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於當下之人 IX 聖歌。EREWHON③
《Bye》 · 衝方丁 · 2.3萬 字
Lin,什麼東西發出了聲音——
貝爾的眼中滿是驚訝。她將貼在胸前的手直接伸入了懷裏。
在她抽出的手指之中,時計石0;o9;c l o c k1;竟然被染成了漆黑的顏色。
就像是通往“旅行”的鑰匙所呈現出的,那無限而深邃的漆黑——
與籠罩着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的陰影不同,它是司掌着另一種根源的色彩。
「黑色的時刻——簡直就是你眼睛的顏色啊。」
他靜肅地低語。
「…Bye-Bye,阿德尼斯。」
「我現在就在這裏開闢出一條通往“安慰之湖”的路。之後,你就沿着那條路一直走吧。」
貝爾連忙走了過來,米斯特嚴肅地回答。
彰顯德蘭布依正是水族0;M e r m a i d1;的三枚耳0; D r e i z e h n1;猛地一跳。她聽見了這個聲音。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反覆的心跳以及復甦的生命的脈動。有那麼一瞬間,她那藍色的雙眸因灼熱的熱度而溼潤了。
貝爾試圖露出既不是憤怒也不是微笑的表情——但是失敗了。她怎麼也止不住淚水,就這樣哭了起來。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貝爾的臉再次皺成一團,淚水奪眶而出。
一時間,兩個陣營擺出了對立的架勢。貝爾訝異地叫道。
「讓世界穿孔吧0;D u r c h·B l ü h e n1;……」
「…即使是真正的神,也不知道自己是誰啊。我自己不就是個很好的證據嗎?」
貝爾恍惚地沿着廣闊的湖的邊緣前進。米斯特一行人也自然而然地跟上了她。湖面因即將萌芽的蝶花而泛起了漣漪。走了一會兒,任誰都知道,那蝶花撒下的翅粉是同聖灰一樣的東西。
貝爾說不出話來。但是,阿德尼斯所說的志向確實地寄於貝爾心中。縱使幾度迷失,貝爾還是能在自己的內心之中不斷地將其發現。
突然,貝爾聽到了聲音——
「機械裝置之神,大概是真正的神格之存在吧。」
「城堡和…?」
「但是——當我們想要尋求自己的由緣的時候,神迷失了支配的方法,因對自身之存在的渴求而陷入了瘋狂…貝爾,你的劍所發出的咆哮之聲,如今,是必要的。理由之少女…司掌着月之事0;M o o n w o r k1;的小鳥…揚棄民和神、創造新的神話的揚棄者……是你把我和神分離開來。是你的劍完成了揚棄,讓神得到了死亡、並且重獲新生。於是,我回歸黑暗的道路,就這樣被打開了……」
「聽不到…歌聲。」
傳承者癱倒在舞臺的地板上。大家都啞然地望着粉碎的天平,然後望向了天空。就好像那裏有着什麼可以代替天平來統領他們的東西一般。
「這就是你的名字,你一直都是這麼自稱的。」
貝爾直截了當地問道——也可以說是呼籲。果然,像是回應貝爾的心意一般,加普堅定地點了點頭。
德蘭布依屏住嘆息,凝視着曦安,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豔麗聲音低語道。
「你纔是真神的後裔。」
「但是,你要一個人去了。」
「你會變得自由吧。」
克勞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目光轉了回去。而那裏已然空無一人。只有走廊昏暗地延伸着。嚇了一跳的克勞德趕緊尋找起女人的身影。
「這把劍就拜託你了。」
「還是說,是——旅行者0;N o m a d1;呢?」
她用顫抖的聲音,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阿德尼斯沒有回答。自己無法回答——他用這樣的表情看着貝爾。同時,他的表情似乎在說,如果是貝爾的話,應該是能做出回答的。
「……嗯。」
「我現在就想辦法把你從那裏弄出來。那麼,現在只能祈禱我的演算能夠到你了……嗯,好……應該沒問題。」
那雙碧色的眼瞳突然轉向貝爾。阿德尼斯帶着無比澄澈和柔和的微笑,看着哭泣的貝爾。
「我想問遍世界上所有的神,問遍我的由來。然後,我要用這把劍,去探尋我自己。」
周圍的光景突然發生了變化。
「快點,貝爾。」
貝爾喃喃說道。在這副想象的光景之中,它們過了一段時間才發動起來。
「總有一天,我們會再次相見的吧。你只需去做你該做的事,而我也會去吞噬所有神的飢餓……當宿命向你襲來的時候,說不定我的身影又會再次出現。那個時候,如今的我的存在……應該已經迴歸黑暗,不存在於任何地方了吧……」
然而,凱蒂是絕對不會這麼說的。他再次邁開腳步,來到了走廊的盡頭。在牆邊,凱蒂停下腳步,說道。
「這在你們的預想之中嗎?」
「不會吧……」
「神啊…」
然後,貝爾面向雪莉,把拳頭貼在胸前,像是在慶祝彼此做出的成就。
長腳族0;F r o g g y1;的青年微微一笑。他拄着柺杖,看起來是有一條腿不方便的樣子。
「機械裝置之神不僅存在於這個國家。」
「什麼嘛…」
「貝爾!」
正當她那充滿殺意的冰冷的手正準備舉起因恐懼而不斷顫抖的劍的時候。
「我想要自由,就像你告訴我的那樣。這就是我旅行的目的。」
貝爾低聲感嘆。
就在這時。阿德尼斯的身體突然浮現淡淡的光芒。
「怎麼說呢……變漂亮了。嗯,非常漂亮。」
「嗚哇!」
貝爾想要詢問更詳細的情況,卻突然說不出話了。因爲,她很在意大家的視線。大家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問“這傢伙是誰”一樣。
忽然,有什麼東西成羣結隊地在周圍的光景中穿過。
凱蒂困惑地撓撓頭。
「貝爾。」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貝爾感到自己分裂開來,哭着,叫着。
光輝來自刻印0;S p e l l1;的閃爍。刻印0;S p e l l1;本身長出了鋼之身體,孕育着什麼東西,而後絲毫不停地伸展開來。
那是如精密演算一般的複雜的刻印0;S p e l l1;團塊——
然後,當她注意到凱蒂惴惴不安的舉動之時,不由得笑了出來。太奇怪了。凱蒂頓時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而這更有趣了。
「這是旅行的詛咒哦。」
「什麼啊…」
貝爾一口氣說道。然後,她感到自己心中焦灼的思緒終於被徹底解開了。這種想法究竟從何而來,又該往何處去?貝爾終於察覺道,這份思緒,是自己好不容易纔握在手中的東西,是絕對不能放手的東西。
他的目光漸漸失去了理智的光芒。耳朵垂下,全身癱軟。
「嗯……」
青年一口氣說道,似是在深深感嘆。
「你希望我說的話,我現在能說出來了。」
貝爾將湧來的失落感一個勁兒地化作了流下的淚水,閉着眼睛哭了。就這樣,她等待着靜謐的時間再次充盈自己心中,等待着眼淚自然而然地退去。
「曦安……告訴我。」
「咦……」
就像是要咬住對方的鼻子一樣,貝爾說道,
貝爾站在甲檻花0;G o b l e t1;身旁,高聲喊道。
這句話也意味着貝爾要和他們一起行動。也意味着貝爾必然會再次與基尼斯等人再度會合。他們曾經一度互相背對對方。而且,雖說沒有實際放箭,但在那時,貝涅的弓已經瞄準了貝爾的後背。
耳邊傳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了那麼多人!」
「神是一種刻印0;S p e l l1;。是爲了揭示世界的生成,並了讓指引生活在這個世界中的我們的超越者所觸碰的,原初的刻印0;S p e l l1;。然後,在這個世界上第一次將神據爲己有,擁有了人格之存在的人們,就那樣以和指引着自己的東西一體化爲一體爲目標,從聖星起飛了…」
其他的劍士和神官也都驚呆了。但是,他們依然嚴厲地架好劍尖,目不轉睛地注視那個樣子。
「回去吧,你認識路嗎?」
「謝謝,愛你哦。」
「我已經被被機械裝置的生活方式支配太久,無法陪伴在像你這樣的存在的身邊。」
「我喜歡你,“無面”。」
「這就是機械裝置之神新的心象風景……」
「是啊,你總是這樣……但是,唯獨讓神拯救你這件事,我絕不允許。」
「這是給你的餞別禮。」
貝爾不由得脫口而出。她全神貫注地凝視着阿德尼斯的臉,道出了這句話。
劍士們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化作磷光的神官們和消失在自己影子裏的人影們身上,而雪莉則是全神貫注地盯着神之根。彷彿她看到的不是別人,而是神本身一樣。基尼斯也順着雪莉那似乎在確認着什麼的視線,望向了前方。
雪莉好不容易纔沒有哭出來。她向那婀娜多姿的身體裏傾注了全身的力量,微笑着。
鬆了一口氣的聲音,從光之洪流的另一邊傳來。
「我聽到了你的劍的吼聲。太棒了。很令人感動。也很令人害怕……」
說着,阿德尼斯露出了極爲痛切的微笑。
貝爾擦乾眼淚,瞪着他。
眼淚剛一褪去,貝爾又感到一股巨大的悲傷湧上心頭。阿德尼斯的微笑實在是過於痛切,彷彿是在追憶早已消逝的往事一般。也就是說,他預感到了自己的存在無論如何都將成爲過去。貝爾一言不發。因爲一旦將那些話語宣之於口,她就會深刻意識到,那些時刻真的已經變成了無法挽回的過去。這讓她很是害怕。
「基尼斯,到底……發生了什麼?」
雪莉細細的吐息中摻雜着微弱的低語。
「貝爾——」
「啊,我確實殺了它!但它並沒有滅亡。如果你認爲它死了,那麼它就是死了。如果你認爲它沒死,那麼它就還活着。它就在那裏!看看這些蝴蝶吧!」
貝爾低聲說道,
耳邊傳來了阿德尼斯的聲音。
這次,劍士們的感嘆可以說是驚歎。
貝爾也轉向了那邊。那裏有一個巨大的黑暗旋渦。是一個連光都無法從中逃脫的黑暗深淵。那深淵連星星的光亮都一飲而盡,黑暗的物質在空中扭曲成旋渦的形狀,翻滾跳動。
一個實屬悠然的聲音從迴廊的另一頭傳來。
貝爾慌忙搖頭。
但是,那種東西絕對不會輕易出現在他們面前。應該說,它已經從齒輪中得到解放,兼備着自由與無依無靠,迴歸了天空。
德蘭布依慢慢回頭看向聲音的主人。她的手已經放開了劍。
貝爾好不容易纔說出這句話。
阿德尼斯和凱蒂。這兩人雖然站在完全相反的立場上,說着完全相反的話,但是貝爾卻覺得他們之間有着某種共通之處。
「我沒事!你那邊纔是,怎麼樣了?凱蒂=賢者0;T h e A l l1;!」
「但是什麼?」
「我——並不是在尋求原諒。」
說到這裏,阿德尼斯停頓了一下。盯着貝爾的他,眼神彷彿在催促着什麼。
而且,鮮紅的火晶石几乎都是從那被切碎的神之心臟中迸了出來,纏繞在上面,化爲了化石。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即將在那棵神之樹上結出果實的巨大天平,然後驚呆了。
星光化爲了閃光,從貝爾盯着的地方呈放射狀擴散開來。感覺到了似有似無的風。大概是因爲指引者0;G u i d a n c e1;飛行的速度快得嚇人,所以星光看起來纔會像閃光吧。貝爾這麼想到
「傷口…」
黑暗的漩渦已然不見蹤影。
貝爾的目光突然落在了神的心臟上。
「我願意擔任這個角色。」
緊接着,立刻響起了拔劍之音。同時,想要慌忙阻止拔劍之人的聲音也喧囂地迴響在迴廊之中。
在貝涅身下,基尼斯一動不動地站着。他挺立在籠子裏,雙手握着指揮劍,睜大眼睛望着眼前的光景。然後,他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用握劍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左臂被切斷的傷口。
「怎麼可能原諒你?」
貝爾把劍緊緊抱在肩上,忍受着那強烈的飄浮感。光芒突然消失了,空氣一下子湧了進來。貝爾感到有什麼東西被衝破了。
「貝爾——」
阿德尼斯說道。貝爾強忍着悲痛,盯着阿德尼斯,認真地聽着他的話。
凱蒂肅然佇立,以送行者的姿態,用赤色的眼睛映出貝爾的面龐。貝爾有種被背叛的感覺。儘管如此,對凱蒂來說,貝爾的存在確實與他的旅途密切相關。正因如此,貝爾不明白爲什麼凱蒂要在這裏做出分手的樣子。
「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果然,加普露出了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貝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在在場的所有人心中都烙下刻印0;S p e l l1;一般,朗聲大叫。
「笨蛋,阿德尼斯。」
貝爾搖了搖頭。
然後,貝爾閉上了眼睛。
「你這…」
貝爾抬起頭,撲哧一笑。
米斯特露出神祕的表情,說道。
「米斯特……」
「我想讓你帶我一起去旅行……」
那個巨大的鋼之肉塊竟然被劈成了兩半。而且,從鋼整個都被翻轉過來的樣子,很明顯就能知道出它是被巨大的壓力從內側轟飛的。
「原來如此。」
說完,她就嘟起了嘴,瞬間衝破了兩人之間僅有的微小距離,吻了上去。就如灼燒一般。阿德尼斯微微彎下腰,用手輕輕觸碰着貝爾的臉頰。
帶着這樣的心情,貝爾邁開步伐。
貝爾握劍的手失去了力氣。劍尖垂在指引者0;G u i d a n c e1;的背上,滿溢在劍中感應也被慢慢解除。
「已經夠了,貝爾。」
要去向何方——
他的表情,就好像他聽過這個名字一般。克勞德陷入了沉思。
阿德尼斯說道。他的聲音不是在安慰,而是在陳述事實。那隻裸露的手就像是對待易碎品一樣,輕輕地包住了貝爾的手,然後慢慢地將之抱在胸前。
「該怎麼說呢——」
「爲將這前所未有的變動將化爲我們的祝福,我們前來迎接你們。」
米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語。帶着這樣的心情,她問向凱蒂。
兩人觸碰着彼此的雙手,呆呆地望着它。
「是啊…」
「走吧。」
他用亢奮而顫抖的聲音回答。
貝爾來回看了看基尼斯和貝涅那毫無畏懼的表情,喫驚地聳了聳肩。
對着已經不存在於任何地方的男人,貝爾肅然告別。
「阿德尼斯這樣說了。」
「哎呀呀…真是遭大罪了。」
阿德尼斯的詛咒,已經無法威脅到貝爾和阿德尼斯自己了。這清楚地說明,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了。
金色懷錶的蓋子上,映出了自己那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目光。與自己的虛像四目相對的凱蒂嘆了口氣,說道。
「對故鄉的思念……對理想鄉的憧憬……以及,無法愛上現在的自己和所在之處的……心中的疼痛……」
「對了,看你這個樣子,是不是又進行了一場戰鬥?基尼斯他們呢?」
當凱蒂的樣子充滿了孩子氣的迷茫之時,孤零零坐在那裏的,只剩下那位與理智與可怕完全無緣的凱蒂=“愚者0;T h e N o t h i n g1;”了。
驚呆了的他想要詢問米斯特,但是,米斯特迅速地下達了給男人治傷的指示,她自己也去幫忙了。米斯特完全沒有要把克勞德的話聽進耳中的意思。
「知道了。」
「真是的,怎麼每個人說的話都差不多啊。」
「既然要死的話,就應該說着這種話去死吧。」
身穿白衣的傳承者跪在地上,靠近神之樹。
「謝謝你。」
「真是無盡的思念啊。所有人都會在追求理由的過程中陷入愛河,我們也不例外。揹負着這樣的詛咒的我,更是難看…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愚者0;T h e N o t h i n g1;”。儘量積蓄力量,有什麼就喫什麼吧。我…累了……」
「我們有這麼多人,就算什麼都不做,也會被發現的。」
德蘭布依的手離開了曦安,伸向別處。
「當我融化在那個神——融化在你的姿態之中時,我這麼想到。爲什麼,在聖星被遺棄之後,我們就註定要成爲下一個具有人格的存在呢?神的心象是這樣回答我的……我們所在的世界,原本就是供衆神遊戲的樂園。我們只不過是和衆神一起玩耍的玩具人偶而已。而我們之所以開始走上“人”之道路,其理由正是遊戲。所謂遊戲,就是世界支配存於世界內部之物的運動。而玩遊戲的人,則將自己的存在融入樂的意志之中,向世界發問。也就是說—」
「這個聲音……對我來說,是炫目的光芒。即使像這樣收起耳朵,它也在我耳朵深處迴響……」
貝涅小心翼翼地嘀咕着。這個異變給人的感覺是那麼脆弱、那麼危險。貝涅問道。
貝爾一動不動地僵在了原地。
這纔是貝爾如此信賴凱蒂的理由。他的眼神既不同於阿德尼斯,也不同於將旅行的詛咒賦予貝爾的教導者0;E n o l a1;,既溫暖又嚴厲。
一陣沉默之後。
「幾乎是一瞬之間發生的事。」
「不知道。但是,」
「哎呀,是嗎?」
看起來,這是一個以長腳族0;F r o g g y1;爲主的集團。他們大踏步地走過來,雖說長腳族0;F r o g g y1;特有的柔韌身體讓他們的腳步聲幾乎消失了,但這集團畢竟有十幾個人。非常顯眼。
在德蘭布依的臂彎中,曦安的身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治癒。
然後,她慢慢轉過身,
一隻蝴蝶不知從哪裏飛了過來。它帶着晶瑩剔透的青色磷光,如小小的明燈一般穿過迴廊,散落閃閃發光的翅粉。然後,它飛舞到兩人頭上,彷彿發現了什麼似的在空中轉了一圈,然後嗅了嗅,停在了躺着的曦安的肩頭。
大家似乎都敏銳地察覺到,究竟是什麼人引發了這一事態。他們的樣子反而讓貝爾突然產生了疑問。這副景象究竟是怎麼回事?
已經看不到指引者0;G u i d a n c e1;的身影了。貝爾環視四周,尋找着紅色的翅膀。她的眼中映出了昏暗地下的光景。
凱蒂和藹地回答。
「它存在於所有的國家,支配着這個世界的全部。你是爲了探尋自己的由緣才踏上旅程的吧?爲了用自己的劍,探尋自己的痛苦究竟從何而來。」
「等下。交給我吧,要是米斯特去的話,肯定會嚇到對方的。」
德蘭布依睜大了眼睛。在那代表着午夜的藍色瞳孔之中,映照出閃耀着青色光輝的蝶粉飛舞的樣子。
「咦,這種地方居然也有人在嗎?」
「貝爾,這是怎麼回事?是你殺了神嗎?」
德蘭布依消失在了黑暗的深淵裏。
「…恐怕是機械裝置之神0;D e u s E x M a c h i n a1;現在正在想象遙遠傳說中的諸神在遺棄聖星0;E a r t h1;後飛走的行蹤吧。」
貝爾望向以沉思的模樣說着這些話的凱蒂,說道,
「怎麼回事…」
阿德尼斯的身體已經不再是異形的形狀。他連劍都沒有握在手中,而是身穿參加羅海德國王的葬禮時的青色法衣。他的衣衫被撕裂的樣子,讓人多少能感覺到殘酷戰鬥留下的痕跡。
「怎麼說呢…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歌聲停了。
然後,她就這樣輕輕吻了吻沾滿血跡的凱蒂的臉頰。
「神……」
「剛纔我已經一個人哭過了。」
「這樣啊。」
阿德尼斯望向了遙遠的彼方,望向了那無法窺見盡頭之物——
貝爾遺憾地說道。她感覺自己好像聽漏了終曲。想到這裏,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其實,奏出終曲的人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以及聚集在這裏的所有人。或許,將機械裝置之神也當作是這個集會的參與者之一也未嘗不可。
她的話語簡直就像凱蒂=“賢者”一樣不當人。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貝爾自己也哧哧地笑了起來。
他模仿着貝爾的語氣,微微一笑。
「你要踏上不斷地瞭解自己的由緣的旅程吧?你剛纔說,那些船好像要返回宇宙……那麼,你到底打算回到哪裏?」
這時,貝爾注意到凱蒂突然結結巴巴起來。除此之外,她還感覺自己在現實中聽到了凱蒂實際上並沒有說出口的話。
「也就是說,我是從傳說中來的嗎?你在那個神的指引0;G u i d a n c e1;下知道了這一點吧?託你的福,我已經沒有故鄉、沒有家人、沒有種族了——什麼嘛。我這不就是一個被遺棄的孩子嗎?這樣一來,我就能知道我所追求的由緣了嗎……我——」
「謝謝你,凱蒂。對了,我現在在哪裏?」
「所以我纔會來這裏不是嗎。」
「是的。然後我們就從和衆神一起玩耍的存在,變成了獨自玩耍的存在。這就是人格之存在的開端。」
「你總是持續着背叛啊……」
簡直是蒼白的光之亂舞。
貝爾故意沒有問這個問題。不如說是連提出這個疑問的想法也沒有。阿德尼斯離去後,黑暗的旋渦漸漸遠去。將劍抱在肩上、跪在指引者0;G u I d a n c e1;身上的貝爾也不再回頭。貝爾目不轉睛地盯着指引者0;G u i d a n c e1;筆直飛翔的道路的盡頭。
說着,凱蒂舉起了金色的懷錶。
也不是這樣吧,他撓了撓頭。
「我希望你也和我們一起走。我有東西想給你看。我現在才確信,那把卡塔庫姆的寶劍中究竟藏着怎樣的祕儀。那是神的一個思緒的碎片。」
「過一天,我就會恢復原樣。我不會成長,死亡也與我無緣。」
貝爾撲哧一笑,走了起來。
貝爾的心中交織着悲痛、幸福與陶醉。她只是一味地追求着貫穿了彼此內心的滿足感,在沉默中做出了告別。
「一個人?」
「我是…」
如今,他們的攻擊停止了。影子們也一齊消失了。被超越生死的恐懼無情地逼迫的神官們突然扭動身體,訴說着痛苦,倒在地上。而後,他們的身體化爲了磷光,一齊碎裂四散。
貝爾呆呆地叫道。
凱蒂裝作忙於懷錶上的演算,沒有回答。
貝爾眯起眼睛,緊緊攥住胸口。米斯特訝異地盯着她。
一羽蝶花突然停在他的肩頭。蒼白的磷光貼在貝涅的傷口上。貝涅端正的眉毛驚訝地翹了起來。
凱蒂做出了簡短的說明。
「…嗯,貝爾。」
一瞬間,克勞德沒能理解她的意思。這時,怒吼聲飛了過來。
米斯特略帶歉意地插嘴道。貝爾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我的內心……很痛。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疼痛的。當我出現這個宇宙的時候,我就在莫名其妙地哭泣。或許是我從…石之卵中…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許就是我從那個東西中誕生的時候開始的……總之,很痛。那種疼痛在如此訴說:那艘船——不可能坐那麼多人……」
基尼斯壓下胸中湧起的思緒,猛然回頭望向湖水。
「卡塔庫姆和城堡連在一起了。既然你在這裏,就意味着這裏已經是城堡了吧?」
就像之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貝爾斬釘截鐵地,像是在確認着什麼一般如此宣告。
然後,貝爾將已經完全恢復了平常的姿態——變回了毫無美感的、年老的百合科的鋼的姿態的“咆哮劍0;R o u n d i n g1;”收在背上。
狂躁的聲音在迴廊中迴響。
當天平散落在舞臺地板上的那一刻。遙遠的地下也正在發生着另一場異變。
武士們、劍士們、神官們的目光一齊投向位於光芒正中的的神之根。
貝爾轉向迴廊。她知道,凱蒂的目光守護着自己後背。
凱蒂撓了撓臉頰,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那麼,你們到底是要把我們迎進哪裏呢?」
基尼斯再次抬頭望向籠子的頂部。他的視線離開了貝涅,轉而注視着林立的神之根。他的心中有了一種確信。然後,他戰戰兢兢地回味着這份確信,呆呆地喃喃自語。
德蘭布依乾脆地嘆了口氣。悲傷、痛楚、悔恨,一切感情都含義這嘆息之中。,但是,這在迴廊中不斷迴響的嘆息聲中,也確實夾雜着喜悅,讓德蘭布依煩惱不已。
「是呢,雖然不認識路,但打開道路的方法就在這裏。」
在喧鬧沸騰的大廳中,基尼斯的聲音格外高昂。
「哦哦……該怎麼說呢?」
貝爾以微妙的步伐走到凱蒂身邊。縱使是凱蒂也沒能繼續問下去。貝爾以超絕的時機湊近了凱蒂的臉頰。
「不需要治療。」
儘管如此,貝爾緊握的拳頭還是在阿德尼斯的手中顫抖着。她感到一陣戰慄。因爲極度的不安,貝爾在哭泣。
「嗨,大家。爲什麼你們在這種地方?連科林斯的人都在這裏嗎?」
「真是諷刺啊。從一開始,我的告白就已經是欺騙了。」
德蘭布依欲言又止。因爲,她注意到了克勞德的視線。那雙親切的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曦安的劍。
凱蒂的紅色眼眸彷彿在窺視着貝爾的一舉一動。他的目光,能夠清楚地知曉籠罩在浮現出燦爛笑容的貝爾臉上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此時,基尼斯之陣和加普之陣已經面對着面,試圖恢復對峙的局面。
「這不是一看就知道嗎!」
「你這不是很嚴重嗎。」
確認迴廊已經徹底關閉、再次變成牆壁之後,凱蒂小聲說道。
「所謂的聖灰,是以某種東西作爲祭品才能出現的東西。致死的灰燼,在被犧牲者的肉體淨化之後就成爲了聖灰。而如今的這個聖灰,到底是以什麼爲苗牀出現的?」
蒼白的磷光在“安慰之湖”的各處閃爍飛舞。
不久,她的背後遠遠傳來回廊關閉的聲音。
基尼斯以既像是笑,又像是在哭泣的表情抬頭望着貝涅。他早就癱坐在鐵籠裏了。
貝爾說道。她抓着阿德尼斯的胸口的手微微放鬆了下來。貝爾從被阿德尼斯觸摸的手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溫暖。
那是無數的,閃耀着光芒的刻印0;S p e l l1;——
與此同時,指引者0;G u i d a n c e1;出現在他的左臂上,低聲訴說着什麼。
磷光“啪”地一聲散開。
碰觸到蝴蝶的翅粉的傷口居然立刻就痊癒了,就連受了致命的傷、倒下的人們的臉上也恢復了生機。
「很好聽的歌,雪莉。」
「是鳥…」
右邊的天平上,是表示神明的GOD的刻印0;S p e l l1;,
劍尖緩緩垂下。就連收刀入鞘的動作,似乎也會阻礙正在發生的變化。每個人都靜謐地佇立着。
「這是…」
「那麼,我就要在你的身邊,彈奏通往旅行的“鑰匙”呢。」
在被貝涅拿弓指着的時候,貝爾是一名劍士,是互相敵對的對等之人。兩人絕不是連存在的次元都不同的人。從這個意義上講,貝涅的射擊姿態是對貝爾的最後呼喚,也可以說是繮繩。
基尼斯彷彿在忍住內心的激動。
貝爾睜大了眼睛,緊接着落下了淚水。淚水以不可思議的重量落了下來,在浩瀚的宇宙中飄浮着,沉了下去。
不久,貝爾深深嘆了口氣,緩緩睜開眼睛,望向茫茫星辰的深淵。
雪莉的眼神和其他人有些不同。基尼斯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是嗎…」
聽到基尼斯的叫喊,貝爾打內心裏感到震驚。在她的頭上,有着赤色翅膀的指引者0;G u i d a n c e1;混在蝶花之中。指引者0;G u i d a n c e1;沒有向貝爾告知任何具體的事情,就這樣飛了出去。但是,它對着仰視自己的貝爾露出了成熟的微笑,而這就足以讓貝爾感到某種確信。
「沒錯。」
「你在哭嗎?」
雙方的陣勢頓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紛紛回過頭來。
從曦安口中,傳出了渴求着空氣的聲音。
阿德尼斯辯解般地說道。
曾經那麼喧囂、雄壯的樂聲,只留下些許餘韻就消失了。緊接着,一種近似於雄叫的猛烈感應從地底呼嘯而來,彷彿要震動整個城堡一般。一瞬間之後,一切又都歸於寂靜。
頓時,她驚呆了。
「走吧……」
在淚水的另一邊,年幼的自己用悲哀的目光看着自己。亦或是,她在看着天空。她仰望星空,尋找着存在於無盡的遠方的什麼東西。那便是自己從石之卵出生伊始的記憶吧。今天的自己也是一個人。那時,不斷重複着這句話的貝爾,體味着遭到拋棄的孤獨的痛楚,只是一味地站着——就像踮起腳尖仰望天空的人一樣。
「笨蛋阿德尼斯。」
德蘭布依的表情又變了。
「貝爾……!」
磷光的真實身份是青衣的神官們。就在剛纔,他們的樣子還和影子沒什麼兩樣,衣服和麪具上都帶着扭曲的灰色,劍上浮現出了嘆息的刻印0;S p e l l1;,揮舞着令人膽寒利刃,如怒濤一樣向他們襲來。
「她是爲了讓我治療這把劍…才現身的嗎?」
不久,兩人的嘴脣分開了。
從劍士們中間,基尼斯和貝涅乘坐的甲檻花0;G o b l e t1;飛了出來,發出沉甸甸的咯吱咯吱的聲響,一溜煙地跑到貝爾跟前。
就在這時。
貝爾問向並肩而行的凱蒂。頓時,凱蒂似乎渾身一驚,然後聳了聳肩。
注意到他的目光,貝爾突然鬆了口氣,笑了。
說着,貝爾看了男人一眼。長腳族0;F r o g g y1;的後衛準備好擔架,把男子抬了上去之後,果斷地轉過身去。
「不斷重複着誕生的劍。」
似是要壓下湧上心頭的情感一般,雪莉的肩膀顫抖着。鋪在雪莉腳下的演算已經完成了使命,消失了。出現在雪莉眼前的,是昂然盛開的蝶之花。
貝爾有點退縮,聳了聳肩。
克勞德的臉一下子紅了。
貝爾的臉皺作一團。那是一副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沒出息的表情。阿德尼斯好不容易出現在這裏,事到如今,她不想讓他逃走。爲了揮開一切的虛僞和欺騙,貝爾握緊了阿德尼斯的手,等待着他的話語。
雪莉也睜大眼睛看着周圍。她似乎也喫了一驚,用雙手捂着臉頰。雪莉唱完歌后的亢奮心情似乎還沒有平靜下來。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四周。
「呣……」
「是首很好聽的歌。」
突然,仰望着神之樹的紫衣神官團大聲叫道。
基尼斯像是在開玩笑一樣瞪大了眼睛。不過,和那副裝模作樣的樣子相反,他的臉上早已露出了喜色。
「嗯……阿德尼斯……」
「是你們救了他嗎。」
「噢噢…」
「男人……」
青年被德蘭布依豔麗的相貌迷倒,低聲說道。
這時,米斯特又怒吼了一聲。
「加普,你是王嗎?」
緊接着,那聲音傳來了。
「我的名字叫德蘭布依。」
就在這時。
「我要去旅行。」
阿德尼斯突然閉上了嘴。他的臉上浮現出苦澀的笑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1;現在正在想象遙遠傳說中的諸神在遺棄聖星0;E a r t h1;後飛走的行蹤吧。」
「那麼……」
「是嗎……」
貝涅站在甲檻花0;G o b l e t1;上,向基尼斯喊道。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聲音因緊張而顫抖。貝涅以水族0;M e r m a i d1;特有的敏銳直覺,察覺到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即將降臨。
「再見。過段時間,我再來看你哦。」
接着,米斯特注視着背在貝爾背上的“咆哮劍0;R o u n d i n g1;”。
阿德尼斯和貝爾一樣站在指引者0;G u i d a n c e1;背上,仔細地打量着貝爾手中的時計石0;o9;c l o c k1;。
貝爾知道,在嘴脣交合的另一邊,阿德尼斯的手腳瞬間就崩塌了。
德蘭布依的手緊緊抓住了曦安的肩膀。她反抗着,吻上了曦安的脣,纏上他的身體,想把他拽入黑暗之中。儘管如此,男人還是不肯回歸黑暗。
儘管如此,貝爾還是用一隻手緊緊握着劍,瞪視着他。阿德尼斯輕輕地摸了摸貝爾抓着自己胸口的手。頓時,貝爾渾身一顫。
於是,彷彿以此爲信號,蝶花一齊飛了起來。
突然,貝爾停下腳步。就在這時,她吸了一把鼻涕,發出了很大的聲音。凱蒂喫驚地盯着貝爾,然後悄然佇立。
「你這……笨蛋。」
「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大概是下一個安息日吧。」
「難道說——」
0;什麼啊——?1;
這次,輪到米斯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他緩緩轉過身,回答道。
「是月之事0;M o o n w o r k1;!」
貝爾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就在這時,貝爾的臉上浮現出極其自嘲的笑容。
「有一個人受傷,還活着。」
「Bye-Bye,凱蒂。」
「這是一把如寄語之鳥0;ウィディール1;一般的劍。它是以水鋼爲劍苗0;S p a d e1;鑄成的吧。這把劍,明明在鍛造完成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好了該由誰來握…卻完全沒有具體性。完全無從得知對方是誰。太美妙了。真是不可思議。到底是怎樣才能打出這樣的劍呢?該如何形容呢……這把劍,就像是沒有目的地的寄語一樣。」
科林斯一族斬釘截鐵地說道。
男人直到最後都沒有回到黑暗中。即使他失去了意識,甚至連生命之燈都要熄滅,男人的命運本身仍然拒絕被黑暗所擁抱。
貝涅面對着蝴蝶亂舞的樣子,慌慌張張地開閉着耳朵,低語道。
而現在,那疼痛消失了。
那時纔是真正的離別。雪莉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儘管如此,她還是堅強地忍着眼淚,禮貌地行了一禮。
赤色的翅膀翻飛,載着貝爾的指引者0;G u i d a n c e1;在環繞着銀河的虛空中飛翔。
他一邊毫無戒備地搭話,一邊站到了德蘭布依身後。
然後,凱蒂微微一笑,深深地點了點頭。
阿德尼斯的身體有多處明顯崩壞。磷光在四周流動,一瞬間,貝爾的視野裏充滿了蒼白的光芒。儘管如此,貝爾還是用盡全身力氣維持笑容。
「這裏確實是城堡……」
德蘭布依抬頭看了看。她的雙臂之中抱着瀕死的曦安。
「當然是城堡裏的人啊,你要提高警惕。」
阿德尼斯嚴肅地說道。
那就是,他們所崇拜之物,如今已然融於感應之中,得到了解放。
其中的一人阻止了這羣人,以集團代表的身份向德蘭布依走來。
「真好啊。」
啪啦啪啦,不知是演算還是刻印0;S p e l l1;的磷光在貝爾周圍飄落,隨即消失。
但是也正因如此,貝爾才得以與他們重逢。以那樣的方式,貝爾作爲法則之外的存在與他們離別。因爲,祝福與歡呼的訣別意味實在過於強烈,而貝涅朝着貝爾架起了弓這件事,決定了他與貝爾有着對等的地位。
米斯特悵然地點了點頭。她看了一眼貝爾,又盯着關在籠子裏的基尼斯。那個滑稽的指揮者0;C o n d u c t o r1;的身姿,遭到了米斯特無言的斥責。又是這麼一副不成體統的樣子——她彷彿是在這麼說一般,眼睛裏充滿了憤怒。與此同時,她也在責備基尼斯這副佯裝不知道米斯特的存在,得意忘形的行徑。
「嗯——」
然後,貝爾的身體被拋到了空中。
「這是烙印。你就一邊想着我,一邊繼續把自己關在黑暗之中吧。」
貝爾跨過兩個陣營,來到加普面前。
他自言自語道。
「我原本是劍士,後來變成了這樣。」
無論何時,阿德尼斯都呼喚着這個名字。緊緊地將之抓住不放。
「笨蛋克勞德!」
無數閃爍的刻印0;S p e l l1;,如今正在清晰地孕育着什麼。就像字面意思一樣,誕生在那裏的什麼東西即將一齊綻放。
貝爾很快做出了決斷。
貝爾愕然了。
在遙遠的彼方,有一羣東西連成一串,向着兩人遙遠的上方駛去。它們各自改變了航線,就像是沒有目的地的寄語之鳥0;ウィディール1;一樣,飛向了不知何處的遠方。
隨着懷抱中的生命的復甦,縈繞在兩人周圍的黑暗也隨之褪去。就像在那裏點起了明燈一樣,就連德蘭布依的身體也慢慢被光芒推開。
不過,貝爾心中也並不是沒有頭緒。凱蒂是以一個旅行者0;N o m a d1;的身份來接觸貝爾的。這是最爲重要的。即使凱蒂的旅途與貝爾的存在有着很深的重疊,他也絕對不會帶着惡作劇般的心情地利用貝爾。縱使他曾經巧妙地誘導過貝爾,也絕對不會侵害到她。倒不如說,他幫助了貝爾。凱蒂以一種令人難以理解的自然感,爲貝爾展現了作爲旅行者0;N o m a d1;的存在方式。
「等一下,那個人是不是受傷了?」
她呢喃道,冷淡的臉上突然浮現出微笑。雖然她的表情很是黯淡,那微笑卻顯得無比嬌豔。
「一直以來,都是單方面的啊。」
德蘭布依的手離劍越來越遠。克勞德繼續盯着劍,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道。
「不會,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是不會死的。」
她熱情地說出了心裏話。
星星的光芒化爲了在神之樹上浮現的無限變換的刻印0;S p e l l1;之束,如奔流一般流動着。
而加普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是因爲雪莉站在加普的身旁,彷彿要制止他一樣。雪莉同樣凝視着貝爾。
聽到他那充滿愧疚的語氣,貝爾覺得很有趣,笑了起來。
德蘭布依的淚水滑過臉頰,滴落在曦安的臉上。
貝爾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個男人。看着這個胸口被刻上嘆息之刻印0;S p e l l1;的利刃擊中,本應被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的黑暗吞噬的男人。對自己來說,這個男人應該已經是一具屍骸、一具空殼而已。爲什麼,他會讓自己的心如此動搖呢?
「只要你還在旅途中尋找自己的由緣,我的旅途就會成爲自然而然地成爲盾牌,爲你抵禦襲向你的宿命。我是這麼認爲的。」
「我陪你一起去吧。」
然後,凱蒂又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貝爾突然感到自己的身體翻了個身。左右調換,上下顛倒。更奇妙的是,她感到自己對內側與外側的感覺好像發生了漂亮的逆轉。
「什麼啊,你…」
克勞德點了點頭。
貝爾不可思議地問道。
「這不是米斯特嗎?」
芽不久便化爲花蕾,惹人憐愛地膨脹着,顫抖着。花蕾以驚人的速度成熟後,四處都出現了花的形質,綻放出青色而通透的羽翼。
「你是劍作家嗎?」
「是嗎…」
聽到從遠方傳來的奇妙聲音,德蘭布依點了點頭。
漆黑的時計石0;o9;c l o c k1;閃爍着不可思議的光芒,晃動着。
然後,基尼斯看向貝爾,露出有點惡作劇的笑容。他用鞋尖偷偷踢了一下被藏在紅色0;C a m e l l i a1;的制服衣裝0;G l a s s w a r e1;中、放在地上的東西。毫無疑問,那正是被貝爾砍成兩段的卡塔庫姆的寶劍。要是科林斯他們看到了這個,又會說什麼呢?
被貝爾抓住的胸膛也散發出蒼白的光芒。那光芒瞬間充滿了阿德尼斯的全身。
「好奇怪啊。」
貝爾回頭看着基尼斯他們。
「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去往新的天地!」
凱蒂喫了一驚,耳朵豎了起來。就在這時,耳朵上傳來一股猛烈的疼痛。他發出一聲呻吟,用沒有拿着懷錶的那隻手慌忙按住了被切斷的耳根。
「那傢伙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好好喫飯?還是已經出去旅行了?」
班布琥珀色的體毛蓬鬆地搖晃着,不知道在往哪個方向看的大眼睛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從德蘭布依的腳邊探出頭來。
「加普殿下!下次我們再出現的時候,將會再次向你要求“鑰匙”!在此之前,你是絕對不會找到“鑰匙”的!」
然後,基尼斯調轉甲檻花0;G o b l e t1;,向迴廊的方向走去。
米斯特繃着臉回答。
那碧色的眼瞳裏,瞬間映出了滿臉通紅的貝爾。
「現在離早晨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嗎……」
衆人一齊回過頭來。他們在看過去之前,就已經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了。黑髮的無貌少女的身姿——以無特徵爲特徵的那個身姿,唯一的特徵就是背上那邊巨大的劍——這樣的少女的樣子浮現在衆人腦海裏。儘管已經知道那個少女就在那裏——但是,他們還是不約而同地歪着頭看向了貝爾。
「我也想詳細問一下……但是沒那麼多時間了呢。」
阿德尼斯這樣說道。凜然告知的那個身影,深深地印在了貝爾心中。
這次,縱使是加普也沒有輕易點頭。他那黃玉的眼瞳裏充滿了平常的聰慧,目不轉睛地盯着貝爾。
彷彿現在才意識到她似的,基尼斯在籠子裏瞪大了眼睛。
似乎這就是答案一般。
「什麼意思?」
簡直是歡呼。劍士們一齊舉起劍,滿懷驚歎地迎接着貝爾。
貝爾嚇了一跳。這不是該在這種地方突然說出來的話吧。貝爾瞪大了眼睛。
「他說,你要一個人去。」
她望着那渺茫而鮮明的美麗景象。慢慢地,光芒變得四分五裂,繼而形成了奇妙的形狀。
地底突然化爲了花園,四處都落下了充滿青色光輝的翅粉。每一羽蝶花似乎都各自有着自己的追求,飛到受傷的人們身邊,靠近了他們。
基尼斯毫不猶豫地說道。真是一副真摯的表情。米斯特有點不好意思地皺了皺眉,但沒有再說什麼。取而代之的是,她請科林斯家族的人繼續說了下去。
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他用弓瞳族0;S h a r p E y e s1;的良好視力,凝視着佇立在祠堂上的雪莉。
「對了對了。你知道這個男人是敵是友嗎?」
在他左臂的前端,指引者0;G u i d a n c e1;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他誠懇地說道。
彼此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阿德尼斯瞪大雙眼,接着真摯地眯起了眼睛。
「貝爾……」
他用柺杖敲了敲自己的右腿。
說着,阿德尼斯看着自己的身體化爲磷光,流向彼方。
有什麼東西出現了。
貝爾笑出了聲。然後,她長舒一口氣,眯起眼睛盯着凱蒂。
「基尼斯殿下,我們是來迎接你們一行的。」
「那你呢?」
此時,貝爾已經離開了凱蒂。她有些奇怪地看着凱蒂,然後背對着他。
德蘭布依靜靜地目送這羣人帶走了男人。
「什麼意思?」
德蘭布依看向身邊。原來是班布。
貝爾滿意地撲哧一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相貌迷倒,低聲說道。
「笨蛋。」
頓時,基尼斯和貝涅的臉上浮現出勇敢而又詼諧的微笑。
「飢餓同盟0;T a t r e T a t i n1;也是無何的一種存在方式。委身於飢餓同盟0;T a t r e T a t i n1;之中,就意味着超越了生與死,踏上爲讓世界全部迴歸黑暗之中的永久的旅程。永遠的飢餓,其本身就是一種滿足…」
米斯特竟然說出了這種話。
貝爾好不容易吞下了無盡的話語。帶着這樣的心情,她問向凱蒂。
「想治好這傢伙不用費那麼多事。只要把它的形狀調整好,它就馬上能復活不是嗎。這傢伙就是這樣的劍,就和這個受傷的男人一樣。」
「是啊。」
貝爾滿意地撲哧一笑。那是如同花朵綻放般的笑容。
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他教過我劍術。」
「船…?」
「他可能,不是同伴。但對我來說,他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男人。」
貝爾看向米斯特示意的方向,啞然無語。在那邊,一個男人正在接受長腳族0;F r o g g y1;的治療。看着男人的樣子,貝爾感覺到有一股銳利之物刺入了心中。
「我很高興你再次回到我們身邊,貝爾。」
「理由,被質詢了啊…」
另一邊,加普一直盯着這邊——盯着貝爾。
「我……認識這個男人。」
「那時,我將被這個世界所銘刻…花會盛放0;D u r c h·B l ü h e n1;。這把劍告訴了這一切……」
銀河就像月之事0;M o o n w o r k1;那樣伸展,起伏,擴展。
「在你的劍——應該是你在神的心象中揮下劍的時刻,歌聲停止了。」
「在我看來,就像是迴歸了宇宙一樣……」
米斯特沒有明白貝爾的意思,一臉懷疑地看着她。旁邊,只有克勞德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點了點頭。
「就算這樣,我們也會被發現的!怎麼辦!」
這將貝爾從咒縛中解放了出來。
「別這樣。我不想在心愛的少女面前,露出我們這種半吊子的姿態。」
德蘭布依伸出柔軟的手指,撫摸着班布的頭。
事到如今,貝爾才幡然醒悟。她明白了,阿德尼斯的這種溫柔還有另一種意義。
萌芽之物一齊開花,綻放出青色澄澈的翅粉。
凱蒂向貝爾同時展現了身爲旅行者0;N o m a d1;的辛苦與喜悅。貝爾在明知如此的情況下,卻還對旅行抱有希望,其原因究竟是什麼呢?讓貝爾如此捫心自問的人正是凱蒂。如果凱蒂爲貝爾回答了這個問題的話,貝爾就會放棄旅行吧。但即使如此,凱蒂也一定什麼都不會說。這個不可思議的長耳族0;R a b b i t y E a r1;有着足以讓人這麼想的公正性。
阿德尼斯散發着磷光的手,溫暖地包住了貝爾的手。在磷光的前方,貝爾看到了黑暗的旋渦。她知道,自己對阿德尼斯所預感到的悲傷,已經化作現實撲面而來。
「等下,貝爾!」
「我,斬下了嗎?」
話還沒說完就消失了。低着頭的貝爾的眼中,漸漸蓄滿了淚水。
不久,貝爾嘴脣的另一邊化爲了虛空。
他以一副無法釋然的樣子,不停嘟囔着。
德蘭布伊把班布抱在胸前,再次將目光投向離開回廊的那羣人。
聽着他那沒出息的口氣,貝爾壞心眼地笑了。
放眼望去,亂放的蝶花之羣充滿了視野,令人驚歎不已。這場面是如此壯麗。衆人走着走着,腳下就會飛起青色的翅粉。真是美麗而夢幻的景象。
凱蒂也點了點頭。
「嗯……發生了很多事。」
在莊嚴而又令人舒心的靜寂中,人們感受到一種無論如何也無法確定的巨大震顫即將到來的預感,思索起最後湧起的感應的真面目。有的人認爲那是臨終的呼喊,也有人認爲那是呱呱墜地的啼鳴。不管怎樣,沒有人能說出來其原因究竟爲何。他們只是在決定性的通知到來之前,憑着瑣碎的想象低聲交談。
這不是悲傷。貝爾驚愕地發現了這個事實。深藏在貝爾內心深處的、一直以來總是作爲貝爾的動機0;M o t i f1;的某種東西,突然要浮現在她心靈的表面之上。在想到這種感覺的真面目是激烈的疼痛的瞬間,貝爾感到渾身戰慄。
她轉着眼睛叫了起來。
「我想問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阿德尼斯,是貝爾熟悉的阿德尼斯。在虛僞和本性全部被揭露之後,阿德尼斯終於露出清爽的微笑。
這就是背叛的由緣。要想成爲貝爾的同伴,阿德尼斯就必須擺脫所有的支配。對阿德尼斯來說,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是唯一的途徑。
每個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這一幕。
貝爾抬頭瞥了一眼天花板,眺望着蝴蝶的亂舞景象。然後,她把臉轉向加普他們,朝那邊走去。
「好溫暖。」
「你也快要消失了吧。」
「你斬向了你的影子,然後就那樣飛了進去哦。那之後,那個,無論是現象之神的身姿,還是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的影子,都被你的劍從影子開始連根斬斷了。」
左邊的天平上,是表示人民的DOG的刻印0;S p e l l1;,
「是啊,那是不可能的。那麼,就是那把劍成長了嗎?在這麼短的時間裏……」
貝爾強忍着心中的激烈思念。在米斯特看來,貝爾似乎在沉浸在了感慨之中。
與此同時,德蘭布依的耳朵又捕捉到了別的聲音,一下子跳了起來。
而克勞德率先慢吞吞地擺了擺手。
她的目標是那把損毀嚴重的劍。德蘭布依的指尖觸到了閃爍着青磷色0; L a p i s L a z u l i1;光芒的曦安的劍。鋼像是打着寒戰一樣顫抖着。ENOLA的刻印0;S p e l l1;如悲鳴一般帶上了微弱的閃爍。是德蘭布依選擇了曦安,將這把劍獻給了他。現在,她想用同樣的劍殺死曦安。某種東西被連根否定的感覺襲上了德蘭布依的心頭,而這種衝動更是促使她拿起了劍。
克勞德聳了聳肩。從他的身後,傳來一聲撲哧的笑聲。
「說起來,你的兄弟也有同樣的東西吧。」
克勞德的回答很明快。
銀髮之間,阿德尼斯碧色的眼瞳中蓄滿了清澈的光芒。
加普叫道。
阿德尼斯低聲說道。
從班布的大嘴間,灑落出通透的青色磷光。那光芒又與從神之根中萌芽的蝶花不同,是一種在光明中包含了大量黑暗的陰暗而澄澈的青色光芒。
德蘭布依站在克勞德的旁邊,這樣問道。令人昏沉的肉桂氣味,微微撲向了克勞德的鼻子。
貝爾以端正劍士的風度點了點頭。
德蘭布依輕輕說道。
「好漂亮的女人。」
克勞德來回看着男人和那把劍,不停地歪着頭。
「是嗎…」
“咚——”的一聲。
另一個聲音立刻斥責了他。
「噢噢…」
「你沒事吧,貝爾!」
阿德尼斯仰望着船隊,說道。
阿德尼斯用確切的聲音這樣呼喚着她。他平靜地向自己的手中注入力量,握住了貝爾的手。
「德蘭布依……」
「那艘船坐不了那麼多人!」
聽到貝爾的呼喚之後,所有人都敏捷地做出了反應。貝爾一馬當先地快步走在迴廊上。爲了給這場戰鬥畫上句號,她真摯地繃起了臉。
就像神之樹結出的鋼鐵果實一樣,一個巨大的球形出現了。它分割成兩半,形成天平的兩端,浮現出成對的兩個刻印0;S p e l l1;。而這兩個刻印0;S p e l l1;竟然都已經腐朽了。
她把皮帶牢牢扣在鐵環上,然後再次環視了一下四周。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消失了。基尼斯呆呆地環顧四周,喫了一驚。突然爲衆人帶來了治癒的蝴蝶的亂舞景象,讓他睜大了眼睛。
冰冷的目光一直注視着這羣人離去的樣子。
「你…好像變了。」
穿過迴廊,便是通透的青色花園。
「哦,既然你們來到了這裏……也就是說,事情就像我想的那樣在順利進行嗎?」
「天平!」
「吶,如果你有困難的話,我想我們可以幫你。」
「就像決心播下種子的媒花一般,它收束了。這是爲了讓致死之灰落遍全國吧。是那個歌姬唱出的加護之歌和你的劍阻止了這一切。我深感佩服。這正是揚棄。一切都這樣變成了化石,被封印了。這個國家中,已經沒有“電力0;E l e c t r i c1;”和致死之灰了……甚至連機械裝置之神0;D e u s E x M a c h i n a1;都沒有了。」
她對着班布,呼喚着已經不存在於任何地方的青年的名字。
「聽說,它是以未然形0;A n t e – F e s t u m1;的形態被造出來的…是一個名叫德蘭布依的劍作家的作品。」
「我也,會去向那裏。」
不愧是身輕如燕的貝爾。她迅速將劍尖指向地面,用它的重量來保持平衡。噌。隨着一聲沉重的聲響,“咆哮劍0;R o u n d i n g1;”刺入了地面,緊隨其後,貝爾的腳輕輕地落在了地面上。
德蘭布依的身體突然離開了曦安。劍被隨意地放在了克萊德面前。只要克勞德想要,就隨時都可以拿起那把劍。德蘭布依的行爲,簡直就像是要把男人的身體和劍都交給突然出現的這個克勞德一樣。
突然,德蘭布依的臉上帶上了不同尋常的激情,盯着蝶花。
「從這裏一直往前走,應該能見到基尼斯他們了。」
「貝爾。」
本應爲神衡量一切秤動之源頭的它,不久就以令人恐懼的速度墜落了。簡直就如垂死掙扎一般。它無視了那些驚慌四散地逃散的人羣,徑直撞在舞臺地板上,摔得粉碎四散。
阿德尼斯的語氣中帶着不可思議的迴響。
同時,德蘭布依聽到了一個聲音。
「手臂的疼痛消失了……」
加普的劍停在了原地。他出神地看着那光景。
神之根鱗次櫛比,閃爍的刻印0;S p e l l1;散發朦朧的光輝。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已經消失,周圍是一片閃爍着緋色光芒的火晶石0;Flare1;森林。
貝爾淚眼婆娑地抬頭看着阿德尼斯。
劍士們和神官們都平靜地發出感嘆。
「好方便啊。」
她指的是凱蒂身上的傷。用遍體鱗傷來形容此時的他再合適不過了。代表着他的種族的長耳朵也有一隻被撕裂,被止不住的鮮血浸溼。
這種事我可一點兒也沒聽說過——貝爾學着米斯特的樣子,稍微做出了悵然的表情。基尼斯終於大方地點了點頭。
鋼之枝伸展出纖細而充滿光輝的芽。
突然,他的臉上充滿了溫柔的笑容。
那聲音非常的急迫。
「是啊。」
「這個國家的神怎麼樣了?是死了嗎?還是滅亡了?是你殺的嗎?」
她以悽慘而豔麗的表情低語道。她的表情遠遠超越了憤怒與憎惡,其中甚至迴響着某種澄澈無比的情念。
基尼斯叫道。貝爾望着加普他們,輕輕點了點頭。
她用盡全力盯着阿德尼斯,但淚水卻一波接一波地流了出來,模糊了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阿德尼斯的身影。
「快走吧。」
另一方面,基尼斯卻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
那是一把巨大的劍。在年老的百合科鋼笨重的身姿中,隱藏着令人恐懼的銳利而流暢的刃形。米斯特他們知道這一點。但更重要的是,此時那把劍散發出一種令人畏懼的、靜謐的力量氣息。當然,米斯特他們所不知道的是,被阿德尼斯猛烈擊碎的劍尖,現在已經徹底復活了。
「貝爾……」
沒有任何藉口可以安撫這種疼痛。貝爾只能將這種疼痛化作言語,繼續擁抱着它。
那是他在卡塔庫姆戰役中被提香砍傷的傷口。自基尼斯進入“根之國”以來,被堪稱“魔0;N í e h ö g g r1;”之毒牙砍傷的那個傷口就經常因神的感應而向他傾訴疼痛。而這之所以沒有引發讓他高呼出聲的痛苦,全靠寄宿在其中的指引者0;G u i d a n c e1;的守護。
「哎呀呀!」
凱蒂爲難地“咔嚓”一聲合上懷錶的蓋子。突然,他看到金光閃閃的表蓋上映出了自己的臉,那張臉上露出疲憊的表情。
班布陶醉地眯起眼睛,把臉頰湊到她的手上,“撲通”一聲撲進了德蘭布依的懷裏。
颯爽告別的貝爾的身姿既勇敢又充滿魅力,深深烙印在了凱蒂的赤色瞳孔之中。
那正是這樣的話語。
瘋狂地呼喚着。
一族的人敏感地察覺道米斯特並不沒有感到憤懣,偷偷地笑了。
伴隨着沉思的話語,流淌的刻印0;S p e l l1;之羣中又夾雜上了另外一種光輝。
貝爾放下了時計石0;o9;c l o c k1;,狠狠地抓住對方的胸口。
「走吧。」
貝涅第一個喊出了這個名字。
「謝謝你,貝爾。」
神之根突然激烈地閃爍起來。
阿德尼斯說道。
「呃,也不算是我們救的…」
對着這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貝爾爽朗地做出回答。
他的目光,與其說是在提防德蘭布依拿起那把劍,倒不如說只是單純的對那把劍產生了興趣。
「無論是傳說還是現在……它都是神嗎?」
「是啊,我遲早會向你解釋其中緣由。總之,我們現在必須沿着卡塔庫姆的徑路0;R h i z o m e1;趕緊離開這座城堡。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又會被當作禁止民0;P a r a d o x1;來對待。……話說回來,我們現在還在和首席劍士殿下對峙呢。」
「到底是什麼情況啊!克勞德!」
「我在想,爲什麼是我們呢?」
「阿德尼斯。」
這的確是凱蒂的演算。當它與刻印0;S p e l l1;的洪流重疊,包圍住貝爾時,貝爾突然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將自己的身體拉了起來。
聚集在“玉座之間”的人們回過神來,互相看了看。
「怎…怎麼回事……」
「那就趁他還沒和其他人取得聯絡的時候…」
他的衣服、肉、骨頭也同樣崩塌了。他的存在,就像只是希望短暫地與貝爾說上幾句話而縈繞在那裏一樣,頃刻間從內部崩塌,流向旋渦的黑暗。
「啊啊,是啊…我…」
「你會成爲一個優秀的劍作家。」
德蘭布依盯着克勞德。
那就是被貝爾的指引者0;G u i d a n c e1;稱爲理化之法0;S c I e n t i a1;的神之法則。如今,它已經失去了相互構成的原理。化爲了物象的,曾經現存的事象,變成粉末消失了。
在回答的過程中,凱蒂也在編織令人眼花繚亂的演算吧。沉默了一拍之後,貝爾聽到了喜悅的聲音。
「你兄弟手裏的這個東西也一樣方便嗎?」
阿德尼斯突然閉上了嘴。他的臉上浮現出苦澀的笑容。他的身體在磷光的照耀下變得漸漸模糊。一瞬間,貝爾彷彿能看到阿德尼斯身後的風景。
「謝謝你,凱蒂。」
“哇!”劍士們舉起劍歡呼起來。看着他們的神官們也不再表現出過分的敵意,似是在目送優秀的對手的離去。就好像貝涅用弓箭瞄準貝爾的背後,以此將彼此聯繫起來一樣——互爲仇敵的他們互相望向對方,其中甚至有人從遠處舉起劍來,像是在與舊識告別。
「這是…」
「他並不是很擅長用懷錶……」
凱蒂和貝爾並肩站在一起,抬頭看着被一刀兩斷的神的心臟,說道。
這就是巨大預感的結局。儘管沒有一個人能夠理解那到底是什麼,但是,每個人都平等地感受到了一點——
咻。指揮劍撕裂天空的聲音尖銳地響起。剎那間,劍士們的劍顫抖着放出感應,向各自的握劍之手強烈地傳達了那個意志。
雖然他的劍早已收進劍鞘,但只要略微有一點變動,他就會瞬間將劍拔出來,率領神官衝過來吧。
曾幾何時,當貝爾和阿德尼斯商談自己突然感到寂寞的原因時,阿德尼斯坦率地回應了她。那時的他如今就在那裏。
貝爾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她視野的一角突然出現了一個白色的人影。
「啊啊——」
「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呆地叫道。
德蘭布依盯着克勞德的臉問道。黑暗從腳邊開始籠罩着女人的身體,而克勞德完全沒有注意到。
在悽絕的悲傷中,德蘭布依的臉上浮現出微笑。
迴廊上,藍衣翻飛。
貝爾撅起嘴,對着凱蒂。
悄無聲息——
「貝爾……」
縱使如此,在甲檻花0;G o b l e t1;上,貝涅還是如此說道。這是多麼悠閒的語氣啊。貝爾有點生氣地抬頭看着貝涅,然後頓時笑出聲來。
「拉布萊克=貝爾!」
昏暗的迴廊上飄着微弱的光芒。
緊接着,衆人的齊唱在周圍迴盪。
「卡塔庫姆。」
德蘭布依輕輕點頭。蝶花慢慢地落到曦安身上。德蘭布依的白色的指尖像是要撕裂黑暗一般伸了出來。
貝爾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這是什麼聲音……」
「嗯、是啊…對我們長耳族0;R a b b i t y E a r1;而言,這東西就像劍一樣。嗯。」
「這是怎樣的失敗……」
「卡塔庫姆的徑路0;R h i z o m e1;非常不穩定,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關閉。我想在那之前和基尼斯他們聯繫一下,可以的話,我想見他們一面。」
這些從太古世代就被刻在天平上的刻印0;S p e l l1;,一齊泛起了激烈的閃光,顫抖着。天平眼看着發生龜裂,整個天平慢慢崩塌了。
「你啊,從剛纔開始,就一個人在那兒嘟嘟囔囔個什麼!」
她發自真心地抱怨道。貝爾再次抓住阿德尼斯的胸膛,用力把他拉了過來。
就在這時,殘留在曦安的肺腑之中的最後的一絲生命的吐息被緩緩吐出,濃重的黑暗將兩人的身體完全包圍。
「你換劍了嗎?」
米斯特一臉嚴肅地抱着胳膊,接着,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似的揚了揚下巴,提醒貝爾注意。
貝爾將目光從船上移回阿德尼斯身上,問道。她有些害怕聽到這個問題的回答。
然後,組成了牆壁的神之根被解開,出現了一個空洞。凱蒂催促貝爾向前邁步。
淚水奪眶而出。
貝爾一時語塞。
「鄉愁……」
漆黑的地底之湖中,充滿了神聖而蒼白的閃光。雪莉陶醉地把手放在胸口,仰望天頂。那裏也同樣盛開着花朵。
太唐突了。近在咫尺的聲音讓貝爾嚇了一跳。
阿德尼斯用裸露的右手輕輕地梳着貝爾的頭髮,用左手輕撫着她的脖子,將手繞到她的背上,用力地抱住了她。下一個瞬間,阿德尼斯的身體無聲地崩潰了。稍遲一會兒,那撫摸着貝爾的頭髮與臉頰的右手也在她的耳邊粉碎了。
「這是,聖灰嗎?」
突然,貝爾的眼睛捕捉到了軍隊的身影。
「是神的亡骸…」
「謝謝。」
「我是克勞德。是“惡0;U n d e r D o g1;”那邊的人。因爲一些原因,我們來到了這裏。」
「那不就是——飢餓同盟0;T a r t e T a t i n1;嗎?」
突然,她的身邊傳來了動靜。
德蘭布依的手帶着冷豔的光澤觸碰到了蝶花。摘下了它。在到達曦安的傷口之前,蝶花被捏得粉碎。青色的磷光在德蘭布依手中倏地亮了起來。翅粉從她的指間滴落,落在曦安身上。已經是束手無策了。
貝爾低聲說道。她環顧四周。就在貝爾的背後,傳來了氣勢十足的聲音,就像是在斥責一樣。
「你覺得要怎麼治療這把劍呢?」
霎時間,一直一臉堅毅的雪莉的眼睛溼潤了。
「啊啊——」
她的手突然停了下來。
「這是一把如寄語之鳥0;ウィディール1;一般的劍。它是以水鋼爲劍苗0;S p a d e1;鑄成的吧。這把劍,明明在鍛造完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任這個角色。」
貝爾叫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