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Case of Tomoe 4th Cut

《CUTTING伤痕》 · 翅田大介 · 1.4万 字

4thCut——告白

十月××日阴天。夜半强雨。

……我说了一个谎,是这个世上最差劲的谎言。

太凄惨了,我变成了最恶劣的人。我欺骗了别人,憎恨着『哥哥』,甚至还嫌不够……太恶劣了,真的太恶劣了。

我说的谎言,是这世上最差劲的谎言,那是……

那间房间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虽然房间本身并不大,但却有一面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壁、大到映出一个人的影像都还绰绰有余的镜子。

她说完后便沉默了。她抱着双足,以一副彷佛被压入囚笼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动地蜷缩在那里。宛如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一般,将自己沉淀在心中的深处。

「这样是行不通的,我永远都是瑕疵品……这种一开始就注定是徒劳的行为,根本就称不上是复仇。」

——是的,那只是故意的,是人偶剧、小丑的游戏。仅此而已……

她哭了,这次不是边笑边流泪,而是喉咙哽咽、全身颤抖,用尽全身的力气哭泣。她那纤细的手腕用尽全力揪紧了我,彷佛不这么做,自己就会溺毙在泪海当中。

也许是因为我本来就很想看透红条巴这个人的关系吧。

巴忽然淡淡笑开了。

『妳可以继续憎恨我。』

——但是……

与背后温暖的体温相反,她的呢喃显得毫无温度。不是魅惑也不是命令,而是毫无感情的公事语气。

啊,果然如此,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抱我。」

她的内在已经被冰冷的沙漠狂沙给深深埋住了,不知道能不能把一些情绪逼出她的脸。

「妳——」

先打破沉默的人是巴。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个卧病在床回首前尘的老人。

黑暗的绝望包覆着我,沉厚的无力感盈满了我的身体。我垂下眼。我现在正站在一个水源干涸的井里,大小只有两手张开这么宽,我就站在这么一个被刨挖成圆型的地底里面。是一个安静又没有变化的孤独的空间。是一个无人知道、无人存在的孤绝宇宙。时间缓缓地前进,逐渐形成薄薄的地层,将我掩埋起来。我深切地体会到,我所欠缺的东西就在这里,那一定是因为巴的憎恨,化成能够隔离世界与枯井的坚固石壁将我包围起来。她让我彻底地了解这点。

巴露出呆愣的表情,流下了一行的泪水。

我依巴所言将定期车票翻开,正好一张照片映入我的眼前。虽然不知道地点,不过那是一片宽广的深绿草原,上面照着一男一女。

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大家称为爱情旅馆的地方,也就是可以匿名、废除特色、只重视机能的建筑物统称。像我们这种没有地方去的学生,如果要找地方度过一晚的话,大部分都会选择网咖或爱情旅馆吧,这就像大宇宙的法则一样。

长长的头发随风缓缓地飘散,个子比常人还要娇小,身上穿着颜色调和的休闲服,透过镜头看着我的眼眸散发着知性风采,眼瞳呈现淡淡的黄色。她的左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爱哭痣,为她勾出了一丝丝的愁绪,笑容显得略微神秘。

——身为瑕疵品的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拯救眼前的这个少女。

我用手指掠过嘴唇。回想起那柔软的触感,心里自然地感到悸动。

「——晚安,圭一郎。」

「……那个,这么说……」

「这样你应该明白了吧,这都是你的错,你把一切推给我,然后只有自己悠然地生活……如果你不逃跑的话,那就不用准备我这个人偶了。你必须承受那个男人的愤怒和伤心,不对,如果你根本没有出生,那个红条巴说不定也不会死,你的存在从一出生就是个错误,你是杀死母亲才能活到现在的,你是无法得到幸福的。其实你应该要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才对,在那么温暖的人们包围下生活,根本是大错特错。

我把莲蓬头的开关全都打开,然后又增加了莲蓬头的水压,让全身只剩下痛觉。

快感?厌恶?我想,说不定能在她动情的时候,窥探出她的真正心意。

我停止了淋浴,皮肤立刻泛出了红色。

巴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如此说道。虽然只是嘴唇掀动不到一公厘的些微变化,但那却是一抹不折不拙的微笑。是一抹看似生涩,随时都会随风消逝的微笑。

——不,这不一样。

是啊,我是真心的想要你抱我,因为我不能忍受只有你是干净的,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这么说……」

「……从国中时候开始吧,我就跟那群家伙有来往。」

「……坏死……?」

巴又更靠近了一点。我根本一动也不敢动。不同于身体,而是另一种形式地被彻底束缚住厂。

我问着,她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些微的表情,是与跟我问『为什么』的那种同样的表情。

「……妳的兴趣是让自己讨厌的男人侵犯吗?」

那是种彷佛要将身体撕裂开来般的——吶喊。

我望着被孤独所囚禁的巴,感到非常的愤怒。应该说,那是一种说是憎恨也不为过的强烈愤怒。

「不过,我想应该也不需要了,怎么样,你懂了吗?自己的罪、自己的过失,还有自己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你得一辈子背负着这些罪。我不允许你忘记,就算忘记了我也会让你想起来。你必须是污秽的,就跟就跟污秽的我一样,一辈子只能活在脏臭的下水沟里……」

好久,非常的久。从巴进去洗澡开始,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但是那并不是多希奇的事情。据我所知,巴的习惯就是洗澡洗很久,但她也不是悠闲的浸泡在热水里,而是拚了命地冲洗着自己的身体。光濑家里面的洗发精和沐浴乳的使用量,虽然说只增加了一个人,减少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我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变成了同伴。也只追寻着那些不仅不好,而且非常恶劣的、剎那间的冲动……可是我掌握了不会曝光的技巧,所以学校生活依然没有什么问题。我扮演着成绩优异、品行端正的『红条巴』,然后,仍旧无法停止这种自残的行为。」

「……妳可以继续憎恨我。」

「我从出生开始——从被制造出来那一瞬间就脏了,所以我有憎恨你的权利,因为我是被被你所杀的亲生母亲——红条巴的替代品,这就是我被培育出来的理由!」

「……妳真的想要我抱你吗?」

——是愤怒吗?

不像我这样宛若腐烂枯叶般的颜色,而是宛若纯洁无垢的金黄色。看着这双眼睛,一点都不会觉得这个少女到底有哪里是污秽的。

「……其实我也知道。」

听到她的告白,我迷惑着到底该怎么反应。这个只残留『空白』的人格分裂症状,很明显来自于她内心的创伤,随着痛苦的现实而产生出的歪曲。为了寻求这段『空白』,而弄脏自己的事实……我觉得我又再次窥视到巴心里的黑暗面。

当我觉得奇怪时,巴的身体开始慢慢地颤抖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将脸压在我的胸前,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我知道,这件廉价的浴衣渐渐地被她的眼泪给沾湿了。

然而眼睛与大脑都处于过热的状态下,纵使身体如此地疲倦,我却依然无法入眠。

「……为什么?」

「……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

她并没有说谎,这确实是她第一次主动去亲吻别人。而且原本亲吻对她而言,就是种令人作呕的行为。就算曾经被别人强吻过,但是她也以为自己绝对不可能主动去做这种事。

我透过雾面玻璃看着她淋浴的样子,几乎是随便让水柱乱冲似地,清洁和冲水的动作看起来根本是完全分离的。洗澡这种事其实是一半义务一半享受,不过看样子她除了义务之外应该还有些什么吧。

我觉得并不是,应该是透过巴的影像,直接针对某种存在的愤怒。但是,我却不知道『那个』的本体到底是什么。

结果我还是只能保持沉默,继续抚摸着巴柔软的发丝。

「……没关系,你喝吧。」

但这是对巴的愤怒吗?

她的手从我的胸膛向下滑去,而在沿在线我身体的一个部分,也自然地变得僵硬。

「省省你的同情吧。」

「为什么这么……你本来……本来应该要更幸福、更任性自我才对啊……是啊,你一定要过得很幸福才行啊,不这样的话,如果不是这样,那我……」

我充分了解到这一点。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我想要将之发泄,却又无法具体地表现出来,这种烦躁不安的感情到底是?

她用痛苦、抽干情绪似的声音说道,听起来既细小又微弱。

巴呆呆地张着嘴,然后几秒后就彷佛崩溃似的笑了出来。她抱着肚子,发出打从心底的欢笑声。

「怎么样?开始觉得有一点绝望了吗?」

「……你不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它。如此一来,巴之所以会跟那些恶劣的家伙们来往,又如此憎恨我的原因都呼之欲出了。

可是,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无止尽地流淌着,她的爱哭痣从来没有干涸过。不对,不如说她的眼泪从来没停过,她一定是不断地流着别人眼里看不到的泪水。

「……是我的第一次。」

我无书地僵直了一下,然后无力地摇摇头。唉呀呀……

「不管是从试管里制造出来的复制人也好,还是经过整形弄出来的人偶也好,事实都不会改变。从我懂事以来,就已经被弄脏弄乱了,只有这件事是不会变的。而我本身就是一具人偶的事实也不会改变……跟真正人偶相比,只有木头和血肉的差别而已……在我小的时候,因为不知道木头人偶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曾经感到痛苦。如果是木头人偶的话,应该就不会有肉体上、丧失自我的痛苦,也根本不会有烦恼吧。变成人类的人偶,最后只会感到绝望而已。要是那个故事还有后续,想来一定是皮诺丘祈求着再次变回人偶吧,仙女并不是因为亲切才赋予人偶生命,她应该是想看充满苦涩叹息、可怜的木偶戏才这么做的吧。」

「……这就是答案啊,针对你那句『为什么』的答案。跟钤木那种令人作呕的男人来往也是,那只是小小的反抗,为了要玷污那个男人对心爱人偶『红条巴』的幻想,我只好施以比那个男人所所玷污过更脏的污秽。哈哈,那个人就这么抱着污秽的幻想,连自己也变得污秽了,所以才这么死掉的啊。哈哈,是我杀死的,哈哈哈哈哈——」

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其实对别人自曝过去并没什么兴趣,就算听了也无法安慰她什么。可是我却开不了口。

「憎恨着不会受伤、瑕疵品的你,又怎么能填满我内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该也有这种情绪。

我稍稍加重了语气。这句话是真的,这是我直正的想法。

——我怎么会做出那种事呢?

巴遗憾地说道,她并没有因为没被憎恨的男人玷污而感到高兴,反而为了没有玷污到自己憎恨的男人而感到遗憾。

镜子里映出我,还有正从背后抱着我的巴的身影。看起来好像我被她用由后面穿过来的手交叉束缚住的样子。虽然巴的身高只到我的肩膀而已,但我仍无法抛开仿佛被她捆缚住的感觉。巴的两手没有掐住我的脖子这点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是的,看样子你终于了解了。我受到你的父亲,红条宗次郎的性虐待。」

——我没有被爱的资格。

但是我却无法走到浴室,因为巴从背后抱住我。我感受到背后传来柔软的触感和真实的体温。

「——哈,啊哈哈……对不起,总觉得很意外——」

「用字遣辞、举止、兴趣,所有的事情都遭到限制,我根本毫无自由意志。只能依循着被安排好的规则,让所有的东西都施加在我的身上……」

「……以前作那种行为的时候,我的记忆都会一片空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毫无记忆……总是只有『空白』……自己主动亲吻,以及这么清楚的记忆,这是第一次……」

是的,我所能做的仅此而已。一个不懂幸福的男人,又怎么能让别人幸福呢?因此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憎恨。既然爱能够拯救别人,那么没有道理憎恨就不行。

巴的裸体映入我的眼前,与之前在更衣室里看到过的印象完全不同。虽然我抓住她的手,但碰触的地方却只感觉到一片虚弱无力,无法从那里感受到一丝自主的感觉。

「等离开这里后,你再自己确认也可以,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那张照片,货真价实地就是你的亲生父母,好像是在你出生的前一年拍的样子。」

「……对不起。」

「虚伪的言词我已经听得够多了!」

「我能够为妳做的,也只有这么多而已。我无法去拯救任何人,这一点,让我一直都感到很痛苦,我不能给予任何人幸福,因为我有某部分已经坏死了。所以,如果妳能因为恨我而得到救赎……那就恨吧,妳有那个资格。即使妳所憎恨的『红条圭一郎』是一个幻象也好,但是现在在这里的我却是真实的,妳就恨着这样的我吧,至少妳所受到的一切痛苦,都是因我而起的,这个事实依然没有改变。」

我将目光投注在镜子以外的地方。微暗的房间中,仿佛引诱飞蛾的亮光,透过雾面玻璃朦胧地照着我。这里的雾面玻璃跟光濑家的比起来透光率比较高,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里面的人的动作。房间的隔音设备很好,但是从浴室传出来的水声却十分明显,淋浴的声音未曾间断地飘浮在这个房间,慢慢聚积着。失去水分而干燥的声音表层,让我觉得已经快要沉积到我的膝盖了。

InterCut

「妳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作出这种结论的……」

「你想干嘛?」

我窥探着与我拥有相同颜色的眼眸,里面却只看见彷佛夜之沙漠般的漠然。我更加凝神,直直地望着巴的眼睛。彷佛为了想探究夜晚沙漠里风纹形成的意义,而需要在干燥无味的环境下进行一般,我持续地与她四目交会着。但是无论过了多久,我依然读不出任何东西来。

这是为了复仇而踏出的全新一步,所以这个吻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存在,只是一种刻意的表现。等到圭一郎变正常以后,她将会用跟他接吻的同一个嘴唇,狠狠地伤害他吧。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一直抱着我。

也许她真是一污秽的,心灵可能也蒙上了一层阴影。可是只要随着时间流逝、好好地洗涤磨光,我觉得她一定能够再次找回原本的光辉。

「——所以,首先——」

——果然,我还是这么地没用。

淋浴的声音停止了。雾面玻璃的门被打开,巴轻轻擦了擦后,只用浴巾裹住身体就出来了。她看起来垂头丧气颇为憔悴,可是大胆露出的身体被晕成桃色,冒着热气。这样的落差也让人感到病态,难道她连灵魂都一起冲刷洗涤了吗?

我曾经以为我只能生活在孤独之内,而我也必须孤独。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

「竟然说意外……」

「……我明白了。」

——这么说来,这还是我的初吻。

巴一边轻咳,一边说道,我把从她手里接过的矿泉水还给她。她慢慢地喝着水,作了三次深呼吸。

巴整个人盈满了空洞的仇恨。

淋浴间很宽,而墙壁的另一边则挂着镜子。这间旅馆真的是到处都有镜子,也许整间旅馆都是这样的装潢。这么说来镜子公司跟旅馆的交情一定很好。

我将眼前的巴与照片中的女性相比,发型不同,年龄也不同。但是如果把不同时代的两张照片放在一起比较后,看起来毫无疑问地,彷佛就是同一个人般,十分地相像。

「就是这句话,就是这句『为什么』,你说的这句话就是一切的元凶,你倒好,自己一个人逃到幸福快乐的地方去。从杀了自己『母亲』的事实、从被父亲疏远的事实逃开,最后跑到一个安稳的地方去,却将所有的事情都强押在我的身上……让我变得只能是个『替代品』!」

「因为,我对你……」

插图085

她心想。虽然梦总会醒,但是至少作个幸福的美梦应该还在容许范围内吧。

过了一段——感觉不长也不短——的时间后,她静静地点点头,我从她的身上感受到已经冷静地作好决定的氛围。

「这样的我如果想要拯救谁的话……除了承受情绪垃圾以外也就别无他途了。」

「我并不是你的替代品,而是那个男人的妻子——红条巴的替代品,所以这个名字、这双眼睛、这张脸、这个身躯……都是那个痛失爱妻的男人所想望的形体,这就是我存在的理由。」

「因为我无法给予任别人何东西。」

我反射性地抓住她的手。我的右手抓住她的左手,而她的右手则抓住我的左手。仿佛跳舞时回转的姿势般,我们变换了位置,我和巴呈现面对面的姿势。裹住巴的身体的毛巾啪地掉了下来,感觉似乎是毛巾受不了现场的紧张才自行掉落下来的。

同情吗?尽管我可能没有这种资格,但或许有这种想法。

「这就是我名字的意义——人偶的记号。」

巴愣愣地说道。不清楚她是在发问还是纯粹只是低喃,因此我决定把它当作是一个问题来回答。

「最里面放着一张照片,你把它拿出来看吧。」

我叹了一口气。这样仿佛是……呃,还是算了。

她问着自己。

巴说完后,就把我刚刚递给她的矿泉水再递给我。她似乎多少冷静了一点,也不用担心她会突然失控。

「是我吗?」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因为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论是那个男人赋予我的名字和痛苦,还有我自己赋予自己的污秽,以及只能持续憎恨的自己……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所以你不用原谅我也无所谓。接下来轮到你憎恨我了,你有恨我的权利,看你要怎么样恨我都无所谓,即使就在这边把我给杀了也没关系……我所能给予的东西,也只有这条最劣等最污浊的生命而已。」

她在忧闷的心里偷偷地呢喃着。

巴说完之后笑了起来,不断地笑着。她的笑声似乎因为持续流个不停的眼泪,宛如干燥强劲的沙漠狂风一样。望着这样的她,我理解了。

我用毛毯裹住身体,拿起放在椅子上的靠垫代替枕头,躺在地上。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没有身在这种场所的真实感。

望着巴,我有种难以言谕的心情。也许是刚刚喝的啤酒的关系,整个胃莫名地灼烧着无法平静,让我毫无理由地想要放声大叫,而且这种骚动愈来愈强烈。我莫名地冷静不下来,肚子好像被什么给揪住的感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难道就是所谓的感情吗?

「……为什么……」

「为什么你说得出这种话?」

「妳并不丑陋。」

「还是……」

最后总算是习惯了莲蓬头的水压,全身的痛觉也渐渐地麻痹了。但是即使感到麻痹,我依然无法冲尽充塞身体的徒劳感。这是当然的,那并非是冷水或是热水就能冲得掉的东西。无论是疼痛、伤口、罪恶感或厌恶感,都无法这么简单地被冲走的。

巴挤出了一丝扭曲的笑容,她蜷缩着身体,紧紧地抱着自己,仿佛正忍耐着什么,又压抑着什么似地。

「而更让我害怕的,就是要我承认这个憎恨其实也只是一片虚无,我不想承认,其实我憎恨的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幻象。因为有这股憎恨,我才能够保有自我。因为有这股憎恨,我才是我……」

「哪,你想想看嘛。去憎恨一个把被恨当成是理所当然的男人,你觉得这样我会满足吗?这样我不就跟个小丑一样?」

「……整形?」

冰箱里面除了一罐啤酒之外,只有矿泉水,而且只有一罐。没办法,我只好将矿泉水递给床上的巴,而自己则拿出罐装啤酒。这种时候就别管什么未成年不可喝酒的规定了,反正光是未成年的男女来到这种地方,本身就是个大问题。

我打开了莲蓬头,出来的不是热水而是冷水,当然是我自己设定的。

我不由自主地紧紧握着拳头。强劲的力道使我的手指整个泛白,感觉就好像想用拳头去痛殴某个人似的。

第二次亲吻的力道,比刚刚还要更长更久。但也仅到嘴唇互碰的程度而已,再怎么说,她应该很讨厌我吧。这个亲吻,就是非常明确的证据。但是当她的嘴唇离开后,我却有了不同的想法。巴的双颊晕起了绋红。似乎光是这个笨拙的亲吻,就让她感到一丝丝的兴奋感。

巴没有回答,只是更将身体偎近了我。与娇小身躯相逆的丰满双丘压向我的背,传来柔软的触感。刚洗完澡的她带着微微的火热,细嫩的肌肤似乎又磨得更为光滑的感觉,混合着肥皂的香味,空气中飘着甜甜的气息。

「我要恨你,憎恨这个将所有一切都推到我身上的你,我要继续让你痛苦,如果那是你的愿望的话——」

「看你平常一副冷静、成熟的样子,还想说一般人做过的事情你应该都做过了……确实,人还真的是不能够只从外表来判断呢……」

她再一次地轻抚着自己的嘴唇,这次反而盈满了几乎能使身体结冻的悲哀,心脏有如冰冻般地痛苦。刚刚明明都已经哭得那么惨了,现在却又开始想哭了起来。

巴才开了口又闭了起来。她那双茫然的眼瞳,映着我——映着这个她应憎恨之人的身影。

「这也是我的初吻。」

「……你不是说要睡在地上吗?谢啦。」

我被她的笑容给迷惑,巴伸出手推了我一把,把我从床上推到在地上。

所以我恨你,从我知道你的存在开始,我就一直憎恨着红条圭一郎而活到了现在。只要想到你竟然把一切都推给我,我就一直在忍耐,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对你复仇。

「既然你这么想的话,那就快点修复自己坏掉的心吧。」

我放弃所有思考,紧紧地闭上眼睛,睡觉吧,有事等睡醒再去思考吧。

她身上仅剩缠绕在脖子上的皮环。怎么看都觉得那就像是束缚住她的项圈一样。

巴直直地瞪着我。这是至今为止最重也最纯粹的,仿佛沸腾般的憎恨。

我这么自问自答着。

巴笑了。她的瞳中映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我对你……」

我的话重重地撼动了她内心的平衡,在她还没有崩溃的时候,我又再加重了我的语气。

「就像钤木说的,我很脏。光是我自身的存在就是种污秽,我的身体飘散着腐臭,我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就是因为知道,就是因为有自觉,我才会在父亲去世前的三年间,跟那些恶劣的家伙搞在一起,就连内脏也渐渐地腐败,可是我还是持续自残,继续做这些差劲的事情。」

「为什么?」

「……妳这是在做什么?」

「……你不恨我吗?」

关掉电灯走出浴室后,巴正佣懒地横躺在床上,她看到我后,便用床单裹着身子坐了起来。

「妳一点也不一污秽。」

她干脆地关掉了电灯,横躺在床上,将羽毛枕头放到肩上然后就睡着了。

「嗯,这是我货真价实的初体验。」

由于经常出现用我书源还贴脸跳大骂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动作。房间的隔音设备很好,但是从浴室传出来的水声却十分明显,淋浴的声音未曾间断地飘浮在这个房间,慢慢聚积着。失去水分而干燥的声音表层,让我觉得已经快要沉积到我的膝盖了。

镜子映照出正在被水柱冲打的我的脸,那是一张很难让人喜欢的脸。今天这种感觉又更重了。一双倔强的眼睛比平常更为有气无力,嘴角也不自觉令人厌恶地抽搐着。瘀青十分明显,宛如刚从坟墓装爬出来,新鲜的僵尸一样。

我沉默地靠近她。巴注意到我靠近,收起了笑容抬起头,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用一对茫然的眼睛对着我,看起来宛若已经把眼泪和笑容全数流尽的模样。

「……为什么。」

而照片中另一个女性则是——

我觉得那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但是我依然伪善地对她说出这句话。如果能够让她就这么恨着我,让她因为恨我而获得一点点的救赎……这样就好了。

「等你变成能够真正感受到幸福的人、能够正常地去爱别人以后——届时我也可以真正地去憎恨你了,所以,请你快点找回自己吧。即使我再怎么去恨已经坏掉的你,只要你感受不到痛苦,那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如果你不想接受我的爱,只想要被我憎恨的话,那就请你快一点——」

她的唇立刻离开了,这是一个全程不到十秒钟的初吻。可是却让我跟那个到龙宫参观完回来的浦岛太郎有一样的感觉,被巴的唇片覆住的那几秒钟,对我来说彷佛过了好几百年。

她说完后便沉默了。她抱着双足,以一副彷佛被压入囚笼的姿势,动也不动地蜷缩在那里。宛如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一般,将自己沉淀在心中的深处。

真的很像,甚至可以说是双胞胎。

我一边问她一边侧过脸,此时那面尺寸超大的全身镜映入我眼前。

而照片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比平常更为有气无力,嘴角也不自觉令人厌恶地抽搐着。瘀青十分明显,宛如刚从坟墓装爬出来,新鲜的僵尸一样。

这是当然的,红条巴憎恨红条圭一郎,这是她应有的权利。

她的动作太过自然,超脱了我想象的范畴,让我闪避不及。

我的身体反射性地僵了僵,但我仍动也不动继续淋着冷水。身体的每一处都感觉到疼痛,但我依然不以为意,继续地冲着。

「不过,我想应该也不需要了,怎么样,你懂了吗?自己的罪、自己的过失,还有自己出生就是一个错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厌恶,还有绝对无法说是安稳的混乱神色,勉强调和在一起的平衡状态。一颗水滴就能让所有平衡瞬间崩解,一只手指就能改变整个状态。

我问道,而她则是缓缓地点点头,彷佛一个被外行人操纵的人偶一般。

她小声地嗫嚅道,有如春风般细微的声音,必须侧耳倾听才可以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巴将毛毯丢向呈现呆滞状态的我的身上,然后用手指按下床边的开关。

红条巴悄悄地用手指巡回过自己的唇瓣,仅仅这个动作,就让她身体彷佛火烧般无法成眠,心跳自然地加速。

从她的话和表情看来,我心里勾勒出厌恶的想象,但是,并没有任何因素可以让我否定它。如此一来,巴之所以会跟那些恶劣的家伙们来往,又如此憎恨我的原因都呼之欲出了。

一个无法感觉到爱情的男人,又怎么能够给予别人爱情?又怎么能够去疗愈别人?

映在巴眼眸中的我的身影,就宛如被封印在琥珀里的昆虫一样。我动也不动,只能浑身僵直地站在那里。其实,我感到全身都被刺痛的感觉包围,肩膀好似驼负着沙包一样沉重,这间房间的密度每一秒都在增加,似乎要将我捆绑似地逼迫着我。

我抱住了她,但并不是为了要安慰她,因为我办不到。

「……先去睡吧。床给妳睡,我睡地上就行。」

巴其实早就放弃自己了,这么污秽的自己,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少女,这么一个把自己搞得如此凄惨的女人,根本就不会有人会愿意爱她。

我累了,我是真的这么觉得,实在很难相信五个小时前自己还在学校里。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事情让我眼花撩乱,但也才经过了不到四分之一天的时数,才这样而已,就让我感觉好像已过了很久了一样。

我睁开眼,巴曲着身体抱着双肩,依然不断地笑着。

「憎恨着不会受伤、瑕疵品的你,又怎么能填满我内心的空缺?所以我必须要让你变回正常的人才可以,这样一来,我才能真正开始憎恨你。」

「都是因为我把一切都推给妳。」

我们无言地四目相对。巴的眼睛看着我,似乎又没有看到我。她凝视的是映在我眸中她自己的身影。我是这么想的。

看到男人时我不禁这么问出口,不过那当然不是我。穿着西装、黑色眼瞳,还戴着眼镜,跟宗一郎很像但又不一样。恐怕,不,这一定是我的亲生父亲,红条宗次郎。虽然长相与我一模一样,但却面向我,露出在我脸上绝对不可能浮现,安稳满足、幸福洋溢的笑容。

巴开始说给我听。她用双手捧着我的脸,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我的眼睛。

然而在我的面前,有一个一直孤独生活的少女,不得不孤独地活着的少女。因为我的过错,而被强迫孤独生活的少女。她是个被应该是父亲的男人玷污、不停地自残、认定自己的存在就是种污秽的少女。

「还是复制之类的吧,能够像成这样,总觉得有什么特殊的力量……」

另一方面,既然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的亲吻……总觉得让我如坐针毡,整个身体有点……无法平静。这种感觉是什么?总觉得……嗯嗯,对了,大概是觉得不公平吧。

她对着我丢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原来是定期车票。

「……难不成,妳不太习惯接吻?」

我唯一清楚的,就是巴的存在激烈地撼动着我的这个事实。

「我不会恨妳,也没有那个权利。没关系的,就把妳沉积在心里的污垢和痛苦都对我发泄出来吧,把我当作垃圾桶也没可以,只要妳能把这些都完全清完之后,再变得幸福就好了。」

巴紧紧地闭上眼睛。

我感到很抱歉。如果死亡能够补偿,那我愿意立刻割开喉咙和肚子,把苦闷的气息和一污秽的内脏全部掏出。但是那是行不通的。我这种命,就算交出来连一毫克也不够补偿。

「是的,我坏掉了。从十二年前的那天开始,就一直坏到现在。我无法感受到任何幸福,因为我缺少了能够接受幸福的受体,我只能想得出这个答案。在我来到光濑家的十二年来,他们给我的温柔,让我觉得像是细砂一样,我无法把对于爱情的认知,转化为幸福的实感。我对此一直感到很抱歉,也一直很痛苦,所以我是一个不适合任何幸福、也无法给予别人幸福的男人,因此,我是应该要被憎恨的。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这样而已,所以,妳要怎么恨我都没关系。」

我默默地听着。

我接过矿泉水,已经被喝了一半了。本来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因为实在无法忍受残留在嘴里的苦涩,结果我还是喝了。等到充分漱完残留在嘴里的苦味后,我又自然地喝了几口,然后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

巴娇嫩的双唇覆上了我的。此时彷佛一道强烈的电击在体内奔走,接着麻痹感又渐渐回到了身体。

我无法自私地要求她放弃这段仇恨。不去恨着某个人就无法保有自我,她的心情,我多少可以体会。

「你知道吗?在你微笑幸福生活的时候,原本应该投注在你身上的愤怒与憎恨,还有对亡妻的思慕和妄念,全部都施加在我身上。我不是那个男人的女儿,顶多只是个摆着好看的人偶罢了!」

当她再次抬起头以后,力量又回到了她的眼眸,她瞪视着我,毫不掩饰的憎恨在瞳中闪烁着光芒。

我坐在床上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发出清爽悦耳的声音。我喝了一口,好难喝。而且还弄得我好痛。本来因为习惯所以忘记了,不过其实现在我的嘴里还到处都是伤口。我闭起一只眼皱着眉头,还是多少吞了进去,结果才喝一口就已经不行了。虽然以前有被强灌过一次,不过现在喝还是不喜欢,常常听到人家这种苦涩口感才是啤酒美味的地方,可是对我而言只有苦涩,根本难以入口。本来以为会随着年龄增长味觉也会跟着改变,不过还是跟以前喝的时候一样没什么变化,我想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喝啤酒了。

——唉呀呀……

我无法阻止她说话,因为我也充满了想知道的心情,但是让她自己开口说出这些事情。这点,让我的心里涌起了阵阵的罪恶感。

她轻讽着自己,因为背对他,所以不用担心被他看见。

「住口!」

巴笑了,带着对自己的嘲讽、或是对世界的哄笑,也许两者都有。抑或只是机械组成的自动人偶运转所发出的齿轮碰撞声。

无法忍耐?应该也有这种情绪。

我轻抚着巴的头。从前,当灼在我怀里哭泣时,我也是这样抚摸着她的头。无论何时,我所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想不出任何一句安慰的话语,阻止不了任何一个人的眼泪。结果到了最后,我终究还是无法真正地拯救任何人。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经过巴然后往浴室走去。因为怕伤口感染,所以不能泡澡,只是想去拿铺在地上的毛巾而已。

「我来到光濑家之后有观察过你一阵子,所以我知道。你根本过得一点都不幸福。你依然被过去的创伤牵引,被黑暗的阴影给吞蚀,但是,我却无法控制自己,因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唯一残留下来的只有这十年以来从不间断的憎恨。如果连这个都抛弃掉,那我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什么都没有,剩下的只有空虚。对我来说这比什么都还要恐怖。我最害怕的,就是自己承认『红条巴』其实并不存在的这个事实。」

因为可以疗愈伤口的『爱』已经被夺走了,剩下的手段就只有给予比伤口更加痛苦——痛到几乎足以灼烧伤口的憎恨,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巴缩起身体,睡意终于朝她袭来。那是至今从未到达的深渊底部,温柔的黑暗包围了她的心,巴朝着宛如死亡预感的温暖泥土里,安静地、深深地沉了下去。

面对巴的新宣言,我只能发出呻吟。

我拿起准备好的浴巾擦拭着身体,然后穿上果然早就准备好的廉价浴衣。

巴的唇瓣好柔软,也好温暖。她的脸蛋就在我的面前,她极为细嫩的肌肤透着肥皂的香味,她的发丝轻轻骚着我的脸颊,柔软又细致的触感。

我发现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真正的吶喊。

「我无法非常了解妳的内心,连百分之一都没都没有。但是如果妳可以因为憎恨我而得到一丝救赎的话……那么妳就继续恨我吧。」

在我内心的一个角落如此冷静地分析着,而另外九点九成则因为这激烈的变化而感到一阵颤栗。不过因为是初吻,所以也没办法吧,我又在心里对自己这么吐槽着。

「……是啊,就是这样,都是你的错。」

巴开始想要离开我身边。她槌着我的胸口、肩膀,还有背部,但是却毫无力气,彷佛断了线的傀儡。

巴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想哭,眼泪却早已干涸,所以她只能这样抱着自己。就像怎么洗都洗不掉的东西一直附着在身上取不下来。

——作个梦吧。

「……真是乱来。」

终于,巴缓缓地开口说话了。微暗的房间里,床头灯的红褐色灯光,朦胧地映着她的脸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缘故,让她的存在感显得模糊且薄弱,她的声音仿佛不合季节的迷幻微风般,轻轻地摇曳着。

「结果就是让我变成这样。变得这么污秽、这么丑陋……你真是差劲……」

房中突然安静了下来。空气里开始飘散着如履薄冰般不安又骚动的沉默氛围。虽然想说些什么,但是又能说什么呢?面对眼前这个因为我而身心都被逼到绝境的少女,我又该说些什么呢?

巴笑完后,一脸舒畅地露出了清爽的微笑,那是一抹非常鲜丽的笑容。

我没有异议,因为我能帮得上忙的就只有这样而已。

我心想,就算我在这种地方拥抱了她,那又能代表什么意思呢?

我将手伸向巴,当我手指碰触到她发丝的瞬间,巴的身体颤了颤,她拾起了头。脸上一副颇为复杂的表情,那是个包含了害怕、自我厌恶,还有绝对无法说是安稳的混乱神色,勉强调和在一起的平衡状态。一颗水滴就能让所有平衡瞬间崩解,一只手指就能改变整个状态。

——而且……

「所以,我要先爱你。」

我认真地说道,巴眨了眨眼,然后一副支支吾吾地样子暧昧地问道:

我发现那似乎是最相近的答案。

我没有多想便坦白地问了出来。巴的双耳泛红,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这就是我的复仇。」

「——因为我从以前就很污秽了。」

「……唉呀呀。」

看到她的模样,我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无法倾泄的愤怒,没有目标的愤怒,不固定也不安定,也因此这种愤怒才会大大地震撼着我。

悲哀吗?有点相似但又有点不同。

现在这名少女所欠缺的就是让她继续活下去的方向和理由,那也是我除了生命以外,唯一可以给她的东西。

镜中照出的是一间光线昏暗朦胧、但却十分干净的房间,还有一张双人床,装点在上面的白色床单毫无异味、一点点绉褶都没有;而在枕头旁边有一个颇具机能性的物品集中架,另外还有灯光调节装置、电视、冰箱、热水瓶、色彩鲜艳的面纸盒,然后还有那种必备的一体成型小型自动贩卖机。除此之外把我的样子也照了出来,我正坐在一张大又坚固的椅子上。真是一张凄惨无比的脸,看起来软弱的程度又比平常多了三成,也搞不太清楚到底是因为脏掉的制服、浑身酸痛的身体,还是待在这种地方的关系。嗯,不管是哪一个反正一点也不重要。

「……对不起。」

巴笑了。她的瞳中映出我颤抖不已的模样,她哀凄惨淡地笑着。

是啊,我是真心的想要你抱我,因为我不能忍受只有你是干净的,你一定也要染上污秽,明明只要再一点点,只要再一点点你就会跟那个男人——从『父亲』变成兄弟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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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Case of Mio Prologue 序章
  2. 02Case of Mio 1st Cut 对话
  3. 03Case of Mio 2nd Cut 造访
  4. 04Case of Mio 3rd Cut 伤害
  5. 05Case of Mio 4th Cut 伤心
  6. 06Case of Mio 5th Cut 决定
  7. 07Case of Mio Last Cut 伤痕
  8. 08Case of Mio 后记~孤独的白乌鸦独白
  9. 09Case of Mio 插图

第二卷第二卷

  1. 01Case of Tomoe Prologue
  2. 02Case of Tomoe 1st Cut
  3. 03Case of Tomoe 2nd Cut
  4. 04Case of Tomoe 3rd Cut
  5. 05Case of Tomoe 4th Cut正在阅读
  6. 06Case of Tomoe 5th Cut
  7. 07Case of Tomoe 6th Cut
  8. 08Case of Tomoe 7th Cut
  9. 09Case of Tomoe 8th Cut
  10. 10Case of Tomoe Last Cut
  11. 11Case of Tomoe 后记~孤独的白乌鸦独白~
  12. 12Case of Tomoe 插图

第三卷第三卷

  1. 01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Prologue 序章
  2. 02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插图
  3. 03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1st Cut 常景
  4. 04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2nd cut 接近
  5. 05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3rd Cut 密会
  6. 06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4th cut 错身
  7. 07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Last Cut 契约
  8. 08Case of Mio Entanglement 后记~孤独的白乌鸦独自~

第四卷第四卷

  1. 01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Prologue 序章
  2. 02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插图
  3. 03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1st Cut 违和
  4. 04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2nd Cut 默示
  5. 05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3rd Cut 痛苦
  6. 06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4th Cut 逃避
  7. 07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5th Cut 彷徨
  8. 08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6th Cut 圣夜
  9. 09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Last Cut 去向
  10. 10Case of Mio Reincarnation 后记~孤独的白乌鸦独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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