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青春，並沒有另一個解。 斷章 Dolus Eventualis

日知君是我唯一能稱爲朋友的人。

我這個人既喜歡鑽牛角尖，又不擅長溝通。如果只是其中一項問題，可能還不至於太糟，但兩者兼具，就實在是無可救藥了。我總是說些不該說的話，談話失敗，然後不斷分析原因，結果愈發討厭交流，變得越來越不會說話，陷入惡性循環。

能和我成爲朋友的人，必須像我一樣喜歡鑽牛角尖，又得比我會溝通，還得是個寬容的人。

在砂水中學，這樣的人就只有日知君一個。

所以，如果沒有那次不幸又幸運的事故，也就是我在學生會室不小心偷看了日知君的輕小說，我恐怕會在沒有一個朋友的情況下初中畢業。

雖然日知君並不是那種會直接問出「甘南備你沒有其他朋友嗎？」這種蠢話的人，但我可以確定，他心裏一定是這麼想的。

「如果在這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她是不是看我太孤單纔來找我說話？」。這種連細節都想得周到的優等生式思維方式讓我非常欣賞。

本文來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起走回家，我實在沒那個心理準備。走出校門時，我把掛在脖子上的無線耳機戴上。

「關於社團選擇，還有科目選修的事，那是本鄉學姐那天提出來的。」

「哎，甘南備。」

我第一次和理櫻兩人獨處交談，是入學幾天後的第一節體育課。按學號分組時，我們正好相鄰，就這樣成了搭檔。

她在用詞方面非常細緻，力求準確傳達意思，又總是設法避免誤解，這種態度讓我覺得我是可以和她正常交流的。

理科生需要在物理、化學、生物、地學四科中選兩科。大多數人會選擇物理和化學，但如果將來想學生物、農學、醫學或藥學等領域，通常會選擇生物，再加一個相近的化學。地學雖然也是選項之一，但因爲能用它應試的大學很少，高中和補習班也幾乎不重視，所以選的人不多。

我回頭，老實地點了點頭。她露出像櫻花綻放般的笑容。

他像是隨意閒聊似地問道。

新生歡迎活動已經開始了。我和理櫻並肩走向校門口，發現來搭話的人數明顯和我一個人時大不一樣。

我看了他一眼，他又移開了視線，望向坡道盡頭延伸到海邊的方向。

「來吹奏部看看吧！你一定很會吹樂器！你看起來就有那種氣質！」

理櫻徑直走向那位金髮學生所在的過道，讓我不禁好奇她到底在看什麼。

我雖然對生物學並沒有特別強烈的興趣，但如果要選，應該也是選化學和生物。解生物題目的過程，有點像讀推理小說，挺有趣的。

不是我這個班上最不起眼的人，而是人氣高到能當選班長的理櫻，主動來搭話。

自從看了日知君發來的短信後，我也開始研究科目選擇的事情。

「如果還有其他人也收到了類似的信息，那你也可以去確認一下。有可能是通過多個角度灌輸相似的話，從而間接控制你的思維。如果真的是那樣，那簡直就像洗腦了。」

我爲什麼會被一個，初中時不過是偶爾一起看書的男生髮來的信息，影響到這種地步。

「其實，我之前去綱長井高中的文化祭時，就和她交換了聯繫方式。先說明一下，那可不是出於什麼奇怪的目的。」

喜歡上了這個本該遙不可及的，班上的人氣優等生。

「……我得向你道個歉，甘南備。」

日知君稍微移開了視線。

我們之前聊過彼此住的地方，知道我是住在旁邊的砂水，而她則住在更遠的海老若川。同一條電車線路穿過兩地。

有人叫住我，是個熟悉的聲音。

我之前完全不知道有這麼一家書店，但估計現在很火吧。我決定不要再展現那種誠實過頭的麻煩性格，輕輕點頭表示肯定。

「但你都能考上綱長井高中，其他科目一定很強吧？」

這倒也可以理解。不過她在放榜當天就立刻聯絡他，看來是件非常急的事。可是……是說給我發消息的內容？

這次日知君終於看向了我。他深深嘆了口氣，接着說。

——這種事情還是早點考慮比較好。

「其實今天，我被學長邀請，去了物理部。就算是像我這種文科生，也覺得挺有意思的。我還想到了一個關於物理學和法學的有趣笑話，不過我想你大概只會苦笑，所以還是不說了。」

「如果在這所高中還能這麼說就好了……」

「麗，今天要回家了嗎？」

日知君告知我他要加入物理部，是在第二天。

「是啊，還有其他人也說過類似的話。」

我拋出了一個應該最不具攻擊性的話題，日知君卻有些遲疑地回答。

「不過生物部感覺蠻有意思的，我會繼續試試看。謝謝你的關心。」

「果然，我還是沒辦法對甘南備說謊。」

聽說生物部只有兩個男生，爲了去那裏露臉，我鼓起了相當大的勇氣。還好有水崎君（就是理櫻把座位讓給的那位男生）巧妙地幫我應對，我才勉強度過了那關。

我感到一陣恍惚，就像被狐狸魅惑了一樣。但我還是勉強說出口。

「我只是單純希望甘南備你能度過一段愉快的高中生活，才決定幫忙的。讓你加入前輩們想要你加入的社團，這種事，並不是我的本意。」

「我一開始當然拒絕了。但本鄉學姐堅持，說這樣對你會更好，就一直勸我。最後我就照她說的做了。反正那些內容大多也確實是我本人的想法，也不是什麼奇怪的建議。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甘南備，你已經決定好要加入哪個社團了嗎？」

我話一出口就立刻後悔了。其實沒必要那麼誠實，說到底書店改天去也行。

我慌忙取下耳機，掛在小臂上。

「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打羽毛球？新手也歡迎哦！」

我在一種懷念的感覺中，不知不覺地喜歡上了理櫻。

或許是想給我一點時間消化這些話，日知君之後沉默了一會。

結果，我加入了生物部。因爲一些緣故，只有我一個人先加入了。

「我也這麼想。所以才更糟。怎麼想也不可能只憑我的一條訊息，你就會決定加入某個社團。本鄉學姐肯定是同時影響了很多人，讓瀕臨廢部的生物部能多你這個優秀的新成員。而我，成了她計劃中的一環。」

新生歡迎活動已經開始了。我和理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短信裏寫得簡單明瞭。

現在想想，也許這一天就是我萌生出和理櫻一起加入生物部的念頭的第一步吧。

站在校門前磨磨蹭蹭的話，可能會被留在生物教室的那兩個男生追上來。

「……今天，沒有。」

——對了，甘南備你不是打算選理科嗎？

「哇，種類好齊全！」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這種多餘的諷刺，在這樣坦率的人面前只會讓她困擾吧。

於是，我下定決心，要嘗試和班上第一個跟我說話的女生巖間理櫻成爲朋友。理櫻似乎符合能和我做朋友的所有條件。

之後我們就在生物書架前聊了將近三十分鐘。

仔細想想，「因爲把座位借給了水崎君（那是誰？）」這種說法，應該是她爲了避免我可能的誤會——「她是不是看我太孤單纔來找我說話？」。這種連細節都想得周到的優等生式思維方式讓我非常欣賞。

我問了一句，理櫻連連點頭。

能和我成爲朋友的人，必須像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短信裏寫得簡單明瞭。

但這只是杞人憂天。理櫻帶着微笑回答我。

「……日知君。」

走到林蔭道中段，他突然開口。

「原來……是這樣啊。」

上課時我們只做了一些很普通的交流，但午休時，理櫻走到我座位前，說「把座位借給水崎君了，可以坐你旁邊嗎？」

「你對生物感興趣嗎？」

「今天有去參觀什麼社團嗎？」

我問道，日知君沒看我，肯定道。

不管怎麼分析，都無法解釋清楚。

在和理櫻閒聊的過程中，我漸漸感受到一種像和日知君說話時那樣溫柔舒適的感覺。

「嗯。之後還和部長御影學長，還有化學部的本鄉學姐聊了一會兒。」

「只要科目選得合適就沒問題啦。理科的話，選化學和生物的話，考大學時就不用考物理了。我也打算這麼選。」

「你是說，放榜那天？」

——如果有覺得適合的社團，希望你一定要加入看看。

日知君居然會去物理部，倒是挺出人意料的。但他爲什麼要隱瞞呢？

「你們兩個有興趣當經理嗎？我們足球部有很多帥哥哦！」

我們一邊沉默着，一邊繼續走。

於是，我就和班上的人氣女生開始了放學順路的旅程。

而本鄉學姐又是怎麼如此精準地預測到，日知君的一條訊息，就能對我產生這麼大的影響呢。

去參加個社團，交點其他朋友吧。

——受到優秀夥伴的激勵，也許會成爲飛速成長的契機。

但其實，那條訊息只有你發給過我。

他的聲音聽起來，是真的在後悔。

「那個，我原本是想順路去一下書店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那一起回去吧？」

「這種事，不用道歉啦……」

我不認識那個叫御影的學長，但本鄉學姐我倒是碰到過。前幾天我在生物教室門前找活動日程時，她主動來跟我搭話是個化濃妝的辣妹。她告訴我生物部今天有活動，還告訴我同班的出井君和水崎君加入了生物部。

已經快五點了。

「我也是。雖然是理科但模擬考裏物理和數學成績最差。」

「嗯，正準備回去。既然碰上了，一起走吧。」

——聽說綱長井高校的社團活動也很豐富。

她壓低聲音卻又帶着興奮地看着的書架上，從專業書到大衆讀物，滿滿一排都是生物相關的書。植物和菌類、動物、人類學，還有生物技術等，甚至在生物學內部都做了細緻的分類。確實是讓人眼前一亮的豐富內容。

我和理櫻是因爲什麼契機，纔會在生物的話題上聊得那麼投機來着？

「是嗎，那太好了。我還沒決定。」

（）

「這樣啊。」

「我也一直想去看看呢！那我們一起去吧！」

——你說自己不擅長物理，那理科科目的選擇該怎麼辦呢？

「你要回家了嗎？」

「嗯。說起來，我對整個科學——Science都很感興趣，不過比起物理或數學，我更擅長生物和化學啦。因爲它們比較少抽象的部分。」

「如果還有其他人也收到了類似的信息，那你也可以去確認一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他身上格外合適。這一瞬間，我才意識到，自從初中畢業典禮之後，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

「就只去了物理部？」

我有些共鳴。我也是因爲喜歡用邏輯推理來客觀分析世界才選了理科，但當這種邏輯推理延伸到極度複雜抽象的公式時，我的興趣和能力就都跟不上了。

「……誒？啊，嗯。決定試試看加入生物部了。」

我爲什麼會想和理櫻一起加入生物部？

能和我成爲朋友的人，必須像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起回去吧？」

「本鄉學姐？是那個金髮的？」

答案其實是一樣的。都是因爲我收到了日知君的那條訊息。

我幾乎沒有朋友。要說誰對我有影響，那除了日知君，也只有理櫻了。我下定決心去接近班級中的人氣角色理櫻，毫無疑問是日知君的話給的我推力。

不是這樣的，日知君。

在不掩飾憤怒的日知君旁邊，我卻因另一個理由感到困惑。

隔週的放學後，我原本打算順路去趟書店，卻被理櫻叫住了。

「不。這就是所謂的未必的故意。我明知道我的信息可能會影響你做出決定，卻還是選擇那樣做了。」

雖然書不便宜，我們還是各自買了一本感興趣的書，並約定看完後交換着讀。那天，我們就這樣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買的是一本叫《從50種有害生物身上學習有毒與帶刺的生存之道》的書。

我甚至一度在想，我是不是該付點錢？

「啊，你是說中央商店街新開的那家書店？」

我點點頭，把耳機收進揹包裏。

「你加入了生物部的事，其實我早就從本鄉學姐那裏聽說了。她還一副輕鬆地說謝謝你推了她一把，但我聽了心裏並不好受。用這種幾近誘導的方式，果然是不對的。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理櫻對「大霜降枝尺蛾」（好像是一種蛾子）特別瞭解，還能背出很多關於天然毒素的知識，讓人不禁想問：「這種東西普通人知道真的沒問題嗎？」她每翻一本書，就能引出許多知識與我分享。

他個子高，梳着大背頭，站在染上晚霞的天空下看着我。綱長井高中的精英制服穿在他身上格外合適。這一瞬間，我才意識到，自從初中畢業典禮之後，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

「可是化學部的人，找你幹什麼？」

我們兩人沿着從校門延伸出去的林蔭道走下去。兩旁的樹還沒長出葉子，可能是銀杏吧。

未必的故意——在心理上意識到某個行爲可能會導致某個結果，所以採取那個行爲。這與「暗戀」可不是一回事。

「那天公佈錄取結果時，我不是給你發了消息嘛，說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都無法解釋清楚。

「其實，日知君你沒錯啦。我選擇生物部，也有別的各種原因。」

在砂水車站和他分別之後，我一個人思索着。

「那天公佈錄取結果時，我不是給你發了消息嘛，說恭喜你合格。那裏面大部分，確實是出自我的真心。但有一部分，是聽別人建議加進去的。」

「你能這麼想，那就好……我也會以自己的方式，作出決定。」

那天回家的路，自然是我一個人。雖然他們兩個都不壞，但剛認識就和兩個男生一起走回家，我實在沒那個心理準備。走出校門時，我把掛在脖子上的無線耳機戴上。

「沒錯。」

「我只是單純希望甘南備你能度過一段愉快的高中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是不是該付點錢？

中央商店街的那家書店果然是新開的，店裏也確實很熱鬧。我還看到幾位綱長井高中的學生。甚至目擊到一個怎麼看都不像愛學習的金髮一年級生，正一臉認真地看着物理書的書架。我在心裏感嘆不愧是天下聞名的綱長井高中啊。

這大概就是人氣角色眼中的世界吧，我就像是在進行社會參觀一樣，看得津津有味。理櫻一一婉拒，並繼續和我聊着無聊的話題。

他發來的祝賀我考上的短信裏寫得簡單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