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之星
《少女星間漂流記》 · 東崎惟子 · 1.4萬 字
那是一顆月蝕之星。
不知道是什麼原理。是附近恆星的光很特殊嗎?還是覆蓋那顆星球的大氣會反射光?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顆星球看起來像是在重複盈虧,簡直就像發生月蝕一樣,白色逐漸被黑色侵蝕。
已經確認過這顆星球上有文明。渡理和莉德麗搭乘的馬車降落到那顆星球上。
這顆星球還不錯。文明水準不高也不低,科學力大約是地球的十八世紀左右,環境也沒有問題。
不過,這顆星球的人們散發出來的氛圍令人在意。
每個人都一臉陰沉,氣氛也很沉重,讓人不太想住在這裏。
總之,她們決定先買齊旅行用品,同時向這顆星球的人們打聽情報。莉德麗向販賣旅行用品的店長問道。
「爲什麼這顆星球的人都沒什麼精神?」
店長低着頭回答道。
「……因爲女王」
「女王?」
「她搭乘像流星一樣的太空船來到這裏……是個異星女人。那傢伙擁有驚人的力量,征服了這顆星球。劍和槍都派不上用場……」
店長指着窗外說:「妳們看那個」,那裏有一座巨大的城堡。
「女王打倒了這顆星球的國王,奪走了城堡。然後她爲所欲爲,奢侈浪費,玩樂無度……最後倒楣的都是我們。食物和寶石被搶走也就算了,問題是她會把人帶走。我的女兒……也被帶進後宮了……」
說着,店長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妳們最好也快點離開這顆星球。女王是個只要是女人就會出手的傢伙。要是被她發現……」
就在這時,店外突然吵鬧起來。
「是女王!女王來了!」
莉德麗和渡理決定先躲到暗處。她們從窗戶稍微探出頭,確認外面的情況。
女王帶着士兵走了過來。兩人嚇了一跳,因爲來的女王是個地球人。高挑的身材,雪白的肌膚,銀色的頭髮,凜然的站姿。從她的走路方式可以看出她對自己有着絕對的自信。
「振作點。認得我嗎?」
「……說吧」
「既然妳不出來,那我就只能主動去找妳了」
渡理和莉德麗看到露娜的殘忍行徑,表情不禁僵硬起來。
「露娜……」
露娜對老夫婦的懇求無動於衷。她俯視着跪在地上的老夫婦,冷冷地說道。
露娜對老夫婦說道。
老夫婦抓住露娜的裙子。
「沒錯。這樣就好。因爲妳是我的命定之人!」
「妳……我記得是和渡理一起離開地球的人吧。名字叫什麼來着?算了,叫什麼都沒關係。真是可悲啊。像妳這樣的雜魚居然在渡理身邊」
「我能通過氣味認出妳。在宇宙的時候我就隱約感覺到了」
露娜用空着的手的食指抵住嘴脣。
「我愛妳!露娜,我在銀河中最愛妳了!」
老夫婦擡起頭,臉上寫滿了希望。
「髒死了。像你們這樣骯髒的老人,以爲自己有資格碰我嗎?」
渡理無法動彈。就算想掙脫,露娜的力量也和渡理差不多。在設施裏,兩人的實力經常不相上下,爭奪第一。
沉默充斥了整個小鎮。不久後,露娜遺憾地說道。
「嗚……啊……嗚……」
露娜在等待渡理的回應。但是,渡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不久後,露娜嘆了口氣。
渡理想要回頭迎擊,但露娜更快。她從背後用雙手纏住了渡理。
「妳說……什麼都願意做?」
渡理的驚訝非比尋常。她看到女王,突然驚呼一聲。
渡理心想,她在說什麼啊。露娜絕對不是朋友。不僅如此,她還總是對渡理抱有異常的執着。渡理完全不知道露娜對自己抱有這種感情的理由,所以對渡理來說,露娜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人。
露娜出現在渡理背後。她抓住了渡理因爲安心而產生的瞬間的疏忽。
「咕……啊……」
「啊啊……!怎麼會……」
露娜滿足地鬆開了手。莉德麗倒在地板上咳嗽。
「啊……」
「就把妳給殺了吧。像這樣折斷妳的脖子」
「啊啊……!」
露娜再次用力。
「嗯。什麼都願意……」
「那個項圈是用我在銀河裏找到的特殊礦石做的。它會奪走佩戴者的力量。這樣妳就是我可愛的寵物了」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我就破例把你們的女兒還給你們吧」
「只要是我們能做的,我們什麼都願意做……」
「妳在吧,渡理」
露娜的手像老虎鉗一樣用力。莉德麗掙扎着想掙脫,卻無能爲力。
「嗚……嗚……」
露娜向鎮上的人們喊話。
「我愛妳……」
「啊!太感謝了……!」
那是老夫婦的女兒。
露娜用冰冷的眼神瞪着咬牙切齒的莉德麗。
然而,她錯了。
莉德麗也聽到了她的低語。她想問渡理是不是認識她,但還是忍住了。現在不想發出聲音。
「住手!我什麼都願意做!」
老夫婦衝到走在路上的女王露娜面前。
「哼嗯」
露娜放鬆力道,看向渡理。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渡理雖然有些喫驚,但並沒有回應露娜的呼喚。她屏住呼吸,藏了起來。她一邊沉默一邊想着,那個女王果然是露娜,是自己認識的露娜。是還在地球時,和自己在同一間實驗設施裏的少女……
「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您的恩情……!」
「呵呵,宇宙裏也有命運女神呢。她把妳派到了我身邊……這是我的愛的證明」
被扔在地上的女兒眼神空洞。她似乎遭到了殘酷的對待,連話都說不清楚。
「不過,她是個一點都不有趣的玩具就是了」
「怎麼會……」
腳步聲響起。渡理鬆了口氣。她以爲露娜已經放棄打算離開了。
老夫婦抱着面目全非的女兒,淚流不止。
「就算你們跟她說話也沒用,因爲她已經被我玩壞掉了」
看到女兒的模樣,老夫婦啞口無言。
脖子附近傳來「喀嚓」一聲。渡理一看,發現脖子上戴着一個銀色的項圈。
「我不放。既然我們又見面了……」
「說妳愛我。說妳在銀河中最愛露娜」
「不用感謝我」
露娜從禮服的胸口處取出一個小包。那和莉德麗的萬能收納盒是一樣的。露娜從裏面拿出某個東西,扔在老夫婦面前。從包裏拿出來的東西逐漸恢復成原來的大小。
「重要的人……?」
露娜露出醜惡的笑容。
「哼」
「嗚、嗚嗚……這太過分了……」
「不要殺莉德麗。求妳了……她是我重要的人」
露娜再次停了下來。她露出醜惡的笑容,反問渡理。
露娜一臉無趣地繼續說: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露娜一腳踢開老夫婦。老夫婦一屁股坐在地上。
渡理瞬間猶豫了一下。她不想說這種話。但是,露娜似乎察覺到了渡理的猶豫,再次用力。這關係到莉德麗的性命。渡理做好覺悟,說道:
露娜用手指夾住子彈,停了下來。然後直接把子彈捏碎,扔在地上。
「我剛纔看到馬車型的太空船從天而降。上面的人應該就在這附近,那是我的熟人」
「那我更加得殺她了……」
不知爲何,渡理突然全身無力。
「妳不出來嗎?我只是想和妳說話而已。別那麼警戒嘛。我們不是從實驗設施開始就認識的朋友嗎?」
渡理半自暴自棄地喊道:
莉德麗也不是光在旁邊看着。她拔出女士用的左輪手槍,瞄準了露娜。扣動扳機。因爲瞄準得很準,子彈準確地飛向露娜的額頭。然而——
露娜的手用力。手指陷入脖子,莉德麗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根本不需要你們做任何事」
老夫婦拼命地呼喚女兒,搖晃她的身體,但女兒只是呻吟着。
渡理大喊道。
「渡理!」
「不過」露娜微笑着。
「請把女兒還給我們。她是我們老年得來的寶貝」
「放開我……!」
「住手,露娜!」
渡理連站都站不起來,當場癱倒在地。完全使不上力。
露娜的表情扭曲了。
露娜環顧四周,向鎮上的人們喊話。
「不行。我聽不見!」
不知何時,渡理她們藏身的店門被打開了。當渡理產生不好的預感時,已經太遲了。
老夫婦跪在地上磕頭。
「好了……你們有沒有在這附近看到黑髮的地球人?」
說完的瞬間,露娜的身影晃動了一下。眨眼之後,露娜已經移動到莉德麗面前。她伸出手,抓住莉德麗的脖子,直接把她舉了起來。
「求求您……求求您了……!」
「那妳能聽從我接下來的要求嗎?」
看到痛苦的莉德麗,渡理大聲喊道。
「女王!女王陛下!求求您……!」
「妳以爲這種玩具能阻止我嗎?」
「這、這是……」
「真傷心。沒想到妳這麼討厭我。算了,既然妳不出來,那也沒辦法了」
露娜說完,用手刀敲了敲莉德麗的後頸。莉德麗倒下了。渡理不禁對露娜喊道:
「怎麼會!妳不是說不會對莉德麗出手嗎!」
「放心吧。我沒殺她。只是讓她昏過去而已」
露娜說着,從禮服的懷裏拿出鎖鏈,掛在渡理的項圈上。
「走吧,渡理。去準備婚禮。明天就舉行吧」
露娜拉着鎖鏈。渡理像狗一樣被拉着走。
還有些意識的莉德麗,擡頭看着被帶走的渡理。
「渡、渡理……」
她向渡理伸出手,但就在這時失去了意識。
就這樣,婚禮開始了。
婚禮在教堂舉行。在鮮花盛開的中庭,中央有個婚禮臺,神父站在那裏。
然後,婚禮的主角,穿着婚紗的渡理和露娜面對面。
神父平靜地詢問兩人。
「無論健康還是疾病,無論富裕還是貧窮,妳都願意發誓愛她,尊敬她,珍惜她嗎?」
露娜立刻回答。
「我發誓」
渡理也回答。
「我也發誓。我會把露娜當做妻子來愛」
「等、等一下渡理!」
莉德麗衝了過來。她對着臺上的渡理喊道。
「遵命」僕人們前往其他房間尋找婚紗。
「渡、渡理~!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娜說完,一把抓住渡理的頭。渡理掙扎着想掙脫露娜的手,但因爲項圈而使不上力,所以完全掙脫不了。
然而。
店主阻止了想要下牀的莉德麗。
「我們沒有分開生活的選項」
莉德麗感覺到自己全身都散發出了負面氣場。她無法抑制。這股氣場也傳給了店主。她並不想嚇到店主,但他已經被徹底壓制住了。
進來的是在和露娜見面之前和莉德麗交談的店主。
然而,她的表情卻與話語相反,顯得很不服氣。
換衣服還在繼續。等到喫飯和洗澡等其他事情都結束後,天已經完全黑了。渡理被露娜牽着手,走在城堡裏。她被帶到了尖塔上的一個房間。
「最重要的是,一直捱打不符合我的性格。她讓我們嚐到了那麼多的屈辱。必須讓她付出代價」
「然後,愛我」
「是啊。我以前很討厭妳。不,現在也一樣」
莉德麗一邊大叫一邊醒了過來。
「很適合妳呢」
「不要想着逃跑。我會在門外安排看守的」
(注:Virgin Road,爲新娘從入口到壇前所舖設的道路,也可以稱爲婚禮之路)
「感謝你的忠告」
她發覺到自己似乎失去了意識。這時,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不要拋棄我!」
「我想就這樣捏碎妳的頭,讓妳的深紅鮮血和骯髒的腦漿噴得到處都是!」
莉德麗這纔想起渡理被擄走的事情。
「妳知道這是什麼嗎?」
獨自留在房間的莉德麗開始思考。奇襲終究是最終手段。如果有更聰明的方法,那就再好不過了。
露娜說着,把渡理推進了房間。
「別露出那種表情。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幫妳挑出最適合妳的婚紗。讓這顆星球的所有人都爲妳的美麗而傾倒……放心吧。我是全銀河最瞭解妳的人」
「我就是珍惜生命纔要戰鬥。我和渡理是兩人一體的」
渡理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露娜。露娜注意到後,對渡理微笑道。
莉德麗一邊說着一邊推開店主,下了牀。
露娜說着,露出了瘋狂的笑容。那表情讓人不寒而慄。露娜用甜美的聲音對渡理說。
「因爲我不理解啊……」
然而,莉德麗打斷了他。
這時,僕人們拿來了新的婚紗。「女王陛下,我們拿婚紗來了」
店主聽到後再次忠告。
渡理用力搖頭。
渡理和露娜閉上眼睛。然後互相靠近嘴脣。
「不理解?」
他說的或許沒錯。就算要發動奇襲,也不能從正面進攻。
莉德麗對店主說道。
「妳的搭檔真是遺憾」
「啊,多麼強壯的肉體。果然伴侶還得是像露娜這樣強大的女性……」
看到盛裝打扮的渡理,露娜說道。
臺上的渡理俯視着莉德麗,冷淡地說道。
在設施的時候,露娜就很情緒化。如果惹她不高興,說不定會突然被殺。但是,即使渡理反抗,露娜也意外地冷靜。
「今晚妳就睡在這裏吧。雖然我也想和妳一起睡,但是,妳看,處女之路
㊟
必須是處女才能走吧?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神父對兩人說道。
「所以……我就是不明白妳爲什麼想和我結婚啊……」
「這比進攻城堡要好,但露娜女王很強。妳要是珍惜生命就……」
「……是你照顧了失去意識的我嗎」
房間裏只剩下渡理和露娜兩人。
「住手。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妳還是放棄吧。就算這個星球的人團結起來也打不過那個女人。妳不能讓救了妳的命的那孩子白費了心意」
莉德麗看向窗外。那裏有一座巨大的城堡。
露娜把嘴脣湊到渡理耳邊,誘惑地低語。
說完,店主離開了房間。
「是啊,但妳絕對不能去城堡。城裏有很多士兵。妳一個人根本無能爲力。甚至都到不了露娜的王座」
莉德麗想起了露娜的強大。她能與渡理較量,還用手指就擋住了子彈。她的身體能力應該不遜於渡理。要說的話,這次的戰鬥就等同於和渡理戰鬥。
「對了。我得去救渡理纔行!」
露娜興奮地抱住了自己。
這句話讓渡理產生了不好的預感。「難道妳想殺了莉德麗……」
她一邊注視着在窗邊休息的小鳥,一邊思考着策略。
「是啊。我可不能放着被女王折磨的人不管」
店主垂下眼睛說道。
莉德麗坐在木牀上,坐起了上半身。看來她是猛地坐了起來。她環顧四周。她所在的地方,是一個陌生的簡陋房間。
渡理說完,抱住了露娜。
「對,現在也一樣!」
「店主。露娜就在那座城堡裏吧」
「就算我解釋了也沒用。反正妳只會覺得噁心,不會理解我的。所以,妳只要用身體接受我的愛就行了」
「妳是在意那個叫莉德麗的女人吧?」
沒有不計後果就能贏的道理。必須想個辦法。
「我和妳曾經在同一個設施裏。我們都被改造成在戰場上戰鬥的士兵,訓練時也見過好幾次面。我們也一起上過戰場。但是……妳應該很討厭我吧」
「那麼,請交換誓約之吻」
「說白了,就是迷情藥。要摻着血一起用。喝了這個的人,就會愛上摻血的人……妳看,很紅吧。裏面摻了很多我的血。我會在婚禮的誓約之吻上……用嘴喂妳喝下這個」
露娜回答道。
「也可以從那裏發動奇襲……」莉德麗喃喃自語。
「開玩笑的。玩笑,玩笑啦。雖然我最討厭妳了,但不會殺妳的。只要和我結婚,我就原諒妳」
「我不是在懷疑妳哦」
渡理負責肉體勞動,莉德麗負責頭腦勞動。少了任何一方,都無法在這個殘酷的銀河中生存。
「那就趕緊幫她換衣服吧。那麼,什麼樣的禮服才適合渡理的旅程的終點呢……」
渡理想起了在地球時的事。
渡理做好了被殺的覺悟。但是,頭上的壓力突然消失了。露娜放開了渡理。她俯視着跌在地上的渡理,露出了微笑。
「這裏是……」
話雖如此。
露娜輕聲笑了起來。「我沒有必要做那種事」
露娜說着拿出了一個小瓶子。裏面裝滿了紅黑色的黏稠液體。
「怎麼了,叫得那麼大聲」
「呵呵。我會讓妳滿足的,渡理」
「雖然很合適,但太普通了。應該有更適合渡理的婚紗……對了,多露一點吧。渡理的美就在於她的肉體美。尤其是那雙羚羊般強韌而優美的腿。一定要露出來。但絕對不能有損品位。好了,去挑下一件婚紗吧」
渡理呆呆地問。
「我不理解妳爲什麼這麼喜歡我」
「所以,妳必須好好挑選婚紗。要選一件不輸給灰姑娘,最迷人的婚紗」
「明天正午將舉行露娜女王的婚禮。地點在教會的庭院。所有星人都要出席,爲她獻上祝福」
「就算婚禮開始了,妳也一定會討厭我。但是,我的吻會改變這一切。在誓約之吻結束後,妳就會向我承諾永遠的愛。吶,沒有比這更浪漫的事了吧?」
另一方面,此時在城內露娜的私人房間裏,正在爲渡理試穿婚紗。幾名女僕正在爲渡理換上婚紗。現在她穿的是鮮豔的深紅色婚紗。紅色與黑髮相得益彰。
就在嘴脣相觸的瞬間。
正當莉德麗思考着對策時,房間外傳來了聲音。她從窗戶探出頭,發現士兵正在到處通知。
露娜的眼中充滿了明確的殺意和憎惡。和在設施裏看到的一模一樣……甚至更加激烈。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渡理搖了搖頭。
「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會被殺」
「非常抱歉。我已經無法滿足於像莉德麗這樣貧弱的女性了」
在設施裏,露娜總是把渡理當成眼中釘。每次見面都會嘲笑渡理陰沉的外表,課程成績也絕對不會輸給渡理,充滿了對抗心理。實戰訓練更是過分,她總是以實戰爲藉口,帶着明確的殺意攻擊渡理。所以,渡理很討厭和她見面。她肯定想殺了自己。但是,現在她卻愛上了自己。
「哎呀。那妳爲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呢?」
「既,既然妳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不會阻止妳」
厚重的鐵門被關上了。被奪走力量的渡理根本無法破壞。就算不安排看守,她也不可能逃跑。
儘管如此,渡理還是姑且試着尋找逃脫的可能。雖然有窗戶,但因爲嵌着鐵柵欄,所以絕對無法逃脫。
結果,渡理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等待時間的流逝。
夜深了。但是,她完全沒有睡意。
她從窗邊俯瞰外面的風景,一隻小鳥飛了過來。是夜鶯。小鳥從鐵柵欄的縫隙間鑽進來,依偎在渡理身邊。
「妳在安慰我嗎?」渡理一邊問,一邊撫摸着夜鶯。
小鳥動了動嘴。本以爲會聽到清脆的鳥鳴聲,但聽到的卻是完全不同的聲音。
「是我」
是人的聲音。而且還是熟悉的聲音。
「誒,難道是莉德麗?」
仔細一看,那隻夜鶯是精巧的機器。
「完全被騙了呢」
「我完全沒注意到啊」
「我來救妳了。那隻鳥的眼睛是攝影機,所以大致上瞭解了情況。能讓我看看妳的項圈嗎?只要能破壞那個,妳應該就能自己逃出去了吧?」
渡理點點頭,把項圈給莉德麗看。夜鶯圓圓的眼睛觀察着項圈,但不久後就放棄似的說道:
「不行。那個項圈好像沒辦法破壞」
「是啊。機器小鳥應該沒辦法破壞金屬……」
「不,嚴格來說是可以破壞的。因爲那隻夜鶯也是小型炸彈。但是,如果在渡理的脖子上爆炸,就算是強壯的渡理也很難平安無事。破壞門鎖的話,能逃出去嗎?」
「不行。外面有人看守」
「那就破壞窗戶的鐵柵欄吧。其實我現在正坐在馬車上飛在塔的上方。渡理從窗戶出來的話,我就能把妳拉上來」
現在的露娜,或許能夠溝通。渡理這麼想着,開口說道。
馬車隨着「砰」的一聲巨響劇烈搖晃。
第二天早上。
「那妳先離開窗戶。我要讓那隻夜鶯自爆」
渡理感到厭煩。露娜的話已經讓她毛骨悚然多少次了呢?
「這都是渡理的錯哦?因爲這是迫不得已的」
「哎呀,妳希望我做嗎?」
降落到地面的露娜笑着責備渡理。
「剛纔牽起妳的手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好幸福。然後,就覺得,不做愛也無所謂了」
「……妳不是被灌了迷情藥嗎?」
露娜愉快地問:
「……那妳爲什麼來這裏?除了殺我以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看到露娜的身體時,渡理不由得坐了起來,抱住了露娜。
露娜就在那裏。她抓着馬車的車輪。
露娜握着渡理的手,加重了力道。
「我要和露娜結婚」
「嗯。我沒喝。所以,這完全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再說一遍,莉德麗」
露娜說完,便將渡理橫抱起來。
莉德麗的叫喊聲逐漸遠去。渡理和露娜一起墜向地面。
「是啊。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莉德麗在城外的馬車裏。今天中午就要舉行婚禮了。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根據城裏的人所說,露娜好像有強力的迷情藥。她打算在誓約之吻時讓渡理喝下去。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這件事。
露娜輕聲笑了起來。
「渡理,妳被拷問了嗎?」
露娜輕聲笑了。
然後渡理再次說出了那句話。
「我和莉德麗一起渡過了無數的繁星,一起跨越了無數的困難。我無法想像和莉德麗分開會是什麼樣子。我想莉德麗也是一樣的。所以求妳了,放了我吧」
渡理相當驚訝。剛纔露娜的眼神明明是被性慾吞噬的野獸,爲什麼?
露娜側眼看向渡理。她的眼神十分平靜。
「難,難道說……」
露娜說道,「我怎麼可能會對渡理施暴呢?」
「那一定……是一趟美妙的旅程吧。妳們兩人的愛情一定會越來越深……」
露娜不再壓在渡理身上,而是仰躺在她身旁。不過,她沒有放開手。她和渡理手牽着手,仰望着天花板。
「迷情藥?啊,妳說這個啊」
然而,奇妙的事情發生了。舌頭的動作停止了。渡理狐疑地睜開眼睛,只見露娜收回舌頭,凝視着她。
「這是渡理的希望。她說無論如何都想見妳……」
再差一點就能踩到車廂入口的邊緣。然而,就在這時……
「嗯……」
渡理直覺到自己會被喫掉。雖然知道贏不了,但還是掙扎着揮舞雙手。然而,露娜輕易地抓住了她的手。這下就完了。接下來只能任憑露娜擺佈。
「真是的,都說了不能逃走的……」
「就算看守通知了妳,妳也來得太快了……」
背後傳來開門的聲音。看守進來了。馬車還沒降到窗戶的高度,但已經沒有時間了。連回頭的時間都捨不得,渡理從窗戶跳向馬車。雖然因爲項圈的限制,完全無法跳躍,但莉德麗抓住了渡理的手。莉德麗也因此差點從馬車上掉下去,但還是勉強撐住了。
「我在這顆星球上……一直在等待着奇蹟。等待着妳從夜空中降落的奇蹟。因爲覺得不可能發生,所以度過了無數個痛苦得想要撕心裂肺的夜晚。我好想好想觸碰妳,但又無能爲力……」
渡理離開窗戶後,窗邊的小鳥發出白光。下一瞬間,隨着一聲巨響,爆炸了。窗戶的鐵柵欄被炸飛,窗框也被炸掉,所以渡理很容易就能出去。只是,門外有人在動。大概是看守覺得巨響很可疑,開始行動了吧。應該很快就會開門進來,必須趕緊逃出去。
「來,渡理。快說」
渡理回答。
她滿臉通紅地試圖把渡理拉上來。對沒什麼力氣的莉德麗來說,要把渡理拉上來是件非常辛苦的工作。儘管如此,她還是咬緊牙關,慢慢地把渡理拉了上來。
打開門後,莉德麗瞪大了眼睛。站在那裏的是渡理和露娜。露娜握着渡理的手。
「……不幹了」
渡理無視露娜的話,問道。
「露娜,我希望妳放了我。我還在旅行的路上」
「話說回來,妳居然真的打算逃跑。這下子就沒辦法了。只能一整晚都和妳在一起了……」
渡理被帶到了臥室。臥室裏放着一張在這顆星球上最奢侈的牀。露娜把渡理放在牀上,像野獸一樣撲了上去。她的眼睛閃閃發光,打從心底高興地說道。
「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我不是來報復昨晚的事的。我也不想無謂地傷害妳。因爲我已經知道妳是渡理重要的人了」
「我想也是呢」
看着舔着嘴脣的露娜,渡理戰慄不已。「哇……哇啊……」
「救……救救我,莉德麗……」
「因爲看守就是我啊。我一直隔着門聽着妳的呼吸聲……本來打算一整晚都這樣……因爲我想盡可能地感受妳的存在……」
「不是的,莉德麗。我身上哪都沒有傷吧?」
莉德麗向一臉嚴肅的渡理問道。「……妳決定了什麼?」
「我只是覺得,不做也無所謂哦」
「爲什麼妳會在那裏……」
「嗯?」
爲什麼露娜會在這裏。在渡理產生這個疑問的瞬間,露娜從車輪跳到了渡理身上,然後緊緊抱住了渡理。莉德麗無法承受兩人份的重量,不由得鬆開了手。
「渡理!」
只有她們兩人才能理解的羈絆,就在那裏。
「來,一起睡吧」
莉德麗的視線自然地轉向露娜。她提高了警惕。露娜察覺到這一點,說道。
「嗯。莉德麗,我決定了」
渡理喃喃自語,擡頭望向夜空。馬車還在那裏,但似乎無計可施。如果從正面和露娜交鋒,莉德麗就沒有勝算,所以只能撤退。渡理彷彿能看見她咬牙切齒的表情。
「那是因爲……」
馬車也持續上升,已經來到比尖塔頂端更高的位置。這樣一來,看守就無計可施了。只要安心地想着要怎麼坐上馬車就好了。
「露娜,我絕不原諒妳。妳要是敢傷害渡理……」
「渡理,看看我的身體」
露娜邊說邊將嘴脣湊近渡理的脖子。溫熱的物體碰觸到肌膚。渡理知道那是露娜的舌頭。舌頭在脖子上爬行。「咿!」渡理口中發出慘叫。她心想,終於要變成那樣了。渡理只能緊緊閉上眼睛,忍耐着。
莉德麗正在思考對策時,有人敲了敲馬車的門。是城裏的人嗎?莉德麗有些懷疑地走向門口。
「是嗎」
「……爲什麼不做了?」她忍不住問。
露娜從禮服的胸口處拿出裝着鮮紅液體的小瓶,扔到了地上。瓶子碎裂,裏面的液體灑了出來。
「……我不明白。我們離開地球之後,明明完全沒有交集,爲什麼還會加深呢?」
問題還是在於要怎麼對付露娜。只要她在渡理身邊,就很難奪回渡理……
「渡理!」
露娜一邊說着,一邊用公主抱的方式抱着渡理走了起來。渡理能想像得到她要去的地方。應該是露娜的臥室吧。
「我要和露娜結婚……」
莉德麗感覺心臟都縮緊了。但她馬上想到了原因。
在撞上地面的前一刻,露娜把自己的身體墊在了渡理下面,然後緊緊抱住她。雖然強烈的墜落衝擊襲向了渡理,但她並沒有受傷。露娜也因爲擁有強韌的肉體,只受了點擦傷。
「嗯咿咿咿咿咿咿咿……」
渡理動搖了。她覺得,現在在自己身邊的露娜,和剛纔的露娜簡直判若兩人。她那雙注視着天蓋——以及天蓋另一側的夜空——的眼睛,散發着彷彿要將人吸入其中的純粹光芒。狂暴而兇猛的露娜已經消失無蹤。
「來了。請問是哪位……」
「但是啊,渡理,我對妳的愛,也在妳們旅行的這段時間裏,變得越來越深,已經不輸給莉德麗了……」
「是嗎。那妳是讓她喝了迷情藥吧?太卑鄙了,竟然做出這種踐踏渡理意志的事……」
「把身體交給我吧。放心,我到今天爲止已經抱過很多女人了。沒有女人在我的愛撫下不滿足的……」
現在的渡理穿着露娜喜歡的暴露服裝。至少在能看到的範圍內沒有傷痕。
露娜看着天蓋說道。
背後傳來邪惡的氣息。回頭一看。
露娜說:
露娜也輕輕摟住了渡理。
「呵呵呵呵呵呵,妳們打算去哪裏呢?」
不然渡理不可能說出這種話。
露娜催促渡理。
渡理從窗戶探出身子。配合她的動作,可以看到馬車從上空降落。莉德麗從門探出身子,朝這邊伸出手。
露娜一邊說着,一邊站了起來,然後脫掉了自己身上的禮服。衣服摩擦的聲音響起。在從窗戶射進來的光線下,露娜一絲不掛的肢體顯露了出來。
本以爲露娜會生氣,但並沒有。她只是露出了一絲寂寞的笑容。
「完全沒有,一點都沒有,我絲毫沒有這麼想過……」
那一瞬間,莉德麗感覺自己的大腦被破壞了。
什麼都無法思考。說不出話。莉德麗的腦袋一片空白。
「所以,我希望妳不要妨礙今天的婚禮。也不用想着來救我」
之後,渡理又說了些什麼,但全都從莉德麗的耳邊飄過。
「莉德麗,妳有在聽嗎?」
「————」
「看來是壞掉了呢。不過,過段時間就會恢復吧」露娜把手搭在渡理的腰上。
渡理沒有抵抗。仔細一看,她已經沒有戴項圈了。也就是說,渡理想抵抗的話還是能抵抗的。但她沒有抵抗,也就是說……
渡理是真的喜歡上了露娜。
「來,我們走吧,渡理」
兩人背對着僵住的莉德麗。
露娜對渡理說道。
「這樣我們就能在一起到死了呢」
「嗯……!」
兩人親密地走了起來。莉德麗茫然地注視着她們。
過了很久,莉德麗的思考能力才恢復。這時兩人早已不見蹤影,婚禮也即將開始。
恢復意識的莉德麗最先說出的話是——
「混蛋。我要殺了妳」
說着,莉德麗回到了馬車裏。
莉德麗很弱。她無法從正面殺死露娜。但是,如果她不擇手段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渡理立刻說道。
「嗚嗚……咕嗚……」
「我變得既不強大也不美麗。我意識到自己是會因爲這種疾病而死的脆弱存在。突然,我開始害怕了」
莉德麗的馬車裏搭載着無數武器。其中最具破壞力的就是這個行星破壞炸彈。它能將小行星消滅得無影無蹤。就算是露娜,也肯定無法抵擋。莉德麗本以爲自己一輩子都用不上,但看來終於輪到它出場了。就算是渡理,也不想原諒了。僅僅一個晚上就換了個女人……
「……我好高興」
兩人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我願意」
莉德麗的手停了下來。雷射攻擊停止了。
露娜和渡理並肩走在通往婚禮臺的紅毯上。渡理穿着純白的婚紗,露背露肩露手臂。雖然也露腿,但因爲是魚尾裙所以不失優雅。渡理的黑髮和婚紗的潔白相得益彰。露娜的眼光果然獨到。
看到露娜身上幾乎全被黑色覆蓋,渡理說不出話來。
渡理無法拒絕這個請求。
「那是……難道說」
「是啊,我最討厭妳了。但那是因爲……妳太美,讓我看不順眼。妳明明總是畏畏縮縮,醜陋不堪……可一旦戰鬥起來,卻比任何人都強大美麗……和我一樣……」
渡理沉默了。她無法贊同露娜的想法。
渡理果然不太可能一個晚上就變心。肯定是被施加了什麼精神操作。不,就算沒有被施加,我也不會承認渡理變心。我絕對不會放棄渡理。
昨晚,露娜在窗戶透進來的光線下,對渡理說道。
從馬車上下來的莉德麗走近兩人。渡理懇求莉德麗。
停止攻擊露娜的馬車降落地面。露娜氣喘吁吁地蹲在地上一動不動。旁邊的渡理抱着露娜。
被任命爲神父的星人向兩人問道。
教堂內爲兩位新娘準備了一座婚禮臺。
「用這個行星破壞炸彈……!」
「……害怕死亡嗎?」
「哎呀,真的?」
「但是,不會無法理解的」
「咳咳」
「露娜!振作一點,露娜!」
但是,露娜對渡理的提議搖了搖頭。
莉德麗集中精神凝視着顯示器上的露娜。不知道敵人什麼時候會反擊。但是,敵人沒有那種跡象。只要她有那個意思,應該可以跳到馬車這邊,或者扔出地上的東西攻擊……但她只是在防禦攻擊。她那身高級的衣服到處都是破洞,露出了肌膚。
這時,渡理已經對露娜失去了敵意。因爲這讓她無法置身事外。在設施裏有很多人因爲黑化而死。
「無論健康還是疾病,富有還是貧窮,直到死亡將兩人分開,妳都願意愛她,尊敬她,保持貞操嗎?」
「……可以嗎?那拜託了」
「對不起……」
莉德麗在馬車中看着敵人。只要繼續發射雷射,對手很快就會疲憊。那樣的話,就是自己贏了。
露娜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
「莉德麗,住手!求求妳!」
露娜的眼神很不可思議。那是愛恨交織,渾濁的眼神。
莉德麗這麼想着,最後還是沒有按下炸彈的按鈕。她拿出手帕擦乾眼淚,用紙巾擤了擤鼻涕,這才稍微冷靜了下來。
說着,露娜用手指擦了擦渡理的臉。
露娜揮動手臂,彈開了雷射。露娜的手套是用戰鬥用的特殊合金製成的。她用壓倒性的身體能力,將射來的雷射一一彈開。
露娜則穿着讓人聯想到夜空的深藍色婚紗。與平時的她截然相反,是靜謐的色彩。戴在手上的銀色婚用手套閃閃發光。頭紗是夜幕般的黑色。和渡理不同,沒有一絲暴露,是高雅的裝扮。
「露娜也是……就像月亮女神一樣」
「嗚,嗚嗚……」
「妳對這種黑色應該有印象吧?」
「呼,嘻嘻嘻嘻嘻嘻」
露娜說「很噁心對吧」。渡理也覺得確實如此,於是回答道。
第二天,兩人一起去找莉德麗,然後把事情全部告訴她。說自己要結婚了,但只有一天。明天露娜就會放了自己。雖然聽說露娜的病治不好,但莉德麗完全沒有反應。在說要結婚的時候就已經僵住了。於是渡理放棄說明,前往了婚禮會場。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娜繼續說道。
她的聲音被觀衆的吵鬧聲掩蓋,沒能傳到莉德麗耳中。雷射攻擊變得越來越激烈。
兩人挽着手走向婚禮臺。露娜看着渡理,表情十分平靜。渡理也完全沒有討厭露娜的樣子。
「讓莉德麗看看吧」
露娜的眼角,落下星塵般的淚珠。
就在兩人的嘴脣即將相觸的瞬間——
「爲什麼是我?妳不是討厭我嗎?」
她看到露娜在喘着粗氣。
在她的視線前方,是莉德麗的馬車。馬車的各處都露出了雷射炮。平時收納起來的近十門炮口全部對準露娜,然後一齊射出雷射。五顏六色的閃光襲向露娜。
「那麼,請交換誓約之吻」
「真的哦」
渡理觸碰露娜的身體。變黑的部分硬化到不像是人類的皮膚。從硬化的程度可以看出病情的進展。已經沒救了。渡理忍不住抱住了露娜。
渡理回想起白天露娜說的話。
她突然咳嗽起來。然後跪在地上,吐出大量血液。當然,那並不是雷射攻擊造成的。
兩人登上婚禮臺,面對面。露娜再次打量渡理的婚紗,如夢似幻地嘆了口氣。
「……真的好美。比夢裏見到的還要美……」
莉德麗駕駛馬車前往舉行婚禮的教堂。
她在馬車內的駕駛艙裏操作機器,讓行星破壞炸彈的引爆按鈕出現。她把手指放在按鈕上。但是,在按下之前停了下來。
她厭惡地盯着胸前的漆黑。
露娜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從渡理身邊離開。她的眼睛盯着上空。
「……我自暴自棄了。我到處找女人,讓她們向我傾訴愛意,也向她們傾訴愛意。可是,這都只是扮家家酒。我越是這麼做,就越是感到空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我內心看不起那些人。我一定無法愛上任何人。而空虛的我,突然想起了妳的臉」
「嗯,很噁心呢」
兩人輕輕掀起對方的頭紗,然後將嘴脣靠向對方。
「妳還記得設施時代的事嗎?我很喜歡自己」
果然不能讓渡理死。就算她的心已經不在自己身上,莉德麗還是希望渡理能活下去。
「謝謝,我很開心」
「因爲大家都比我弱小丑陋。我有什麼理由要尊重劣等?這個想法現在也沒有改變」
渡理對着馬車大喊。
露娜有些爲難地笑了。
「已經太晚了。妳也知道的吧,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我想明天就是極限了」
這時,莉德麗察覺到不對勁。
「假裝愛我,直到我死爲止」
露娜稍微思考了一下,說道:「……是啊。是這樣沒錯」
「……我更害怕……在無法與任何人互相理解的情況下消失」
「新娘與新娘入場」
神父點了點頭。
——就算我解釋了也沒用。反正妳只會覺得噁心,不會理解我的。
確實如此。擅自被當成妄想的素材,確實很噁心。但是,露娜話的後半部分不對。
紅毯一直延伸到婚禮臺,上面裝飾着花拱門。因爲是女王的婚禮,所以星人們都聚集在庭院裏,非常熱鬧。
莉德麗剛纔還笑得毛骨悚然,現在卻哭了起來。
黑化。這是渡理等改造人會得的病的症狀。爲了戰爭而被改造身體的他們,能夠發揮超越極限的身體性能。作爲代價,如果不能接受適當的維護和治療,身體有時會崩潰。這種黑色就是那種情況。如果渡理沒有接受莉德麗的維護和治療,也會受到同樣的症狀折磨。
「我並不是討厭別人。我只是想遇到和自己同等的人。如果出現一個和我擁有同等的強大力量和美麗的人……我隨時都願意接受。可是……」
「……這個症狀就是露娜改變的原因嗎?」
「嗯」
雷射攻擊毫不間斷地持續着。準確地瞄準露娜,接二連三地掃射。露娜雖然將它們一一擊落,但沒能完全防禦的雷射還是讓她的禮服逐漸燒焦。
「……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露娜裸露的身體幾乎都被黑色侵蝕了。
雖然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
聚集在教堂的星人們,因爲突然的襲擊而驚慌失措。他們一邊吵鬧一邊一齊向教堂的出口跑去。
「地球毀滅後,我來到了這顆星球。然後用力量支配了一切。強者可以毫無顧慮地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時代。因爲我又強又美,所以有權利享受這個世界的一切。而這個黑色粉碎了我的幻想」
……冷靜下來想想。
渡理的話大概出乎了露娜的意料。她像貓一樣睜大了眼睛,然後打從心底高興地笑了。
「我被疾病侵蝕後,終於意識到了。我只認同妳一個人。可是,已經太遲了。因爲,我不知道妳在這片銀河的哪裏。我只能仰望夜空,想着妳。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後,這種想法就不斷膨脹。我……已經無法阻止自己了。我夢想着和妳一起橫渡銀河……無論遇到什麼困難,我們都會齊心協力,共同克服。這是隻存在於我心中的冒險故事」
莉德麗的眼神完全瘋了。唾液從她的嘴裏滴落。
「是啊。妳毫不掩飾地認爲自己是最優秀的」
說着,露娜咳了起來。她捂住嘴,但血從指縫間漏了出來,沾到了渡理身上。
但是,那並不是因爲她原諒了露娜。而是因爲她知道已經沒有必要攻擊了。
露娜的病和渡理的拼命。光是這樣,莉德麗就大致察覺到是什麼情況了。
「吶,莉德麗!不能想想辦法嗎!? 妳不是幫我防止了變成這樣嗎?」
「這沒辦法……」莉德麗搖了搖頭。
「如果症狀再輕一點的話,或許還有辦法……」
露娜一邊吐血一邊說。
「沒關係。這樣就好」
露娜用沾滿鮮血的手抓住渡理的禮服。
「最後……可以抱緊我嗎?睡着的時候,我想在心愛的人的懷裏……」
呼吸也變得微弱。
渡理想要實現露娜最後的願望,想要抱緊她。
但是,莉德麗阻止了她。
「住手,渡理」
「莉德麗……!」
渡理瞪着莉德麗。
「我想實現她最後的願望啊」
「沒必要」
「再,再怎麼說這也……」
「不一定就是最後」
「誒……」
「把她搬到馬車上。雖然我治不了這種病……但其他星球的技術應該可以。緊急手術的話,應該可以稍微延長一點壽命……趁這段時間……」
「快點把她搬進去。要是死了,就真的玩完了」
渡理把露娜扛了起來。露娜在朦朧的意識中問莉德麗。
爲了尋求治療黑色疾病的辦法。
「莉德麗……!」
「嗯!」
說着,莉德麗看着露娜黑化的皮膚。
「不是爲了妳」
「我已經受夠了看到戰爭的犧牲者」
渡理的臉上出現了希望的光芒。
馬車載着被侵蝕的露娜,離開了月蝕之星。
莉德麗平靜地回答。
「爲什麼……要救我。明明做了那麼過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