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名为魔法少女的花束 21.名为出云日向的花

名为出云日向的花

「呐，你去向东君告白吧」

当欺凌我的少女们这样命令时，我就觉得我们的关系也到此为止了。

我和东的关系，本就建立在薄冰之上。

作为魔法骑士，也作为学校的优等生而闻名的少年。

「我喜欢你」

嘛，反正我只是被少女们逼着来告白的，既然谎言败露也没办法了吧。

他对谁都一视同仁，但绝不会和任何人建立特别的关系。

无法承受的事实，让我独自蜷缩在被窝里。

「愿意为我帮助别人而伸出援手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他是魔法骑士的事我当然是知道的，而且还是相当有实力的那种。

那或许是因为魔法骑士这份危险的身份，或许是过去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可你，却帮了我啊」

这实在太凄惨，丢脸到想死。

魔法骑士银狼的刀，此刻正于我掌中。

对上了他狡黠微笑的视线。

「没事吗？」

对并不喜欢的人做了告白，谎言被拆穿，气氛尴尬到极点于是转身逃走。在他看来，我大概就是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吧。

那双眼睛，再也不会注视我了。

不，这个嘛。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直率的眼神，但与我告白时的眼神又有所不同。

只能点头！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怎么办！？

我移开视线。

也有可能只是单纯没有他心仪的女性。

我，确实正在被欺凌。

「哎呀，对哦，我也是孩子来着」

可一旦告白，这段关系就会终结。

这种告白可不好笑啊。

「能聊几句吗？」

一口气说完。

他睁大了眼睛。

「………………」

脸上浮现出几分疑惑。

就这样，我与重要的人告别了。

「呃，什么事？」

有意思……什么有意思？

「你很适合做魔法骑士，不是吗？」

能感受到她的体温与心跳，我是从深兽体内脱离出来了吗？

每次看到魔法骑士、魔法少女，我都忍不住会想，给孩子的负担也太重了。

没想到竟被当作玩笑话。

我抬起脸，围住我的，是那些欺凌我的少女们。

我点了头。

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的？

「我们不是已经很要好了吗」

他喉间漏出不知是感叹还是别的什么的沉吟。

我低着头，死死盯着他穿的皮鞋与地面的交界线。

我向他告白了。

我明明是对你表白，结果你却回了句「有意思」是什么鬼啦？

虽然火大，但我别无选择。

从那双美丽的眼眸，感受到视线。

果然我还是不擅长直视他那双过于真挚的眼睛。

这也太失礼了吧。

一直保留答案不就好了，这样我们还能是朋友，甚至还能做着那些「如果」的梦。

他绕到我面前，窥视本该避开的眼睛。

「婊子酱原来也对东君抛媚眼了啊～」

东是帮助他人的一方，而非被帮助的一方。

澎湃的魔力流经刀身，漆黑的暗光闪烁不休。

他的目光沉沉压在我身上，几乎灼热到让人无法承受，但我依然无法与他对视。

「喂喂，搞什么啊」

不管说什么，他大概都已经笃定这是我的谎言了，继续撒谎下去也不是办法。

而这样的我，却被年纪远比自己轻的少女们欺负得匍匐在地流泪，对少女们心怀恐惧。

这少年究竟知道多少。

「嗯。不过，我还是想亲口从你嘴里听见」

将力量注入颤抖的身体站起身。

眼神在我背后游移，像是在找什么。

「我喜欢你哦……但那……和你的感情不同。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那是指我抢着去替你干杂务的事吗？

抬眼望去，魔法少女们正拼命战斗。

那句「希望你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凝结的憎恨渐渐淡去。

赤色的残骸裹住了我的手。

「果然啊，你这么温柔，做不到丢下别人不管」

大概是因为我平时都直接叫他东，而不用敬称，如今的称呼让他感到违和吧。

化作心脏般的某物。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正俯身看我的纯白魔法少女。

无论他积累多少善行，最终只会让称颂他的声音更多罢了。

当魔力灌注刀身，它宛如有生命一般随之跳动。

因为被欺凌的事实，实在是太丢人了。

「诶？你、你在说什么呢」

我明白了哦，我会毁掉这片深域，把你带到蓝天下。

「…………哈？」

我的声音大概在颤抖吧。

「卡梅莉亚酱！！」

「答案……你早就知道了吧」

被那双清澈的眼睛注视着，我不由心虚。

「这样啊……」

毕竟…………

仿佛在畏惧我一般。

呼唤声落下，他抬起头，认出了我。

是啊，你知道答案的。

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赤色的残骸摇曳着，似乎带着某种满足。

我最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

「抱歉，刚刚的话算我胡说，你能忘掉吗？」

「果然出云同学很温柔啊。所以，魔法骑士…………」

不想看到我这虚假的告白对象的表情。

正义的英雄，再也不在了。

「这是新式笑话吗？」

『独角兽的使徒，与吾无法相容』

觉得我们依旧可以是朋友，仅此而已。

可我再也不想待在他面前了，怕再被揭穿什么。

那双眼睛，透亮而美丽。

看到抱起的双臂和抿成ヘ字的嘴唇。

那双金色之瞳中凝结的憎恨渐渐淡去。

你没有回来。

如果你以为我是跟你同类，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东……不，银狼。谢谢你……再见了」

那是他一直想要看见的蓝天。

怎么可能明白，只为被拒绝而一直在深兽腹中保持自我的家伙的心情。

我可是做好了相当的觉悟才来告白的啊！？

这一道选择，我本就只有唯一的答案，真是卑鄙的问题。

可我绝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我告白之后的数秒，空气静得可怕。

就像被看透了心底一样，我又赶紧移开视线。

她们的呼吸有些急促。

「不是，眼泪？那是打哈欠时流的啦」

我还没弄清状况，就被少女一脚踹翻。

我挠了挠头，他却笑喷了。

我明白了。

深兽，被切开。游行者们，被劈裂。连同这片深域，一同分崩瓦解。

也许那是「握手」吧，可那真的算是「手」吗？

「呐，那天的答案，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听见了吗？『我会救你』耶～」

可我确信，那就是我的朋友。

我哪里温柔了。

那笑容轻快爽朗，看上去格外灿烂。

从今往后我将独自前往没有半个朋友的学校，只为承受欺凌而往返。

因为我知道，这场告白不会有幸福的结局。

或许，是这样呢。

想象着那样的未来，视野开始扭曲。

这是最后的告别吗？

我要带着你，你的灵魂，离开这令人作呕的深域。请好好看着吧。

「温柔的是你吧，烂好人君」

银色刀身被漆黑所染。

我总是以自己为中心，我的温柔尽是伪善与私欲。

真是让人莫名其妙的反应。

可我却没有被拒绝。

我稍稍抬起低垂的头窥视他。

我们重逢了，在地狱般的怪物腹中。

或许他真的会来救我……

那一天，东曾向我伸出手。

他的眉毛挑了挑，但我并未在意。

◇◇◇◇◇◇◇◇◇◇◇◇◇◇◇◇◇◇◇

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东……」

是不是有点太失礼了？

要是…………

「我也……必须战斗」

果然我还是不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是我在这地狱里唯一找到的朋友。

没必要改变这种关系，不是吗？

手里提着大垃圾袋，在收集点前仔细分拣着。

我撑起身子，全身被深兽的体液浸透，恶心得要命。

很符合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离开现场。

我竟然感到安心。

『一刀足矣，此一刀可斩断万物』

只是，身为前男性的我，对他这种大受欢迎的模样，多少还是心生几分嫉妒。

所以我们才将那个答案，一直保留着。

她们的脸上青筋暴起。

赤色的残骸缓缓聚拢成一团。

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喊，我皱起眉头。

深兽的四肢已经被扯断，胸口开着巨大的窟窿，却仍旧翻滚挣扎，顽强抵抗。

啊啊…………

「…………好的」

嘛，不过这一世的我是女性，不可能成为女生们追捧的对象，所以那点嫉妒也很快烟消云散。

尴尬的沉默扩散开来。

「那、个……我是认真的」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那是什么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大的窟窿，却仍旧翻滚挣扎，顽强抵抗。

「想去哪儿啊婊子」

「别人只是一味地称赞我，却不会真正来帮我。他们大概觉得我不需要帮助吧」

「我喜欢你哦」

为了不放开友人，为了不失去他，我从窗户跃向外面的世界。

毕竟，我是个拥有前世记忆的人，说白了就是人生二周目。

吵死了，真是的。

他也应该清楚才对。

但我身后藏着窥视我告白的女生们，不可能像往常那样和他相处。

就这样把他从我的视线里排除掉。

赤色的残骸翻涌旋转。

为了营造说话的机会，我直接把他手里的垃圾袋抢过来，随意扔进了指定地点。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抬眼望向他，却怔住了。

这样的话，也许就能成为你所期望的关系……可你还是一如既往，是个笨拙的好人啊。

更不愿意被他亲口揭穿。

只要没被看到欺凌的现场，他就不会发现——我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莉莉紧紧抱住了我。

「那是……在开玩笑吗？」

现在的我，的确还是个孩子。

只想赶快回家，把今天的一切统统忘掉。

被斩开的深域裂缝之外，湛蓝的天空显现。

黑之狮子，与白之独角兽相对的精灵——自刀锋深处凝视着我。

「你说得好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兽的体液浸透，恶心得要命。

「好了，你得走了。出云同学，你不该留在这里」

「啊——……」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下意识抬起头。

「你说得好像自己不是孩子一样呢」

托付而来的，他灵魂的余香。

我对此一无所知，也不感兴趣。

孩子就该由大人守护，安心地玩耍才对。

于是我挥出了刀。

快步渐渐变成小跑。

他的自我犹在，可看样子，灵魂是再也回不到他的肉体中了。

在黑狮话语的引导下，我举刀而立。

漆黑身躯与黄金瞳孔的狮子。

这算什么啊。

「东，你明白我的心意的吧」

那天，我的朋友突然抛出这么一句话。

「我不需要你的答复，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

只要一看到有人需要帮助就会伸手，更别说还作为魔法骑士与深兽战斗……

简直就像我第一次成为魔法少女时那样。

所以我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

刺耳的话语砸向倒地的我。

「说什么希望你成为魔法骑士，不过只是手段而已。我真正想要的，是能和你共度更多时光，和你变得更亲密」

若有这样的IF，或许会有什么不同。

我快步离开现场。

「只是，最后能再拜托一件事吗」

向东告白的女生数不胜数，可全都以失败告终。

可我就是不想让唯一的朋友知道我被欺凌的事实。

被斩裂的深兽身躯逐渐崩解。

难道这种想法在这个世界并不普遍吗？

连这些都无法分辨的形状。

「那是作为朋友的喜欢？」

我哪儿温柔了。

失去了主人的深域也随之动摇，化作雾散。

因为那天，他在深域里散尽了魂魄。

只要我自己默默忍耐下去就够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噤声。

我似乎没有被朋友抛弃。

那天的、答案。

那里已没有赤红块状物。

「看啊，是蓝天哦……」

快点结束，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我可做不到那样。

在这里说谎，绝不是温柔，只是逃避。

我不知道。

「嘛，确实」

放学后，一如既往的空教室。

果然我还是无法直视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明明只是偶尔见面聊几句而已，却是我在这地狱里唯一找到的朋友。

为什么要这么愤怒？

我伸手接过它。

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说得越多，就越容易露馅。

我说了什么出人意料的话吗？

「出云，如果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哦。我会救你的」

『魔法少女么』

刚迈出去的脚忽然被绊住，收不住势头的我整个人狠狠摔倒在地上。

「出云同学，你没有打算成为魔法骑士吗？」

回过神来，一头巨兽正俯视着我。

「那天你向我告白的时候，我其实很不甘心。因为我想听到的不是谎言，而是真心的话语」

「真好呢，公主殿下只要哭一哭就会有人来救你啊」

看来是慌忙追着跑起来的我来的。

回忆起往事。

我狠狠瞪着他，但那家伙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我避开他的目光，视线一点点下垂，又盯住了他那双皮鞋与地面的交界。

此刻躲在暗处偷看我们的那些少女们会怎么想呢——正想着这些时。

「出云同学很温柔，所以我觉得很适合啊」

对了，这些家伙是期待着我被狠狠拒绝啊。

我紧紧攥住刀。

那是什么样的情感，我不懂。

「因为啊，出云同学，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吧，一点都没有」

邀请我，成为魔法骑士。

是又觉得我果然不适合当魔法骑士吗？

就当没察觉到我的谎言。

那家伙在校舍后面。

我之所以能和东成为朋友，是因为我从未以异性的眼光去看待他。

但在我眼前的，只是摇曳不定的赤色残骸，那直率的眼眸早已消失。

可恶的是，这少年似乎完全确信我对他毫无恋慕之情。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

「出云同学是被欺凌了吗？」

世界，撕裂了。

「啊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连这也要在今天结束吗？

他对着低头的我继续说道。

这让她们不爽了吧。

或许会有我们携手共进的未来。

「我，没关系的」

「那个，希望你能认真听我说」

「……谢谢你，没有说好听的谎言，而是告诉我真正的心意」

「莉莉……」

低头确认着握着他残魂的手，却猛然发现——

海德兰希娅、艾莉丝、康蒂、赛普拉斯、阿卡西亚，还有亚可奈特。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讥讽，边说边踩着我。

可是…………这样啊。

我的、唯一的学友，就要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吗？

可如今，这已经毫无意义了。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需要被拯救。

大家都已经遍体鳞伤。

说到底，我根本就不擅长看别人的眼睛，毕竟我原本就是个阴角啊。

这孩子一如既往地活力满满啊……

唰地起了鸡皮疙瘩。

就算说谎，反正你也知道答案。

我一边这么想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秒，空气静得可怕。

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既然我接过了他的灵魂。

「毕竟，你不就是个小鬼嘛，是小孩子啊，孩子就是需要大人的帮助的」

刀光所过之处，绽放虹彩的漆黑穹顶一分为二。

让我产生了自己真的已经变成女孩子的强烈自觉。

我能明白，刀已接纳了我。

我手中握着一柄银光流转的美丽刀锋。

「唔——嗯」

我撒了谎。

「东，这就是你的灵魂吗……？」

「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明明说过要他认真听。

我对包围我的少女们点头。

不想让同学知道，不想让老师知道，不想让家人知道……也不想让眼前这唯一的朋友知道。

这话听起来就像我是待在高塔里等人拯救的公主似的。

「出云同学，你常常一个人在空教室待着，那其实是在哭吧」

仿佛在诉说什么的目光。

你自己也确信着。

确实，思维好像有点过于偏向前世了。

「对不起……谢谢你，曾经想要救我」

想逃，快点逃，逃离这里。

而且，我和朋友还有约定。

他就为了听那天对我告白的答案，才一直苦苦维持自我吗？

我撑起身子，全身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道，我下意识抬起头。

低沉的声音传来，脚下一绊。

总之，我能和他保持朋友关系，也是因为他认为我对男女之间的事毫无兴趣吧。

「嗯。谢谢你」

如果那样，我的答案会改变吗？

必须带那家伙去往蓝天之下才行。

要是他能从深域中安然归来，并且把我从地狱中救出的话。

：

「你成了魔法少女啊」

无论他是什么表情，我都不想看到。

即便被少女们踩踏凌辱，我心底还是浮起了一丝阴暗的喜悦，甚至笑了出来。

金色瞳眯起，如同在注视着可憎之物。

我勉强挤出这句话，然后转过身去。

「我知道你在躲起来偷偷哭泣，也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会去救你的。所以，到时候，请把你真正的笑容，还有真正的答案，告诉我吧」

我的无限魔力与刀融为一体，黑之狮子与白之独角兽的力量交融。

赤色的残骸轻柔地将我推向窗边。

少年忽然移开目光。

莉莉支撑着我。

就像曾经他对我说过的那样，我把他的告白含糊过去了。

「请和我交往！」

到头来，你也不过和之前那些告白过的女生们一样吗——若是被他这么想，总觉得令人火大。

『但……汝乃吾分身之使者的心上人。既如此，吾便应其愿，许汝驱使吾之资格』

「啊……嗯、嗯」

还是快点结束吧，我心想。

我明明都把眼泪擦干净了啊。

「饶了我吧」

「带着我，带着我的灵魂离开这里吧。若注定要消散，至少让我在蓝天下归去」

可他，终究没有回来。

魔法少女们察觉到这股魔力，慌忙退避。

在崩坏之中，我抬头仰望。

接着被抓住脚，拖拽到校舍一角无人经过的阴暗处。

还是说，你并不这么想。

不，连拒绝都谈不上，他只是一笑置之，当我的告白不存在。

如同祈祷般低下头。

那个答案……我永远也不知道了。

我自认比同学，甚至比父母都活得久，经历得多。

完全不知是谁拜托了他，那家伙又和往常一样忙于助人。

正因如此，他的这个邀请对我来说才显得格外意外。

我们的关系没有崩坏。

那你当时点头就好了吧。

在校舍后方的垃圾堆放处，这种毫无浪漫可言的地方。

很符合他这位正义英雄风格的话。

也许是个一眼就能戳穿的谎言。

我失去了朋友。

初中二年级不还是小孩吗？

那句「希望你能成为」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倒不如说，其他学生居然放任魔法骑士的王牌去干杂务，不觉得丢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