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之村(1)
《星剑大师》 · 판타지 · 3714 字
雾之村 0;11;
她那长发从蓝色开始渐变,最终以黑色收尾。
步态比任何人都要流畅,却始终未曾触及地面。
紧闭的心胸冰冷刺骨,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她与死亡一同降临。
这次任务本就如此。
“······最近附近不太平的事太多了······”
当格雷戈里假扮佣兵和旅馆老板交谈时,弗拉德正从连接内侧厨房的通道里探出头,偷偷观察一个小女孩。
弗拉德觉得眼前的景象中仿佛回荡着去年冬天那个女子的哭泣声,急忙闭上了声音的世界。
那是刻着教堂纹章的项链。
即便已深入村庄腹地,却不见行人踪影,这愈发让城镇笼罩在阴森氛围中。
还有垂死的孩童。
仿佛下一秒就会扭断她的脖子。
猛烈的风雨拍打着宅邸的窗户。
望着这番景象,格雷戈里松了口气。
不是光明正大亮相,而是暗中潜入探查村庄内部的任务。
牵着马匹与马车进入旅馆的四名男子。
“这就准备,男爵大人。”
“正因神明无法照看每个角落,才会有我这样的人存在。”
望着遮蔽视线的浓雾,格雷戈里咂了咂舌。
“就算会劈,现在也得过去。”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人踪影,这愈发让城镇笼罩在阴森氛围中。
在弗拉德站立处的火炉另一侧,不知何时已经有个小孩站在外面盯着他看。
虽然对于夏季来说那棵树的叶子稀疏了些,但总比毫无遮挡地淋雨强。
当扎亚尔不在时,留守驻地保护约瑟夫的两名骑士在她袭击下险些丧命。
小女孩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
小胖墩粉扑扑的脸蛋似乎更红了些。
一行人顶着风雨安全抵达树下后,迅速抖落身上的水珠,立刻开始将骑来的马匹拴在附近。
“真是久违的好消息。”
“······我们往那边走吧!”
‘出什么事了?’
绝望如同意外骤临,啃噬着我们的生活。
趁格雷戈里和老板讨价还价时,弗拉德缓缓巡视着旅馆各处。
夹在这群人中间的弗拉德没法像格雷戈里那样喝酒闲聊,只好就近收集树枝准备生火。
“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突然跳出来啊。”
不知是因为尚属清晨,还是天气不佳的缘故。
旅馆中央的火炉上咕嘟咕嘟煮着口大锅。
“继续保持现状就行。从这里开始我们不再是骑士,而是佣兵。”
那女孩似乎有些害羞,躲在椅子后面偷看弗拉德,任谁看了都觉得可爱。
“幸好把马车带来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定在地上,转眼间就搭起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帐篷。
只有随死亡一同到来的女人在微笑。
考虑到这次任务,曾担心这会不会是累赘,但现在反而对大家很有帮助。
“多谢。”
“······几位客人来得可真早啊。”
虽然面色苍白,却带着比任何人都温柔微笑的女子正回望着男爵。
队长要喝酒,区区队员哪敢多嘴。
因为去年冬天在瓦尔纳招募怪物讨伐队时,两人恰好在同一个地方。
意识到可能有黑魔法相关人士藏匿于此的同行者们,只是小心翼翼地沿着道路驱马前行。
一场暴雨席卷而过的村庄上空,升腾着浓重的水雾。
女孩的脖子被一具宛如尸体的黑色手掌紧紧掐住。
不知何时笼罩四周的雨云如同汹涌波涛般覆盖了天空,开始倾泻粗大的雨点。
以马车顶为支柱连接油布,再用绳子固定在地上,转眼间就搭起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帐篷。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到他膝盖高的孩子。
“人生这玩意儿,从来就不会按计划来啊。”
这本该是虔诚的钟声,但弗拉德却觉得这声音就像环绕着他的黏稠雾气。
格雷戈里看着这群无需命令就自发行动的男人们,仰头灌了口酒。
弗拉德听从声音的建议,静静地转过头。
旅馆中央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石头砌成的村庄。
虽然并非亲生母亲,但弗拉德确实真切体会到了她给予的关爱。他感受着篝火的温暖躺下。
“总得试试看。”
关闭声音的世界回到现实后,弗拉德仔细打量着刚刚还被黑色魔爪扼住喉咙的少女。
“现在看真是选对人了。自称骑士却躺着装死的家伙可不少。”
弗拉德默默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凯德!”
对于只查到行踪却没能掌握确凿证据的约瑟夫来说,这已经是能提供的最大支援了。
如果现在一行人要去的村庄属于巴耶齐德伯爵领地的话,他肯定会立刻调兵搜查,但这里可是乌特曼男爵家族拥有的村庄。
呼啸的风声,拍打帐篷的雨声。
男人周遭的一切都浸染在绝望之中。
“当然,男爵大人。”
弗拉德把手放在剑柄上时,一个更加清晰的声音传来。
[······看来就是这里没错了。]
“我答应。拜托您了。”
但那并非全部。
但愿那年冬天听到的悲泣声不会在这里重现。
“······乌云看起来不太对劲。”
“湿柴不好点火吧。”
面对不寻常的天气,一行人不得不停下脚步准备露营。
平时安静的声音突然急促地呼唤着少年。
他被困在漆黑的深渊里。
乌特曼男爵本是冷静之人,但绝望正蚕食着他闪光的理性。
搞不好能有旅馆存在本身就是件幸事。
弗拉德看着裹着斗篷惬意躺平的自己,不由笑出了声。
在他闭着右眼、只用左眼看到的世界里,
用灰褐色石头砌成的村庄。
“......我也只是做了分内事,别太在意。”
虽然不知道里面炖着什么,但闻到香味的弗拉德正咂着嘴时——
咚-咚-咚-
弗拉德默默点头,着手做最后的露营准备。
用上好羊毛制成的斗篷吸收着篝火的热量,温暖着弗拉德的身体。
约莫三四岁,正是最可爱的年纪。
“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什么事了?’
“真可惜啊。再走一段就到目的地了。”
这本是多年习惯使然,但那孩子似乎不满他移开视线,正歪着身子一点点往他们所在的位置蹭过来。
“进去吧。”
“前面就是旅馆了。”
走在毫无遮蔽的山脊上的一行人,只能任凭雨水打湿全身。
“请别太过痛苦。”
这个帐篷足以抵挡此刻仍在四周猛烈敲打的雨点。
高特正在马车另一侧多搭个帐篷当临时马厩,凯德则在周围警戒可疑动静。
那个为寻找孩子流下黑色泪痕的女子。
视力极佳的凯德即使在暴雨中也能发现远处的一棵树。
昼夜难分的日子持续着。
‘······该死。’
众人点头赞同格雷戈里的话。
“一路过来都没机会说。那时候真是谢谢你了。”
若非当时少年借用了声音的力量,如今的凯德早已不复存在。
‘······!’
“稍微喝点没事啦,天气这么凉快。”
“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报时的教堂钟声在潮湿的小镇中心回荡着。
伴随着阴郁的语调,那声音让他转头看向正朝弗拉德走来的少女。
作为马夫兼杂工随行的高特利索地行动起来,开始从马车上搬出露营装备。
格雷戈里不安地嘟囔着,但也不能就这样站在原地淋雨。
要顶着这样的风雨和黑暗继续前进实在太勉强了。
[是诅咒。]
乌特曼男爵用湿润的双眼凝视眼前的女子。
“...这样做真的能救活我儿子吗?”
“你干嘛笑得那么开心?”
那是个还不到他膝盖高的孩子。
虽然本不是刻意要带来,但同行者中确实有人需要马车。
[我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看来就是这里没错了。]
疲惫的男人,哭泣的女子。
“就算看天气也得住上几天,真要赶我们走?我们还打算在这儿解决三餐呢。”
“······。”
哗啦啦——
“切,没劲。”
“这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馆存在本身就是件幸事。
弗拉德裹紧了斗篷,盯着好不容易点燃的篝火。
“不会遭雷劈吧?”
“还不如干脆被砍掉哪块来得痛快。”
不知何时凯德已凑到淋雨捡柴的弗拉德身旁,默默帮忙打下手。
弗拉德怀着紧张的心情睁开了左眼。
伴随着马车吱呀声,格雷戈里推开了旅馆大门。
虽然目的地近在眼前,但一行人还是决定扎营休整,保存体力等明天再行动。
帮忙搭好帐篷的弗拉德咂了咂舌,遗憾地望向远处可见的亮光。
“要准备露营吗?”
狂风裹挟着雨滴四处飞散。
“凯德!”
“昨天被暴雨耽搁了,明明村子近在眼前却进不来。先来盘热汤吧。”
“······”
那里有着人类活动的痕迹,正如同在黑暗中独自闪耀的火炬般隐隐发光。
“老板在吗?”
看着这个让他想起杰米娜小时候的女孩,弗拉德轻轻挥了挥手。
凯德对弗拉德露出尴尬的笑容。
想着要是奥克萨娜看到这幅模样应该会很欣慰吧。
“没什么。”
虽然今天之内进村的计划泡汤了,但格雷戈里还是想守住“至少喝上一杯”的计划。他掏出怀里的小酒瓶,仰头灌了起来。
虽说是骑士帮侍从干活,但凯德似乎毫不在意这身份落差。
看到弗拉德闭着一只眼,女孩还以为他在对自己眨眼,便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然而弗拉德看到那笑容,反而感到背后袭来一阵寒意。
独子渐渐微弱的呼吸与妻子痛苦的哭泣,将他逼至如此境地。
[弗拉德······,弗拉德!]
或许因为不是很大的村庄,直到进入中心区才勉强看到一家旅馆。
“······用这些应该行,里头是干的。”
正如格雷戈里所说,虽然还是白天,但乌云遮蔽了天空,暗如深夜。
“这鬼天气真是疯了。”
“我去捡些树枝来。”
还专挑最耀眼的部分下口。
弗拉德和凯德虽未正式打过照面,但算是相识。
陷入绝望的男人渴望着救赎,但最终神并没有向他伸出援手。
[我把我的世界借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