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之星

沙漠裏有一座綠洲。

綠洲裏有一座小而美的泉水，以及水果。

泉水旁邊有一間木造小屋，裏面住着一名年老的星人。

夜晚，老人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凝視着窗外。

他的視線前方是都市的街景。

高樓大廈林立的街景離綠洲相當遙遠。不過，小屋也能清楚看見建築物裏燈火通明。

每天晚上凝視着街景，是老人的樂趣。

老人特別喜歡高塔頂端的燈光。他的愛妻就住在那座塔裏。只要看着塔的燈光，就能感受到妻子的存在。

這天晚上，老人也凝視着街景。就像幾十年來一直這麼做一樣。

突然，夜空中出現一道亮光。

老人原本以爲是流星，但那道光越來越接近，朝着綠洲墜落。

老人以爲大事不妙，但其實沒什麼好擔心的。那不是流星。

看着墜落的物體，老人忍不住喃喃自語。

「也是有着不可思議的事情啊」

那是一輛馬車。馬車緩緩降落在綠洲的綠地上。

兩名少女從馬車裏走了出來。一個是金髮少女，另一個是黑髮少女。

金髮少女說道。

「初次見面。我們正在旅行。我們願意付錢，可以分給我們一些這裏的水果嗎？」

老人回答道。

「妳們是來自宇宙的旅人嗎？要分水果給妳們當然沒問題。畢竟我一個人也喫不完。不過，如果妳們拿太多，我會很困擾。雖然這些水果足以讓我一個人活下去，但絕對不算多」

老人困惑，但立刻否定。

老人驚訝地問道。

兩名少女搭上馬車飛奔離去。

少女垂下目光。即使能治病，她也沒有讓時光倒流的力量。

少女似乎看穿了老人的心思，對他說道。

老人捲起袖子。他露出的手臂上覆蓋着白色的閃耀石片。

老人的手臂變得像寶石一樣堅硬，閃閃發光。

「出發的準備做好了哦」

那是在高塔頂端的房間。他和妻子一起生活過的地方。

「……妳說什麼？」

這時，黑髮少女過來了。

「不，不用了」

金髮少女瞬間繃緊身體，但老人平靜地說道。

「如果你想去那座城市，我們可以帶你一起去。我們的馬車可以輕鬆載你過去哦」

老人前往自己以前住的地方。

「會讓人石化。不過，那不是普通的石頭。全身會變成寶石，然後死亡。變成和彗星一樣閃閃發光的寶石」

「是嘛，那我們走吧」

離別那天，妻子哭了。妻子想吻他，但老人——當時還很年輕——拒絕了。不能讓妻子感染。

「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當時有顆彗星經過這顆星球附近。那顆彗星像巨大的寶石般閃閃發光，但同時也是非常可怕的東西。彗星的尾巴有毒，散佈到這顆星球的各個角落。不幸的是，那是會傳染的毒。這顆星球的每個城市都實施了隔離政策，我就是當時被趕出城市的居民之一」

「當然，那種病可以用我剛纔注射的藥治好哦」

「我也很想這麼做，但我不能去。因爲我被禁止接近那座城市」

「謝謝。因爲有妳來，我才能知道自己罹患的不是彗星帶來的疾病。這樣我就能抬頭挺胸地回城了。如果妳沒來，我應該到死之前都待在這間小屋裏了吧」

金髮少女和黑髮少女一起走向馬車。

老人回想起離開城市時的事。

「我回來了」

黑髮少女展開行動。她的動作敏捷，與乖巧的外表截然不同。

「不，不可能。我親眼看過好幾個人，他們變成寶石死掉」

城市在發光。今天人們依然在過生活。

妻子流着淚發誓。

「很高興能聽到你這麼說」

「很遺憾，就是那樣呢」

老人愣了一會兒。因爲少女說的話實在太超乎現實。

金髮少女看着螢幕，歪頭說道：「哎呀」

老人無法立刻道謝。

「我是這個國家最偉大的人。正因爲如此，我非離開不可。如果領導者只顧自己，不顧人民，就無法成爲人民的表率。實際上，我離開後，有些罹患這種病的人民也因爲認同我而一起離開了」

「不需要。我一個人住在遠離人煙的地方，沒有機會用到錢」

原來如此，這些少女的確是來自天上。而且是搭乘馬車。就算擁有魔法般的醫療技術也不奇怪。

「不，妳不需要道歉」

「謝謝你。那麼，我們去拿一些」

「當然。就當做是拿了水果的謝禮」

他好不容易抵達最頂層。

金髮少女從隨身物品中取出貨幣。

所以，老人凝視着城市，以及妻子所在的塔。城市裏散發的光芒是妻子給他的訊息。妻子向他傳達着，城市今天依然平安。所以，老人每次看到那耀眼的光芒，都會受到鼓舞。他知道妻子現在依然在努力，也認爲自己離開城市並非徒勞無功。

他將國家託付給妻子。那是他引以爲傲的妻子，他敬愛着她。

「因爲我被感染了」

「我會完成你的使命。我會保護人民，不讓他們受到可怕的毒害。請你從遠方守護我。我會讓這座都市的燈火繼續亮着」

「那麼」

老人露出苦笑。

「請收下這……」

「應該是運氣好吧。我的症狀似乎很輕微，只有手臂變成寶石。不過，我依然感染了那種毒，所以不能待在城市裏。更何況我還有立場要顧」

老人慾言又止。他改爲凝視遠方的街景。

走了整整一天，老人抵達王都。

少女問道。

金髮少女繼續說明。

「那……妳也可以消除我體內的毒嗎？」

老人在不知不覺中又凝視着城市。

老人看着街景的雙眼十分寂寞。少女沒有漏看這點。少女推測老人的想法，提議道。

「只要感染那種病，全身就會變成寶石而死吧？但你卻還活着。不僅如此，就我看來，你只有手臂變成寶石」

「那是什麼樣的毒？」

「是這樣啊」

他來到房間前面。裝在門上的採光窗果然透出光芒。

「那麼，可以拜託妳嗎……？」

「我明白了。那麼，就此道別」

「家事我一個人也能做。不過……」

老人認爲前往王都的路途一定會很愉快。他想看看每走一步就會逐漸變強的街燈。

「應該可以」

「不過，只拿你的水果，會讓我們過意不去。我們能幫你做些什麼嗎？例如幫忙做家事」

「不用擔心。這種毒不會傳染給外星人」

「真奇怪呢」

老人說道。

妻子在房間裏。

他踩着沙子前進。雖然對老人的身體來說很辛苦，但他的腳步依然輕快。

「我們居住的星球，文明比這個星球進步。醫療技術也是。所以，解毒並不困難」

抵達城市的老人環視周圍。

「我是說，要不要我幫你治好手臂？我懂醫術，也有醫療包。我可以治好你的手臂」

老人整理好行囊。他穿上足以在沙漠中行走的裝備，離開小屋。

少女微笑說道：「請放心」

金髮少女注意到老人的視線，對他說道。

「怎麼了？」老人詢問道。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誒」

「我想用自己的腳走回去」

「我沒能幫上忙……」

「被禁止……爲什麼？」

他抵達了高塔。不知爲何，電梯停止運作，所以他只能爬樓梯上去。他氣喘吁吁，心臟好像要破裂了。

「不介意的話，我送你回城吧」

「立場？」

看到她的身影，老人跪倒在地。

「這樣啊……」少女解除警戒。

老人打開門，說道。

老人揮手目送馬車，直到馬車消失在漆黑的天空中。

「你罹患的不是彗星帶來的疾病。是完全不同的病」

「要我幫你治好嗎？」

「那麼……我其實不用離開那座城市嗎？」

醫療包伸出針頭，刺進老人的手臂。注射過程不會痛。醫療包分析老人的血液，找出生病的原因。這次醫療包透過針筒，將液體注入老人體內。那是藥。

金髮少女從收納盒裏拿出一個神奇的道具。手掌大小的道具是醫療包。

老人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醫療包附有螢幕，上面顯示老人的血液分析結果。

「你的毒，不對，你的病不會傳染給別人哦」

少女困惑地說道。

老人立刻轉換想法。

所有建築物都透出燈光。因爲現在是晚上，所以沒有人在外面走動，但這些燈光正是人類生活的證明。

金髮少女微笑着點頭。

金髮少女收起貨幣。

「我們的星球也有這種病。肌肉會變成骨頭，皮膚會變得像鱗片一樣。你罹患的是類似那種病的疾病。因爲那些症狀看起來也像石化，所以讓你產生誤會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妻子維持過去的樣子出現在那裏。

她全身變成石頭，動也不動。

不過，那不是普通的石頭。而是散發出耀眼光芒的石頭。

老人知道那道光是什麼。那不是生活的光芒。

而是巨大寶石散發的死亡光輝。

老人知道，王都早已因爲毒而毀滅。

只有被隔離在綠洲的自己免於感染。

妻子站在窗邊。化爲寶石的她伸出手求救。

閃閃發光的指尖指向沙漠的綠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