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分支 - 年幼小恶神的剩余人生 -10

死人不需要遗言。

需要遗言的永远是活着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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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的分身缠绕着光芒抬起手指。明明只是空手、纤细的手指而已。被那指尖瞄准的小恶神却因感受到的危机感而鳞片倒竖。

她之所以在学院潜伏，固然是因为没有勇气直面疯魔导士的遗言——但更是不想引起女神的注意。因为，她们是天敌。

承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坏心眼地歪起嘴唇说道：为什么我要原谅使坏的你还帮忙呢？

永远都慢了一步。

真是倒霉透顶。在偌大城市里偏偏撞上最不想见的人，她拼命逃跑的尽头──却发现了疯魔导士。于是飞奔过去抱住他的腿，躲了起来。

连獠牙都咬不进去。

无论用什么方法，总比被恶龙吞噬强。

＂或者在女神碎片抵达高塔前，拼尽全力哪怕早一秒登上塔顶也好。＂

待到稍迟才明白想做的事。

＂⋯⋯疑问。是指交谈吗？＂

就在刚才还说过这种话。

或许就会有所不同。逝去的岁月或许会染上更幸福温暖的色彩，疯魔导士或许不会死去，此刻或许不会孑然一身而是与众人同在。

简·道转身踏碎地面。

要是能再早一点承认就好了。

9;若您还念及旧恩，请听我说完。贝内特，您可曾听说过忒修斯之船？9;

愚蠢的我。连区区妒忌都战胜不了，毁掉了一切。

＂要是能更快做出决定，赶来看他的遗言就好了。＂

遗言，吗。

说着这样莫名其妙的胡话，挡在了贝内特面前。

＂疯魔导士自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为什么要帮我？＂

怎么可能帮助要杀自己的人。那个疯魔导士也是如此。只要可能威胁到自己和家人就会果断切除。所以平行世界里叫艾丽莎的自己，绝不会帮忙。

＂等一下。女神大人，反正我们都已经是瓮中之鳖了？不如和我聊聊吧。＂

突然闭紧了嘴。让她自己找答案吧。取而代之的是坏心眼地歪起嘴唇说道：为什么我要原谅使坏的你还帮忙呢？

＂有人说过，每个人都该有机会的。＂

＂……连自己的心都不敢承认的蠢货，还装模作样说教……！！＂

＂疯魔导士自我牺牲的时候，死的人就该是我才对。＂

简·道错愕地转动着眼眸。随后像迷路的孩子般，无意识地抓住艾丽莎的衣角问道：

＂呃啊、咳……＂

"⋯⋯女、女神。让开。只要一会儿就好。就剩最后一层了！"

顷刻间，小女神与艾丽莎的战斗已然打响。将爆鸣与闪光抛在身后，迷路的孩童向着高塔顶端拼命奔驰。一边祈祷能在彼处寻得某个答案——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恶神！去揍扁他们！9;

"我、我有重要的东西在那头！只要确认那个就好！确认的话我死也无所谓！给我套上项圈也行！砍断四肢也行，让我确认他的遗言吧⋯⋯！"

所以才会如此憎恶艾丽莎。这是何等奇特的自我厌恶啊。无名的孩子咬紧嘴唇呢喃。长久以来，将内心深处盘根错节的郁结暗自倾吐。

总是慢了一步。

说实话，本以为他会直接把自己丢给贝内特。毕竟当时的疯魔导士，并没有非要保护那个尚未完全净化的恶神雕塑的理由。

9;在魔法塔送完你回去的路上，我对泪痣男和刀疤脸前辈说了什么请求来着？9;

＂那个死掉的疯魔导士说过啊，『意义』总是要和『方向』一起考虑的。这家伙确实是黑龙的一部分。但这可不代表它就是黑龙本身。＂

＂所以啊，我越是当『好孩子』你就越火大。笨——蛋。＂

『龙鳞城』。

艾丽莎趁机得意洋洋地挺起胸。

对无法挽回的过往痛彻心扉地思念。

＂不，不对。全都错了。＂

就像现在的艾丽莎这样。

9;去吧，小恶神！去揍扁他们！9;

＂靠⋯⋯＂

或许逐渐靠近的，是记忆中喧嚣的旧日时光——而掠过的，大约是往昔的芬芳吧。不自觉地喉头哽咽，泪水盈眶。她仍在后悔。

"输出。拒绝请求。"

虽然能打。大概有五成胜算。但那样的话⋯⋯之后呢？到时候疯魔导士的遗言早就烧得渣都不剩了。来不及的。

未获姓名的孩子朝着上方疾驰，自嘲般地想着。这算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乌黑龙鳞构筑的城塞拔地而起形成障碍。艾丽莎挡在小女神面前，头也不回地悠然挥手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

咯吱、咯吱咯吱──

若是过去也这样该多好。若不逃避而是直面的话……

简·道攀行于荆棘之路。既然最刁钻精准的防御系统拒绝外人靠近，就只能用身体硬闯。

艾丽莎正犹豫要不要告诉简·道⋯⋯

早已将他们视作家人。

＂我、我可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案。这样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想要行动。

＂⋯⋯你怎么会知道？＂

真羡慕你。

对无法挽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的本质。而黑龙的力量对永恒不变之物尤为脆弱。

愧疚感、劣等感、灰暗的情绪翻涌而上。明明不想痛苦的。想着要轻松起来。能做到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抹去记忆，以原本的姿态重生就好。

怎么可能帮助要杀自己的人。那个疯魔导士也是如此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简·道明明龙鳞驾驭方法比自己熟练，还摆出过来人的姿态说教「家人关系」这种自己都没答案的问题，说什么「你还不懂珍贵」。坦白说至今被呛了很多次⋯⋯

＂变成黑龙就完事了。那样就能尽情大笑了。＂

一边怀念永不复返的过往。

每当联想到数十种计策又自我否定数百次时，简·道的表情就会迅速扭曲。连唯一手段『向他人求助』也——

那是因为——

＂与其像现在这样悔恨得抓心挠肝，当时还不如干脆为这个世界死掉算了！＂

＂滚吧废物。去听专程为你准备的遗言，然后可怜巴巴地哭鼻子吧。＂

精神仿佛被扔进深渊底部。凝视着眼前呈现的失败，那里只有对自己的谴责。

轰隆隆隆——！！

艾丽莎懒洋洋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露出略带尴尬的表情翘起嘴角：

每踏上一级台阶，每靠近米玛的遗言一分，熟悉的气息就愈发鲜明。明明只是数据团块，本不该有气味或触感。可那气息分明萦绕在简·道的鼻尖。

＂⋯⋯⋯⋯＂

当混杂着悲痛的回忆随着泪水冲刷情感后。

略。她吐出短短一截舌头。同时跺脚发动权能。

有人推开了被绝望笼罩的简·道。踉跄着稳住身形的简，茫然凝视着从身旁掠过、挺身向前的艾丽莎的背影。

方法、肯定有办法的。

因为艾丽莎就是个喜欢对讨厌的人恶作剧的坏小孩。

＂推理。您比想象中更不擅长掩饰表情呢。虽然靠几万次练习学会了说谎，但似乎没怎么体验过真心实意的感觉。＂

＂输出。您觉得用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说辞，就能说服完美又敏锐的我吗？＂

＂──输出，以慈悲之心询问。即便是邪恶的存在，也该允许留下最后一句话吧。你的遗言是？＂

无我的纯粹，万年不变的坚定才是女神的本质。而黑龙的力量对永恒不变之物尤为脆弱。

顶多就是看着自己被贝内特切成三十来块。之后随便拼凑起来复原就行。虽然小恶神的人格会严重受损⋯⋯但那样反而更轻松吧。

9;小恶神啊，吾将一并包容。9;

＂从一开始──＂

或许能笑着，而非哭泣。

或许这种异变，这种回归龙族本性的转变才是正确答案。这样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想要行动。

＂要是早点接触女神碎片，设法建立友好关系就好了。＂

＂怎么，不乐意？＂

未获姓名的孩子朝着上方疾驰，自嘲般地想着。这算什么惨状啊。要是被米玛看见，肯定要笑上好一阵吧。居然连平行世界里那个乳臭未干的我都要欠人情。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认的蠢货，还装模作样说教……！！＂

"输出。拒绝。您是否企图夺取高塔控制权囚禁敌对势力后逃脱。"

她开口问道：

＂⋯⋯那、那是米玛的⋯⋯＂

＂嗬、呜、呜呜——＂

承认自己从某个瞬间开始——

简·道拼命地思考着。做好彻底湮灭的觉悟把身体分成五份逃逸？不，会被女神抓住杀掉的。有说服的方法吗？对和机器没两样的女神能期待什么？

＂知道是帮忙就乖乖等着找机会反杀啊，你这人⋯⋯＂

＂我、我可是要杀你的人啊！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我觉得挺有道理。强者就该大度嘛，两次不行，一次总该宽厚地原谅。反正对着还在喊老爸的小鬼，我干嘛动真格？＂

＂没错。听说过忒修斯之船吗？＂

但这位看似高阶版的存在也有不知道的事，而艾丽莎反而知晓。真是讽刺。

女神碎片散发的神圣光芒早已充满整个空间。逆光勾勒出的阴影面容上，只能辨认出那双淡漠的眼眸。

望着这个背影，简·道突然唤醒了尘封已久的记忆。那时的自己，还是孩童般的形态。以这副姿态在城中游荡时⋯⋯遇见了贝内特。游戏回合刚结束不久，对外神充满敌意的贝内特。

『你。若仍未意识到理所当然享有的光芒。珍贵性。若仍不明白那个位置有多温暖的话。不如给我，由我——』

＂简·道，你其实在嫉妒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