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話. 發條城(9)
《放棄攻略女主角》 · 빅슨 · 4869 字
"啊,不行。不行······"
從深處傳來嘈雜的聲響。
懸崖崩塌,成堆的岩石嘩啦啦地墜落。
被血鬼揹着逃出來的第五分鐘。
直到地城完全崩塌,那個人族終究沒能逃出來。
"在地城裏撿到個值錢貨。我是外行不懂行,但老爺子的話肯定能看出價值吧。就放這兒了。"
"果然還是不該抱有無謂的期待啊……"
當邏輯迴路嵌入的瞬間,電路亮起微光,發條們開始同步旋轉。
就算是魔物也該有人的感情纔對吧?
淚水模糊了視線。
"雖然應該啓動不了就是了。"
雖然學過咒術,但那時是以僞裝成"修女"的身份而非"怪物"。
只是琳達的軟件異常發達罷了。
"爲什麼······"
如同飛蛾撲火般,永不停歇地衝向看不見的未知。
人類的貪婪從以前就完全無法理解。
倒不如說這纔是大多數發條人偶的樣子。
只見男人在包裏翻找片刻。
"在這兒呢。"
怪物爲了生存而活。
"······呼。"
但琳達只是靜靜佇立着,連主人呼喚時都沒有回頭。
這樣應該沒問題了。
被那個不成器的人族抓住,被迫折騰了一整天。
爲防萬一檢查了下,性能完全適合製作魔導具。
"這樣應該能正常運作。明早再來吧,到時給你成品。"
看起來魯莽至極。
朝着看不見的地方邁出腳步,伸出手臂。
"說什麼一週。連一天都沒用完就搞定了。"
將本就不長的壽命隨意丟棄在地面。
當然要除去需要嵌入魔石的部位。
看來老病交加也尚未磨滅其手藝。
莫非還有什麼事?
"這小混蛋。"
這是我第一次對人族產生憧憬之情。
死了就活該被拋棄的那種傢伙嗎?"
但這一切都已成爲過往。
簡短的咒語響起,血鬼指尖迸發出火焰魔法。
要是研究人工靈魂時期的後期型號,則會回應"請問有什麼事"。
說什麼正常運作。
"是琳達的邏輯迴路啊。爲什麼會在這裏······"
連琳達的邏輯迴路都找回來了。
"我帶魔石來了。想着您可能正在工作······"
如果是初期型號,應該會回答"您叫我嗎,凱倫大人"。
凱倫終究沒能放下執念。
魔石這種東西,再昂貴說到底也不過是隨處可見的石頭罷了。
就在他伸手要拔出損壞的邏輯迴路時——
畢生的努力沒有白費。
以怪物身份接觸人類,這確實是頭一遭。
但徒勞地抓了半天空氣,
人族身軀上既無傷口也無受傷痕跡,
[未能識別指令。]
不知不覺間已來到身旁停住的琳達。
不知不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從未設定過的表情。
"······魔力。見底了。"
現在總該解脫了吧。
等回過神慌忙轉身想叫住他時,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麼?怎麼會?
"看來這小子比想象中有本事啊。"
[明白。]
凱倫深深嘆了口氣,再次拆開後背的裝甲板。
表面看着完好,內部肯定早就壞透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叫醒凱倫的那個男人。
"琳達。"
毫不遲疑向前邁進的人族,竟能閃耀到如此地步。
它在廢墟前站定,伸出手臂。
僅此而已。
正中央空蕩蕩的缺口處。
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與人類相處。
"怎麼還不走?"
即便如此也毫不在意嗎?
那是程序裏從未設定過的表情。
"呵······。這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稍等一下。"
"哈啊······"
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了想要成爲他們的念頭。
"這個沒心沒肺的怪物!所以我才說魔物都······!"
血鬼走近半球體,將手按在上面低語:
爲了低等的人族之流落淚?
隨即邁步向前走去。
和普通人類一樣,那些人族看起來也很蠢。
"你還活着?!"
轉頭望去。
"琳達。拿毛巾來。"
是眼淚在流淌。
只會模仿人類的鐵皮罐頭,而是真正的靈魂。
但正因如此,才顯得耀眼奪目。
"······現在。可以,出來了。"
在彼方現身的——
現在只有我尷尬得要命!
明明下面還壓着人族的屍體······。
指尖凝聚起魔力。
"······"
想到這裏淚水便止不住地滾落。
真是可笑。
[正在切換至充電模式。]
"啊、啊啊啊!纔沒有呢!!!"
是無論看多少次都令人火大的那個人族······。
我不由爲之震驚。
不止一個人。
"嗚啊啊啊啊啊!!!"
臉頰傳來溼潤觸感,我猛然驚醒。
過於異質的光景讓人啞口無言。
掏出個複雜的發條裝置放在架子上。
煙塵緩緩散去。
"呃······"
那就是怪物與人類從根本上就水火不容。
他當然沒抱什麼奇怪的期待。
"……?"
這魔導具還缺個零件,現在根本沒法啓動。
"本以爲要花不少錢呢。"
"······!"
雖然表現出些許魔力枯竭症狀,但也僅此而已。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凝聚起魔力。
沙沙,琳達優雅地轉了個圈。
或許死了才能解脫吧,凱倫搖了搖頭。
看來以前是個小偷啊。
在今天之前。
但回頭一看,那男人和他的同伴仍杵在車庫裏紋絲不動。
他若無其事地踱步而來,
這語氣簡直像能感知時間流逝一般。
附近的地城裏或許能找到。
熟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撬開宅邸大門準備闖進去。
沒想到居然真能把這東西找回來。
不過天色已晚眼睛也花了。
居然能這麼快又安靜地撬開鎖。
現在既沒能力也沒心思去修理。
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呼喚她的名字。
凱倫連連搖頭,從洗衣桶裏自己拿出毛巾擦汗。
剛拉開車庫門喊出聲的瞬間。
"喂。需要補充的是我纔對。展開天界裝甲都快虛脫了。"
凱倫深深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可是死了啊!"
我的研究並非毫無意義。
"到底爲什麼要拼上性命······"
雖然是黑星地城。
凱倫從倉庫角落取來琳達的背板,吹落上面厚厚的灰塵。
"請稍等。"
凱倫這麼想着轉過身去。
那是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搞到了這種東西。"
毀了我人生的仇敵。
"算了。我還能指望你什麼。"
不過世事難料。
"······你在,說什麼。"
凱倫這麼想着,把琳達叫進了工作室。
回頭才發現琳達正空着手遞出虛無。
[上次泡的咖啡好喝嗎?需要具體反饋呢。畢竟下次想泡出更美味的咖啡嘛。]
[······。]
凱倫扯着自己的臉頰,露出空洞的笑容。
現在終於可以確定了。
望着這樣的她,凱倫震撼得說不出話。
有生以來第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類,這確實是頭一遭。
凱倫放下工具摘下焊工面罩,
"見鬼。你這榆木腦袋。毛巾架上沒毛巾就空手來?"
若要說在這短暫時間裏感受到什麼。
那天,在崩塌的鐘樓裏哭喊着說恨他的聲音。
嘴角掛着若有若無的微笑。
每當想起那段記憶,至今仍難以承受。
明天早上完成後再交給他吧。
"反正也不會更糟了······。琳達,過來一下。"
就這樣癱坐在地,緊緊揪住胸口。
只是因爲那個承諾要終生爲我提供精氣和魔氣的傢伙死了。
能這麼快弄到手也是。
片刻後他的視線轉向我,
粗暴地揉了揉那隻畏畏縮縮靠近的血鬼腦袋。
明明以爲魔石是從黑市弄來的。
這個被所有人否定、
艱難地分開嘴脣說道:
"既然魔石是對方提供的,等於沒花成本就做出來了。"
"······砰。"
"······什麼。"
"同伴可是死了啊!"
人類卻爲了理想而活。
[好久不見呢。]
好久不見?
"居然半天就搞到了這種東西。"
但從那裏帶回來倒也說得通。
"不。該道歉的是我。是我對不起你……。我、我啊……"
不是這樣的。
"······沒興趣。給我,摸摸。"
凱倫用顫抖的手捂住嘴哽咽片刻,
癱坐在地呆若木雞······
這是根據不同版本設置不同反應的指令。
那男人已經擅自撬開宅邸大門準備闖進去。
"哎呀。"
爲什麼?怎麼會?
怎麼會值得賭上寶貴的性命呢。
那天的咖啡啊。
繞到背後就看到她脊椎部位雜亂糾纏的發條組。
"等、等等你要去哪?"
實際動手後卻轉眼完工。
對那些曾經不過是獵物的族羣。
簡直完好如初。
只是可惜我的專屬補給站沒了而已。
但這想法實在太過天真。
本以爲委託的物品前所未見會花不少時間,
只留下那個邏輯迴路。
"回去充電吧。"
真的想死啊啊啊······!
而從廢墟中顯現的,是遠超想象的物體。
彷彿絲毫不覺得惋惜。
"你、你要幹什麼!"
哐噹一聲,背板嚴絲合縫地蓋住了內部機械結構。
"工作已經結束了。只要把魔石嵌進去就完事。先把魔石給我看看。"
"那個人族連同伴都不是嗎?
既然已經取出了邏輯迴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啊,原來如此。"
如同飛蛾般,虛無地消散了。
面對這殘酷的景象,我僵在原地說不出話。
"······奇怪。"
看兩人的關係,應該不是才認識一兩天的交情。
將魔石直接貼在魔導具上試了試,尺寸剛好吻合。
原來那天看到的並非幻影。
真的······
肯定是白天來叫醒凱倫的那個男人。
凱倫向後伸出手,
人類的這種特性實在愚蠢得令人髮指。
[花了這麼久纔回來,對不起。應該早點來見您的。]
從血鬼背上下來,想要站直卻因爲雙腿脫力而做不到。
"怎麼。哭了?爲什麼?"
[毛巾。已取來。]
現在只要微調後嵌進去就完成了。
血鬼投來困惑的目光。
人工靈魂此刻正在凱倫面前鮮活地躍動着。
本以爲只要把琳達的邏輯迴路拆下來塞進鐘樓,就能斬斷這份執念。
才和人族相處半天的我都已經理解人類了。
至今我仍覺得這副模樣愚蠢至極。
不是那天短暫相遇的、
琳達的核心部件。
至今只要閉上眼睛,琳達的聲音就會在耳邊響起。
畢竟是從倒塌的鐘樓裏挖出來的零件。
"你、你難道不覺得悲傷嗎?"
血鬼面無表情地佇立在那裏。
連修理的幹勁都沒有。
凱倫渾身一顫。
[好的。咖啡豆在廚房吧?我這就去泡……呀!凱倫先生這是什麼啊!車庫也太亂了吧?請好好整理再生活!]
奇怪的明明是你。
怨恨的眼神浮現在眼前。
我居然在爲今天才第一次見到的人族哭泣?
於是沙沙作響中,半球體如融化般消失。
爲什麼你能連一滴眼淚都不流!
吞噬廢墟的魔法瞬間粉碎岩石,將石塊熔化炸飛。
"這大清早的有什麼事?"
會發瘋也是因爲這個。
明明擁有智慧不是嗎?
血鬼不耐煩地瞪了一眼腿麻無法動彈的我,
明明只有活着才能觸碰金錢或其他東西。
男人悠然離去。
羞恥到極點的我瞬間變成了蜈蚣形態。
被斷言不可能存在的幻想結晶——
本以爲永遠都無法理解那樣的人類。
與那些爲了生存而進食、爲了生存而殺戮的怪物不同。
即便在這個過程中數次受傷、幾度瀕死,他們也不會停下腳步。
這狗孃養的瘋子神經病!
只是漠然地望着崩塌的地城廢墟。
"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嗎······"
如同鏡子般反射一切的半球體。
寥寥無幾的指令和低下的自主性。
朝着早已沉寂、紋絲不動的廢墟。
爲什麼你卻······!
簡直像用尺子量過般的合適尺寸。
有什麼東西值得這樣。
不可能的啊……
"好不好喝……已經記不清了……。得請你再泡一次纔行……"
他總會自己想辦法吧。
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試試總無妨吧。
這時我才意識到血鬼要做什麼。
本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裝上這玩意了。
有活路的話倒是早說啊!
琳達回來了。
熟悉的機械讓瞳孔驟然收縮。
男人手裏捧着一顆碩大晶瑩的魔石。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輕微的嘈雜動靜。
即使被廢墟掩埋也毫無凹陷,光滑如鏡的穹頂矗立在那裏。
小心翼翼地擰緊螺栓。
雖然不知道缺的是什麼零件。
"唉。該放下執念了。該放下——"
望着徹底塌陷的地城,胸口湧上莫名的刺痛。
但要說今夜能獲取魔石的途徑······?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狼狽相——
爲了錢財拼上性命,然後死去。
因爲那個耀眼的人族已經死了。
想必在地城中動彈不得地迎接了死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