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魔弹的射手 第一章 废弃医院的诅咒

《天久鹰央的事件病历表》 · 知念实希人 · 3.4万 字

我动动鼠标,将满屏的跑车照片向下翻去。目光停留在其中一辆车上,看了一眼下方标记的价格,我——小鸟游优长叹了口气。

“干嘛总是唉声叹气的啊,小鸟大夫。很显老的。”

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一脸贼笑地盯着手机屏幕的鸿之池舞调戏般说道。

“你好烦哎,少管我。”

“咦?你心情不大好啊。难得跟我搭档值班,这是怎么了?”

“就是因为和你搭档值班才不好啊。”

“我回‘家’里,调查一下时钟山医院。”

她的话戳中要害,我无以反驳。

“当然了,从小鹰央发烧的时候,都是我陪着她的。”

“惠子女士原来是护士吗?”

推开门,我懒洋洋地问候,打破了昏暗室内的静谧。

“又中那个医院的招儿了吗。真是邪门了。”

“你说什么呢。你刚来我们医院的时候,不就已经做过一次了吗。”

鸿之池挥舞着雪糕棍,气势十足地说道。

“你同意吗?”

“是的!拜托您了,请您调查清楚,告诉我妈妈到底遇到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不过,就算不告诉鹰央老师,我们自己在网上查一查那个被诅咒的废弃医院总没关系吧?”

“聊天,聊什么天?”

“关系不近的话,为什么叫你来了?”鹰央不解地歪头。

“……鹰央。”

鸿之池不满地嘟起嘴。

“我把冷冻室清空,总算是把冰袋全都塞进去了!”

“脑袋疼……关节疼……浑身都疼……”

白胡子的大叔——天医会综合医院病理医师久保冲我挥了挥手。“久疏问候了”我向他回礼。去年七月份,自称被外星人绑架的男子跳楼自杀后,解剖了那个男子的也正是久保。

一开始我们为她准备了吸入式的抗病毒药,然而她像个孩子一样嫌弃说“吸不上来”,只好重新又开了口服药。

“没什么,我要回去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小鸟游大夫吧。”

由梨的声音在颤抖。对解剖遗体一事表示反对的家属不在少数,对于眼前这个尚未成年的少女,不啻为残酷的选择。

根据天气预报,后天晚上可能会下雨。

“遵命!接下来说不定有更刺激的夜晚等着我们呢,对吧。”

“可是,这次只是意外事件啊 ,进行病理解剖是不是有点……”

“废弃医院,诅咒,西东京市。我才不会到三十岁呢,我会永远活在二十岁的。”

鹰央颤巍巍地伸出手,结果立刻被真鹤轻轻拍掉。

“大概是大脑贫血,带她躺到床上量一下血压,把腿稍稍抬高,让血液流到大脑。”

“再搭进去?”

东京都东久留米市地区医疗服务的中枢医院——天医会综合医院。十五分钟前,我和鸿之池来到医院急救部里面的工作人员休息室内,进行短暂的休息。

“看警察的样子,应该没错了。因为患病痛苦而自杀的人也不少。具体什么情况,警方会有判断的。如果真有什么事,应该会有相应的动作,比如对尸体进行司法解剖之类的。”

“太多了吧。你是要把鹰央老师冻死吗。”

“咬咬牙贷个款!”鸿之池握紧双拳。

我飞快地回答,同时感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

“解剖?……哦哦,解剖啊……”鹰央愣了片刻,然后才点头。

“我说你,该不会是想把这事儿告诉鹰央老师吧?”

“藏宝?”

“不,完全没有。附近也没有人听到有惨叫声。”

“正因为是鹰央老师,所以才不能去。”

面对少女近乎渴求的询问,鹰央用力颔首。

“我现在忙着呢,抽不出手。”

“说吧,什么事?”

打开病例,上面显示着昨天精神科医生进行诊疗后的记录。因受到强烈的精神上刺激,眼下是由综合诊断部为主、精神科为辅,形成双部门治疗的体系。

我站起身走向门口。

“小鸟大夫请在这儿等着!”

“是……自杀吗?”

“她在急救部倒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这儿有足够的人手,所以小鸟大夫就请坐在那儿的沙发上等着吧。”

“啊、不,我们还没有……”

“我们家族从战前一直都经营着那家医院,我父亲是最后一任院长。”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对真鹤心驰神往,鹰央朝我投来鄙夷的目光。我慌忙轻咳一声,对真鹤说道。

“为什么啊。普通的粥味道太淡了,不够刺激。”

“我们替她去调查就行了。”

“……是啊。对不起,情绪有点没控制住,大概是睡眠不足吧。”

“总觉得,每次和小鸟大夫一块儿值班,都要比平常值班的时候更忙呢。大夫你该不会是被什么恶灵附身了吧?是不是该去除一下灵了。”

出于个人的事由,原为外科医生的我决定转行成为综合内科医,而于去年七月以医局派遣的形式来到了这家医院的综合诊断部工作。只不过,在使唤人像使唤狗一样的上司的命令下,我每星期有一天会作为“临时打手”派到忙碌的急救部值班。今天就是值班之夜。

“……我回头给她补上。”

“我说,诊断结果出来了,是B型流感(译注:国内通称乙型流感)。”

在急救部被诊断为流感的鹰央被我和鸿之池搀着回到了楼上的“家”。趁着鸿之池给鹰央换上手术服的当儿,我来到一楼的事务室,向医院的事务长真鹤说明了情况。真鹤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跑上楼顶,来给鹰央看病。

“死者留下遗书了吗?”

护士用双手推着我的后背。我无可奈何,只好一头雾水地走上跟前。

“你真精神啊……”

“那么,就拜托二位了。”

司法解剖是案件侦察的核心之一,通常由医学院的法医学教授等人进行,据此可以知道被害人是在何时、何地、如何死亡的,为案件的调查提供重要线索。

“你饶了我吧……”我感到脑壳刺痛,不由得揉起额头。

“不去……了吗?”

听着鸿之池开始讲述“被诅咒的废弃医院”,我的脸颊不住抽动,然而为时已晚,只能一边感受着浑身的疲劳加剧,一边打量着鹰央的脸庞因好奇心逐渐闪耀。解释完后,鸿之池心满意足般留下一句“那我去看由梨的情况了”便离开了。

“所以,我只能趁姐姐回家的这段时间用电脑。姐姐要是回来,肯定要把我绑在床上让我睡觉,所以必须好好利用这段时间。根据以往的经验,姐姐熬了通宵后至少会睡五个小时,所以从刚才离开的时间开始计算,她回来的时间大约会在……”

她凑到我面前,双眼闪闪发光。我回答着“不要”伸手推开她的脸。

“不,我们刚才不是查了时钟山医院的诅咒吗。里面还写着一条,就算不去事发现场,只要对医院加以调查,就有可能遭到诅咒,我就有点担心……鹰央老师不是说过要彻底调查石钟山医院吗。”

横躺在沙发上的鸿之池软弱无力地嘟囔。我颓然靠在椅背上,仰头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发出“啊啊……”的连自己也说不清是回答还是叹息的声音。她说的不错,的确是很刺激的夜晚。那个从高楼跌落的女子是在大约晚十点的时候被送过来的,紧接着便有好几个重症患者接连不断地抵达,且尽是心肌梗塞、交通肇事重伤、重积性癫痫、绞窄性肠梗阻、食道静脉瘤破裂引起大量吐血等十分棘手的症状,我和鸿之池彻夜未合眼,迎来了清晨。现在是上午九点,将最后一名重症患者转入病房后,我们总算能喘口气了。

“那就快点回答。你的妹妹有没有什么烦恼,或者是被人记恨?”

“哎~因为反正是值班,当然要开心一点才好嘛。和小鸟大夫一块儿的话,就可以聊聊天,还能捉……”

我们的大脑早已被疲劳钝化,几乎是无意识地进行着毫无内涵的对话。

“不,她百分之百会记得自己冰箱里有多少根,少了哪怕一个也肯定会发现的。”

鸿之池的语气开始渗着不满。

是吗……真是个好规定。回想自己实习时每天忙得昏天黑地身心俱疲的日子,恍如隔世。

“不过,能和鹰央老师一块儿在深夜探险,好期待啊。总觉得,自从上次那个人体自燃事件以来,我就觉得自己也成为了综合诊断部的一份子,可开心了呢。哎呀,马上就要到综合诊断部实习了,我都要等不及了呢。”

如果解释的话,她百分之百会嚷嚷着要调查“被诅咒的废弃医院”的。虽然知道是徒劳,但我仍试着抵抗。

“不行!”

“不不不,不想去!果然调查之前要先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对吧。所以先再仔细查一下关于时钟山医院的情报吧。没错,就该这么做。”

“不过,那个患者的女儿坚持说母亲不可能自杀,对吧。”

我回答,同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三级急救患者的抢救需要争分夺秒,没时间根据患者情况判断能否接诊。一般的做法是先同意接诊,然后在急救车来医院的路上听取情况。

“那,那孩子会由你收养吗?”

正如我所料。鹰央说完,再次张开了嘴,我把舀了粥的勺子送进她的嘴里。鹰央努力地咀嚼着,小巧的嘴角一动一动。

还能是谁,就因为是你我才担心啊……

“那,成濑先生,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警方的结论?是什么?”

“那我就自己看着办咯。”

我大声反驳,同时揉了揉肩膀。忙了一晚上,加上刚吃完饭,感觉有点困了。

我低声嘟囔。只见鹰央猛地一颤身子。

“那,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听到与鬼故事不搭边的词,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由梨老实地点点头,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很快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或许她昨天彻夜未眠。我究竟能否抚慰她伤痕累累的心灵呢。给少女的身体轻轻盖上毛毯后,我离开了病房,快步走过走廊,没有进入护士站。本来应该要记录由梨的诊察结果的,但在那之前有别的事情要做。

似是在掩饰内心的害羞一般,鹰央挠了挠头。感受到姐妹间相互挂念的温暖情谊,我心头涌起一丝感动,这时只见鹰央双手在胸前一拍。

“谁说要进行司法解剖了?我们医院里不是也有优秀的解剖医吗。”

听到突然有人叫他,文太略显吃惊,被衬衫包裹的便便大腹微微一颤。

“我说你怎么老是跟我一块儿值急救部的夜班呢?这频率是不是有点高啊?”

“哦,小舞,你怎么也在这儿?我是接下来要巡诊,过来把小鸟打包带走。”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你就别玩电脑了,一起来聊天吧。难得没有新来的患者了,不是正好吗。”

(译注:富士山下的树海,指位于日本山梨县南都留郡的青木原森林。因森林内树种单一,加之地下富含铁磁矿石,导致人一旦进入便极易迷路,最终遇难。据闻,许多意图自杀的人都会选择来到这里结束人生,警方每年也会在森林中发现数十具尸体,森林中多处树立劝阻自杀者的警示牌。)

“这可不光是因为好奇心。”

“您还在查那件事啊。”

他的说辞和我之前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她用朦胧的双眼看着我,半张着嘴,软弱无力地嘟囔着“小……鸟……”

说到这儿,我忽然心生不祥,盯向鸿之池。

“这叫有备无患嘛。我把这些放冰箱里咯。”

“小鸟游大夫,您来一下。”

“鸿之池,摄像机准备好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听我的反驳,鸿之池挠了挠脸颊。

“那个人真的是自杀吗?”

鸿之池坐在沙发上嘟囔。

“妈妈绝对不会留下我一个人自杀!她不会留下我一个人……虽然有癌症,但一直在吃药治疗,情况也好转了很多,她也说过会陪我到最后……”

“别磨蹭,快说!”

“好像是闹事了呢。”

既然有门诊单,就说明是我们医院的患者。我在便笺上快速写下“时山惠子 我院患者?”见此,鸿之池打开一旁的电子病历,迅速开始搜索院内的诊疗记录。

“没有别的活儿了吧,你今天可以回去了 。明天你快下班的时候,我会去急救部找你,在那儿和小舞汇合,然后去现场调查吧。”

我自以为完全打消了她没事找事的念头,用力颔首。然而下一瞬,鸿之池便猛地抬起低着的脑袋。

“还有,由梨前几天因为修学旅行也去了京都,昨天无论如何也赶不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踏上了通往天医会综合医院楼顶的阶梯。今天是周六,我本不必出勤,但因为在意鹰央的情况,还是来到了医院。而且我还打算去看一下作为综合诊断部的患者入院的时山由梨。

看到躺在上面任由急救队员实施心肺复苏的患者,我在口罩下方不由得发出呻吟。患者的情况比想象的要糟糕许多。站在一旁的鸿之池也微微抽搐着脸颊。四肢向不应该的角度弯折,腰部也呈现明显的扭曲,看样子骨盆已经碎裂。每当急救队员用双手按压胸口时,胸腔的右侧都会显著凹陷,估计肋骨也折得没剩几根了。挂在嘴边的急救气囊的口罩下有血液渗出,说明肺部大量出血,正从嘴里往外冒。

时间尚早,然而从拉紧了遮光帘的昏暗室内,却传来了比预想中更有力的声音。只见鹰央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可你们好歹是兄妹啊,你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呃~我看看……时钟山医院的诅咒,是指在位于东京西部的时钟山医院楼顶不断有人跳楼自杀的现象。医院本名时山医院,战前建于西东京市的一个山丘上,院楼的顶部设有巨大的钟楼,不久医院便更名为‘时钟山医院’。”

我急忙叫住她。“怎么了?”鹰央停下脚步转过头。

“您没事吧,老师?您看着有点不对劲啊。”

“十一年前,时钟山医院发生医疗过失,导致受害女子从顶部的钟楼跳下自杀。媒体猛烈批判自杀女子的主治医、医院当时的院长时山刚一郎,每天都有许多记者堵在医院门口。时山院长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事发半年后,像是追随女子的步伐一般,从钟楼的顶部纵身跃下,了断性命。哎呀,听着好悲惨啊。”

话没说完,挂在脖子上的PHS0;小灵通1;便猝然发出凄厉的铃声,将我的倦意转瞬间冲散。鸿之池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没事,一直在查东西,有点累了而已。解剖结果出来了吗?”

“不这样做……不行吗?”

我问道。成濑毫不掩饰地长叹了口气。

“好好好。那,您查到什么了吗?”

“你想知道你的母亲为什么从废弃医院的钟楼上面跳下来了吗?”

鹰央再三确认。由梨紧咬着发青的嘴唇,用力点头。

可千万不能让她改主意。我拼命说服。

气泵开始运转,驱动氧气沿导管流出,不知为何,那声音竟像极了野兽的低吟。

“妈妈不管有多困难,都不会留下我一个人自杀!她肯定是受到谁的威胁才去了医院,然后被设计成跳下来……”

“呃……老师您怎么来急救室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姑且向成濑说了句“您辛苦了”,只见他不满地小声咋舌。

“今晚不去。”

“这不可能吧。”

“不,鹰央老师,这没什么奇怪的。单纯只是那个地方被传为‘自杀圣地’,有轻生念头的人闻着风声过来了而已。”

鹰央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我,懒洋洋地摆弄着鼠标。

“你啊……”

“呃、嗯……”

喂,混账……

“什么有冰淇淋吃,这不是鹰央老师的吗。”

鸿之池滚动页面,继续念道。

这个电话是与急救队员联络的专线,只有当三级急救患者、即症状最严重的患者出现时才会打到这儿来。我立刻按下通话键。

“哦哦,是说什么有幽灵出来,引诱人们自杀是吧。可笑。”

“你先给我解释!”然而鹰央身子一扭,躲开了我的手。

来到病床边,鹰央开门见山地问道。“咦?哎?”由梨不明就里,彷徨着视线。看来她根本不懂委婉为何物。要不要现在就堵住她的嘴把她拽开呢。我犹豫着在鹰央身后张开双臂。

“和你一块儿值班要比平时累好几倍。现在上半场还没结束呢,你省点力气留着后面用好不好。”

听到成濑的说明,由梨气势汹汹地站起身。

“得了流感的话,就算退烧恢复正常了,身体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还有可能在呼出病毒啊。”

“因为之前遇到大案子的时候,我们基本上都是协助警方的立场啊。可这次警方已经彻底放弃了调查,我们连解剖都做不了。”

“二十几岁和三十几岁之间可是有决定性的不可逾越的区别哦。”

“对了,小鸟,电磁炉旁边有咖喱粉,你往粥里面加一点。”

“那,跟废旧医院的诅咒……”

“求求你们了,请再仔细调查一下。那样就一定能明白,我妈妈不是自杀。”

“确实,正常想的话八成会是那样的吧。”鸿之池在脑后交叉双手。

急救队员飞快地描述情况。从楼顶跌落,没有心跳和呼吸。情况很严重啊。我感觉脸颊在微微抽搐。

“上次你在急救部见到的那个小个子医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她一定会弄清楚你母亲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所以,你不用担心。”

“你怎么这么敷衍啊。已经跳下来十多个人了,再怎么想也不正常吧?”

“……好的。”

“两眼冒光的鹰央老师多可爱啊!”

说到这儿,由梨再次哽咽,没能继续说下去。

“太夸张了吧……喜欢车过了头也是很恶心的。哇,这辆车好帅啊。”

“没错。我要剖开你母亲的胸部和腹部,摘出内脏,进行详细的检查,若有必要还会对大脑进行解剖和调查。还有……”

“就算你那么说,如果母亲不是自杀的话,为什么要半夜去废弃的医院里?你可能不太清楚,不过那家医院可是人称‘自杀圣地’的地方。”

“你这样子怎么还想着吃冰淇淋,脑袋疼不算,连肚子也要疼吗?”

鹰央指向由梨。只见文太露出苦涩的表情。

“那个,鹰央老师。”

“没怎么样。我和鹰央老师不是那种关系,你要我说几遍才明白?”

“前天,我已经答应要为时山由梨寻找母亲去世的真相了,为此已经劝她同意了解剖母亲的遗体。所以,我必须要搞清楚时山惠子到底发生过什么。”

“因为鹰央老师不是暂时没法行动吗。她应该是从昨天开始就不太舒服了,按照昨天发病来算,除去今天,至少还要在家里静养四天吧。”

“您也认为惠子女士是自杀的吗?”

“……嗐,是你啊。”

果不其然,她搬出了我上司的名字。我很不耐烦地回答。

“好的,知道了……”

“你看看价格再说话行不行。这款要两千多万日元呢,我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译注:推测为ASTON MARTIN DB11或Vanquish)

我斩钉截铁地说。“为什么啊?”鹰央不满地鼓起脸颊。

“我今天可不去!”

“鹰央老……”

鸿之池指向屏幕,上面出现了名为“时山惠子”四十二岁女性的诊疗记录。

“就算是牵强,目前没有找到任何犯罪的痕迹,也只能那么解释了。”

“那都是战前的事情了。”文太自嘲般哼了一声。“战败后,家中大半资产都被GHQ0;General Headquarters,驻日盟军总司令1;没收了。虽然之后借着开医院,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但因为老爹医疗过失的赔偿金,加上经营不善,剩下的那一点钱也都没了,我们兄妹继承的也就是那个废弃的院楼和地皮而已。土地等分成三份,三个人一人拿了一份。”

“原来如此。”鹰央抱着双臂点点头。

我看向成濑。“没错”后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肯定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了。她辛苦工作,还要养育女儿,非常努力。她是护士,好像不太愁没活干。”

“您要……解剖妈妈吗?要切开……妈妈的身体吗?”

“恋爱话题!”

鸿之池急忙从塑料袋中掏出一根冰棍递给我。

“才不是!综合诊断部的工作是诊断症状不寻常的患者,寻找正确的治疗方案。解决事件是警察的工作。”

“没什么正不正常的。刚才我说了,那儿是‘自杀圣地’,住在附近的人如果要自杀,最先想到的就是那儿。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从钟楼上跳下来,仅此而已。”

“咦?报告?我记得昨天来问话的是别的警官吧。”

“哦,不好意思。”听到久保的催促,我慌忙穿好防护服,戴上口罩,站到解剖台与他相对的位置。久保撤去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整齐地叠好。看到露出的时山惠子不忍直视的遗体,我悄悄咬了咬嘴唇。

“综合诊断部!?”

“上午不是要巡诊吗。可到了点你还不来,我就下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呃,我当然认为是假的,但是吧……”

鹰央骨碌地扭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瑟瑟发抖的时山文太,然后大踏步走上前。

“不,是我的工作。”鹰央端着碗站起身,她的表情极为认真。

“那,鹰央老师在哪儿呢?她叫我六点到这儿来集合。”

“为什么!那可是鹰央老师啊!”

鹰央咽下嘴里的粥,不满地鼓起脸颊。

“胰腺癌四期0;stage IV1;啊……才四十多岁,可不常见。”

“清空……那,我的冰淇淋呢……?”

是啊,每次都是我被她耍得团团转,吃尽了苦头呢。回想着至今以来跟着鹰央涉足的种种案件,我只觉心情无比沉重。

她语速飞快地扯回话题,试图掩饰方才的失误。从值班开始的晚六点起,便接连有重症患者被送来,急救部化为没有硝烟的战场,一直到九点半,所有的患者总算处置完毕,没有新的患者进来,我和鸿之池才得以在休息室简单吃了口晚饭,享受片刻的休息。

她一定是昨晚调查时钟山医院到太晚,还在睡懒觉而已。工作时,我如此反复说服自己,然而心中的忧虑不减反增。

“这次的事件真的是自杀吗?时山惠子女士跳下来的那个废弃医院有可疑的传闻,这您知道吗?”

“那个,不好意思……”

他是隶属于田无派出所刑侦课的刑警,名为成濑,之前我在数个(我的上司强行插手的)案件中与他相识。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西装校服的女孩,看样子像是高中生,黑色的长发在头后扎成一束马尾。女孩正在怒气冲冲地大喊,尚显稚嫩的脸庞涨得通红,泪水涟涟的双眼也已红肿。她的身后则是一名发福的中年男子,毫不掩饰脸上嫌麻烦的表情。

随着房门被开启,一阵兴致高昂的叫声在书本林立的昏暗房间内回荡。大概是刺激到了本就疼痛的脑袋,鹰央不由得“呜”地呻吟,皱起眉头。

“哎呀,真是没想到啊。鹰央老师居然得了流感。”

“情况我明白了。不过刚才各位是因为什么在争吵?”

闻此,鸿之池的脸上露出了失望。

“哦,不,没什么。”我回答道,然后离开房间,走向鹰央的“家”后面搭建的板房,那里面摆着我的办公桌。连续三十小时没有合眼,感觉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夜风拂过脖颈,带走了少许体温,我不由得浑身打哆嗦 。

“哦哦,因为医疗过失从屋顶钟楼上跳下来的医生就是你的父亲啊。之后患者急剧减少,最终医院破产了是吧。”

“应该就是这个患者吧。”

鸿之池开心地回答,从沙发上站起身,脚步轻快地来到身旁,打开笔记本电脑。

“怎么可能啊!我看二手车网站呢。”

“患者已经去世,而她的家属坚持认为不可能是自杀,恳切地要求开展调查。不论患者是不是自杀身亡,只有确实了解了死亡的真相,女儿才能够接受母亲离世的事实,重新振作起来。”

“解剖还没开始吗?”

“哦,那个摔死的患者。”

“不,不清楚。我们于二十一时四十八分接到‘有个女的好像从楼顶跳下来了’的呼救,五十六分到达现场,发现患者,当时就已经没有了心跳和呼吸,立刻开始了心肺复苏。”

成濑的语气十分淡漠。我虽然不爽于他那公事公办的态度,但仔细一想,好像并没有别的办法。警方的人力资源终究是有限的,为了更有效率地维持治安,有必要对事件进行筛查,判断哪些是需要进一步调查的,哪些不需要,这就是现场勘查员的工作。如果勘查员说“排除了刑事案件的可能,不必继续调查”,那么位于组织最底层的搜查员就不应擅自开展调查行动,否则组织纪律将何在。

鹰央骨碌地扭过头,看向站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和亲近的人在同样的地方迎来终结,这不是稀奇的事。”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感染了……小鸟和小舞……在一楼待着的时间……明明比我更长……”

“贷你妹!”

闻此,由梨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不过……”鹰央立刻继续说道。

“什么叫还在查啊。昨天没去成现场,我也只能这样做了。”

读完了说明后,鸿之池转向我。我只是暧昧地应了一声“哦……”同时活动了一下颈部。

“那块好歹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地儿,哥哥和妹妹都不愿意卖掉。而且,就算卖掉也拿不到几个钱,反倒会再搭进去。”

“这不是那个吗,电影里面007开的那辆。就买这个吧,小鸟大夫。”

既然横竖都是去,那就早去早回早点休息吧。明天是周五,要在急救部忙一整天,连着熬两晚的话我身体可真要吃不消了。

听到我的指责,鸿之池这才反应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总觉得这家伙很没礼貌,同时我也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难以恢复精神了。

“鹰央老师,刚才的状况就是吧,昨晚十点左右,我们接治了一名从高处摔下而心跳呼吸停止的患者。那个患者吧……”

我向鸿之池和护士们发出指示。唯一的亲人离世造成的精神上打击,与从京都连夜赶来的身体上疲惫加在一起,造成了极大的负担。她恐怕是彻夜未合眼吧,现在会晕倒并不奇怪。

“听好了,我去看一下什么情况,所以请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如果敢跟着我踏入处置室一步,我可就真的卸掉你的肩关节了哦。”

朝气蓬勃的声音仿佛铜锣一样敲打着我因睡眠不足而沉重的脑袋,令我不由得揉起太阳穴。明明刚才还跟我一样瘫成烂泥,现在怎么就这么精神?果然是因为年龄吗……?

“什么排挤不排挤的,你现在不是在外科实习吗。在这儿待着,不去那边干活儿了?”

鹰央姑且是病人,不能吃太烫的食物。用勺子舀起一勺放进嘴里,松软可口的粥柔和细腻的味道在口腔内缓缓扩散。这就是真鹤对妹妹倾注的爱啊。我关掉电磁炉,将粥盛在小碗里。

“哎?还是在这儿等着比较好吧。万一她正在来的路上,您二位没碰上呢。”

来到身后的鸿之池越过我的肩膀盯向屏幕,欣喜地叫着点击鼠标。一辆阿斯顿马丁的双座跑车0;coupe1;映在屏幕上。

“你的母亲一定很温柔吧。”

是负责值夜班的急救医。他飞快地向护士和实习医发出指示,护士立刻推来担架车,医护人员将鹰央娇小的躯体抬到车上,立刻送往处置室。

鹰央挺起手术服下的扁平胸膛。

“小鸟大夫,患者什么情况?”

“嗯,好吃。不愧是姐姐做的。”

由梨的呼吸变得急促,揪着床单的手微微颤抖。鸿之池轻轻按着她的双肩,有些不安地看着她的身影。鹰央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啊,鹰央老师。”

“经过一连串的事件,时钟山医院的口碑迅速下滑,患者数量锐减,导致医院无以经营,最终被废弃。但在那之后,有人称看到医院内出现幽灵,进而出现院长可能是被因医疗过失而自杀的女子的怨灵诅咒身亡的说法。女子的怨灵在咒死了院长后仍未升天,至今还在引诱生者进入医院,蛊惑他们从钟楼的顶部跳下。实际上,在时钟山医院被废弃后,仍有不少人从医院的钟楼顶端跳下自杀,迄今已有十余人身亡。为了平息在院内徘徊的女子的怨灵,不知还要多少人被作为祭品献身。……这么写的。”

“对了,小鸟大夫,你刚才用电脑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见我不做声,鹰央重新转向由梨。

“这个患者是从废弃了十多年的医院楼顶上跳下来的。据说那家医院被诅咒了,或者说医院在吃人……类似这种的谣言。”

“嗯,关于时钟山医院的奇闻在网上已经泛滥了,不过总结下来不外乎两类。”

鹰央恨恨地嘟囔。

“部长?副院长?”

“……拜托您了。”少女细弱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她的亲生父亲呢?”

“这个理由不是很充分。”

“我再问一遍。你有什么理由说你母亲不是自杀的?”

“闹事?没有患者怎么闹事?”

“嗯,交给我吧。”

“……你怎么也在这儿?”

“惠子女士昨晚去时钟山医院,到底是为什么呢?”

鹰央很是得意地说。“啥?”文太皱起眉。

“没事,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关节痛和倦怠感也缓和了很多。”

“总之准备接诊吧。”

“咦?可是,司法解剖不是在勘查员判断有刑事案件可能性的时候才会做的……”

你都用咖喱粉给它毁了,还有脸说。我一边暗暗吐槽,一边跟着看向显示屏。

“您竟然……”

听鹰央问,“哦,您是说这个?”鸿之池举起手中装有大量冰淇淋的塑料袋。

“鹰央老师是怎么了?总觉得没什么精神。”

只见文太的面色逐渐涨红。在旁人看来,这可能与挑衅无异,但我清楚鹰央完全没有那个意图。她不擅长解读揣摩他人的情绪,只是想要确认时钟山医院的过去,而无法想象此刻文太的心情。

我急忙插入对话。文太一边盯着鹰央,一边回答。

“是……”

鹰央说的没错,不去追究真相,就这样继续生活,或许是更好的选择。在明白了这一点后,她仍然要选择真相吗?我静静等待着少女的回答(,同时做好随时都堵住鹰央的嘴的准备)。

我们持续了三十分钟的复苏,然而患者没有恢复心跳,最终宣布死亡了。因为不是自然病死,我们联系了负责管辖该区域的田无派出所,向前来的警员说明了情况后,便将遗体移至地下的太平间。死者家属已获知消息,说是上午就能赶到医院。

由梨被安排在住院楼内部的一个小的单人病房。这是鹰央以副院长的身份下达了“隔离治疗”指示的结果,从而避免了由梨支付更换病房造成的差价。

“而且,惠子女士的父亲是那家医院的前任院长,他从钟楼跳下来自杀了。因身患重疾,产生自杀的冲动,所以前往父亲投身的地方,这样想才更自然吧。”

“哎哎哎,等一下嘛。你看,有冰淇淋吃哦。”

我想要反驳,然而身体已经像灌了水银一般沉重,实在是懒得跟她争论,只好摇摇头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没办法,病毒面前人人平等啊。”

“反正您又要说一起去时钟山医院调查现场吧。不过今天可不行,昨晚我值夜班,一宿没睡,刚才又协助解剖,连着站了好几个小时,已经到极限了。今晚我要回去休息。”

“我也参加了惠子女士的抢救,想要看到最后啊。由梨那边也挺担心的。放心吧,我刚才已经睡了半个小时,血槽回满了。”

鹰央宛如小孩一般耍起性子。虽然很想骂一句“那就别吃了”,但我再怎么骂,鹰央偏食的毛病也不会改好,何况为了恢复健康,她需要摄取足够的营养。

“总之在这儿等着就行了吧。”我嘟囔着,抬头看向天花板。

“啊啊,没错。而且今天我有点累了,没力气去现场调查。总之今晚我查一下有关时钟山医院的传闻,调查就放到明天晚上吧。对了,机会难得,回头跟小舞也说一声。”

“鹰央老师~!您怎么来急救部了?”

“您辛苦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要排挤我吗?”

“由梨恐怕不愿意。她恨着亲生父亲,因为他抛弃了母女两人。最好的办法是由大哥收养……我打电话跟大哥说了惠子跳楼的事,他说会先回国一趟,到时候再商量怎么办。”

“所以我没用平常用的台式机,用这个笔记本啊。这样我坐在沙发上也能调查事件了。”

眼下人命关天,这人怎么还在磨蹭。我心中一急,不由得大声吼道。急救队员吓得一缩脖子,这才开口回答。

她似乎有些暴躁,语气有些冲,但总觉得不见了平日的霸气。仔细一看,她的脸庞也略微发红。

文太点头道,扬起厚厚嘴唇一边的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

她松开我的胳膊后,伸手指着我的鼻子威胁。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脸色发青,恐怕和我一样也在担心吧。她一个实习医尚且能保持冷静,我却……一阵强烈的羞愧涌上心头。我耷拉着脑袋,回答“知道了”。方才被她扭住的胳膊仍然隐隐作痛。

“你就是死者时山惠子的哥哥对吧。”

“那种事我当然知道了,不用你担心。你以为我是谁。”

真鹤小姐,对不起。我一边在心中悄悄谢罪,一边往鸡蛋粥里倒了少许咖喱粉,以求最大限度保留粥原来的风味。看着淡黄色的粥被染成茶褐色,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种时候,就该我这个缓冲垫登场了。

“妈妈绝对不会自杀的!她不可能丢下我一个人走!”

“呃……在哪儿?”

我催促着鸿之池,离开休息室进入急救部,只见护士们立刻围了上来,准备听取情况。

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又无其他大人可依靠。心中对仍旧一脸苍白躺在病床上的少女的同情心又增大了几分。

她的声音逐渐沙哑,我没能听清最后的一句话,于是凑到文太身边悄声询问。

“各位久等了~!”

因为鹰央说要找久保商量解剖的事,上午的巡诊就只好由我一个人进行。好在具体的委托已经由鹰央看过了,我只是照她的指示进行诊察,并预约进一步的检查,所以没出现什么问题。花了约两个时间结束巡诊后,我来到了解剖室。

鹰央指向稍远处躺在病床上的由梨,脸上已不见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作为一名医生的严肃和认真。

“鹰央老师,您没事吧!”

“啊?你说啥呢?”

“那就告辞了。”说完,成濑便转身大踏步离开了急救室。

我推开解剖室的门,只见里面站着鹰央和鸿之池,两人身旁则是一名长着圣诞老人般的白胡子、穿着解剖用防护服的壮年男性。

“是啊。我还以为她会一直看到最后呢。”

鹰央格外沉重地叹气。我越过她的肩膀,窥向显示器。桌上的台式机据说是鹰央亲自组装,性能超群。屏幕上并排显示着数个记叙了有关时钟山医院传闻的网页。我立刻猜到鹰央接下来打算干什么,不由得抽搐面颊。

“请呼叫脑神经外科和整形外科的值班医生,通知血库和临床检查部,患者可能需要输血。顺便再通知一下手术部,以防万一。”

“……所以,二号床的大叶性肺炎患者已经确定由呼吸内科收治入院,马上就会有护士来接洽。交接的患者就是这些了。”

鸿之池双手握在胸前,脸上熠熠生辉。听她一说才想起来,她马上就要来我们部门实习了。我光是守着鹰央就够头疼了,如果这个天敌也跑过来掺和,后果不堪设想。一想到可怖的未来图景,我便脊背发寒。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刚才小鸟大夫可担心您了呢,说什么您调查了时钟山医院,所以可能被诅咒了什么的。”

“可能还有更多,只是没有告诉我罢了。刚才我也说了,虽然是兄妹,但关系没那么近。再加上我住在名古屋,我们很少碰面。”

大概是看着气喘吁吁的鹰央实在可怜,鸿之池的笑容有些尴尬,说“我帮您保管在实习医休息室的冰箱里”。闻此,鹰央露出一丝安心的表情,但立刻又皱起眉头,看来身体还是相当不舒服。

“我们应该做的,是通过治疗,安抚她受伤的内心,而不是去调查事件。”

“……您也是,精神科的医生吗?”

“明白了,我们这就准备。”

“哦,小鸟,早。”

鸿之池面露困惑,同时向我投来求助的视线。鹰央极其讨厌自己的计划被打乱,对此我已有清醒的认识,但唯有这次我不得不让她屈服。

“而且,如果你的母亲是被人杀害,我们通过解剖,很有可能发现相应的痕迹。所以,为了调查这个事件,解剖是必不可少的。”

“我们发现胰腺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腹腔,但除此以外没有发现其它病灶,跌落造成的外伤也未见异常。之后会用显微镜对脏器组织进行详细观察,血液样本也照您说的送到您熟人的研究室委托进行毒物检查了,不过具体结果估计要过几天才能出来。”

“不过实际上,从那个钟楼上面已经有不少人跳下来死了吧。这难道还正常吗?”

“哎,只是调查的话倒也没太大关系。对了,鹰央老师,您吃早饭了吗?有胃口的话,要不要我简单做点吃的?”

“这……”面对成濑的质疑,由梨无以回答。看来网上的消息不假,时钟山医院的确闹出过不少自杀案。

真鹤轻柔地抚着毛毯,同时一气降低了音调。

“……明白啦,鹰央老师,我们来调查吧。首先要做什么呢?”

“我是来报告有关时山惠子的事件的。”

“放心,我会从紧急通道出去,尽量不和别人接触,然后直接去时钟山医院。再戴上N95口罩,就不会有病毒传播……”

“妈妈不可能丢下我一个人……绝对不会那样做……”

由梨眨了眨眼。“这儿啊”鹰央扬起嘴角。鸿之池在由梨耳边悄声解释。

鸿之池用双手抓住我的手(准确地说是轻轻掐着腕关节)将其移开,同时不怀好意地扬起嘴角。然而她说的是事实,我无以反驳。在鸿之池因“隐形人密室杀人案”而遭到警方怀疑时,我和上司携手证明了她的清白;而数个星期前的“阴阳师诅咒自燃现象”一案中,我被困在火焰包围的仓库里时,是鸿之池救了我一命。

“为了给冰袋腾地方,就全都拿出来了。不过这么放着会化掉,怎么办好呢?”

文太摇了摇头,颈部堆积的脂肪随之颤动。

鸿之池再三叮嘱后,才一路小跑着进入了处置室。鹰央的病床周围拉上了帘子,我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见医生和护士们正忙碌不停。鹰央老师不会有事吧?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冰凉的汗滴顺着脊背滑落,腹部隐隐颤动,一股寒气霎时席卷全身,仿佛被光着身子丢进冰天雪地里,我不由得抱住自己的双肩,缩起身子,脑子里则是走马灯似地回忆至今以来与鹰央一同解决的大大小小的事件。

鹰央接过我递出的碗和勺,开始小口吃起粥。看着她进食的身影,我开口道。

鸿之池发出干笑。

“勘查员已经调查过现场,判断了没有故意的可能。那是自杀。”

“我说……小舞。”

“不,我不是精神科的,是综合诊断部的医生。我的名字叫小鸟游优,请多指教了。之前在急救部见过一面,你还记得……”

“可由梨说她母亲绝对不可能自杀啊。”

“没……良心……的……”

她猛地转过身,看都不看我一眼,大踏步地走掉了。我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阶梯前,舔了一口剩下的冰棍。方才还觉得发甜的冰棍,不知为何带上了一丝苦涩。

“小鸟大夫,你来得正好。本来是要我担任解剖助手的,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前任外科医的水平更高对吧。”

由梨猛地弹起上半身回答。鹰央凑到她的面前。

“那当然了,警察不也是这么说的吗。当然,由梨她不愿意相信,我也能理解。”

“你到底是想说什么?我们在这儿讨论再多,鹰央老师不能去调查的话,结果不是一样吗。”

鸿之池悄声耳语。听她这么一说才注意到,中年男子的头侧部发际线的确有些不自然。鸿之池猜得应该没错,他是戴着假发。

“是流感。”

“我和鸿之池在急救部接诊了太多流感患者,暴露在各种各样的病毒中,基本上对各类流感病毒都产生免疫了。”

“据说是从十几层高楼的顶部跌落,目前没有心跳和呼吸,右大腿和右上臂处出现开放性骨折。”

我和鸿之池穿好防护服进入诊室,和护士们一起进行接诊的准备,将生理盐水的输液袋挂在从天花板垂下的吊钩上,把抢救用的仪器和药品摆在处置台上,并准备好呼吸机。把便携式的X光机和超声仪拉到手术台边时,便传来了急救车的警笛声。我们打开诊室内侧的自动门,来到楼外。很快,急救车便停在面前,急救队员打开车后门跳下来,拉出担架车0;strecher1;。

“……哈?”我发出极为呆蠢的声音。

“怎么做?”

“你说几遍我也不明白。让您二位走到一起,可以说是我毕生为之奋斗的目标了。”

成濑刚要回答,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不可能!”只见由梨抬起头,用充盈了泪水的双眼怒冲冲地瞪向成濑。

“……总之,这段时间请安静疗养。门诊那边有我对付,您不用担心。”

与宛如西洋童话中登场的温馨外观不同,红砖砌成的房屋内因遮光窗帘而一片昏暗,再加上如“书之林”一般在地板上四处堆积的鹰央的藏书,氛围一如既往地阴森。

“是、是啊,怎么了?”

说着,我走向厨房。

失去了挚爱的母亲,被母亲丢在这个世间——两个沉重而残酷无比的事实,像山一般压在少女的肩头上,简直要将她压溃。我深吸了一口气,对她说道。

“啊~对不起,刚才出了点状况,不过已经解决了。那我们现在去住院楼巡诊吧,老师,来……”

“是啊,你去找个好点的神社,有什么诅咒的话也一块儿除了吧。”

“她要是失控了,护着她的可是我啊。每次都被她带着跑来跑去,胃都要穿孔了。”

文太只是“哪里,您辛苦了”地敷衍了一句,然而由梨的眼中则再次溢出泪水。她低着头,双手掩面,肩膀不住颤抖,再也难以抑制呜咽。鸿之池慌忙来到她的身边,轻柔地抚摸她的后背,同时带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咦?这季节得流感?那,鹰央老师没事了?”

看着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疗的由梨,成濑说道。

“有什么事,是指杀人事件之类的吗?”

我的话音刚落,通往急救部的门的另一侧传来争吵声,听起来是女子在喊叫,情绪十分激烈。

鹰央指了指里面,只见解剖台上覆盖着白布,表面的起伏勾勒出人体的轮廓。布的下面就是由梨的母亲——时山惠子女士的遗体。回想着经过艰难的抉择后,同意了解剖母亲遗体的由梨坚定的面容,我抿紧了嘴唇。为了回应她的决定,我迫切希望解剖能够给出一些有帮助的线索。

“已经给她吃了抗流感病毒药,过一两天应该就能退下来了。”

“嗯嗯,烦死了,说的就是你这种地方。”

我无语,这时鸿之池从厨房回来了。

我伸出颤抖的手,这时一个人影插入我和鹰央之间。

“先不说那个,我还有别的事情要问。刚才你说时山惠子经济上有些困难,她没有继承遗产吗?我记得时山家还算是挺有名的大户人家。”

笼成一团的毛毯下面传出微弱的话语声。她或许是有什么心理创伤,不过我还是不要深究了吧。

“这就要开始了。”

“姐姐看我恢复得还不错,刚才已经回家了。她为了看护我,一整晚没睡觉,本来应该回家好好休息,可还是说下午过来看。真是的,姐姐保护过头了。”

“哎,真是的,病还没好利索就这么兴奋。好啦,电脑先放一边,您先把粥喝了吧。”

“从楼顶跌落,呼吸和心跳停止,右大腿和上臂开放性骨折,十分钟后到达。”

“我是天久鹰央,综合诊断部的部长,也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

“咦?呃,您问这个干嘛?”

“你怎么还穿着急救部的工作服。快点去楼上换好衣服下来。”

难道说,真的是废弃医院的诅咒……

“今天有点晚了,没办法准备器材,不过明天或者后天的话,我应该能找人借到性能好一点的摄像机。然后就带着摄像机去时钟山医院吧!我们两个人一起!”

(永琳:根据我国卫健委发布的《流行性感冒诊疗方案》,“临床诊断病例和确定诊断病例应当尽早隔离治疗”。日本厚生劳动省给出了“发病后七天,退烧后两天”的居家隔离原则,多数公司和学校据此制定了何时可以复工复课的时间表,供员工和学生参考。)

进入护士站,我坐在电子病历前,调出了时山由梨的诊疗记录。

“我是本院负责急救部的小鸟游。”

“哦,姐姐走之前做了粥,让我饿了就吃。”

“不过有一点让人比较在意啊……”

“呃,就是想问一下,这之后要怎么做。”

久保将叠好的白布放到一旁,朝遗体恭谨地一行礼。我和鸿之池也跟着低下了头。抬起头后,久保从器械盘中取出比一般的手术刀大了许多的解剖用刀。刀刃抵在遗体的胸口,在荧光灯下反射着阴森森的白光。

“等一下!我也……”

“这里是天医会综合医院急救部!”

“可您现在连走路都走不稳啊。就算是流感,如果疗养不善也可能会恶化,您要安静休养才行。”

阅读诊疗记录,我的眉头逐渐紧蹙。

“该不会是……被时钟山医院诅咒了吧。”鸿之池有些犹豫地说。

我试图说服她,然而鹰央摇了摇头。

“哦,您是医生啊。”

“刚才不是歇了一会儿吗。”

“可是,这么放着的话,冰淇淋就要……我的冰淇淋就要全都……”

圆滚滚的毛毯猛地一颤。我和鸿之池面面相觑,然后一齐低下头说“那就麻烦您了”,便走向门口。

“能麻烦你记录一下解剖过程吗?”

“是的,只不过出于经济原因,生活一直很拮据。她好像也没有从由梨的生父那里拿到抚养费。虽然想送由梨去念大学,但她也说过照现在这样子很困难。不过我想应该没有人恨她吧。我不是作为哥哥偏袒,她真的很善良,不会遭到别人记恨。”

“家属?谁的家属?”鸿之池不解地歪头。

“通过解剖遗体,可以确定死因。这样才能明白,你的母亲是真的失足跌落,还是因为别的理由被害然后掉落。”

由梨愣愣地嘟囔。鹰央再次问道。

至今以来,我和鹰央一起,曾数度卷入离奇的事件,并成功加以解决。好奇心无限膨胀的她一旦看到谜题,就会像甲鱼一样,咬定了死不松口,并用难以想象是源自那小巧身躯的热情精神抖擞地解决事件。可这样的她竟然说累了,而把调查推到了明天……

废弃医院的诅咒——脑海中浮现出这几个字。

“可以接诊!还有多长时间能到?”

“为什么啊?我没那么可爱吗?当然没法跟那些超级美女比了,这我也是知道的,不过这样子还算挺不错的吧?你可知道,有多少男的实习医冲我表白……”

打包带走……您当我是吃剩的菜吗……

“这位是天久鹰央大夫,是一个叫综合诊断部的部门的领导,也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而且啊,她会帮助患者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哦。”

“差不多就开始吧。小央是用司法解剖的标准要求我的,花的时间可比一般的病理解剖要长多了。”

“自杀者频出的‘被诅咒的废弃医院’啊……挺有意思的嘛。”鹰央扬起了嘴角。

我大概猜到了回答,但姑且还是问一声。

“不行,太怪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将其中一套递给我,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嬉笑的神情。

鸿之池慌忙捂住嘴。……她刚才是想说“捉弄”来着吧?

鸿之池从沙发上撑起身体。我也挺直上身。

“哎?当然可以了。老师您是要去别的地方吗?”

电话里传来急救队员急切的声音。

见我露出微笑,由梨只是无力地点点头。

“您这反应有点过分啊。亏我特地跑上来告诉您解剖结束了呢。”

“危险!”鸿之池立刻支撑住她的身体。

跟在身后的鸿之池从旁边的处置台上拿了两套防护服,将其中一套递给我,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嬉笑的神情。

“有意识,但是呼吸浅而急促!发烧太严重了,快点抬到床上测量体征,建立静脉通路输水。来个人给她采血拿去化验!”

只见鸿之池站在病床边,双手扶住由梨的肩膀,轻声说明。有她帮忙圆场,由梨脸上的恐惧和警惕缓和了几分。

“你……说什么……?”

“对、对啊,你是谁?”

“没错。第一类是说医院有自己的意识,它引诱人们来到楼顶跳下去。”

“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您这么简单地接活儿真的好吗……”

瞬间,由梨的表情变得明朗,但很快又消沉下去。

“怎么可能没事啊。发烧快到四十度,意识朦胧,脑袋和关节也有痛感。刚刚吃了退烧药,再过二三十分钟应该会好很多吧。”

“有地的话,卖了不就行了?”

“人家愿意戴就戴呗,你管那么多干嘛。”

“想知道!”

看到步伐沉重地进入急救部的鹰央,鸿之池欣喜地叫道。

我想要推开她进入处置室,瞬间手腕、臂肘和肩膀传来一阵剧痛,不由得踮起脚尖。

“我想知道!求您了,请您帮我调查妈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只要您肯答应,我什么都愿意做!”

鸿之池自己也拿出一根,打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我们哪知道啊,总之先请您去调解一下吧。现在还没交接班,急救部的值班医生可是您哦。”

你看我说啥来着。听到预料中的话语,我抢先一步开了口。

“鹰央老师,您可要快点好起来哦。等您恢复健康了,我们再去时钟山医院调查吧。”

他的说辞和我之前解释给鸿之池的内容几乎分毫不差。

“对了,真鹤小姐呢?”

“对了,你们姓时山是吧。和案发现场的那个时钟山医院有什么关系吗?”

“那个,我们想在死亡报告上写得尽量详细一点,所以……”

“怎么样了!?鹰央老师没事吧!?”

“该不会是被时钟山医院诅咒了吧。”

“有争斗的痕迹吗?”

“有可能。正因为有关联,才去了那个时钟山医院,然后摔下来了。不管怎么说,后面的就是警方的工作了。行啦,差不多该换班了,快点交接完回住院楼吧。”

她双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像是说服自己一般挤出声音。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令人心痛的模样。

她有些恼怒地说完,将剩下的冰棍一口气吃掉。许是一下子摄入大量低温的食物导致了头痛,鸿之池不由得皱眉,揉起了太阳穴。

见我失声大叫,鸿之池只是一脸沉痛。我只觉自己的心脏被冰铸成的手猛然捏碎。

鹰央像是要急着转移话题一般快速回答。

我不满地嘟囔,但还是接过了冰棍。一连串意外的发生让我无暇吃晚饭,回过神来才发现肚子咕咕叫,补充一下糖分没坏处。

“……她是我上司,我当然会担心了。而且我说你刚才表情干嘛那么严肃啊,我差点以为鹰央老师要不行了呢。”

“不好意思,请问惠子女士的爱人呢?她有别的家属或亲戚吗?”

爬到楼顶,来到护栏边,我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找到对应的号码,犹豫数秒后,按下了通话键。几阵拨号音过后,线路接通了。我压低声音,朝着话筒问道。

“明白,您辛苦了。”

“我知道家里条件困难,所以想过去打工,或者高中毕业后就出来找工作,但妈妈每次都说不用担心钱的事,让我专心念书,考上大学。查出胰腺癌后,她也总是笑着说不用担心……”

她振振有词地反驳。

好像跳下来了?急救队员的描述令我感到怪异,但救护车十分钟后就到,没时间细问了。必须在送来之前完成接诊的准备。

文太只是“哪里,您辛苦了”地敷衍了一句,然而由梨的眼中则再次溢出泪水。她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场的那个时钟山医院有什么关系吗?”

我和鸿之池并肩吮吸着冰棍。初夏的夜风已不再凉爽,吹在身上不免觉得有些热,冰棍带来的由内而外的降温效果沁人心脾。

“还没来呢。”

“哎呀,那个时候可不得了。时钟山医院可是当地的核心医院啊,好多没了去处的患者全都跑到我们医院来了。没想到有近百年历史的医院说没就没了,我吓了一跳呢。”

“虽然没法百分之百说不是因为诅咒得了流感,不过八成是因为附近的小学里面闹了流感,好多学生半夜跑到急诊来看病吧。鹰央老师偶尔会在晚上到一楼的自动售货机买零食,可能是那个时候感染了吧。”

“来一下?怎么了?”

“放心吧,这世上没人对你有那种印象。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我无力反驳,只好坐到鹰央身旁,舀起一勺粥,递到鹰央嘴边。鹰央双眼依旧盯着屏幕,啊呜一口咬住了勺子。

我飞快地解释。负责记录的鸿之池到了下午便回到岗位,于是解剖的后半程,我既要担任助手又要担任记录,熬了通宵的身体实在是吃不消,现在已是摇摇欲坠。如果再跟着去时钟山医院调查,我可受不了。

“啊,找到了。‘时钟山医院的诅咒’,就是这个吧。”

“医院不会跑,但证据会随时间变质。我已经答应了时山由梨,要揭开这次事件的真相,所以要尽可能早点去现场调查。”

“哎,你看那个男的,戴的是假发吧?”

“哦哦,是她啊。”我点点头。“不过,死者的家属为什么在和成濑警官争吵?话说为什么成濑警官会在这儿?”

“不,这有点困难……我三年前离了婚,现在一个人住在公寓里,和由梨也只是见过几次面的程度……”

“时山惠子除了患癌以外,还有其它烦心事吗?她有没有被人记恨?”

“我说,如果接下来的四天内,您要是敢离开这个‘家’一步,我马上就会报告给真鹤小姐。不愿意用栓剂治疗的话,就请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养病。”

“就算你那么说,我们也没办法。”成濑搔着头皮。“勘查员已经对这次事件的现场进行了调查,排除了刑事案件的可能。很遗憾,我们就算愿意也无法进行司法解剖或调查。请谅解。”

我接过防护服,撕开包装,同时简明地告知情报。急救部的护士们立刻动身前往诊室,以准备接收患者。

我一边犹豫着,一边走向出口。她虽然不甚开心,但应该没别的问题。都怪鸿之池说什么诅咒之类的蠢话,害得我白担心。我刚要关上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砰咚”一声,以及鸿之池“鹰央老师!?”的尖锐叫声。我转过身去,顿时僵住了。只见鹰央倒在地上,正痛苦地呻吟着。

“哦哦,小鸟大夫啊,好久不见了。”

“是的。”由梨掩着嘴回答。她再次失声而低下头,双眼紧闭。

这下我们八成是——不,铁定是要调查那个“被诅咒的废弃医院”了。想到这儿,我无力地垂下双肩,这时鸿之池跑了过来。

我飞快地辩解。只见鸿之池重又露出悲伤的表情。

“鹰央。”

“我不是说因为诅咒,也有可能是被人推下来杀死的啊。”

“不过,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小鸟大夫这么狼狈呢。看来你是相当担心鹰央老师啊。”

“我说你……连这个时候……还在沉迷美色……”

“所以说,警方不会进行调查,您们可以正常举办葬礼。死亡证明也请贵院开具吧。”

你都用咖喱粉给它毁了,还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影仿佛显得更加纤弱,这总让我有些在意。

我回答着,将裹了毛巾的冰袋垫在她的头下。因为带着口罩,我的说话声有些发闷。

我拿起入口处的口罩戴上,走进室内。

我和鸿之池帮助急救队员推着担架车进入诊室,将患者移至手术台上,便开始了抢救。祈祷着一线稀薄的生机,我马不停蹄地忙碌着,这时听到一名年轻的急救队员悄声嘟囔。

“可是,刚才那个警察叔叔已经说了,警方不会继续调查……”

“所以,趁着家属早上赶到医院,我就过来给你们一块儿说明一下情况。”

“鹰央老师的样子从昨天开始就有点不对劲。都怪你说什么废弃医院的诅咒,害得我一直担心。”

我(放下举到半空的手)在鹰央耳边悄声问道。“你想说什么?”鹰央不满地嘟起脸颊。

“哎~为什么啊?恋爱的话题多有意思啊。你最近和鹰央老师的关系到底怎么样了?”

这个状态的鹰央已经是油盐不进了。正当我一筹莫展时,响起一声温柔的声音。

鹰央眨眼间便说出了我默默地想但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啊。”自然地,文太表情略微抽搐,但还是点头回答。

“我把医院里剩下的所有冰袋都拿来了,这些应该够了吧。”

“啥?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可千万别。被诅咒的废弃医院这种话题,那个人最喜欢了。百分之百会两眼冒光说要跑去调查的。”

“知道了,我会去调查,弄清楚你母亲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探不探险另说,您可一定要保重啊。”

“我哪知道,反正和我们没关系就是了。剩下的就交给警方……”

“你也相信时山惠子女士是因为废弃医院的诅咒落下来的吗?”

“……咱俩不就差了五六岁吗。”

我咬紧牙关,拼命忍耐着冲进去看的冲动。如坐针毡地抱着脑袋烦恼了十五分钟,只见负责治疗鹰央的医护人员们的动作开始明显放缓。少顷,鸿之池从帘子后面走出来,步伐沉重地来到我的面前。我像装了弹簧一般猛地跳起身。

我扫了一眼病历,低声嘟囔。记录显示,时山惠子在约半年前被查出癌症晚期,目前正在接受化疗,效果还不错,可惜为时已晚,估计最多还能再活一年左右。在大学附属医院工作时,作为外科医,我诊察了多名胰腺癌患者,凭经验如此断定。

“不过刚才鹰央老师也说了,要尽快调查事件现场,否则证据可能就要消失了。”

“啊~那辆车被烧了个精光呢。”

我每次都是无力阻止鹰央,被迫跟着参与事件的调查。但这次,刹车失灵的鹰央难得地没了油,在家熟睡着,那我又有什么必要没事找事呢。

“明白了。那我一个人去。……失礼了。”

“你这也太牵强了!”

鹰央老师说的没错,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遭遇了什么,因何而死去。我叹了口气,做好觉悟。

“鹰央老师,今天是真的没办法。反正医院也不会自己长了腿跑掉,我们改日再去吧。”

“……叛徒。”

“真是个刺激的夜晚啊……”

“就算真的有很多人在那儿自杀,也没什么奇怪的。因对人生绝望而想要自杀的人,如果听到这个传闻,就会觉得去那儿就可以得到解脱。我不喜欢这么说,不过从某种角度上,时钟山医院已经因为‘自杀圣地’而出名了,就像富士山下的树海一样。”

“我们是石神井急救队,有一名患者需要治疗,你们能接诊吗?”

“早上好,由梨。我来巡诊了。”

“知道啦,所以我不是老老实实地坐在这儿调查吗。真是的,怎么连你也像姐姐一样啰嗦。”

鸿之池扭住我的手臂,固定在后背上,同时小声说道。我浑身一颤。

“巡诊结束了~”

看到成濑的身影消失不见,鹰央抬头瞪向我。她的心情似乎不大好。

由梨略微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我回望室内,不见真鹤的身影。

我用力摇了摇头,将不吉的想象驱出脑海。

说谁骨架子大呢。

“不行,太怪了。我去‘家’里瞅一眼。”

我顿时放下心来,险些瘫坐在地上。看到我的窘态,鸿之池一脸贼笑。

“那你怎么还不去补觉。下午不是还要上班吗。”

“我说,我们替她去时钟山医院,用摄像机拍下现场的画面,拿给鹰央老师看。这样的话,她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如鹰央所说,电磁炉上摆着一口锅。打开锅盖,里面是鸡蛋粥,四溢的香气勾起了我的食欲。

“这所医院的旧名是吧。时山医院。昨天送来的那个患者也是姓时山。或许那个人是十一年前自杀的那个院长的亲属呢。”

躺在沙发上的鹰央嘴里含着体温计,胡言乱语一般嘟囔。

“真是的。我们不是一块儿蹲点抓了纵火犯,还互相拯救对方于危机中吗。”

万里无云的晴空中,初夏的太阳格外耀眼。我来到楼顶,在强光下眯着眼睛走向“家”。

我一边将插入气管内的导管接到呼吸机上,一边问道。为了抢救,我要尽可能知道有关患者的一切情报。

“呃,这倒是没错……不过,患者也完全有可能是因为难以承受疾病的痛苦……而且,这次是真的出现了死者,光凭好奇心就要介入调查,未免不太合适……”

我静静地说道。由梨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点头。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帘子内侧的鹰央老师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算是女儿,也不可能对母亲的内心百分之百地了解。说不定她只是表面上强颜欢笑,心里早已经绝望放弃了,一时冲动就跳下来了。”

我靠在边缘的护栏上,问道。

鹰央回答。我表示不解。

“杀害……”

“时山惠子,昨天从楼顶跌落,送到我们这儿的那个患者。”

“哎哟~瞧你还嘴硬,鹰央老师倒下的时候明明吓得脸都绿了。哎呀,看到那一幕,我就感受到了二位之间强韧的牵绊,果然对小鸟大夫来说,鹰央老师是无可替代的心上……哎,您走哪儿啊!?”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六点零三分。她让我在这儿等着,不过还是去“家”里看一眼比较好吧?如果再等五分钟鹰央老师还不来的话……正当我坐立不安时,通往走廊的门猛地被推开。

鸿之池一个骨碌从沙发上站起身,用格外妖艳的动作扭着急救部制服包裹下的身体,朝我一点点蹭过来。

“时山惠子女士的父亲也是从同一个地方跳下去自杀的。她想和亲近的人在同样的地方迎来终结,这不是稀奇的事。”

真鹤凑到鹰央的跟前,依旧是满脸可人的微笑,然而声音却宛如发自地狱般低沉可怖。

“呜哇、谁啊!”鹰央猛地一跳,转过椅子。“啧,是小鸟啊。”

“谁敢保证那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倒不如说,为了吸引眼球故意添油加醋的可能性更高吧。”

鹰央不顾呼吸困难,仍卖力地嘟囔着。她的姐姐天久真鹤从她口中取出体温计。

“所以,我们才要去重新调查,看看到底有没有犯罪的痕迹啊。”

“都吵吵什么呢?成濑怎么也在这儿?”

听到我的声音,三人一齐转过来看向我。少女紧抿着嘴唇,嘴角下压,大概是在强忍着呜咽。

“噫!”鹰央立刻发出细弱的惨叫声,将盖在身上的毛毯一气拽过头顶。

“……一时冲动地跑到废弃了好几年的医院楼顶跳下来吗?”

他的说辞不免有些冷漠,不过作为家属,举办葬礼的打算看来还是有的。虽然是妹妹,但交往并不亲密,能做到这种程度,或许算是正常吧。

“又?什么意思?”

“怎么才能治好她呢……”

“哦哦,确实也看到过那种类似B级灵异片一样的传闻。”

我不解地歪着头,突然房门毫无征兆地被猛地推开,一名年轻的护士露出脑袋。

我问道。鹰央回答“嗯,吃”,眼睛则是片刻不离电脑屏幕。我打开电磁炉的开关,一边用汤勺搅拌一边加热。

束手无策的绝望沉重地压在后背上。由梨虽是作为综合诊断部的患者被收治入院,但她并非存在身体上的疾患。她眼下最需要的是精神上的关怀,而这方面只能交给专业的精神科医生处理。

“不,说好了今天要去的。再等会儿就会好一些,然后……”

看来不知不觉中,我受那个爱使唤人的上司影响太深了。要小心一点才行。正当我这样说服自己时,从身后传来“喂”的叫声。我的身子立刻僵直。这声音是……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只见那个“爱使唤人的上司”正一如既往地穿着淡绿色的手术服,上面披着松松垮垮的白大褂,双手叉腰站在面前。

我把碗和勺子端到沙发前。“唔”只见鹰央略一抬头,把嘴张得大大的。

“当然是询问当事者了。”

“我们的工作不是揭开诅咒之类的真相吧。”我叹了口气回答。

“就算您那么说……”

“明白就好。你也甭操心了。”

鸿之池嘟囔。她见过成濑,多少有些印象。“那两位是家属。”一旁的护士解释。

鹰央软绵绵地回答,然后拖着无力的脚步离开了解剖室。

“好啦好啦~你就不用不好意思了。咱们俩什么关系,对吧。”

只见由梨的双手紧紧揪住床单。

“什么关系?”

“哎,鹰央老师,您在干什么啊。不好好休息怎么行。”

“对不起,让你想起伤心的事情了。事情有进展的话,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现在就先好好休息吧。”

鸿之池给她打气。鹰央费力地撑起上半身。

“咦,你不知道吗?实习医值夜班的第二天上午不用上班,可以补觉。最近好多医院都有这规定呢。”

病历上写着,她无法接受母亲离世的事实,出现应激障碍。她或许的确出现了应激障碍,但同时,一直相依为命的母亲丢下她一个人突然作古,这个事实仍在折磨着年幼的少女。

“我是跟小鸟大夫一块值了急救部的夜班,一起度过了热情洋溢的美好一夜呢。”

可是……我看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由梨。如果就这样终止事件的调查,她将永远无法接受母亲离世的事实,为此感到痛苦。

“来,鹰央老师,粥好了。”

“听起来有点像德川埋藏金啊。”

说到这儿,鹰央似是有些眩晕一般揉了揉头,轻轻晃了晃。

见我趿拉着鞋子准备离开,鸿之池慌忙握住我的手腕。她的动作刚好扭住了我的腕关节,一阵剧痛直窜头顶。

鸿之池扭着我的手臂走向沙发,我被迫跟着迈开脚步。我记得这是警员逮捕嫌犯时使用的合气道的招数。关节咯吱作响下,我忍痛皱着眉头,来到沙发前,被鸿之池(使用关节技强行)按在沙发上。

鹰央有些恼怒地指向挂钟,只见时针已指向上午九点半。综合诊断部会接到来自各科的诊察委托,请鹰央对入院患者的诊疗方案提出建议。今天原计划是上午九点十五分开始进行巡诊,去检查发来委托的患者。

我点点头,走向门口,抓住门把手,回头看向鹰央。

“看起来很美味呢。您要吃点吗?吃的话我热一下。”

鸿之池脸不变色地说着令人心痛的话,同时向搜索引擎的输入框里敲入关键词。

“实在抱歉,小鸟游大夫,给您添麻烦了。今晚就由我来监视……哦不,陪护,二位就请回家休息吧。”

“咦~?不应该啊。鹰央老师一直都很守时的啊。”

由梨从病床上撑起身子,大声主张。鹰央摸了摸下巴。

鸿之池嘟囔的话语,不知为何在耳边回响不停。

“还有就是关于藏宝的传闻了。”

“鹰央老师,解剖结束了哦。”

我挂断电话,侧眼看向鸿之池问“找到了吗?”

“绝对不是自杀!妈妈绝对不可能自杀的!”

“没关系,睡一觉就恢复到这个程度,到今天晚上大概就能完全正常了。姐姐今晚应该也不会在这儿过夜,我可以偷偷跑出来去时钟山……”

“呃,说是妹妹,她也已经老大不小的了,我跟她关系没那么近,最多也就是一年通一两次电话而已,她那边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我拼命试图用常识性的解释浇灭鹰央心头燃起的好奇心的火焰,然而头脑中浮现的却是自己拿着酒杯试图扑灭熊熊营火的徒劳身影。

“虽然算是东京都内,但距离二十三区和车站太远,又在山丘上,交通不方便,卖不了多少钱。而且地的中间还有那么大一座医院,想让人买的话要先把院楼拆掉,这又要花一大笔钱,所以就只能那么放着了。”

我看向显示屏,只见上面列出了搜索结果,每一条的标题中都包含“时钟山医院”这个词。鸿之池点开最上面一条,打开的是一个设计格外阴森恐怖的主页,看样子是专门登载超自然现象的网站。

“你少自卖自夸了行不行。”

鸿之池挥开我的手。

“这个之前听过了。还有其它类型吗?”

我轻轻揍向(显然是故意)胡说八道的鸿之池的后脑勺。无法理解比喻的鹰央则是“热情洋溢?昨晚没那么热吧”地歪着头不解。虽然对话陷入了混沌,但这样下去说不定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正当我暗暗期待时,只见鸿之池凑到鹰央的耳边,小声说道。

话说到一半,只见由梨猛地弹起上身。

“呃,麻烦倒没什么……那个,真的没关系吗?”

“呃……由梨,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看向由梨的面庞。她已恢复意识,然而苍白的脸上显然满是伤悲和不安。

“鹰央老师,等您病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探险吧~”

“我走不动的话你扶着我不就行了。我无论如何都要今天去调查。”

“你指什么?”她眨了眨眼。

“哦……”我愣愣地回答。今晚逃过一劫是好事,然而心中比起喜悦更多的是不安。有点累了——面对眼前的离奇事件,这人竟然说累了?

“不许说难听的话。我平时也没像今天这么忙。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和你一块儿值班的时候才会有这么多重症患者送过来。”

“是啊。”听着鸿之池的讲述,我也跟着无精打采地应道。

柔和的间接照明中,房间深处的电脑桌前,鹰央正盘着腿坐在椅子上。在显示器发出的光照下,她的背影像极了在一口大锅旁搅拌着毒药的魔女。

“原来如此,除了生病以外,也有别的担心事啊。”

鹰央回答。仔细一看,她的样貌的确比昨天好了不少。我来到沙发旁,伸出手靠在她的额头上。她说的不错,昨天滚烫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热了。

“没错,‘时山家的藏宝’。时山家祖祖辈辈行医,积攒了可观的财富。在二战结束之际,时山家当时的家主预料到日本会战败,为了战后家产不被掠夺,将其全部兑换成金银珠宝,藏在了某个地方,至今未被发现——大概就是这样的内容。”

“那就是说,以后咱们俩不能搭档了呢。下次找个时间一块儿去除灵吧。”

“我懒得听你扯淡。还有你别动不动就扭人关节,刚才在急救部被你扭的胳膊现在还有点疼呢。”

“你不能总那么任性,给小鸟游大夫添麻烦哦。而且,如果你跑到外面去,有可能会把病毒传染给别人。”

“您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吗!?您们已经证明了妈妈绝对不会自杀吗!?”

天久鹰央——综合诊断部部长,也是这家天医会综合医院的副院长。她身材矮小纤瘦,加之容颜稚嫩,经常被误认为是高中生甚至初中生,然而实际上她已芳龄二十有八,是地地道道的成年女性。

“鹰央老师,早上好。”

“太好了,看来抗流感病毒药起效了啊。不过您的身体刚好,还是要多休息,不要乱动。”

“是的,非常温柔。她一直很努力工作,养育我长大。每天都那么忙,可还是为我准备早餐和午饭的便当……”

我惊于面前气势汹汹的少女,同时暧昧地回答。由梨立刻显出失望。

“可这次的事件,警察不是已经撒手不管了吗。综合诊断部不出动的话,就没人解开真相了。”

戴着口罩的真鹤略一蹙眉,轻轻歪起头。摄人心魄的美貌染上一丝无奈的倦怠,那表情令我怦然心动,嘴角不由得悄悄上扬。

完了,没骗过去……

苍白的嘴唇翕动,发出平坦的声音。

“你骨架子这么大,想拦住你只有这个办法啊。”

“目前尚无法接受母亲去世的事实,表现出明显的应激障碍导致的忧郁症状。已开具镇定剂,若症状不见改善,应考虑施予精神治疗药物,并随时准备心理咨询。”

“就是说,除了这个患者以外,还有好多人从那家废弃的医院上跳下来……自杀了。还有……好多人……”

“怎么会……”由梨顿时双膝一软,慌忙伸手要扶住一旁的处置台,结果不小心将上面的金属托盘碰倒。金属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同时由梨像是浑身被抽去了力气一般瘫倒。

“这任务被推到我头上了。”成濑皱起浓重的眉毛。“听说给时山惠子治疗的是你之后,上级就指着我说‘你去报告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在我们派出所里,只要出现和你们有关的事情,就都会被推到我头上。你们说说这要怎么办吧。”

“这怎么行!”

听到我的疑问,文太显得有些意外。

“在成年的亲戚里,我是唯一一个住在能立刻赶过来的地方的人,所以惠子把我指定为了紧急联络人。我们还有一个哥哥,他跟惠子好像还挺常联系的,可他人住在新加坡啊。”

“除了我还能有谁,总不能让由梨去弄吧。刚才那个警察不是也说了,不会进一步调查,可以照常举办葬礼。我的诊所也不能一直关门,家里人简单张罗一下,之后我就要回名古屋了。”

“不好意思,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文太挠了挠头。“我在名古屋经营个人诊所,虽然赶了新干线的始发车,可还是到现在才赶来。”

“那孩子刚失去了母亲,受到很大的打击,所以请您不要太让她产生动摇,说话要尽量委婉一点……”

“惠子是单身母亲,父母已经过世,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哥哥,不过他人在海外,只是偶尔会打电话联系。由梨的生父在由梨出生之前就不见了,我听说他从未见过由梨。她们一直是母女两个人相依为命。”

“小鸟大夫和鹰央老师走得太近了,无法冷静地医治鹰央老师。医护团队中,哪怕有一个人陷入恐慌,都会为治疗带来困难。”

“呜……不公平……”

“嗯,暂时问完了。能给我一张名片吗?以后如果有别的问题,我会再联系你。”

我拿起鹰央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到一旁的“书之林”上。许是多少有在反省,或者是精神不振,鹰央没有发出抗议。

“可、可是,姐姐……我已经答应……”

次日,星期五的下午六点,我结束了在急救部的工作,与负责当日值班的急救医交接患者。

我刚要问候,只见传来一声“晚上好~”的精神无比的叫声。进来的是穿着便装的鸿之池,上身是T恤衫,下身是紧身牛仔裤。

鹰央诚实地、坦率地说明了解剖的详细步骤。由梨本就苍白的脸上又失去了血色。

“你再不听话,我可要给你塞栓剂退烧了哦。”

“我除了咖喱味的东西一概不吃,你也是知道的吧。不放咖喱粉的话,我绝对不吃。”

我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个念头赶出脑海。想什么蠢事呢。我们是医生,我们的工作是诊治患者,哪里有时间去调查什么离奇古怪的事件。

“没事你个头啊!让你主刀给我开膛剖腹,还不如我自己来呢!而且我说,这次可是真的有人死了,出于自己的兴趣跑去掺和,对家属多失礼啊。”

我来到床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听到声音,由梨仍然一动不动,只是转动眼球朝向我。

把我的感动还我。

墙上的挂钟发出的滴答声显得格外响亮。我的呼吸因不安而愈发粗重,却只能远远眺望着急救医和护士们忙碌的身影。放射科的技师推着便携式X光机进入处置室,将其架在床边。医护人员穿上了防辐射用的含铅防护裙,开始为鹰央拍摄X光片。

压抑的呜咽声震颤着狭小病房内的空气。我犹豫了片刻,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由梨的肩膀上。由梨的身子颤了一下,抬起头,用噙满泪水又充了血的眼睛看向我。

“好好好,您说我叛徒也好使徒也好我都认了,接下来的四天您一定要安静休养哦。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去看由梨的情况了。”

闻此,鹰央像是被闪电击中一样,身子猛地一颤。只见真鹤摘下口罩,露出柔和的笑容,然而她的目光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您就别调查了,快点躺下休息吧。别忘了您还是病人呢。”

“确实,正常想的话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知道了……”

“才三十分钟吧,这么快就歇够了吗。”

我伸出手,一把罩住了她凑过来的脸。手掌下传出她“呜咕”的叫声。

回过神来,我已经跑到鹰央身旁,跪在地上,惊慌地看着她的面孔。她用朦胧的双眼看着我,半张着嘴,软弱无力地嘟囔着“小……鸟……”

“对。”鹰央点点头。“另一类是说,因被误诊而自杀的女人、也就是第一个从楼顶上跳下来的死者没能成佛,她的怨灵在现世彷徨,出现在生前的住院楼四楼里面。”

——犯什么傻呢。鹰央老师怎么可能会出事!

我像驱赶蚊虫一般,挥手打发兴致高涨的鸿之池。

鹰央方才还泛着红潮的脸,正肉眼可见地褪去血色。

今天早上去急救部之前,我先拜访楼顶的“家”,然而没能见到鹰央。她大概是在“永不开启的门闩”封锁的卧室内,但叫醒一个睡觉的人总不太好,而且她曾严正警告“要是敢进入卧室我百分之百要干死你”,我便没有打扰,直接去了急救部。

听到我的呼叫,鹰央缓缓转动脑袋看向我。“怎么了?”

“两类?”

“您是要做病理解剖吗!?”我不由得惊叫。病理解剖主要是针对因病死亡的患者进行,通过解剖遗体,判断主治医对疾病的诊断是否正确、治疗是否有效等,从而为医学的发展做出贡献,与为了查明死亡时间和原因而进行的司法解剖完全是两码事。

母亲去世后已过了两天,她心中的创伤仍不见好转。

“等你到了三十岁,我要给你好好庆祝庆祝。”

鸿之池压低了音调。脑海里浮现出少女在急救部泪眼婆娑地大喊“妈妈绝对不会自杀”的身影,同时嗓子眼里不由自主地漏出了呜咽。鸿之池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十数秒的沉默后,我缓缓开了口。

“不,我才没担心……”我试图反驳,然而鹰央来到面前,狠狠瞪了我一眼。

“当然是时钟山医院的事件了。”

“鹰央大夫啊,可是解决了好几件连警察也没侦破的案子呢。”

“那没办法,您可是得了流感啊。还有量体温的时候不要说话,不然测不准了。”

哦,是女儿啊……我一边同情着年纪尚幼便失去母亲的女孩,一边深深低下头。一旁的鸿之池也跟着一起低头致意。

“对不起。不过他们是谁?我记得那个长得像熊的是警察吧。剩下的两个人呢?”

“也就是说目前为止,在解剖中没有看到异常,是这意思吧。”

见形势不利,我换了个话题。闻此,鸿之池得意洋洋地挺起急救部制服下的胸膛。

“警方已经不再参与调查了吗?”

“没关系,你看有这么多呢,少一两根不会有人知道的。”

“这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那当然了,毕竟我年轻啊。”鸿之池瞟了我一眼,扬起嘴角。

“您从刚才起到底在调查些什么啊?”

鹰央立刻反问。大概是觉得心烦了,文太略微皱起面孔。

我并不讨厌急救值班。任务虽然繁重,但可以让自己作为外科医的技术免于生疏。问题在于今天和我一起值班的实习医。在天医会综合医院,实习医不论在哪个部门实习,都要来急救部轮流值班,形成一名急救医加上一名实习医的值班体系。而今天,跟着我值班的,正是在我院实习第二年的鸿之池。

“知道是从几层楼掉下来的吗?”

“哦,那个十几年前就黄了的医院啊。当然有了。”

“您该不会是让我喂您吧?”

我反问。“没错”文太耸了耸肩回答。

我愣愣地伫立着,这时鸿之池缓缓地张开了嘴唇。

“那怎么想都是警察的工作吧……”

鸿之池左瞧瞧右瞅瞅。

鸿之池调皮地摆出加油的姿势。值了一整晚的班,才睡三十分钟就好了?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可怕的吗?我一边心生挫败感,一边穿上防护服,准备协助久保解剖。这时,鹰央开了口。

“确实很像B级灵异片,不过有不少人从那家医院楼顶坠落身亡也是事实。当然也有可能都是自杀,但如果不是的话,那就可能是有人设下了让人摔下去的机关,或者真的是最先自杀的那个女子的怨灵诅咒……”

如果警方不调查的话,就由我和那个人……

“化掉的话……还不如让我吃……”

这时,门开了。

这样想着,我在心中悄悄为鸿之池加油助威。你可一定要把话题错开,绝不能让鹰央老师知道那个“被诅咒的废弃医院”的存在。

……没救了。凭着处置了数千名急救患者的经验,我如此判断。但这不等于放弃治疗。医生是患者最后的希望,如果连我也放弃了,患者就真的没救了。

“没关系的,由梨。”

这么一说还真是。回想起与鹰央首次经历的时间,我不由得扶额。一名门诊患者说着“我被外星人绑架,在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从位于十楼的门诊室的窗口纵身跃下,之后还有一名急救医被杀害。那个时候 ,我们的确对跳楼自杀的患者进行了病理解剖。(译注:见《穹顶的死亡天使 ~天久鹰央的事件病历簿~》)

她似是难以抑制感情,再度掩嘴呜咽,然后继续说道。

我进入房间,来到她的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相依为命的单亲家庭中,母亲突然撒手人寰,女儿对此难以接受也是自然。

她穿过房间,来到深处的厨房,很快传来“咦~冷冻室里放不下哎?”的嘟囔声。连我也开始觉得头痛了。

我们各自向鹰央道别后,便离开了“家”。太阳早已落山,我一声不吭地走向建在“家”后的板房,这时被鸿之池叫住。“现在方便吗?”说着,她指了指楼顶的一个角落。我犹豫了片刻,耸了耸肩,跟在了她后面。

她说的不错,鹰央对计划性有者病态的执着。然而她竟然没有在约好的时间出现,这很不寻常。

闻此,鹰央扬起嘴角,用小小的拳头轻轻锤在自己的胸膛上。

文太显得有些疑惑,应该是一时没能理解乍一看去尚未成年的鹰央竟然有这个身份吧。嗯,大家都这样。

“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好解开的真相。不管怎么说,我们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只是一介医生,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够了。”

文太脸上的疑惑愈发明显。这不奇怪,毕竟她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问,什么招呼都没打。鹰央先天性地难以想象对方的立场和心情并作出相应的行动,经常会在与他人交流的过程中产生冲突。每当这时,我这个部下就要插入其中形成缓冲地带,这也是我的重要任务之一。——于是,我慌忙来到鹰央身旁。

“你说你母亲不是自杀的,有什么理由吗?”

我试图追上去,然而鸿之池立刻挡在前面,一脸严肃。

被护士拽到急救部,只见里面站着一名男子。胡子拉碴的脸上不见表情,熊一般硕大的体格被裹在发皱的西装里。我不禁眨了眨眼——这人我认识。

闻此,由梨湿润了双眼,说着“谢谢您!”低下了头。

确实,如果只是看这些,的确很像是自杀。

说着,鹰央伸出一只手。文太不甚情愿地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然后便离开了急救室。想必是有不少人和地方要联络吧。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鹰央便说着“那就继续吧”走向由梨躺着的病床。

“呃……您没事吧?”

“胡说什么呢,这世上哪有什么诅咒。八成又是零食吃多了,闹坏肚子了吧。”

“我也不愿意当着别人面展示合气道啊。要是被人知道我会武术,我这个温婉贤淑的可怜形象不就全毁了吗。”

走出解剖室的门时,鹰央原本瘦小的背影仿佛显得更加纤弱,这总让我有些在意。

“应该说是不能再参与调查了。”

“呃、好的……那我就……”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为了寻找解决案件的线索,我要解剖你母亲的遗体,而这需要你的同意。”

见她做好了觉悟,鹰央用力点头。

“怎么,你想今晚去吗?那就……”

鸿之池不解地歪头。

“鹰、鹰央老师,您等一下。”

在大学附属医院的外科摸爬滚打了数年,周末上班早已成为一种习惯,想戒也戒不掉。至今只要综合诊断部有入院患者,就至少每天来一次医院露个脸。

“既然从被害者身上没能得到情报,接下来就该调查事发现场了。”

“解释一下吧。”

“求别说了……你一说我就要想起它那凄惨的遗骸……”

果然如此。我回忆方才在网上看到的有关时钟山医院的情报。

我关掉电子病历,离开护士站,沿着走廊前行。来到病房门口,我数次深呼吸后,才敲响了门。然而,没有人回应。

“成濑警官?”

我疑惑着,然而护士径自走进来,抓住我身上急救部的制服,嘴里说着“您就快点过来吧”开始用力拽。

我目送急救医离去后,长吐出一口气。今天的本职工作算是结束了,但接下来还要加班——陪同鹰央去时钟山医院,这可是件大事。

心生对由梨的同情,我不由得问向成濑。

“知道啦知道啦,我去就是了。”

“她一直打心底鼓励和支持你,对吧。”

只见鸿之池双手捧着塑料桶,里面冰袋堆积如山。

“哎呀,三十八度多。吃了退烧药还是降不下来啊。”

病理解剖的主要目的是观察疾病在患者体内的发展状况,通常不适用于意外死亡的患者。

“小黄片吗?”

“咦……?呃…哪个事儿?”鸿之池的目光显露出动摇。

“她是排行最小的女孩子,很讨老爹喜欢。八成是想,既然跳下去,就要追随老爹的脚步吧?”

“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好解开的真相。不管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瑟瑟发抖的时山文太,然后大踏步走上前。

鹰央扭曲着面庞,呻吟般挤出声音。

我推着鹰央的后背,试图带她走向出口。由梨好像已经恢复意识了,后面的就交给上午的值班医生吧。总之要先把她骗过去……

不过说归说,到头来我还是会大半夜被带到废弃医院啊。想到这儿,我甚至觉得释然了。被派遣到这家医院的一年来,这种情况我已经历过数次,每次都是以我被燃烧着好奇心如失控列车般突飞猛进的鹰央拐跑而告终。

我缓缓推开门,进入病房。不到十平米的朴素房间内,靠在窗边的病床上,躺着穿了住院服的时山由梨。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进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焦点涣散的眼球仿佛两颗玻璃珠镶嵌在眼眶里,毫无生气。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皮肤呈病态的白色,模样宛如一个精致的蜡像。

“后面的手续是由您办理吗?”

正当我准备提出折衷方案时,鹰央说道。“咦?”我不由得发出怪叫。

“那还用问吗,您可是昨晚发高烧今天才好。而且就算您恢复精神了,您的身体还携带着流感病毒,万一传染给别人怎么办?”

“你这是什么反应啊。难得有这么可爱的后辈过来了呢。”

我设定好呼吸机,开启电源。急救队员垂下视线,用仿佛在讲鬼故事一般的语气,哆哆嗦嗦地继续说道。

我不由得向后仰去。由梨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攥住我的白大褂。

鸿之池向接待处的职员准确地给出指示。她虽然平时令我头疼,但作为医生有着过硬的本领,这种时候相当可靠。

“因为得了流感的话,她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外出的啊,省得再传染给别人。这下今晚的探险算是泡汤了。”

“综合诊断部,就是那个小个子医生工作的部门吧。她答应了我,会调查清楚我妈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鹰央站到我身旁,毫不客气地盯着成濑。后者露出不情愿的神色。鹰央经常擅自插手事件的调查,成濑对此颇有意见。

我在心中悄声吐槽时,鹰央已趿拉着拖鞋朝向由梨走去。没办法,我只得跟在她身后。如果她出言不逊,我就要采取强硬措施,堵住她的嘴,把她从由梨身边拽开。

我打开门,小声问候。她说不定还在卧室里睡觉,我不愿吵醒她。

“只凭想象,编出怎样的故事都有可能。但如果想继续调查,我们需要证据来证明这不是一起意外。”

“说到诅咒,有个急救队员好像讲了类似的话呢。”

“问完了吧?我还要联系殡仪馆,忙着呢。”

“真的想知道吗?你要仔细想想。没人知道真相会是什么样的。也许你的母亲有你所不知道的另一面,或者她是被人用十分残忍的手段杀害的,或者她真的是自杀。有些真相,可能不知道会更幸福。就算是这样,你也要知道你母亲去世的真正原因吗?”

“谁说的,我们当然可以解剖了。”

“诅咒?你怎么又胡说八道了。”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顿,然后压低了声音。

她硕大如猫的眼瞳笔直地盯着我。感觉再迎着她的目光,自己就要被吸进那双眼睛里了,我不由得移开视线。

我逃一般离开了“家”,到后面的板房内换上白大褂,然后下到十楼的住院楼。

急救部的值班通常都很忙,但像昨晚那样患者一个接一个送来还真是少见。连轴转了整晚,身体和大脑都已精疲力尽,感觉一张开嘴巴就会让魂儿飞出去。

冰棍吃到快一半,我再次开口。

“大约十分钟后抵达。患者为女性,四十多岁,根据持有的月票卡判断姓名为时山惠子,卡包内装有贵院的门诊预约单。”

“因为我看到值班表后,专挑小鸟大夫你在的日子提交排班申请啊。”

一股疲惫涌上心头,我再一次长吐出一口气。

“您怎么了,鹰央老师!?出什么事了!?”

“我到这儿的急救部的时候,刚好遇到家属也来了,就向二位解释了警方的结论。结果,死者的女儿突然变得很激动。”

“为什么啊!?综合诊断部的工作不就是解决这些稀奇古怪的事件吗!”

鸿之池说道。我侧眼瞪向她。

和你聊天只会更累,我还怎么休息。

“可如果不快点调查的话,我们可能就永远没法知道时钟山医院里在发生什么了。”

结束了历经数小时的解剖后,我来到了位于天医会综合医院楼顶的鹰央“家”兼综合诊断部医局。初夏的太阳已经西斜,将地上的影子拉长。

鹰央骨碌地扭过头,看向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种各样的病毒中,基本上对各类流感病毒都产生免疫了。”

“才不要!”

“……我会告诉真鹤小姐的。”

“哦……”文太只是愣愣地回应。

鸿之池可谓我的“天敌”。不仅逮到机会就拿我寻开心,还千方百计地要把我和我的上司、即综合诊断部的部长凑到一块儿,甚至在医院里散播我俩是一对儿的谣言,来阻挠我的恋爱之路。每每想起此事,我便气不打一处来。在所有实习医中,也只有她敢用“小鸟”这个外号称呼我。

“那可不一定,警察也会犯错误。我可是经常帮他们纠错。”

“你是离你母亲最近的人,你的意见十分重要。既然你能如此肯定,那就有继续调查的价值。”

鸿之池回答。“啊?”我愣愣地眨了眨眼。

“你这是何苦……”

听我报上姓名,发福的中年男子低头回应。

“呃,那个……”只见那个队员支支吾吾,犹豫不答。

“也是啊。对不起,大概是刚值完夜班,脑子有点犯迷糊了。”

“您一个病人还要什么刺激!”

“你可说好了,一定要待在这里哦。”

“没事,我现在正好在外科实习,如果你胃穿孔了,我会主刀给你缝上的。”

“可小鸟大夫你不是说诅咒什么的都是假的吗。”

“在,您有什么事?”

鹰央不解地眯起猫一般硕大的眼睛。

数星期前,在调查人体自燃现象时,从我实习医时起便同甘共苦风雨无阻的爱车RX-8惨遭烧毁。

“呃,可这有点……”

“你这个乌鸦嘴能不能挑点吉利话说。最好是能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不来……”

“根据对跌落现场的调查,楼顶爬向钟楼的铁梯旁,整齐地摆着死者脱下来的鞋子,旁边还有提包,里面装有钱包等个人物品。”

“这好像倒没有,不过并不是所有自杀的人都会留下遗书。而且,时山惠子女士生前好像患有癌症,还是晚期。”

“没必要去找警察。这儿有比那些警察们更聪明、更能发现真相的人。”

“……你当着由梨的面,还能说出那种话吗?”

“鹰央老师,这次的事件,我们就不要插手调查了吧。您现在这身体没法行动,而且您昨天也说了,等您病好了,现场的证据可能也已经消失了。”

“我院的病理医生久保对法医学也有涉猎,完全有能力寻找线索。”

“您好,我是时山惠子的哥哥文太。这是惠子的女儿,由梨。”

“不,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昨天那个患者的确是从医院楼顶摔下来死的,作为责任医生,确认患者的情报也算是工作吧?”

“惠子女士的治疗是由我和这边这位实习医鸿之池负责的。被送到医院时,惠子女士已经停止了呼吸和心跳,我们尝试了心肺复苏,尽力抢救,但可惜未能成功,对此我们深表遗憾。”

“而且,有我在的话,这孩子应该也不会再任性妄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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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穹顶的死亡天使 序章
  2. 02穹顶的死亡天使 第一章 邂逅
  3. 03穹顶的死亡天使 第二章 最小的密室
  4. 04穹顶的死亡天使 第三章 梦的终点
  5. 05穹顶的死亡天使 第四章 死亡天使的手术刀
  6. 06穹顶的死亡天使 尾章
  7. 07穹顶的死亡天使 插图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幻影手术室 序章
  2. 02幻影手术室 第一章 密室中的隐形人
  3. 03幻影手术室 第二章 手术部中蠢动的暗影
  4. 04幻影手术室 第三章 注射器内的死亡讯息
  5. 05幻影手术室 终章
  6. 06幻影手术室 插图

第三卷第三卷

  1. 01死而复生的杀人魔 序章
  2. 02死而复生的杀人魔 第一章 夜半绞人魔
  3. 03死而复生的杀人魔 幕间
  4. 04死而复生的杀人魔 第二章 溶化的怪物
  5. 05死而复生的杀人魔 终章
  6. 06死而复生的杀人魔 插图

第四卷第四卷

  1. 01火焰凶器 序章
  2. 02火焰凶器 第一章 被诅咒的坟墓
  3. 03火焰凶器 第二章 红莲咒术师
  4. 04火焰凶器 第三章 火焰的终幕
  5. 05火焰凶器 终章
  6. 06火焰凶器 插图

第五卷第五卷

  1. 01魔弹的射手 序章
  2. 02魔弹的射手 第一章 废弃医院的诅咒正在阅读
  3. 03魔弹的射手 幕间
  4. 04魔弹的射手 第二章 医院四楼的幽灵
  5. 05魔弹的射手 幕间
  6. 06魔弹的射手 第三章 看不见的枪弹
  7. 07魔弹的射手 幕间
  8. 08魔弹的射手 第四章 跨越空间的魔弹
  9. 09魔弹的射手 终章
  10. 10魔弹的射手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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