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约会
《这份恋情,合你的口味吗?》 · 优汰 · 1.3万 字
刚进入小学的时候,透衣曾经遇到霸凌。
「也、也让我一起玩嘛……」
仰望着游乐设施上的男生们,幼时的透衣用手背抹去眼里的泪水。
透衣因为父母的教育方针,一直以来都忙着上各种才艺班,根本没有时间可以和同侪玩在一起。就算趁着才艺班之间的空档跑去找同龄人玩,也因为透衣本身不擅长和人打成一片,要加入已经形成的朋友圈对透衣而言难度又更高了。
「你总是一个人,才不理你~!」
「赶快回去啦!」
「呜哇!」
被小朋友们从上方用玩具球丢,透衣只好逃离现场。
「「「哈哈哈哈哈!!!」」」
小孩子们天真无邪又残忍的嘲笑回响在蓝天之下。放弃和孩子们一起玩的透衣只能一个人默默地离开公园。透衣从这时开始就总是一个人。
但对这样的透衣而言,有一个唯一的期待。
没错,这种时候就去店里。去店里肯定能见到那个人。
那是透衣每天必做的事,也是每天期待的事。
透衣没有回到一个人也没有的家里,而是前往父亲经营的,叫作Maison的店。
到达店门口,透衣垫起脚尖转了转门把,打开门后,这时正在进行开店准备的卡谬注意到门铃的声音,走出厨房。
「透衣?哎呀,怎么哭成这样。」
「卡谬小姐……呜、呜哇────!」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又被欺负了吗……」
卡谬用温暖的怀抱抱住了透衣。她只是温柔地来回抚摸透衣小小的头顶。透衣很喜欢卡谬怀中的温暖。
被人的暖意环绕,透衣终于恢复平静。
「嗯,你还满老实的嘛……算了,下次再睡觉的话可不会放过你……」
白姬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苦笑着说明理由。
「我说妳……不要按个肩膀就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好不好……」
「呜呜~明明阿姨那么努力做给透衣吃……」
「嗯!」
获得白姬的赦免,我终于可以停下劳动的双手。唉,终于可以休息了。再继续听白姬生动的娇喘声也不是办法……
睁开眼睛,话说现在还是日本历史的上课时间。
为什么事到如今会梦见这样的梦呢?
眼看透衣没有被自己的话说服,卡谬思考了一下,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主意,握拳往自己的手掌敲了一下,笑着问透衣:
「……好好吃!这是什么~!」
面对白姬尖锐的口气我畏缩了。如果是她的话,真的有可能叫我吞针……
「Dessert?」
「咦,喔……哼~我竟然一下子没认出你。你在学校里很显眼,但走在路上的话即使是透衣同学也很普通嘛。」
「啰嗦。反倒是妳……」
钟面上的指针指向那家伙指定的十一点前五分钟。
还年幼的透衣不了解卡谬的话中含意,将刚才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后,开口问了另一件事。
白姬转动变轻松的肩膀开口问:
「……嗯。」
但是约会?不对~才没这么简单。说得很好听,但实际上绝不是这么愉快的事。要是和这家伙一起出门,一定又会被呼来唤去,被耍得团团转。
「对吧?太好了。这是我出生长大的故乡甜点喔?在日本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吧?」
「哎呀,才没那回事喔?不是都说人不可貌相吗?」
「……我、我不要!为什么我得和妳去约会──呜欸。」
白姬盯着总是维持得很漂亮的指甲,再次问相同的问题。
「Dessert是法文中甜点的意思。」
「你就当作是被我骗一次,试吃看看嘛?」
面对投降的我,白姬简单扼要地说明目的。
「对呀?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空。」
我总觉得她应该已经到了,于是走向纪念钟的另一面,果然白姬已经站在那里。和我擅自认为她会提前到的想法不谋而合。
「呼~啊,肩膀不用按了,谢谢。」
「就算你这么说。就是忍不住嘛……嗯……♡」
「料理只看表面的话,是无法了解的。必须吃下去,品尝过后,才能了解料理的精髓。就像人一样,不能以貌取人。透衣愿意好好品尝料理,让阿姨很高兴。」
就在准备要顶嘴的时候,我踩下了煞车。
但是出现在透衣眼前的甜点和想像中相去甚远。小盘子上装有像是喂给猫咪吃的,撒了巧克力粉的牛奶。
「抱歉,妳等很久了吗?」
我身上穿着在二手店买的,不知道写了什么但很可爱的黑色乐团T恤,衣服下䙓扎在牛仔宽裤里。鞋子是运动品牌的白色厚底运动鞋,很普通的搭配。
肯定又要丢给我麻烦事……我才不想连星期六都在跑腿!
「已经没事了,好吗?」
「──波!君波!」
「才没骗妳。我是真的很忙……」
米粒浸润着冰凉的牛奶,咀嚼的时候在口中溶化出砂糖与巧克力的甜味,很合喜欢甜食的透衣的口味。
是她说有事要找我才来的,没想到才刚到就被白姬命令「帮我揉肩膀」。因此我现在正在帮她按摩。
「透衣最喜欢甜食了对不对。我马上去做,你坐着等我喔。」
「很好!」
完全停下泪水的透衣,努力爬上店里吧台的高脚椅,还踩不到地板的小脚晃呀晃地期待着甜点。
黑色细肩带小可爱加上白色落肩的长袖衬衫,裤子是刷破的蓝色牛仔窄管裤。脚上穿着咖啡色的凉鞋。
「你明天有空吗?」
透衣对端到眼前的甜点失望极了。米是作为主食的饭。而米和牛奶这极不相容的组合也削减了透衣的食欲。再加上上面还有巧克力粉,竟然是撒在米上面的巧克力粉。
干劲这种东西是想认真的时候才会有的吧。我可是以厨师为目标的人耶?过去的人发生什么事和我的未来有什么关系?我放眼的是未来而不是过去!唔哇,讲出这种话的我也太帅了吧……迷死人了……
◇
「啊?吵死──」
「嗯!吓了我一跳!」
白姬用不像是女生会有的力气捏紧我的下巴,挤扁我的脸颊。
「甜点?我要吃~!」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我、我才没空……」
──
「怎么可能,才不是。」
迷乱的全校第一优等生。明明只是揉个肩膀而已。
「约、约会……妳是说男女两人外出的那个约会?」
「你会去吧♡」
「它的名字是──」
「米~?这样不是甜点~!」
「明天我们要去约会,就请你多多指教喽。」
原来如此,我能够理解这个理由。的确像是那个一副好人脸的大叔会想出来的主意。
「好~下次如果再发生一样的事,阿姨就去把那些小鬼们都揍一遍!」
「……约会?」
「啊……再……再大力一点……」
卡谬看着沉迷于甜点的透衣,眼角因为开心而下垂。
「爸爸说不如试试看如何?他说只有待在学校里相处的时间不够,难得放假,应该好好增进感情。」
「这个一颗一颗的是米喔?」
我按照抖S姬的吩咐,在午休时间来到旧校舍的老地方。
「遵命……」
就像是要赶上我沉浸在过去时溜走的现实时间,我努力将板书抄到笔记本上。
「这个甜点的名字叫什么啊?」
「然后呢?妳只为了揉肩膀就把我叫来喔?」
透衣用汤匙舀了一勺又放回去,舀了又放回去,犹豫着到底该不该放到嘴里品尝。
透衣用卡谬为他准备的汤匙舀了一口闻起来像牛奶的汤,却发现那不是液体,而是接近固体的食物。
这酸酸甜甜的词汇让我起鸡皮疙瘩。
「你老是在上课的时候睡觉,你到底有没有干劲啊?」
「……打工前的时间是有啦。」
「来,久等了!」
虽然不太会形容,她脸上的妆容也给我一种费了很多心思的感觉。仔细看的话也会发现她还有编发,充满光泽的卷发绑成公主头。肩上斜揹的黑色名牌邮差包也呼应了她大小姐的形象。
「对……呜,嗯……很舒服……果然,男孩子的力气就是大……♡」
「对、对不起……」
「咦~……感觉卡谬小姐会输……」
「咦~好像不好吃……」
是之前因为耳环大发雷霆的臭老师,近藤。
我奋笔疾书,在将脑袋里的内容抄写下来,为了抄下个部分而抬起头望向黑板时,突然想起刚才梦里出现的,令人怀念的脸庞。
◇
「啥?妳……明天不是星期六吗……又不用来学校。」
约会当天,我走向会合地点,Maison附近大型商场里的机械式纪念钟塔。
虽然看过她穿制服和礼服的样子,私服穿搭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了!透衣,你要吃Dessert吗?」
因为我看到了。放在手边,原本应该要抄笔记的笔记本上,抖S姬叫我抄的板书只抄到一半,然后坐在教室正中间的抖S姬正两眼发光死死盯着我看。
透衣虽然还是个孩子,浪费卡谬用心的成果还是会良心不安,于是他下定决心,一鼓作气将甜点含入口中。
遵从S姬的指示,我按压着娇小又柔软的身体。每次我移动手掌,就陷入忘我的快乐中的白姬散发着色气……
「大力……?这、这样吗……?舒服吗?」
「你骗人。」
「哇!咦,这是什么?」
「……怎样?」
「没什么……妳这么用心打扮是发生什么事了?」
白姬对我的疑问差点表演了一个从膝盖崩落的综艺摔,一边叹气一边瞪着我说:
「好歹是约会,当然多少会努力打扮一下啊!你就没办法更直率地称赞人吗?」
「啥……?等一下,喂!不要丢下我啦!」
哼!生气的白姬不理睬我自己先走,我只好一边流下冷汗一边跟上她的脚步。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
第一站我被她带到电影院。来电影院似乎是总之只要乖乖坐着就能打发掉两个小时,这么一个跟未婚夫妻约会格格不入的理由。
「我看看……虽然看什么都行,你有想看的电影吗?」
站在壁报前面,白姬将问题丢到我身上。
「呃……那这部好了。这部动画电影最近好像很红。我原本打算找时间自己来看的,刚好趁这个机会──」
「啊──我对动画没兴趣。」
「妳刚才不是说看什么都行吗……」
我一边感到烦躁,一边叹着气将决定权还给主人。
「不然妳想看哪部?」
「我想看这个。」
白姬毫不犹豫地指向看起来很不妙的恐怖电影。
「咦,妳认真的吗……妳竟然喜欢这种喔……一点都不可爱……」
「干么,你不敢看恐怖电影吗?明明长着这个外表?」
「才没有……只是有点不合我的口味而已……这跟外表没关系吧!」
「我的朋友们都不敢看这种电影,所以都没办法看啊~而且你想想看,一个人去电影院不是很怪吗?」
「哈哈哈,要上去才知道耶。」
又来了──耍脾气模式。不过这次我也被气到了。
「什~么约会啊,妳这个家暴抖S──唔……」
「唉,那我要这个草莓圣代。」
「啊,爆米花麻烦做咸的。」
在我的叹息之后,白姬率先选择的是──
「我讨厌红豆馅。那种厚重又黏牙齿的口感不合我的口味……有不喜欢的食物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我也是个人啊。」
「是吗?妳能开心真是太好了。」
「……胆小鬼。」
我刻意跺脚将脚步踩得很大声,离开了甲板。
「喂,仆人。」
◇
「不是你说什么都好的吗?」
「好、好痛!咸的!拜托请做咸的!就当作是救人一命!还是干脆往这家伙撒盐巴好了……」
「随便,我也没什么要买的……」
「那么,那间牛排馆呢?」
结果无法反抗暴政的我道歉后,由白姬决定接下来要吃的餐厅,从连通道往有美食街的那栋移动。商场里一栋一栋高低参差,色彩缤纷的建筑像村落一样坐落。三层楼的街屋风区域内除了餐厅以外,还有杂货店、娱乐设施等,种类五花八门的店面。
明明我这么为她着想,这家伙却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感受。
因为店里卖得比较贵,在我随便乱晃试图寻找自动贩卖机时,不经意走出了园区的尽头。就在我想接下来没路走想要折返时,可以了望街景的摩天轮便映入眼帘。入口处排着长长的人龙,有家族也有情侣。
「所以我不是说过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
「喔,那么一个冰红茶加鲜奶、一个可乐和一个爆米花,甜的。」
「爸爸、妈妈!我好期待!」
「啥?那……那间中式餐厅怎么样。」
就在我想要靠大声说话强行夺回决定权时,白姬用凉鞋的鞋跟狠狠地往我的脚尖踩下去。
「啊,那看起来也不错。我两种都想吃。对了!你草莓圣代分我一半嘛!我的白玉红豆也会分你一半!」
「啥?什么都不要的不是你吗?说什么不合你口味,要不是因为婚约,我才不想和你来这种地方啦。」
我的肚子吃了一记拳头。
理所当然,这种观光设施只会充满来享受欢乐的人,像我们这种吵起来的一个都没有。一定是因为每个人心里都会为对方着想。相较之下,我们只是一直在起冲突。
「那是因为妳一直说这个不要、那个不要啊!」
就在我们谁也不让谁,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这才发现聚集了周围不少的视线。
「啥?喂,等一下……」
「透、透衣同学……」
顺带一提,白姬神色自若,甚至还开始捉弄害怕的我,电影播到一半,一边说着「你看,现在是很恐怖的段落」,一边硬是把罩在我脸上的手扳开。她那抖S的模样比恐怖电影还要恐怖。
冷静下来之后,我开始觉得我们有些可怜。面对眼前的男男女女,我心里只有羡慕的情绪。
「……白姬。」
「你应该知道吧?自己的立场。」
「哈哈哈,真是抱歉,我只有一个人进过电影院。正好,我就陪妳一起看,看妳还能不能说出刚才的话。」
「什么嘛……真没诚意。那这里好了。」
「……咦,你在生什么气啊?」
「是的……没错……」
「妳不用再问我了,反正妳会决定不是吗?明明我都心不甘情不愿地陪妳了,结果妳这个也不要,那个也不要,什么都不喜欢。我已经受够了。」
我一边承受着来自帮我装了咸爆米花,救了我一命的店员怜悯的视线,一边和白姬两人进入影厅。
「……糟透了。果然我没办法和你这种不良少年好好相处。难以置信。」
「要妳啰嗦!」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风间。」
「「唔唔唔……」」
「……那不然去吃饭?今天只吃了爆米花而已。」
可恶……
「我要这个白玉红豆圣代~听说这里的圣代很有名。」
「你有特别想吃什么吗?」
「就是说呀。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我们家?」
「好、好的……马、马上为您准备……」
但我又没错。
「我又没错。」
「你到底有多自我中心啊?真是难以置信!」
「说没关系、无所谓的不是你吗!」
「那现在就取消婚约啊!这样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吗!干么事到如今才一副在陪我演戏的样子啊!被迫陪妳演戏的是我耶!」
白姬拉着我穿过巷弄,来到港口边的木造甲板上。在这上面可以将半岛上的椭圆形饭店建筑与港口边停泊的邮轮等港口景色一览无遗。但现在不是看风景的时候。
「……都是你害得我们很显眼。」
「我怎样都好,可不可以随妳开心就行了……?」
白姬提出选项。不论是精神还是物理上都到达疲劳极限的我,用不高兴的脸回她:
「感觉量很多。我不喜欢分量大的食物。」
结果我拿着在游乐场里的自动贩卖机买到的奶茶,走回刚才通往甲板的小路时,听到白姬在跟人对话的声音……那是,那家伙。
刚好下一个场次就快要开始了,我们到餐饮部买爆米花和各自的饮料。在柜台,店员问「需要什么?」时──
她用尖锐的眼神瞪向我。
气氛糟透了。那之后我们之间也没有其他对话,默默地吃完午餐,结帐时白姬划清界线地说:「就算是仆人,我也不会叫你帮我出钱。」锱铢必较地各出一半。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圣代钱可不可以也半价就好。
「我讨厌中华料理。」
「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白姬没礼貌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是她扮演S姬时不会有的样子。说完「休息一下……」之后,就靠在甲板的扶手上,开始眺望景色。
白姬察觉到我的变化,摆出质问我的态度。
伴随着不自觉提高的声量,白姬的语气开始不耐烦。
「原来不是只要甜的什么都好啊……对了,那我会替你把白玉红豆圣代全部吃完,你的草莓圣代要分我一半喔。」
太厉害了,这家伙不喜欢或讨厌的东西也太多了吧。就算她哪天说出「我不喜欢现在的这个世界」这种征服世界的大魔王台词也不奇怪。
「自我中心的是妳吧!今天有任何一件事听过我的意愿吗?」
「饭回家吃不就好了。我自己做的还比较好吃。」
「接下来要做什么好呢。对了,要看衣服吗?」
「奶茶。」
「咖啡厅……妳不是要吃午饭吗……」
这家伙是怎样啊,明明在我面前总是恣意妄为的样子,有大众目光的地方就会在意形象啊。而且她不是讨厌任性吗?今天从头到尾就她最任性啊。
电影结束后,我快步走出影厅想甩开拿我开玩笑的白姬。
风间得意地拨了拨浏海,站到我面前挡住白姬。
我喊了白姬的名字之后,旁边那个高挑的蘑菇头男子转过头来,确认了我是谁,然后瞪着我看。英雄登场让我这个坏蛋相形失色。
「咦,明明红豆也是甜食?而且你作为厨师竟然还挑食,这样可以吗?」
「爆米花我们买一个小份的一起吃就好了吧,反正应该也吃不完。然后我要冰红茶加鲜奶。」
「我说你呀?这是约会,你有听懂吗?」
白姬无视了我的抱怨,伸手翻阅菜单。
结果只是我的圣代会被抢走一半啊。名义上是午餐,实际上我在咖啡厅吃到的只有半份圣代。而且还是圣代一上桌就被从上半部拿走一半,我吃到的只有下半部的一堆奶油跟玉米片。不是说自己食量很小吗?不要跟我抢食物啊。
「啊……你、你过来这边……」
「我是第一次约会这么开心!」
出了店回到巷弄时,白姬再度开始犹豫下一个目的地。我一个字都不会吭,反正决定权也不在我。
「啥?妳擅自插什么嘴啊!我要吃甜的!电影都让妳选了,爆米花的口味让我选一下是会怎样!我绝对要吃甜的──啊!」
「啥?我不喜欢红豆馅……」
「这是约会,对吧♡」
「关我屁事啊……」听到她这么说,我的火气也忍不住上来了。
「唉,已经没事可做了……喂~透衣同学~是男生的话好歹护花一下嘛~」
不管怎么说,一直以来都是因为我没有反抗才能保持相处时的平衡,此刻我反抗的话,我们两个就又要起冲突了。
因为太害怕了,我全程都用手遮住眼睛,从头到尾只观赏了自己的掌纹。
「我刚好和班上同学来玩,就遇到了你和璃菈。如果你们气氛很好我还能理解,但看起来像在吵架,璃菈看起来也不是很开心。所以我邀她要不要加入我们。」
风间低头看白姬的表情。
「璃菈,已经没事了。」
「那个……嗯,谢谢你。不过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高兴了──」
「君波,你真是差劲透顶。你本来就是只要自己开心,就算伤害到周遭的人也无所谓的不良少年,现在竟然还一意孤行地伤害愿意搭理你的璃菈。真是不可理喻。在班上被孤立是你活该。」
「为、为什么我得被你说成这样啊……」
明明只要像平常一样顶回去就好了,此时此刻我却生不出反驳的话。
风间用和对我完全相反的温和态度,将手搭在白姬肩膀上说:
「已经够了,璃菈。璃菈太温柔了。再继续理他、包庇这种坏人只会害妳自己受伤而已。就到此为止吧。不要理这个不良少年,来我们这边吧。」
「咦……?」
「这样比较好不是吗?其他人也会过来喔。他们现在在北边的购物中心那里。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样的理由,继续把时间花在不良少年身上太浪费了。来我们这边会轻松很多喔。」
「但、但是……」
「就算帮他说话,这家伙也只会说『我又没错』,永远都那么自私。把不良少年的事忘了,来我们这边吧──反正这家伙肯定死性不改。」
风间的话刺中我的心。我为了转移注意力摸了摸耳朵上的耳环。
之前被我回嘴到无话可说的风间现在反过头来将我一军了。我几乎要输给一直以来瞧不起的风间。不,要论上下的话,我才是那个比较低等的人。
我摇摇头抹去脑海里的事实,绞尽脑汁想该如何将白姬留住。
如果在这里放白姬走,她一定会去风间那里。我很清楚白姬的个性,对我就算了,她对谁都很温柔,不会拒绝他人。不对,是无法拒绝别人的女孩子。
──「料理只看表面的话,是无法了解的。必须吃下去,品尝过后,才能了解料理的精髓。就像人一样,不能以貌取人。」
──原来如此,这句话的意思是……
「……白姬,对不起。」
「……走吧。」
虽然我也不是特别擅长夹娃娃,如果是公主想要的,作为仆人的我也只能使命必达了。唉……我对于开始习惯仆人地位的自己感到可悲。
我出声道歉,白姬则叫着我的名字转过头来。
「搞不好意外好夹也说不定……啊。」
白姬用可爱的声音回应。我听到她的回答后抬起头,看向白姬。
「我没道理要被风间说教。但我也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但只有我想要继承Maison的想法不是任性而是意志──如果想要说服她这个正当性,那么应该从了解她「讨厌的事」开始。
提供协助的店员为我拍手祝贺,反而让我更深刻地体会到自己的没用。拿到奴奴啾时,白姬刚好回到我身边,看来她没有看到店员辅助我的过程。
评价不怎么样。也是,女生应该比较不喜欢这种游戏。
「等等,我快夹到了──咦,啊,是。」
「嗯……」
总之我先邀请她一起玩射击游戏。她应该没玩过,应该不会第一站就说「很无聊」然后打回票吧。
但现实没有这么简单。夹起奴奴啾的冲击力让玩偶从爪子脱落直接掉下来。
坚持自我,不论在现在还是未来,都是我心中不可能改变,无比正确的信念。
「……谢谢。」
好、好丢脸……当初不要爱面子说帮她夹就好了……
不过我本来就没有觉得一百圆就能夹到。
「恭喜您!」
寄托着希望白姬能那样做的一丝期待,我将自己的心意化作言语。
「……给妳。」
「呼~果然玩起来很爽耶,这个游戏。」
「……不想要的话直接拒绝就好了。」
「透衣同学太弱了吧~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嘛~」
「是的……您似乎苦战了很久……可以透过将玩偶放到比较好夹的位置……」
「可恶……为什么……」
「对不起,白姬。明明难得假日,还跟妳吵架。我只顾着自己,没有考虑到白姬怎么想、希望我怎么做,没有试图理解妳的想法,还自以为是地做主意。妳大概……不对,妳一定玩得不开心吧。」
「等一下,璃菈?为什么要执着于这样的男人。璃菈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他可是不良少年耶!」
「真的可以吗?」
但我只顾着重视自己的想法,而没有顾虑到白姬的苦衷与心境。这样不是坚持自我,而是强迫别人配合我的自私。这种愚蠢的举动和我至今遭受到的待遇没有两样。甚至可以说和那个笨蛋老爸一模一样。
这时白姬离开风间,朝我走来,拿走我手里的奶茶,然后转过头坚定地对风间说:
「透、透衣同学?没关系啦……」
「请问您需不需要辅助……」
白姬拉起我的手,我们一起离开了甲板。
我不断地挑战,奴奴啾也不断从爪子中逃走。
白姬的反射神经异于常人,我只能一味地防守。面对只能在洞口前努力防守的我,白姬靠着连续攻击在无失分的状态下连续取得五分。强豪对上弱鸡的结果。
怎么连这种事都这么擅长啊……到底S级到什么程度。
「好,我知道了。我夹给妳。」
「喔喔,那个啊……好啊……」
◇
风间见缝插针,但我只是笔直地盯着白姬看。
风间愈说愈激动。
到最后我连把奴奴啾抓起来都办不到。
「透衣同学……?」
「还、还是您想自己夹就好了呢?」
玩过一轮以后。
但对此,白姬只回了一句话。
因为我的提案,我们决定晃去刚才买奶茶的游乐场。我能够提议,然后让她玩得开心的也只有这些了。在我还有朋友的国中时代,游乐场是我经常去的地方。
「是我造成白姬这么多困扰。我没有资格可以对妳说『不要去那边』。我也很清楚自己没有立场对妳说那样的话。」
然后再次投入百圆硬币。我到底在干么啊?
「所以白姬现在想怎么做,不是由我或这家伙,而是希望妳自己决定。选择其中一方,然后抛弃另一边吧。如果白姬愿意原谅我的话,我不会再让妳伤脑筋了。我会尽全力让妳今天可以玩得开心,一举一动都听妳吩咐。」
「那大概是因为妳太强了……」
「好的……」
「对不起,白姬。是我的不对。」
「你还真是洗心革面了呢。」
「啰……啰嗦。妳不要动。」
「嗯,即使如此也没有关系。因为这是我的决定!」
「一百圆我出。」
我和白姬的自我在这样的状况下起了冲突,今天的约会当然不可能顺利。
「嗯……」
「夹娃娃机啊,妳想要这个吗?」
白姬有些冷淡地辩驳,嘴角却微微上扬。
「咦?没、没有啦,我只是好奇……」
「下、下一个!妳想玩什么!」
「……抱歉。」
「……好啦好啦,真是抱歉了。」
「没什么……我不过是用消去法而已。」
我明明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主张强烈,主张没被接纳时就心生不满,一旦轮到自己被拒绝说不喜欢的时候,却无法接受对方的拒绝。这样的我才是白姬或风间所说的,自我中心又任性的男人。
明明说要交给她选择,我还是向她道谢,白姬听到以后握紧了我的手。
「辅助……?」
「君波……你事到如今想做什么!」
时间和百圆硬币逐渐流逝……不知不觉已经就投了三千圆左右。回过神来才发现白姬大概是腻了,开始东张西望别的机台。
然后我再度投入百圆硬币。即使没有抓到奴奴啾本体,爪子只是稍微碰到,玩偶就掉进取物口了。
白姬的脸上浮现自然的微笑。一直以来有些不自然的短发,此刻完美地映衬着她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向我搭话的,不是白姬而是游乐场的店员。
不过是区区想看的电影和想吃的口味,应该让她决定才对。她都说出想去的地方了,就陪她去就好了。如果有不喜欢或讨厌的东西,那么再问她喜欢什么东西就好了。
白姬指向桌上曲棍球,一脸要扳回一城的表情。而游戏的结果……
「咦?嗯……啊!是奴奴啾!好可爱喔!奴奴啾!」
结果店员将奴奴啾挂在取物口的隔板上,只要稍微勾到就可以推进取物口。
「……谢谢妳,选择过来我这边。」
我好奇地跟过去看,原来是最近人气很高的泰迪熊「奴奴啾」的大玩偶,沉睡在夹娃娃机的球海当中。
我向白姬低下头。港口边海风不经意吹拂,将我充满觉悟又发热的脸颊冷却下来。
我,至少还要有我能够接受她的任性才行。
「那个……」
「要做什么呢?」
「呃,等一下。快要夹到了。妳、妳不懂啦~白姬。这种游戏就是要靠一步一脚印慢慢达成目标。」
白姬一定一直以来都在为别人活着。因为那对她而言就是正义,是理所当然。
「妳不收下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很蠢吗?」
「那妳想玩什么?」
这是一款用手里的玩具枪把袭来的殭尸全部打倒的游戏。是一个要不抵达终点,要不被殭尸们啃食殆尽的生存游戏。
风间一脸嫌麻烦地搔头。我没有看向风间,而是将目光投向白姬后开口:
「不会喔,谢谢你。」
「嗯……那个如何?」
「一点都不好玩!我一直死掉,只有透衣同学抵达终点呀!」
我无视白姬客气的拒绝,投了百圆硬币进去。
「不,拜、拜托……了……」
我把奴奴啾递给她,白姬有些犹豫地来回看了我和奴奴啾好几次。
「真是个自我中心的人渣呢。」
我不服气地噘起嘴巴,白姬用清澈的声音小小声笑着。但她没有否决我的提案,而是决定陪我一起。
「我果然还是想跟这个人走,抱歉了。」
「嗯~我们玩那个嘛!」
对了,要听听白姬的意见才对。那么应该以白姬想做的事为优先。
「不会啦,没关系。」
面对这样的白姬我应该怎么做。在体育仓库时,我自己就已经说过了。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
「嗯……」
感觉她很照顾我的感受,让我有点不甘心。明明应该是我让她玩得开心才对,最后还是变成白姬顾虑我的心情,然后我给她添麻烦的状况。
我用手背擦掉额头上的冷汗,眼前抱紧奴奴啾的白姬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很开心。
「干么……」
「没什么?我们差不多该去下一个地方吧?」
的确,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做的。说到底也有可能游乐场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选择。太阳差不多要下山了,我有些失落地离开游乐场。
就在我对没什么表现感到失落时,白姬在旁边用手抵住嘴巴,似乎在思考什么。
「……欸,你还有时间吗?」
「咦?嗯,再逛一个地方的话应该没问题。」
白姬问了我接下来的行程,然后点了点头,代替我说出提案。
「那么,我有一个想要去的地方,可以吗?」
◇
排在前面还有几个人的队伍里面,轮到我们的时候照着工作人员的指示穿过入口,爬上铁制阶梯。
我和白姬搭上了摩天轮。
「妳本来就想坐摩天轮吗?」
坐到位子上后,我开口问。白姬坐在对面,笔直地看着我。
「也没有,只是想和透衣同学单独讲讲话。」
我别开视线望向窗外,摩天轮外景色的高度还不高。接下来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在车厢里度过。
「其实呢,透衣同学!锵~!你看!」
白姬让身形庞大的奴奴啾玩偶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打开包包,从里面拿了一个小东西给我。
她以由下往上窥探我的这个姿势,捧住我的脸从下方亲了我。
「……我是说真的喔。我真的玩得很开心,虽然途中跟你吵架了,但包括吵架的事也是,我从来没有随心所欲,照着自己的想法这样玩过,今天一整天透衣同学为我做的事,全部都让我很开心。」
「………………拍照?」
「喂,透衣!这是什么!」
然后离开我的嘴唇,继续从下方窥视我的表情,一脸得意。
「虽然嘴巴上这么说,我也有任性的时候。其实想要这么做、其实想要说这种话、其实喜欢的是这个……这样的心情不胜枚举。但我总是忍着不要对人说出口。」
和我给她的那只奴奴啾不一样,她手上的是一个挂着小奴奴啾玩偶的钥匙圈。
「真渊先生,这样也还不行吗?」
「喔、喔……」
「咦,啊啊……只是练习而已,没差吧。」
「嗯,距离这么近,看起来应该感情很好。总之我就把这张照片传给爸爸看喽。」
我别开视线,不去看真渊先生怀疑的眼神,继续专注在手上被称作浓缩的步骤。
「啥?啊啊,那个喔。那是今天和白姬约会她送我的──干么啊……」
白姬说要用直向的画面将我们两人以及背景里顶端的景色都照进去。但就算她叫我笑一个,我也笑不出来。除了我本来就不擅长拍照,直到刚才都还在谈论严肃的话题也是原因之一。
「但、但是……」
无视动摇的我,白姬熟练地打开手机的无滤镜照相模式。
今天的Maison和平常一样,迎来几位认识的熟客和一些新客人,结束营业,现在在请真渊先生帮我料理特训。
车厢逐渐接近顶端。夕阳将外头港口的海面染成橘红色。与那温暖的颜色相呼应,我的胸口也暖了起来。
啪擦的一声,我们两人的合照完成了。
「……咦,这不是奴奴啾吗?」
「我知道了!」
「一、二、三!」
「看得出来。」
「……」
结束和白姬的约会后,我一如往常到店里上班。
虽然座椅空间很小,要坐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在有余裕的空间中白姬不知道为什么紧贴着我坐下。
就算是客套话,说今天这样的约会玩得很开心也太假了,我将视线放回白姬脸上,想确认她脸上笑容的真伪。然而白姬只是柔和地笑着摇摇头。相比不论何时都十分完美的假笑,此刻她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一丝害羞。
我要继承Maison……我已经这么决定了……
「什……妳……」
白姬只是十分自然地从包包中拿出手机。
白姬说完……开始翻找自己的包包。
「欸,透衣同学。」
「在高台上的时候,我自暴自弃,想说如果不行就算了。所以才做出这种破天荒的举动威胁你听我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做得太过火了。」
「我坐到你旁边的时候,你是不是以为我要亲你了……呵呵。」
「骗人……」
「咕咿……喂……」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陪我。」
「啊,这么说来。」
白姬这个人的形象在我的认知中突然变得鲜明。只能从不小心泄漏出来的态度中窥探的,白姬真正的那一面,现在透过本人的话语展露无遗。
我的意志产生了动摇,让僵住的嘴唇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但是没一件事是顺利的。」
「马上就要到顶端了……」
「只是如此罢了。」
「……是啊。」
如果深入了解,就会有如此不同吗?
「啊~真是的,完全不够,再继续炖。要一直炖到醋的尖锐风味消失才行,口味温润的白奶油酱才是Maison的白奶油酱。」
「没错!呵呵,很小只很可爱吧!」
白姬不知道为什么从对面站了起来,移动到我身边。
白姬维持坐着的姿势,表情贼兮兮地看向我的脸。
「白姬……?」
「猜对了♡」
就在我的内心想法被猜中而试图蒙混过去时,白姬不给我辩解的机会,亲吻了我。
在白姬以外的人面前,我的设定是放弃梦想决定要结婚的状态,所以他讶异我对料理怎么还是充满动力这点还满麻烦的。
「好啦,笑一个嘛!算了,这样就好。」
因为她的行动和我预测的相去甚远,不小心问了两次。
用真正的那一面表现害羞的白姬,比起平常还要可爱、还要漂亮,仿佛只要一转开视线就会消失般的梦幻。
白姬单手将我的脸颊从下巴往上推,强迫我的嘴角产生弧度。
「……但对透衣同学我却没有这么做,对不对?」
「之前不是说过我讨厌任性吗?」
「啥?……才、才没有啊?才没那回事──」
「咦,干么……」
「约……会……?」
「没这回事,我的心情很好喔。」
那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莓有整整两天不跟我讲话。
「嗯,本来就是因为爸爸叫我们要好好相处,才来约会的不是吗?要把我们有好好相处的证据传给爸爸看才行。」
◇
就在这时,说要还之前借的漫画而上楼到我房间的莓,小跑步下楼到店里,然后跑进厨房。
「其实在透衣同学跟夹娃娃机奋战的时候,我也偷偷夹了一个!这个给你。」
「嗯。」
「白、白姬?妳要做什么?」
「一起拍张照吧?」
「不会啦,又没什么。」
「话说透衣,虽然你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在这边练习,你不是要和那个女孩子结婚吗?」
莓气噗噗地拿到我眼前的,是刚才约会时白姬给我的奴奴啾钥匙圈。
「你就收下嘛。今天我玩得很开心……就当作是谢礼。」
「咦,什么?」
「即使如此,透衣同学还是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照我的话做。不论拜托你什么事,你都愿意做,不论说什么任性的话,你都愿意听。对平常不敢任性的我而言,和你待在一起很舒服。」
「来,笑一个!」
「……啊啊,原来……我是没差啦……」
啾──
这次换白姬望向窗外。车厢正慢慢地,确实地朝顶端行进。刚才还排在其中的队伍,此刻已经在我们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