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米•布•丁
《这份恋情,合你的口味吗?》 · 优汰 · 1.6万 字
奇怪,今天怎么没有收到来自白姬的命令。
平常从早上开始,就会开始有一些该去的跑腿,然后等那些跑腿做完以后,又会有其他命令接着下来,但今天不只早上,连那之后都没有任何联络。
第二堂课上课时,我往白姬瞄去。白姬和平常一样面向黑板听老师说话,偶尔低下头来看桌子上的笔记本或教科书。有时候会转笔,可能是她的习惯,有时会舔嘴唇、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等等,现在不是用色色的眼神盯着她的时候吧。
况且对我而言那些跑腿都很麻烦,能少一事是最好。不过感冒的时候她有照顾我,还帮忙顾店,算是欠她人情,所以姑且?没错,姑且。待会儿下课直接问她好了。
下课钟响,我站起来朝白姬的位子走去。
「喂,白姬──」
「……」
──白姬没有理会我,直接从位子上站起来,走出教室。
……咦?她刚刚是在躲我吗?
还是只是没注意到而已?就算如此,她离开的时间点跟我向她搭话的时间点也重叠得太刚好了吧。算了,反正还有机会。
但那之后我也没能跟白姬说上话。
在教室搭话她会逃走,假装路过打招呼会被她无视。LINE也是已读不回。
……很明显是在躲我。
而且每次我找白姬被她无视的时候,校园内的谣言就开始不胫而走,众议纷纭的箭头朝向了我。
等等,这让我很不服气。我是有对她做了什么吗……
──「──走开啦!」
嗯──是有做了什么……
等等,仔细想想。被她讨厌、躲着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跟她结婚了。那么我跟她就是陌生人,可以不用做她的仆人,店也可以守住。没错,没有比这还要更理想的情境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半天了,现在是午休前最后一堂课。
总而言之,得不要再去想那家伙的事才行……
「妳……」
「是我跟她说的,要好好为透衣着想。我不希望她阻碍透衣──希望她可以远离透衣……也许是因为这样,S姬才为了透衣而拉开距离。」
「「「……?」」」
从莓口中说出的话,和我曾经说过的话有些相似。
莓忸忸怩怩地摇动身体,害羞的视线从下方往我看上来。等等,果然我知道接下来的展开。
背起和莓扯上关系的责任很麻烦,但这只是我逃避的借口。
「嗯,那个……谢谢妳……莓……」
没错。我要守护Maison,和那个人重逢。这就是我的梦想。
一个耳熟的明亮嗓音叫了我的名字。
我和在教室角落跟朋友们聚在一起的莓对上眼,怎么可能……毕竟我和她约好了在学校不会讲话。话说应该连对上视线都不行吧。要是彼此认识的事情露馅了,会给她带来麻烦,我也会难做事。
午休时刻,我随便用甜面包当午餐果腹,像平常一样咬着草莓欧蕾从自动贩卖机走回教室。将从走廊的窗户看到的中庭椅子,以及嘴巴里咬着的吸管联想在一起,便不禁想起了白姬。
「嗯,我知道。」
「的确是这样。当初是为什么这么决定呢?」
「走吧,透衣。已经没事了。」
「啥?不过为什么……」
「啊!」
「如果透衣不喜欢,我就不这么做。但即使变成现在这样我也没关系。不管和透衣待在一起会被其他人怎么想,对我而言都无所谓。我做到这个程度都是因为……」
「哇!咦,等等,莓……?」
风间和其他人带着白姬离开教室时,她有那么一瞬间转过来,小小声地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问我为什么,当然是因为……」
「不管被谁说什么,那都和我的想法无关。我想和想待在一起的人待在一起。就只是这样。这份心情,是只属于我的东西。」
我摇摇头走进教室,看到自己座位的那个瞬间──
恢复原状就好。这样就好了。
「透衣!」
「因为我们是那种关系……不是吗?」
◇
我拉起莓的手,她明显一副打算装傻到底的样子。大概她也很清楚为什么我会生气,接下来又要说什么话。然后莓自己也有想要就此做出回应的部分。
「呃……风间……」
希望有人可以在自己身边。这是我的真心话。虽然打从心底感到害羞,我不可能不为这个现况感到开心。
工作时绑起来的头发现在放了下来,在风中飘逸的柔顺头发让此刻的莓看起来比平常还要有魅力。
「如果能好好相处……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连昨天的事都不向她道谢吗?
我转身面向莓,她端正表情看向我。不知道是因为顶楼的风,还是因为接下来我要劝说她的话。
「咦……」
教室里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大家都对我们两个的组合感到惊讶。
所以我才很害怕。跟她扯上关系,会伤害莓这个重要的,唯一的朋友。
「啊,没什么……」
「你指什么?」
应该还在餐厅吧。等等……我干么还去想她的事啊。也太留恋了吧。
「……嗯。」
「──嗯。」
就在我拉着她走在路上时,她一直保持沉默。我可以从那副模样感觉出,她有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情况的觉悟。
白姬没有进一步开口,只是将视线从我身上别开。但话已出口,此刻也没有退路。
「怎么这样……」
「我的意思是……要是被知道和我有关系,妳也会被认为是那种人。」
然后告知午休的铃声响起。白姬被朋友邀请,像是要一起去餐厅的样子。
就在我恍然大悟的时候,莓继续将脸埋在我的怀里,开口说:
要是在学校和莓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肯定会害莓被人在背地里说坏话。事实上,眼前就有一个白姬验证了这件事。
那么──
平常在教室里从不开口说话的我一发出声音,全班同时转过头来。看来是没办法无视全班都盯着看的这个状况,白姬停下了脚步。我今天第一次对上白姬的眼睛。要是现在不做点什么,今后肯定不会再跟白姬扯上关系。
众人承受不住从莓嘴里说出来的爆炸性发言,发出如雷般的惊讶声。明明就是预想到会变成这样才叫她不要说的,没想到莓自己打破沉默跟我说话。
「我、我知道了!妳有话要说对吧?这里不太适合,我们出去吧!」
莓露出柔软的笑容,牵住我的手。
我哑口无言地站在原地,风间看到我没有反应,便转过去对白姬说:
……是莓对白姬说了吗?所以白姬才改变心意,我也可以回到追逐梦想的生活。
白姬转身面向我。
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我发出疑问的回应希望她继续讲下去,她也只是说「还是算了……」并摇摇头。
──「你一直都很想跟谁撒娇对吧……这也难怪,毕竟你一直一个人承受着这些。」
「喂,璃菈不是不愿意跟你讲话吗!」
「因为我没关系。」
「明明连尝都没尝过,却在说不合口味。」
但是,果然她正往我这边走来……这个画面怎么似曾相识。
「「「「「咦~~~~~!!!」」」」」
「但已经没关系了不是吗?可以结束和S姬的婚约,也可以保住Maison。这样一切都解决了吧?所以──透衣就像平常一样就好了,好不好?」
「是因为我昨天说了让妳不高兴的话吗?对不起,我当下发高烧,心情起伏很大……还是有其他理由吗?那妳就说明白嘛,也不用这样突然──」
但现在莓自己说即使这样也无所谓,朝我靠近。
总之我带她到没有人的校舍主建筑顶楼。这里似乎禁止进入,但没有办法。
就这样我没能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口,风间站到我和白姬中间阻隔我们之间的视线。风间挡住了白姬的身形。
我下意识地出声,想要挽留白姬。我到底在干么啊……不是已经无所谓了吗?
我事到如今才理解莓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我只是没吃过葡萄就在嫌酸,实际理解的话原来可以如此靠近。
我别开视线点点头,莓高兴地飞扑进我怀里。
「有点自知之明吧。璃菈是终于清醒过来了。你这种问题学生怎么可能和璃菈待在一起。就是这么回事。不要再靠近璃菈了。」
明明是这样,但为什么。
「……」
我拍拍莓的头,莓将我抱得更紧不愿意放开。来自莓的热量让我心里暖暖的。
「妳为什么要无视我。」
莓将手握在身后,直直盯着我看。明明一直以来只把莓当作同事,我第一次有种在面对一位女性的感觉。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莓走到我面前,明确地对我说:
「为什么要跟我讲话啊。不是说好在学校要装作不认识吗?」
「……是、是喔。」
……莓,原来这么喜欢和我待在一起啊。
「……白姬。」
「那妳为什么──」
「为什么又要……道歉啊……」
……莓?
我拉开教室门,但教室里没有白姬的身影。
莓的手紧抓我的连帽衫,抓住连帽衫的力道里混杂了一点后悔,像是后悔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对白姬说过的话,即使如此,她也认为这是为了我做出的正确之举。
「……总而言之,接下来在学校就让我跟你好相处嘛?……不行吗?」
「璃菈跟透衣拉开距离,可能是因为我对她说的话。」
「──好高兴……」
「妳……为什么那么自然地向我搭话啊……」
从离开这个顶楼的第一步开始,我能好好地以成为Maison的主厨为目标。老爸一定会反对,但也比受到社长或婚约的制约还要简单。
「──咦?」
「妳这是什么意思?」
「好高兴……我一直很想在学校跟你说话……不管是把你当作陌生人,还是被你当作不认识……都让我很寂寞……就算只有我,我也想成为透衣的同伴……」
「透衣,关于店里的事我有话想跟你说!」
「……璃菈她……」
「璃菈,这是明智的决定。不要再跟君波扯上关系了。」
──为什么那家伙的脸在脑海挥之不去?
◇
没了白姬的吩咐,我上课时一觉到天亮。
转眼间第六堂课便结束,放学了。
啊──今天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结束了。从今天开始,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
「君波?你可以来一下教职员办公室吗?」
放学前的班会结束后,班导平井老师叫住我。
「……有什么事吗?」
我站起来回答,但她只是笑着对我招招手说「你就来嘛」。我便跟在她后面想知道是什么事。
「你昨天是翘课吗?」
「没有,我是真的不舒服。久违地感冒了。」
「哎呀,所以你是真的在休息呀!如果有联络就好了……现在已经没事了吗?」
「嗯,没事。」
「这样啊,那你会像之前一样来上学喽。」
嗯,但是白姬也没有吩咐要跑腿,我大概从明天开始又会回到翘课的日常。
于是抵达教职员办公室之后,我走到平井老师的办公桌旁边。
「所以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这个,不管是君波还是白姬都没来拿,我还在想说怎么办……」
「啊啊……」
「料理只看表面的话,是无法了解的。必须吃下去,品尝过后,才能了解料理的精髓。就像人一样,不能以貌取人。」
明明拒绝就好了,真是无可救药的滥好人。
──「我也不想结婚啊!!!」
「这里不太适合说话,我们换个地方吧。跟我来。」
──白姬写的班级纪录……
就在她察觉到自己有多悲惨的时候。
「……不是,那个。」
平井老师失望地落下肩膀,然后闹脾气地摸着学年日志的封面开口:
老师对着读完学年日志的我,露出开朗的笑容。
──4月13日(星期四)
值日生已经打扫完,从窗户看进去的教室空荡荡的。
『今天第六节课日本历史课的时候,君波同学被近藤老师骂了。原因是因为他耳朵上的耳环违反校规。
校规禁止戴耳环,实际上却没有写清楚为什么禁止。不只是要不要戴耳环,要怎么打扮是个人的自由。我认为用没有明确根据的条理拘束是错误的。然后我认为面对这样的压力,也毫不畏惧地表达自己的主张的君波同学是个有自己的信念,很帅气的人。
──4月7日(星期五)
现在已经放学了。我该做的第一件事是确认白姬还在不在学校。
「啥?」
──4月17日(星期一)
「(被他讨厌了呢……虽然他本来也没有喜欢我。)」
她还来不及整理好因为依依不舍而产生的心痛,马上就到了体育馆后方。
但君波同学反驳:「戴耳环到底哪里错了,戴耳环会违反校规这件事还比较奇怪。」对此老师怒吼:「不遵守校规的话就滚回去。」虽然我试图挽留,君波同学还是回家去了。
──「希望你们可以多少考虑一下透衣的心情,还有这间店的事……」
「哎呀?为什么?」
我还没有听她说过自己的想法。
读到这则日志的瞬间,一直在一起的白姬各种表情在我脑海里回放。
那么她会在哪里……
读到这里,我阖上日志。
剩下的就只有认知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肤浅而已。
也对,最近由我来拿已经变成理所当然的事,所以白姬也忘记了。
我加快脚步跑下楼梯,在鞋柜区确认白姬的外出鞋还在柜子里后,再度回到教室。
我觉得他说得没有错。
又写了我的事……像我这种问题学生有没有来学校根本无所谓吧……为什么她要那么在意我的事──
「今天就不用写日志了。赶快去吧。」
说实话,我没道理得做到这个地步。我是因为无法反抗白姬才写学年日志的,这举动里当然也没有善意存在。但这应该怎么跟老师解释。
──「即使如此,透衣同学还是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照我的话做。不论拜托你什么事,你都愿意做,不论说什么任性的话,你都愿意听。对平常不敢任性的我而言,和你待在一起很舒服。」
『因为大家的推荐,我成为了班长。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我会为了回应大家的期待尽全力的。』
无法为自己而活的人生──这种事我绝不允许。
果然是这么一回事,卡谬小姐。
──「……如果我也能这么直率地活着就好了。」
但那只是为了可以配得上和白姬家的交易,让我改头换面罢了。
──「我有时候会一个人来这里。和透衣同学家的店氛围很相似吧。」
「都写在这里面喔。」
「昨天君波没有来拿,所以老师我也忘记了……刚刚才想起来,但你今天也没来拿。真是的,不可以再忘记喽~?」
「……谢谢老师。」
──「我想要温柔对待所有人。」
「本来这件事就是白姬叫我做的。白姬的父亲和我的父亲认识,因为一些原因所以得和她待在一起罢了。之前是因为白姬无论如何都要我写才写的。但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我不用再帮她的忙了,所以不会再写了。」
「……老师,我不会再写学年日志了。」
不管是结婚还是我的改过向善,白姬都不是为了她自己。她一直都在为了别人行动。不论什么时候,她都向我伸出手。而与此同时,她也在自己的愿望和自我牺牲的交叉口迷茫着。
如果有机会能和他直接对话,我想要告诉他「我是你的同伴」。』
──「就是说啊。如果能不用过这种生活,我还求之不得呢。」
「…………咦?」
自己的心情与和他的关系,会就这样慢慢熄灭然后消失吗?
他心中怀抱的不是单纯的任性。他挂在嘴边的不是自己有多么正确,而是自我的重要性。就连璃菈的任性他也肯定了。
「……风间同学!」
老师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是,这几天以来已经变成我的每日例行公事的学年日志。
「君波不是也不知道吗?白姬的心情。」
璃菈勉强自己在脸上堆出笑容。此时风间就如璃菈所料,没有马上进入正题,而是加快脚步走向璃菈,拉起她的手。
所以璃菈想要从他身上夺走所有的自由。把自己至今一直忍着的任性,全部发泄在他身上,让他发誓服从自己。
因为长大的环境与遭遇,不知不觉中她一直都在为别人活着。那对她而言是理所当然的常识。自我中心是卑劣的行为,这样的想法十分强烈。
我认为他不来学校的原因,在于学校本身。
『大家看起来慢慢熟悉这个班级了。君波同学从开学典礼以来,缺席的次数有点多,让人担心。』
「……但那背后也有其他的缘由。只是老师不知道而已──」
在一起后才发现他的本质。
──「所以透衣同学要好好保密喔──如同你所知道的,我是坏孩子这件事!」
「那孩子这么努力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或原因,老师并不知道。但如果是那孩子的心情,我知道喔。」
算了,直接说就好了。
你活该──要是能这么说就好了。
但不是这样。
……不过其实璃菈的心中还有对透衣的留恋。
平井老师用她粉红色的可爱指甲敲了敲日志。
平井老师把日志递给我。
◇
但在人生的途中,出现在璃菈面前的男人,贯彻自己的意志到让她觉得这么做的自己很笨的程度。
那对璃菈而言是无法容许的行为。为什么自己得为别人活着,他却为了自己活着。舍弃自我打算成为男人的所有物,当乖宝宝的自己,为什么得被这个只想到自己的问题学生拒绝才行。这让她十分愤怒。
「白姬为了君波到很多地方拜托很多人。她说『透衣同学是个好孩子,所以请让他帮忙!』……和许多社团和老师交涉,努力地想要改善君波的形象。这个日志一定也是其中一部分。为了让君波不要对学校留下不好的回忆。」
我一直觉得她是妨碍我梦想的任性女人。
『君波同学来学校了。没有人请假,全班都有来。班上的大家到齐的感觉真好。』
──「我是站在透衣同学这边的,所以──相信我。」
如果是那里的话,或许……
「妳来啦……太好了。」
「咦咦~怎么这样……老师很寂寞耶……呜……」
我把日志还给老师,跑出教职员办公室。
我有些好奇,便从班级第一天的那页开始读。
……那家伙,竟然写了我的事。不过应该只是形式上的写写而已。老师说的是这个吗?这样的话完全……
没错,这么说来班上要决定班长时,没有人自愿所以变成提名投票,她被选上,成为了班长。
自己不要和他待在一起比较好。要是不这么做,一定会污染那颗直率的心。
白姬打算为了我结束这段关系。她是个重要时刻会勉强自己的人。或许她真正的想法并非如此。
不知道风间到底要说些什么,为了打消这个不安,璃菈像平常一样巧妙地装出虚伪的笑容踏出脚步。
放学后,璃菈被风间叫出去,前往之前的体育馆后面空地。
──4月19日(星期三)
「我当然会来呀!怎么了?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才不需要那种虚伪的温柔!每个人、每个人都很讨厌!走开啦!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要是我因为这样就被老师盯上的话,不如也变成不良少女算了。」
在学校回应周围人们的期待,在媒体上实现大多数人的梦想,到了最后甚至要放弃自己的青春,面临结婚的地步,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觉悟一般,那个男人弃周遭不顾,贯彻自己拒绝的意志。
纪录还在持续。
原来自己对透衣自我中心的态度感到生气,不是因为那是不对的态度,而是因为自己对他的人生态度感到羡慕又嫉妒。
就算翻开,也只有我写的纪录,和那之前白姬写的纪录而已。
「等……咦,要去哪里──」
璃菈被风间拉着离开体育馆后方,然后看见来到的场所后说不出话来。
──旧校舍。
这对自己而言是充满回忆的地方,是不想要任何人踏入,属于自己的领域。对大部分的学生而言,这里是不会驻足的地方。
拉住自己的手力道很大。带着一丝奇异的气氛,让璃菈感到害怕。
然后璃菈在风间停下脚步的教室前,终于领悟他带自己到这里不是单纯的巧合。
……这里是她总是和透衣见面的教室。
风间进到教室里,马上从里面将门锁上。
「我姑且确认一下,妳和君波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吧?」
「咦……?啊,嗯……」
「是吗……呵呵,我很高兴喔!啊啊终于,妳终于愿意理解了呢……!理解那家伙没办法让妳幸福!」
这个时候──
「──咦?等……不要!」
风间瞄准了璃菈的双唇。
千钧一发之际,璃菈躲了过去,即使没达到目的,风间面对璃菈害怕的样子仍然维持着爽朗的微笑,将璃菈压倒在教室窗边排列的桌子上。
「我喜欢妳,璃菈。」
「咦……」
「我从很久已就喜欢璃菈了……能让璃菈幸福的不是那个问题学生,是我才对。」
一直以来都尽量来者不拒的璃菈,只有在遇到告白时不会采取暧昧的态度。会诚实地传达,不喜欢的人就是不喜欢。
……应该说这个状况下不赶快拒绝的话,无法逃离这个困境。再这样下去有可能会被单方面侵犯。
「白姬?喂!妳没事吧!可恶这门……白姬!」
咚!咚!
透衣只是忠于自我地活着。只是讨厌他人对自己指手画脚,不会为了自己去危害别人。与此相比,风间将自己的想法当作这世界的正义、常识,甚至是秩序。
透衣同学……
那段关系要是被大家知道了,透衣和自己都会失去在这间学校的立足之地。而且也会影响自己的工作,如果变成那样,就不只是自己会受到影响,还会造成经纪公司和相关人士的麻烦。
──「……不喜欢的话说不喜欢就好了。」
「──我要宰了你。」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会……」
「──全部都是为了璃菈喔?把你们关在体育仓库里是为了揭发秘密。跟踪你们的约会是为了从他手中保护璃菈。散播传言是为了让璃菈清醒过来。跟老师打决斗的小报告是为了惩罚君波。」
璃菈挣扎着想挣脱。但面对男人的力量差距,情况一点改变都没有。在这个状况下,她才终于发现透衣一直尽量避免对自己做出暴力的举动。
听到这个声音,自己一直以来装作没看到,用面具扼杀、欺骗另一个自己,试图隐藏其存在的,自己真正的心情正要从心中破茧而出。从自制中获得解放,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下去,如此渴望着。
外头传来声音。而且是能填满心底的声音。
头部受到攻击对风间造成极大的影响,失了魂似的风间当场踩起软绵绵的脚步,透衣没有放过这个瞬间。
风间穷尽浑身力量的拳头,被透衣的反手拳轻易地拨开。
讲不听。听到风间过分的话,她再度体会到透衣贯彻自我的方式是多么光明正大的手段。
──「我认为,要换什么发型,和本人以外的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透衣……同学……」
风间突然脸色大变,压住璃菈双手的力道又增强了。
「不、不行……」
璃菈用仅存的力气奋力抵抗,拚了命地喊他的名字。
风间眯起眼睛,散发执着的眼神看向璃菈。
璃菈对透衣压倒性的强大感到傻眼。
「我全都知道喔?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了什么事。」
「那么妳应该怎么做呢?」
𫫇心的脸不断靠近,和透衣发生过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等一下……」
「救救我──!透衣同学────!!!」
这个声音是──
──咚砰────!啪当!啪当啪当!
「没关系,我知道的。所以现在无法理解也没关系。只要妳接下来可以喜欢上我就好,不,我会让妳喜欢上我的。」
风间的嘴巴距离璃菈的双唇只剩几公分。
啊啊,事到如今她受到无以复加的罪恶感苛责。
像是放弃作为人的某一部分,风间散发着疯狂的气息,死死盯着璃菈。
──「喜欢谁的心情、每件事想怎么做的想法,全部都是只属于白姬的东西!」
「我一直都很痛苦……只要看到璃菈和君波在一起,我的心就要碎了。这样璃菈不是会被抢走吗?璃菈会离我而去……不过妳还是像这样回来了。我不会再放开璃菈的手了。待在我身边,璃菈,希望妳可以跟我交往。」
……喀哒喀哒。
「骗人……为什么……你会……」
──却无法轻易交出这双唇。
风间的嘴角邪恶而缓慢地上扬。
最后浮现在璃菈心中的是自己的心情。那是只想见到他的迫切愿望。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要……!」
「……白姬,妳在里面吗?」
「(唔哇。)」
风间愤怒地举起拳头朝透衣袭去。他是认真地想要动手。
透衣同学──
「当然是因为我不喜欢风间同学……」
「……咦,怎么会……为什么?」
面对透衣不愿屈服的坚定内心,她趁虚而入强迫他屈服。将一个人当作自己的所有物一般对待。这是自己的丑态写照。
「我知……道了……我会听你的话……不要说出去……」
透衣的得意招式──后旋踢,正中风间的胸口,使风间往教室后方飞去。而教室后方是那堆──桌子叠起来的障碍物。
「什……」
没有放过这一瞬间的空隙,透衣再度从原地一跃而起,脚划出像是高处瞄准的弓箭轨道,一个回旋踢,脚背击中风间的头。
「不要,好可怕……你到底在说什么……?」
……透衣同学。
「等、等一下。对不起……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风间再次想要强吻璃菈。
「可恶……妳给我安静一点……」
透衣冷峻的眼睛瞪着风间。
面对冲击的事实,璃菈的声音忍不住颤抖。
自己对透衣做的事,和自己现在面临的状况没有两样。
「呜咕……」
「那也没关系。接下来会让你体会我的想法有多强烈。」
璃菈挣扎的脚踹中风间的腹部。只能趁这时候。相信一定能传达到,不论何时都在自己身边,不管什么时候都在背后推自己一把的他的名字,璃菈用尽全力大喊:
然后璃菈扼杀自己的心,从失去光采的眼睛流下一滴泪水。
「我喜欢妳的全部。可爱又美丽,是大家的憧憬,运动念书无所不能,很温柔,总是笑嘻嘻的,不会伤害任何人。根本是完美的女生。」
「所以我就说了对不起……」
「君波透衣……老是阻挠我……你已经被璃菈抛弃了!事到如今你哪来的权力!」
「难道你就有那个权力吗?白姬可不愿意啊。」
在那里的,是裂成两半,倒在地上的教室门板,还有右脚高举的──璃菈迫切期望的身影。
风间的脸逐渐靠近璃菈。
「你说『怎么谁都无法理解我的好意』吗?我认识一个家伙跟你一样讲了类似的话。那家伙也是烂透了。」
「不要害怕。璃菈只是没有搞清楚而已。妳只是不知道我有多为璃菈着想。和我交往的话对璃菈而言也有好处喔……」
「把你的手从白姬身上拿开。」
璃菈没有办法好好地组织语言。已经因为害怕而没有办法打起精神。况且这个对话真的有意义吗?就像在说接下来可能会中乐透,所以借钱也没关系一样。现在不喜欢他,所以无法交往,这么单纯的道理,风间正试图用歪理扭曲事实。
「不要!透衣同学!救救我!透衣同学!」
「怎么会……那都是风间同学……?全部……?我原本以为你是好人……」
「嗯,奇怪……打不开……奇怪了……」
风间压住肋骨十分痛苦。
透衣将举着的右脚踩在自己踹破的门板碎片上,瞪着风间。
「不是,不是这样……我不是说就算妳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只要接下来喜欢上我就好了吗?和我交往的话妳一定能变得幸福。我不会像那家伙一样给妳不好的回忆。即使如此也不愿意和我交往的理由……是什么?」
「──透衣同学……!」
「为什么?为什么妳没办法理解呢?明明我都说到这个地步了……」
然后风间如数家珍似的开始列举自己至今的恶行。
「好几次好几次!被那个男人夺走双唇……!可恶!我现在不赶快覆盖上去的话,璃菈会一直是被玷污的状态!」
接着透衣节奏轻快但力道沉重的二连踢击中了风间的两边腋下。
──「妳愿意的话,我很乐意奉陪。妳的确很让人火大没错……但总的来说,妳也是受害者啊。」
「这个混蛋──!──唔啊!」

爆炸般的音量让风间缩起肩膀僵在原地,视线离开想要侵犯的璃菈身上,转过头。
「欸,璃菈,我可以跟大家说妳每天都在跟那个问题学生接吻吗?」
堆高的障碍物因为风间接触的冲击而崩落,将风间活埋。
「住手!风间同学!」
就在这个时候──
「──那里的蘑菇头混帐。」
「啊啊……连这点妳都无法理解啊。那我也只好强迫妳理解了。」
「所以说我是为了璃菈的幸福着想……怎么谁都无法理解我的好意……算了,那我就让你搞清楚!」
明明接吻这件事,已经和并不喜欢的透衣做过无数次了。
风间埋在桌椅堆里,根本没办法回应。
「……死了吗?」
透衣盯着垮在地板上的垃圾堆,这么问埋在桌椅堆里的风间。
「开……开什么玩笑……我还可以──」
「是喔。」
这时透衣手一挥,拨开盖在风间身上的桌子。
「那就是揍得不够喽。」
风间的身体从桌椅堆中露出来,他用力地往风间的肚子踩下去。
「呃啊──!」
接着又连续踩了好几下。
「毕竟你、干了这么多、好事嘛?应该、有所、觉悟吧?」
「呜呃……呜啊……呜𫫇……好痛……好痛……」
「不要这种程度就在那边叫。赶快站起来啊。」
透衣这次抓住已经被修理得体无完肤的风间衣领,将他往教室的另一端丢过去。风间的背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像要呕吐的声音。璃菈的眼睛湿润,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正在被修理的是想要侵犯自己的对象,当然没有打算救他,而且以璃菈的力气也不可能抑制住正怒火中烧的透衣。
「你这家伙,原本打算对白姬做什么?」
「我、我只不过是想让璃菈幸福……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她反抗……因为璃菈被你洗脑了。」
「喂,你不要答非所问。你是真的想死吗?」
「明明只要成为我的所有物……我就能让璃菈幸福──」
「唔……!」
透衣因为这句话脸色大变,抓住风间胸口的衣领,瞪大眼睛怒吼。
我从吧台靠向厨房这一侧走到白姬坐着的那一边,在白姬身边坐下。
不可以造成透衣的困扰。
让白姬坐定位,我直接在学校制服外围上店里的围裙,然后洗手。
「料理只看表面的话,是无法了解的。必须吃下去,品尝过后,才能了解料理的精髓。就像人一样,不能以貌取人──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以为她指的是不可以用人的外貌判断一个人,但和妳相处过以后,我觉得我了解这段话真正的意思了。」
因为这个想法,思考不是往想说什么,而是往该说什么的方向而去。
谢谢你原谅这么任性的我。离开你身边我才发现,自己还想继续跟你撒娇。
白姬将汤匙轻轻划过米布丁,舀起来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
正因为璃菈知道透衣的处境和人格,透衣的话沉重地渗入她的内心。
「……?」
「莓跟我说了。是她自己跑来跟我说的。从她主动说出口来看,其实她心里也很在意妳吧。」
透衣害羞地搔了搔头。
「……米布丁啊,是混合米和牛奶做出来的。很厉害吧,竟然把米和牛奶放在一起,明明听起来是很难吃的组合,只要经过料理尝起来就会很美味。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在吃之前就因为听说是米做的,犹豫了很久才敢吃。但真的很好吃,是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的滋味。那时候那位主厨对我说了──」
「透衣同学……」
「……嗯。」
接下来要准备白饭。在不锈钢的洗米篮中清洗米粒,冲去杂质。
白姬愣住,看向我。
「白姬。」
「妳坐吧台的位子吧。」
首先准备香草籽。用刀子切开香草豆荚的两端,再纵向切开豆荚。打开豆荚后,用刀背把里面的香草籽刮下来。
像是要掩饰自己湿润的眼睛一样,白姬又含了一口米布丁,吞下去以后,用颤抖的声音开口:
「……让妳久等了。」
「好吃吗?」
「很甜……」
风间抱着肚子,摇摇晃晃地离开教室。透衣望向入口,这才发现狭隘的教室因为门口大开而照进刺眼的光芒。
「这是……」
「没错。进来吧。」
「……Maison?」
我将手肘撑在吧台上,盯着自己做的米布丁。
我把白姬带来Maison。
透衣说完,叹了一大口气,将风间往旁边随手一丢。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有人只要吃到厨师制作的高级料理就很幸福,也有人觉得享用家人下厨的料理是最幸福的时光!有人觉得不用为金钱烦恼就是幸福,也有人觉得随处可见的平凡日常就是幸福!白姬的幸福是要由她自己去寻找的!轮不到你来对她的幸福说三道四!」
◇
对不起躲着你。但我不想看你痛苦的样子。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只好远离你身边。
将小锅中的成品装到小碗里,并在大碗中准备好冰水,把小碗连同调理中的甜点浸泡在冰水中冷却。
「……快滚。」
「……好。」
「我现在觉得,人不是表面上看到的就是一切。脑袋里的想法、心理怀抱的情感、更深处的本质,这些都没办法只透过表面了解。必须要透过对话、相处,实际深入品味过后才知道──就像妳一样。」
我看向白姬,她也朝我看过来。看到她的视线终于射向我,我开心地笑出来。
「……妳有受伤,还是被做了其他事吗?」
透衣喊出强烈的话语。将璃菈的幸福有多珍贵,当作自己的事一样愤怒。
厨师在将料理端上桌时,总是饱含着真心诚意。
「不要一直为了别人去做事。更单纯一点也没关系。就像吃甜食,觉得很甜的妳一样,妳现在在想什么、想怎么做。我想要知道。」
「他、他跟我告白……我拒绝了,结果他就压住我……那个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做的所有事……就拿那个威胁我……」
透衣头也不回,只是问璃菈事情的经过。
其实应该要花时间慢慢炖比较好,但又想到不能让白姬等太久,我只煮了十分钟就关火。
「好、好的。我开动了。」
我一边回忆过去,一边摸耳朵上的圣母像。
光线打在透衣身上,他转身面向璃菈。
我的手贴上白姬的脸颊,身体往前倾。
「我听到你因为亲吻这个筹码听璃菈使唤……还有你们已经订婚的事……」
「这道料理,是以前我跟妳提过的厨师曾经做给我的甜点。」
「幸福这种东西她自己就能看着办──!」
我盯着没有平常得意的样子,很安分的白姬,开口说:
「──这是『米布丁』。」
我亲吻了白姬。
「……白姬,妳接下来有空吗?」
从连接我房间那一侧的玄关进去,先经过房间再下楼到Maison。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比较好……我觉得,透衣太辛苦了……但又想到爸爸的苦衷,就很混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对不起……对不起……」
「可恶……」
「……还问我什么,今天的分。不是妳说的嘛。等有一天由我主动亲妳。」
将洗掉杂质的米粒放入小锅中,撒上砂糖,加上刚才准备好的香草籽,浸泡在牛奶里,一边盯着锅子一边炖煮。
「──妳差点就不能嫁人了。」
「……这家伙没救了,讲了也听不懂。白姬,他对妳做了什么?」
「妳是因为听莓说了那些话,才和我拉开距离的吧?明明自己也有家里的苦衷,到底有多滥好人啊。」
「太好了。很甜吧?」
「……嗯。」
面对透衣的玩笑话,璃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没、没有。没事,他还来不及对我做什么你就来了。」
「是、是我错了……拜托你放过我……」
白姬照着我说的,又吃了一口米布丁。
「……知道了。要是你因为被我揍这一顿而心怀怨恨,把事情都抖出来,我和白姬都会很困扰。如果你能答应会保守秘密,还有今后不会再靠近我和她,今天就放你一马。但如果没有遵守约定──我就真的得杀人灭口才行了。」
「尝尝看吧。」
「谢谢妳在我发烧的时候照顾我。托妳的福我好起来了,店里的事也顺利解决。」
我端着完成的甜点,回到白姬等待的吧台。
「……不行。我不是可以这样说任性话的人。我不想再给透衣同学和莓添麻烦了……」
那是一个只是把嘴唇压上去,技术很差的吻。但白姬的嘴唇因为米布丁的关系,尝起来很甜。白姬的身体微微晃动,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
「所有事……?喂,你知道多少……」
白姬一脸不可思议地来回看着我和盘中的料理。
想说的话有很多。
不过这只是自己的杞人忧天。面对没办法好好组织想说的话,几近崩溃的璃菈,透衣只是温柔地笑了。
明明想这么说,璃菈却在心里压抑住想说真心话的自己。
我话一说完,白姬的眼睛就湿润了起来。
白姬停下手边的动作,认真听我接下来说的话。
「咦──嗯!」
「你怎么会知道……」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反正就算说了,白姬大概也会勉强自己装出没事的样子,不愿意说真正重要的话。
「呜……什、什么……这个吻……咦……?」
「这就是白姬的心情喔。」
温度降下来以后,就可以摆盘了。在上面依照我自己的喜好点缀草莓果酱和薄荷叶,旁边放上小汤匙,完成。

「白姬,妳再吃一口看看。」
回家的路上,和白姬之间的对话仅此而已。
「就是这个。」
「那就好……我说,妳在躲我对不对?」
「如果妳是因为不想和我结婚和我划清界线的话,那倒没关系。但是为了我所以划清界线这种事妳不用做。我是被妳影响了,被妳的温柔影响。就像妳对每个人都很温柔一样,我也想对妳温柔。我现在是这么想的。」
我用连帽衫的袖子轻轻擦去白姬脸颊上的泪珠,盯着她的眼睛。
「只要还有跟妳的这个吻,我就是妳的仆人,而我没有权利拒绝,对吧?」
「要是我待在透衣同学身边……会妨碍到透衣同学的梦想喔……?」
「没关系。」
「会说很多任性的话喔。」
「说出口不就好了。」
「透衣同学……我……我……」
才刚帮她擦干,白姬的眼泪马上又像水坝溃堤一样满了出来。
「我想要和透衣同学待在一起……!」
白姬从椅子上站起来,抓住我的胸口哭着说:
「我想要和透衣同学待在一起……!只有在透衣同学身边也好,我想要做回真正的自己……!我想要实现心里真正所想的事……!透衣同学,拜托你……不要离开我……!」
我的手腕轻轻绕到白姬身后。就像我感冒的时候白姬为我做的一样。
「照妳想要的做就好了嘛。」
被冠上完美、优等生这些代名词的她,真面目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不甚完美、任性的女孩子。
一下生气,一下笑开怀,一下子又像现在这样哭泣,富有感性,喜欢奶茶,有时毒舌爱说笑,喜欢捉弄人,纯真又小孩子气,意外地会抱怨小事,随便又爱装模作样,但又没办法放着遇到麻烦的人不管,对他人强势不起来,最终还是会勉强自己微笑,笨拙又没办法随心所欲,比当事人还要更看重对方的烦恼,却又无法对别人说出自己的烦恼,其实很依赖我,她就是这样的普通人。
虽然我擅自认为她和我完全不同,但其实白姬也和我烦恼着一样的事。
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是这样。
我回想起这些事,温柔地抚摸白姬的头发。
「妳这头短发,姑且不论理由,不就是因为妳想要剪所以剪短的吗?」
白姬听我说完,大概是听懂我的意思,点了点头。然后放开我,重新在椅子上坐正,用手背擦去自己的眼泪,吸了一下鼻子,开心地露齿一笑。
看到漂亮的脸得意洋洋的样子,我才发现自己又被这个小恶魔给骗了。
因为这个笑容就是如此珍贵。
「这个甜点,很甜很好吃喔。」
我的手轻轻梳开白姬的头发,白姬则是埋在我的怀里愈哭愈凶。
「呜……呜哇────!谢谢你……!谢谢你……!」
「我可没有说过要『放弃梦想』。我绝对会守护Maison,所以妳也拚尽全力不要放跑我吧。」
「咦……?什么意思……?是因为我想剪才剪的喔……?」
看来我想说的话成功传达给她了。我了解了一直以来最想知道的白姬的想法,现在这样算是了结一件大事吧。
好吧,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就吃一口。
「我第一次和妳讲话的时候就想说了,但一直没能说出口。」
「……我知道了啦。」
「……我比较喜欢妳这个发型喔。」
「啥?没关系啦,这是为了妳做的,妳把它全部吃完嘛。」
「哎哟,不要害羞嘛!料理就是要跟人一起吃的时候最好吃!来,张嘴~!」
白姬一边说,一边用汤匙舀了一口米布丁,送到我面前。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说要恢复原样。那么接下来还要让你继续听我的话,不会让你放弃改过向善喔。做好觉悟吧,透衣同学?」
白姬趴在我的胸口,抬头看向我。
──我眼前的汤匙转了一个发夹弯,送进白姬嘴里。
「妳这个……」
「咦?啊,那就好。」
「嗯……?」
白姬又尝了一口米布丁。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享受。现在的我只要看到这个就满足了。
「哈哈哈……嗯。我也要谢谢妳,真的从妳那里得到了很多……不过我们这下子就打平了。」
「原样是指……?」
「我果然不想跟妳结婚────!!!」
然后我再次落入同样的陷阱。
「难得你为我做了,透衣同学也吃一口嘛。」
已经完全恢复精神的白姬看着忍下屈辱的我,脸颊噗……地鼓起来,忍住笑。
已经完全恢复精神的白姬,幼稚地鼓起脸颊。
在这个女人──白姬璃菈的面前,我究竟能不能成功守护Maison,又或者是踏上完全不同的道路,都还是未知数。但我现在能说的只有一件事。
「谢谢你,透衣同学!接下来也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啊、啊────……啊?」
白姬一口接一口吃着米布丁,开口跟我说感想。
「嗯,来,啊──」
虽然现况变成Maison接下来会怎么样还是未知数,但现在这样就好了。这个笑容不应该因为我的任性而消失。
「表情真狼狈。」
「妳照顾生病的我,还帮了店里的忙。我也从那个变态手里救了妳。这样子我们就互不相欠了,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会恢复原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