印象。那時候的第一皇子,宰相的兒子,甚至騎士團團長的兒子以及鄰國的王子都正在學院就讀。而這些處於學院最高階級的青年們,一個個的被芙羅拉給俘虜了。
「這……」
「哈!!!!!!!? ?????」
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了,根本不知道從何吐起。然後,雷歐根據自己的人生經驗判斷,這些喜歡的昆蟲的人,基本是都可以說是一羣怪人。
抱住腦袋的雙手猛然發力,隨後發現手上抓到了什麼的雷歐揮了揮自己的手。一瞬間之後,妖豔的黑髮就從他的肩膀上飄了起來。
「那麼你就馬上找一隻新的蝗蟲,然後快點把我的身體還回來。」
……用自己的聲音嘻嘻的笑什麼的。雷歐感到一絲戰慄。
問題是,她的行動,以及圍繞着她的人們。
陰暗的室內。
是還沒有完全變聲,少年特有的音調有些高的嗓音。是曾經被教會的合唱團勸誘過的,令人自豪的聲音。
雖說如此,這個話題和沒有流淌着魔力之血的平民無關。對這片大陸的九成人來說,比起魔力,精靈的力量要更加讓人親近,雷歐也是如此。
接連不斷的情報,讓雷歐的腦袋完全處於宕機狀態。但是,面對呆滯的雷歐,有着少年容貌的蕾娜卻絲毫不留情的接着訴說事實。
嬌生慣養長大的克勞迪婭在夜間的街道彷徨,不小心被夜襲,不幸的懷孕了。連回家都做不到的她,被一名青梅竹馬的從者帶到了平民區,就這樣作爲平民生活着,產下了女兒。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大量的書本,緊接着還是書,然後還是書。在平民區來說可以說是貴重品的紙質書籍,從地板上一直堆到了天花板。書本之間的縫隙中有着衣服和類似食物的殘渣,也擺放着浴巾等洗浴用具。
(……等等,夕陽?! )
雷歐喫驚的感嘆道:「好厲害啊……!」
蕾娜少年眯起了那茶褐色的眼睛,聳了下肩。
「嗯……」
雷歐驚呆了。
「不,哈?誒,什麼?爲什麼我會有兩個啊,還有這頭髮,還有聲音也是!」
嘛,雖然現在你的臉是我的臉就是了。
少女的名字是,芙羅拉。是一名如同花一般的惹人憐愛,天真爛漫的少女。
「前提有兩個。我因爲某個原因,無論如何,絕對,無論做什麼,都要離開那副惹人憐愛,傾國傾城的身體。然後我通過閱讀書籍,發動了可以與指定對象互換身體的魔法陣。」
爲什麼,會從「外面」聽到自己的聲音?
「因爲你睡的很舒服的緣故,所以時間不夠了。因此現在我要開始說明情況,你仔細的聽着,一次就給我理解。」
感覺到了從上而下的視線,雷歐馬上抬起了頭。
「給我等一下啊你,能不能安靜點的喫驚啊?」
「哈?! 」
而另外一方面,憤怒的侯爵家,強硬地彈劾皇子他們,並調查事情真相。然後真相大白,包括衆多皇子在內的學院大多數人,一開始就被芙羅拉的魅惑魔術給魅惑了。也就是說,芙羅拉只是一名擁有非常少量的魔力的人——雖然這種程度,在平民中的確非常稀有。將所有與其有關係的人給魅惑掉也是爲了掩蓋這個事實。而她的最終目的是想成爲當時那名眉清目秀的皇子正妃。
維茲澤克帝國曆史久遠,而身爲其支配者的帝國皇族與貴族,傳說他們是這片大陸曾經的霸主——龍的末裔。這樣的他們基於龍之血脈所發動的力量,便是魔力。
「……」
然後控制着火焰的少女,不,少年豎起了一根手指。
(不不不,怎麼可能,那也太不現實了。)
難道說,一種不祥的預感在腦內奔馳。
「順便說一下,我原本打算互換身體的,是這隻蝗蟲哦。」
是耳朵很熟悉的聲音。
現場,陷入了一陣沉默。
「總而言之,大體上的情況我瞭解了。」
「但是在這裏發生了預料外的事情。那就是孤兒院的守財奴少年·雷歐君突然大喊着跑了進來。」
頭好疼痛地宛如刀割一般。過了一段時間後,眼睛的焦點才終於恢復。
「真是的,你看。」
——……後,這邊是……變成這樣麼。
這些沉溺於芙羅拉的青年們,每一個都有着自己的未婚妻。在這之中,就包括在兒時作爲正妃定下婚約的哈肯貝魯庫侯爵家的千金——克勞迪婭。而身爲其婚約者第一皇子突然變心並單方面的撕毀了婚約。
「本以爲能在秋天的原野上自由飛行的……哎呀,說起來這孩子,有卵哦。正是要第一次當上媽媽的時候哦。」
頂着雷歐外表的蕾娜,看着那隻能發出單音節的雷歐,嘻嘻地笑了起來。
「雖然這是在平民區長大的你無法想象的也說不定,但我擁有着巨大的魔力,再加上這聰慧的頭腦和濃厚的好奇心,大部分的魔術我都可以使用。關於爲什麼我會有魔力的原因就先放着。」
突然撐起身子的雷歐,腦袋感覺到一股劇烈的陣痛,馬上又倒回了牀上,完成了這樣可以說是約定俗成劇情的雷歐,抱着頭髮出了呻吟。
這可以說是維茲澤克帝國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事件。
腦袋在一直跟不上情況的狀態下,對方還一直說着一些讓人無法相信的事情。
事件發生在距今十六年前。在維茲澤克帝國賭上帝國的威信來培育優秀的學員的場所——維茲澤克帝國學院,一名平民少女的入學了。因爲這名少女,整個學院的人都陷入了瘋狂。
完全跳過了開頭的一番話。
看到被用懷疑的眼神注視着,蕾娜一邊說着「真是麻煩啊」的聳着肩一遍把雷歐的——準確點是有着雷歐意識的少女的手拉過來,然後「火焰啊」這樣詠唱到。於是,在小小的手掌上便生成一個火球。看起來,這副身體是真的有魔力。
一邊說着真是麻煩啊,在自己身邊有着自己外表的少年拿出了鏡子。
「所以說,我是,曾經震動帝國的【芙羅拉之禍】事件的當事人以及被害者,克勞迪婭·馮·哈肯貝魯庫侯爵千金的女兒。」
在明確代表那種可能性確的單詞浮現在腦海之前,雷歐便搖頭將其否定。
與使用自然與大地力量的精靈相對,魔力是兇猛的龍之血所生成的強大力量。先不論只有微弱魔力的低級貴族,在生來便有巨大魔力的歷代維茲澤克帝國皇族和一部分的高等貴族之中,有的人可以操控火焰,有的人可以干涉上萬人的精神,還有的人甚至還可以瞬間移動到大陸的另一端。這便是,維茲澤克帝國長久以來緊握這個大陸霸權的理由。
蕾娜少年,不斷的摸着雷歐的臉。
如同陶瓷一般光滑的臉頰,水靈靈的大眼睛。長長的黑髮雖然因爲剛纔亂動的緣故而變得很亂,但即使這樣,也無法掩蓋其本身的豔麗光澤。
對着快要發怒的雷歐,蕾娜比他更快的投下了一枚炸彈。
「雖然有點遲了,但我是蕾娜。是這裏的麪包店的女兒哦。你的臉我有見過,是漢娜小姐那裏的雷歐對吧?」
在當時被作爲讚頌爲學院薔薇的高傲的克勞迪婭,堅持不懈地與皇子進行爭論,但沒有絲毫效果。最後在以皇子爲中心的審判中,被流放出帝國。
——……但是好奇怪啊……這樣讀的話……啊啊,這樣啊?
而麪包店的女兒,即面前的這位蕾娜少年,卻說自己有魔力。
「嗚哦!」
從全部真相大白的那天起,帝國就動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搜尋侯爵家的大小姐,但是最終都沒能找到。
將僅有的情報整合之後,所能知道的就只有她在生育後便去世了這一悲痛的消息——
自這以後,帝國沒有任何一個人爲女兒取名爲芙羅拉。
就算是在孤兒院生活的雷歐都能瞭解到這種大概,這便說明【芙羅拉之禍】就是這樣重大的事件。
「……不不不,爲什麼帝國軍隊找來找去都找不到的克勞迪婭的女兒,會在這種帝國的眼皮子底下的地方啊!」
這裏,利希艾路多,是維茲澤克帝國的首都。
蕾娜小小的聳了聳肩膀。
「肯定是等到事件平息下來纔回來的啊。媽媽可是捉迷藏大的天才哦。在與平民區同化後,經過十六年的時間,其實力已經進化到傳說級別了。」
「話說你媽媽還活着啊!」
「你不也是每天都能見到麼?麪包店的女老闆娘,那就是我的媽媽哦。」
「就是那個阿姨啊!」
雷歐還以爲蕾娜是這個麪包店的的老闆娘領養來的女兒。
「操控着傳說連龍都能殺死的白炎,媽媽今天也爲了『麪包店迪婭·迪婭』的繁盛大顯身手。」
「別給我用白炎烤麪包啊!還有,取迪婭·迪婭這種名字真的沒問題麼!」
「順便說一下,散佈出被夜襲這種流言,從小便教育我的老奸巨猾的原侍從父親,今天也和母親打得很火熱,和他烤的栗子一樣滾燙。」
「你爸爸就是剛剛給我栗子的那個大叔啊!」
克勞迪婭大小姐在帝國內就宛如悲劇的千金這一詞語的代名詞一般。而在知道了【芙羅拉之禍】的真相是如此這般之後,雷歐感到一陣頭暈。
「那麼,你那毫無技巧的吐槽就先告一段落,來繼續談話吧。」
「我說你別若無其事對着這種年紀的少年說這種話啊,會受到打擊的。」
蕾娜『嗯』了一聲調整了狀態。
「世間沒那種說法,而且不準學豬叫!」
這麼說來,自己剛纔爲了理解情況而拼盡全力的運轉大腦,還沒有好好的確認這個身體。
「……嘛,我先說好,你的處境也不樂觀。在孤兒院生活可是很難的。若是因爲自己是女性就顯得弱勢的話,你可能一整天都喫不上飯,甚至連零花錢都拿不到。話說你還在我的身體裏,你剛剛說了你討厭男人來着吧……像這樣,很多地方都不方便哦。」
「你這不是很享受這種宅在家裏的生活嗎!」
「可、可以麼……?」
看着蕾娜那殺氣騰騰的威脅,雷歐馬上舉起了白旗。
「真是萬分抱歉!」
「你這混蛋……別開玩笑了。給別人身體添了這麼大的麻煩,還說這說那的……如果你是這樣想的話,那我就直接用你這副身體跑到大街上去裸奔。」
最後,小小的搖了搖頭。
「哈?! 你想幹什麼,給我住手!你這也算是漢娜孤兒院的孩子麼?! 」
「沒關係的。雖然我對於肉體勞動,有一點,非常,超級的沒自信,但是我對於腦力勞動可以是很在行的。就算代替的是守財奴的少年,我也會把漢娜孤兒院好好的壯大繁榮給你看的,所以安心吧。」
這具身軀穿着一件簡樸的木棉連衣裙,被連衣裙包裹的手腕纖細無比,同時在長長的裙襬下可以看到一雙奢華的小腳。皮膚白皙無比,在夕陽的照耀下甚至能看見青色的靜脈。精緻的鎖骨,順滑的肌膚。最後,還有着一對把衣服稍稍頂起的,小小胸部。
「那段沉默你是想怎樣!」
「但是沒問題的。剛纔就已經把這身體的每一個地方都仔仔細細的探索過了——每一個地方。」
「你不會告訴我,換不回來……什麼的吧……」
雷歐的眼睛彷彿在看向遠方。想要對她的發言說些什麼,她那雜亂的私生活實在是讓人在意……不過,在鏡子看到的她的確是一位非常漂亮的美少女。
這到底是鬧哪樣啊。在自己暈倒的時候,對方就已經把身體各處都檢查完了。
「如果對肥豬感到厭惡,自己變得比那些肥豬更畜生就好了,世間也有這種說法呢。自己一變成了男的,對於男性的厭惡瞬間就消失了,現在反而興奮地想要學豬叫呢。」
「真是令人喫驚。你啊,還真是個好人呢。」
「你是笨蛋麼?」
「啊?只要你能確實支付的話。先說好了,你要和我籤合同。」
這是雷歐經常戴在身上行動的硬幣的正式名稱。這種金幣,其一枚所擁有的價值,就超過了平民五年份的工資——不去用這樣的硬幣,而是將其鄭重其事的好好收好,該說真不愧是雷歐麼。
「嘛,雖然多少會有浮動,打算大概會在……一週到……」
雷歐當場回答。
因爲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麼,蕾娜重複了兩遍。
「而且說起來,是突然跑過來的你不對。」
茶褐色的眼睛,蘊藏着不像是平常自己會有的,黑色的光輝。
「我寫,我寫!不如說我付,我付!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我是掌控着着迪婭·迪婭的資金的。」
雷歐小小的哼了一下,接受了她的道歉。
蕾娜抬起頭,宛如那裏有着敵人一樣瞪着那裏。
在這件事情上,雷歐的確無言以對,當即便如此,他也在內心繼續抱怨。明明是好心地去幫助別人,爲什麼自己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你,相信命運或者緣分什麼的麼?」
「非常抱歉。」
但是……
「對於沒辦法講道理的人來說仁義有個屁用啊。啊,對了,我要不要在大街上裸奔的時候順便跳個舞呢,就那種轉來轉去的舞蹈。」
「……」
「所謂的與皇族相連之血,便是龍之血。就算只是持有一點點魔力,擁有龍之血的人,無論是誰,無論在哪,在十五歲那年的秋天,入學典禮的前一天晚上,都會被強行召喚到學院。」
「……好小。」
這個女人,好恐怖。
「……也對啊。」
雷歐將一直貼身攜帶的硬幣奪了回來,掛回了此刻是自己身體的少女身軀的脖子上。看着非常珍重的撫摸着金幣的雷歐,蕾娜說道。
「……不會說的哦。」
雖然這話聽起來像是笑話,但是她語氣意外的認真。有着如此美貌的她,肯定有着本人才知道的煩惱。雷歐讓自己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
但是,取而代之的,蕾娜少年的臉上浮現出了猶如死之精靈一般的笑容。
「學院什麼的就是那些滿腦子都是沸騰的性慾的男生的巢穴哦。跑進在那種地方,你覺得能什麼事情都不發生就跑出來麼。如果要過着每天24小時都被一羣混蛋們『嘶哈嘶哈』靠近的這種黑色人生,我更想變成蝗蟲在原野上自由的跳躍啊。」
「……纔不是。」
雖然蕾娜說着「嗯~~~」的露出了猶豫的表情,但是用平凡少年雷歐的臉做這種表情,根本就不好看。
突然直起身子的雷歐,抓住蕾娜的雙手拼命的搖晃,她——不,他就馬上把視線移開。難道說,雷歐的腦袋中浮現出某種預感。
「不……嘛,雖然這的確會讓人覺得挺可惜的,那個叫什麼來着的,召喚?但是被召喚的只有這一次對吧?那到了學院後,將事情全部說清楚,然後再從學院裏回來不就好了?」
「沒錯。」
少年的手,不斷的撫摸着臉頰。從手上傳來了蠱惑的感覺,雷歐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到?」
如果這是在孤兒院的話,接下來馬上就會發生一場毫無仁慈的殺戮表演。該說蕾娜不虧是侯爵家的遺子麼,沒有采取那種粗暴的手法。
帶着疑惑的語氣指出這點後,蕾娜好像發呆一般嘆了口氣,然後把雷歐——也就是原本是蕾娜的美少女的身體的臉用兩隻手抓住。
「就算是徹夜不眠也依然溼潤的哈肯貝魯庫家族特有的紫色眼瞳,不論過着怎樣糟糕的生活也依然白裏透紅的肌膚,無論怎樣剪短都會因爲魔力而長回來的宛如溼潤羽毛一般豔麗的黑髮。明明那麼幼小,卻已經有了如此完美的美貌。有着這樣美貌的少女,你覺得誰會把她放走呢?」
「不,從聽的感覺來看,你們不是很享受平民區的生活麼。」
「好的,我考慮一下。」
「沒錯。我今年就十五歲了。雖然做過各種各樣的嘗試,但是還是沒辦法對這個身體裏的龍之血做些什麼。時候一到,這些血就會起反應,而我也會被召喚到學院。一旦被找到的話,母親他們費盡心機才終於得到的,平民區的平穩生活也就結束了。」
又軟又溫暖。
雷歐少年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畢竟,要恢復因爲替換身體的魔術而用完的魔力需要一點點非常短暫的時間,什麼的。」
不小心說這句話後,從雷歐的對面瞬間便傳來了無比強烈的殺氣。
雷歐飽含着愛意和敬意這樣稱呼着這枚硬幣。
雷歐重複着「召喚……」這一平常根本就不常聽的詞彙。
「一年左右吧。」
「你看起來不信的樣子呢?我先告訴你,如果你毫無防備就這樣在街道上行走的話可是很厲害的哦,各種各樣的混蛋都會『嘶哈嘶哈』的喘着氣靠近我,狗都會跨在我身上做出交配動作,甚至連老鼠什麼的都會興奮起來。多虧這個,我從生下來就沒怎麼出過這個小屋,只能一邊讀着書,一邊在晚上做着各種各樣的妄想,然後在喫了三餐後就睡覺。」
「嘛啊…那還真是辛苦呢。但是說穿了這完全和我沒關係啊。能不能快點把身體還回來呢?」
蕾娜嘆了口氣。
雷歐立刻大叫起來制止蕾娜,而蕾娜則眯起了眼睛。
「要不要我現在就脫下內褲,然後把我對於你那東西尺寸的感想說一下?」
那恐怕不只是對於隨便就使用父母所賺的金錢這件事,還包括了對於把雷歐捲入這種事態的歉意。
「我的卡大人怎麼了?」
「在這裏像這樣互換身體也是某種緣分呢。不如就這樣,你去學院生活,而我則扮演一個平民少年生活如何呢。」
「……喂。」
違反條約的話,就要收三倍利息。看着如此說道的雷歐,蕾娜馬上點頭。
「龍的詛咒……」
認識到這件事情的雷歐,重新開始觀察自己的身體。
蕾娜一直看着雷歐,導致雷歐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如果你代替我去學院的話,無論多久——就算一天兩天都好——等你回來,我就給你一枚這樣的金幣。」
「母親他們費盡心機才終於得到的在這平民區的平穩生活也要結束了。」
「你看,在學院畢業的話,你在帝國內也是屈指可數的精英了哦。這可是出人頭地呢。等着你的只有薔薇色的未來哦。」
「我們一家只要普通的生活就足夠了,但是龍的詛咒會將這分安寧打破,讓我們墜入不幸。」
「嘛,先放下關於尺寸的感想,男人的身體還真是不錯呢。」
雷歐輕輕嘆了口氣這樣說道,蕾娜不由得無話可說。
「……需要大概多久。」
「你這也差不多過頭了吧!」
「……」
蕾娜少年看起來一副處在崩潰邊緣的模樣,兩隻手抱着頭,身體劇烈的震動着。就在蕾娜顫抖着的時候,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胸前搖晃着,從衣服的下面拿出了一枚古舊的金幣,然後對着雷歐伸出了這東西。
態度變化的速度之快,讓蕾娜目瞪口呆。
「……誒?」
激動的雷歐大叫起來。蕾娜說着「真是沒辦法啊」的聳了聳肩膀。
「卡魯海茲拉姆多金幣!」
「你剛不是說了黑色的人生嗎?」
雷歐姑且還是想揉一揉那團小山丘的。雖然比起女孩子,他要更喜歡金錢一萬倍,但他還是一個男生,還是會想揉的。
「喂。」
漢娜孤兒院在利希艾路多中,是一個以紀律嚴格,教育優良而聞名的孤兒院。特別是漢娜的方針,爲了不讓孩子們在將來的會因爲尋找工作而困擾,每個人都會好好的學到一門技藝——雖然這種事情在現在這種場合根本就沒有任何所謂。
「……」
「別若無其事的就無視別人的反對意見!」
「已經探索完了啊!」
蕾娜少年,用雷歐的臉誒嘿的笑了。
聲音恢復原來的樣子後,蕾娜又盯起了自己的身體。看來出乎她的意料,男人的身體似乎很和她心意的樣子。她好像是非常喜歡身體輕便這一點。
「維茲澤克帝國學院,是帝國所自豪的學院,那麼你知道爲什麼這所學院會人才輩出麼?明明還有很多其他的學院。這是因爲,學院使用了龍的詛咒,將被皇族之血所連之人全部掌握在了手中。」
「給我住手啊!」
「那不是你的錢,是你父母的纔對吧。」
「從剛纔開始我就一直在想,你這語氣,再稍微注意一下行不行?別看我這樣,我也是被母親嚴格教導過禮儀的,說話方式和行爲舉止都很淑女的哦。」
「……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這身體裏面的可是我誒。而且你也別頂着我的臉用那種語氣說話,看起來就像是個人妖一樣,讓人覺得不舒服。」
雖然雷歐把身體裏面是男人這件事情當成理由說了出來,但其實並不止如此。蕾娜她所說出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音節都非常的標準和悅耳,並且充滿了禮儀感——沒錯,就像是貴族一樣。這不是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少年,在一朝一夕間就學會的。
「這樣啊。也是呢,不對,也是啊……這樣麼?第一人稱是我,不,是咱。」(譯:雷歐說話的第一人稱是俺,說話方式不帶敬語。蕾娜說話第一人稱是私,並且帶敬語,這裏是蕾娜在將自己的說話方式調整至雷歐的說話方式。)
蕾娜一邊歪着頭一邊修改着說話的方式。意外的馬上就習慣了粗魯的說話方式。實際上雷歐在學習語言方面稍微有些自信的,但沒想到蕾娜居然這麼快就轉變了自己的說話方式,這讓他感到些許焦躁。
「好了,雷歐……不對,蕾娜你也試試像我原本那樣說話。」
蕾娜的語氣和語調已經完全變得和原本的雷歐一樣了,隨後,露出一個假笑的蕾娜少年想着雷歐如此說道。對蕾娜的那副模樣感到來氣的雷歐,發起了微弱的反抗。
「您是在開玩笑麼?我,說不出那種話啊。」(譯:這裏雷歐敬語亂用,甚至連正式點的第一人稱發音都搞錯了。)
「嗚哇……真是讓人感到噁心。」
蕾娜緊緊的皺起了眉頭,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東西一般,向着自己的身體靠近。雖然蕾娜抓住了少女那柔弱手腕,就這樣將嬌小的手掌移到了脖子上。從雷歐的角度來看,就像是自己把自己的脖子抓住一樣。
然後。
「封印暴言。」
蕾娜這樣尖銳詠唱的瞬間,雷歐感到脖子周圍有種燒焦的感覺,不由得跳了起來。
「痛……!」
好痛啊,原本想這樣叫出來的,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嘴巴明明張開了卻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 ……?!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明明想這樣說,但是喉嚨卻沒有像想象中一樣發出聲音。只是宛如金魚一般不停的開合着嘴脣。看着這樣的雷歐,蕾娜露出了笑容。
「不符合淑女身份的那些話語——如果你想用那樣粗暴的方式說話的話,就會像現在這樣變得無法發出聲音。」
「到底……!」
句子中的「做了什麼你這混蛋」這一部分就像是被反彈一般消失在了喉嚨深處。這是何等精確的反應。隨後,脖子周圍便傳來一陣劇痛和麻痹,實在是很痛。
「審、美、觀!」
「嗯。這樣子我也不能使用那些貴族的說話方式了。也因爲這樣,這下魔力是完全用完了。」
蕾娜一邊說着「原來如此」一邊摸起了下巴,然後重新看向雷歐。
「——-嗯。總算是趕上了。」
(不,等等,這個身體裏是有魔力的,也就是說我應該能自己將其解除……!)
「今天是晴天,掛在天上的也是滿月。真是太好了呢。」
這時候,雷歐已經逐漸習慣只用單詞來說話了。重點就是,說一些很難被判定爲粗暴的話語就好。
蕾娜迅速地又一次抓住了少女的手腕,這次將其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隨後在少年的脖子上,有光芒溢出。
「身份會不會暴露其實根本無所謂,畢竟也就這段時間罷了——嘛,不如說就算暴露了,也基本不會有人相信就是了。比起那些,宛如美之精靈細心雕刻出來的傾城美貌,嘴裏說出的卻是這種粗暴的話語,這和我的審美觀不符。」
雖然提起這件事的是蕾娜,但蕾娜卻「嗯」的摸起了下巴,一副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樣子。
(這是何等的屈辱……!)
雷歐突然憎惡起這個不如人意的世界。
「而且,將我捲入這種情況的明明就是你這混……你……你,居然,還有臉說出這種……!」
在粉塵飛舞的小屋裏,蕾娜自言自語道。
對此喫驚的反而是雷歐。明明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沒想到居然成真了。
「嗯,維茲澤克帝國曆1008年,霜白月九日,麪包店迪婭·迪婭的女兒蕾娜——以下稱爲甲方——以及漢娜孤兒院的雷歐——以下稱爲乙方——在限定日期內交換肉體。在這期間,雙方都需要遵守以下條款。第一……」
(別因爲這種事情就把魔力用完啊啊啊!)
「什……什麼?」
「你是笨蛋麼?」
看着這樣的蕾娜,雷歐小小的心動了一下。但這並不是男女間的那種心動。而是對於那可能到手的兩枚金幣的心動。蕾娜無論怎樣都是蕾娜,雷歐也是無論怎樣都是雷歐。
從屋檐下射過來的光芒,已經完全變成了月光。看起來花費的時間比預想中的還要多。
「我從一開始就說過了吧,沒有時間了。」
「……真是讓人喫驚。你……好痛,你,居然會閱讀啊。因爲震驚而變回了原來的說話方式。這個還真是好痛啊。」
「所以都說了魔力用完了啊。順便再告訴你,對於所謂的魔力來說想象力是很重要的。魔力就像是油,而想象力就像是將油點燃的火焰一般。語言是觸發的關鍵,就好像打火石一樣。就算你再怎麼敲打石頭,如果沒有按照正確的方式——也就是沒有發動魔法所需要的鮮明的想象力的話,是無法發動魔術的。連方法和想象都辦不到,怎麼可能解除別人的魔法。」
「雖然是偶然與你交換了身體,但說不定,能與你交換身體是我的幸運也說不定。我媽媽還在學院的時候,學院只是個無聊的溫室,但聽說現在已經變得很正經了——據說這都是多虧了【芙羅拉之禍】呢。在學院學習到的知識就算回到了原來的身體也是你的東西。你就盡你所能的去學吧……漢娜所說的負面連鎖,就由你自己來斬斷。」
思考着這之後的嶄新人生,蕾娜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不快點回到孤兒院的話,就會趕不上晚飯了哦,這樣關心着自己身體的雷歐向着蕾娜說到。但她,不,是他說着「不」的搖了搖頭。
「那,爲了更好的斬斷連鎖,這裏就改成兩枚金幣……」
對於在平民區出生和成長的雷歐來說,區區一介貴族就想讓他以敬語相待,那是不可能的。出生在利希艾路多的男人,唯一會使用敬語的場合,便是在去女朋友家裏求婚的時候。
雷歐想起了字據上的內容,今天是霜白月九日。
真是讓人痛恨的單詞,雷歐在內心不斷的重複着痛恨這句話,這便是他現在盡力所能做到的吐槽。
「嗯。我的確有感覺到自己的責任。所以,我也給自己用相同的魔法吧——封印淑言。」
「誒……?」
「那樣充滿魅力的女孩子,在被找到後,還能平安無事的離開麼……好痛。」
爲了不放過一絲一毫的損失而聚精會神的雷歐馬上就提出了問題。
「好好看着吧。雖然魔力在你那副身體裏,但是隻要我有這個聰明的腦袋,區區一枚兩枚卡魯海茲拉姆多金幣,馬上就能賺到的。」
因爲暴言的咒術導致怒吼只說到一半,雷歐的———不,美麗少女的身姿就這樣消失了。
然後蕾娜重新拿起筆將金幣的數量改成了兩枚。
雷歐內心生出不斷的高聲喊叫着,但可惜的是,現實中他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天空中掛着一輪滿月。
蕾娜馬上搖了搖頭轉換心情,將必要的物品都收集好後,就這樣離開了小屋。時間已經很晚了,自己的雙親對自己是相當的放任主義,因此情況的說明就先拖到明天吧。
「啊啊,已經,晚了。有門限?」
蕾娜用鄭重的語氣說道。不可思議的是,她的表情與替換身體前的雷歐非常相似。
「喂……霜白月十日的前一天晚上不就是……!」
蕾娜看着雷歐那咬牙切齒的樣子,聳了聳肩膀。看着那裝乖的樣子,就不由得火大。
雷歐馬上把自己的手放在脖子上不斷的叫着「解除解除解除!」,但是完全沒有魔術發動的感覺。
「就算不做這種事情,我也會爲了不暴露身份而一直……」
「……蕾娜的美貌,還有雷歐這個男人的靈魂,麼——雖然他只是個守財奴。」
「如果你能沒事回來的話,我就再給你一枚金幣。這一枚金幣,我要靠自己賺出來。」
蕾娜拿着不知道從哪來的羊皮紙以及同樣不知道從哪來的筆,流暢書寫着。字跡意外的漂亮。一不小心就犯了老毛病的雷歐,發現蕾娜拿着的都是質量很好的文具。應該真的就像剛纔她說的一樣掌控着迪婭·迪婭的資金。
卡魯海茲拉姆多金幣是當做交換身體的安撫費用而支付的,這也是讓雷歐認可合同的必要條件。同時,他們對肉體交換定下了許多限制——例如,雙方都不可以讓對方的身體受到傷害——而雷歐對着合同上的第一條款提出了意義。對此,蕾娜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雷歐詛咒着輸給疼痛和麻痹而修改說話方式的自己。即使如此,在平民區養成的習慣還是沒能完全去掉,雷歐就這樣不斷嘗試着不會觸發魔法的話語,結果便是隻能說出一些單詞。對此雷歐感覺自己都快要氣瘋了。
「你這混蛋……!」
「蕾娜……?」
蕾娜露出了美麗的笑容,就在這一瞬間。
「明白了就快點變回,原樣啊。識字是漢娜孤兒院的教育方針。沒有知識,會賺不到錢。賺不到錢,會變得貧困。貧困,又會沒有知識。必須切斷,這負面循環。」
雷歐也重新看向蕾娜,然後手指指向了合同的一角。
(不僅她這個人很自作主張,連她的身體也一樣自作主張啊,這個混蛋……)
在突然心驚膽戰起來的雷歐身邊,蕾娜就好像完成了工作一樣伸了伸懶腰。
蕾娜淡淡的解釋道。蕾娜經過一番思考,總算是將要點用簡單的比喻給表達了出來,讓其變得簡單易懂。順便一說,蕾娜能用此刻已經是雷歐的身體發動魔法,是因爲蕾娜很熟悉的自己的身體,只要說出熟悉的話語就能讓身體自動地進行想象。
「蕾娜……」
「維茲澤克帝國的入學典禮,是每年的霜白月十日。而召喚是在前一天的夜晚,月亮高掛在空中的時候。」
一邊聽着雷歐咬牙切齒的聲音,蕾娜一邊寫起了合同書。
看着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的蕾娜,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給我等……請等一下。卡大人的支付數量……請寫在第一條。」
蕾娜慢慢的撫摸着因爲自己所施加的魔法而弄疼的喉嚨。果然關心他人,不像是自己的風格啊。
雷歐按着脖子,臉上浮現出憤怒的表情 ,然後在心中將「一直閉嘴的」換成了更加禮貌的說法。
「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機靈呢。」
在那之後,兩人就各自生活的環境以及一些日常生活上的瑣事進行了深入的探討,最後,一同在羊皮紙上屬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