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話 蹲蹲回合已經結束了】

《遊玩關係》 · 葵 せきな · 2.6萬 字

「那個,我也一起去吧」

某天打烊後,在“KURUMAZA”裏。我一邊操作着店裏的平板,一邊自言自語地說着“這週末去把網上賣完的新作桌遊在店裏的存貨找出來吧”。

就在這時,我的同事兼暗戀對象,辣妹小鳥遊米芙露突然說要和我一起去買東西。

「……啊……哎?」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愣在了原地。她看着我手上的平板,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常盤,週末要去找這個桌遊嗎?」

「呃,嗯,是的。順便去逛逛店,就在附近轉轉吧」

「具體去哪?」

常盤用剛纔那種讓人聯想到幼兒化的速度感強烈地反駁了我,然後繼續說道。

真是的,饒了我吧。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居然還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姐,你不是很喜歡那個嗎……」

明明平時都活在「3」的世界裏,但面對重要的事物時卻能毫不猶豫地拿出「10」……就連對我那最差勁的哥哥,他也是這樣。

她的話中帶着不容置疑的魄力。哎,算了,去新宿也行。但是……

不,我並不是想把照片用在哪裏。只是……看到這幅光景後,我露骨地感到不爽,總覺得,很奇怪,很奇怪。

想到這裏,我突然想起來了。

「哎哎?確實有些朋友會這麼做,但我們……」

然後,等我頭腦稍微冷靜下來之後,不由得喃喃自語道。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狀況,我呆住了,小鳥遊小姐則咯咯地繼續說道。

「然後,像這樣自己給自己帶來超大的損失之後,得出的結論也是『啊啊,我真是遲鈍啊』這種超離譜的結論。一言以蔽之,就是『超級老好人』」

我有點擔心起來。是不是應該去搭話呢?被朋友的朋友搭話,對常盤那種類型的人來說,可能是個有點難受的事件,但因爲顧慮到那種事而對幫助別人猶豫不決,不是我的性格。

就在我滿頭問號的時候,小鳥遊小姐已經麻利地收拾好東西,然後就這樣把包掛在肩上,颯爽地走出了店門。

這種事情,我明明知道的……就算知道。

「喝發祥於臺灣的甜甜蜜蜜黑珍珠牛奶烏龍茶?」

作爲工作的一環的採購,終於開始了。

「啊啊,既然這樣,至少拿一下我們家現在最推薦的樣品——」

…………。

結果在那之後我們又到處閒逛,花了大約兩個小時逛了新宿的主要桌遊賣場,但沒有收穫。到了傍晚,雖然差不多該解散了,但常盤說機會難得,想去秋葉原。

「我就當這是在誇我吧」

不過,把這段時間用來工作的話,就能增加和某人在一起的自由時間了。不過那種事,完全,沒關係。

啊,他這是在解說桌遊。因爲站在桌遊區前情緒高漲,所以完全進入瞭解說桌遊的模式,連對我的感情都吐露出來了。真是個笨蛋。

「? 不,剛纔真的只是『順便』而已」

「真,真失禮。我也是有一兩件絕對不會讓步的事的……」

「哈哈,店就是店啊。米芙露也在工作,很有趣,我家的店。對吧,米芙露?」

常盤兩眼放光地開始在桌遊區轉悠。

「啊?你在說什麼啊常盤。我絕對不幹週末上班這種事」

「啊,不是這樣的。不如說當時的武士——」

突然被戳到痛處,我一時語塞。小鳥遊小姐少見地帶着有些沉重的氣氛繼續說道。

「啊,快告訴我快告訴我」

「(誒,等)」

但是——正因爲如此,我看到了真正的「溫柔」。

「好的,辛苦了」

「對對。相反0是最優先別人。比如店裏的店員,送餐機器人之類的。一般沒有這種人。然後,5是一般類型。讓路和被讓路各佔一半。我就是這個吧」

「常盤你嘴上這麼說,其實是因爲緊張得什麼都沒做,所以才這麼早就來了吧?」

我突然想起剛纔那個褐色皮膚的女生用銳利的眼神四處尋找某人的場景。

「——別在意我,阿武,你優先處理自己的事情吧?」

「啊,這樣啊」

「……啊,啊……」

「…………」

不,可是,那現在是什麼情況?

想到這裏,我突然覺得很多事都變得很蠢。今天確實是休息日。既然她想隨心所欲地行動,那我也順從自己的心意,隨心所欲地行動就好了。

我無奈地追着她的背影,同時——突然想到。

我撓了撓臉,移開視線,說道。

雖然他偶爾會用些古風的措辭,但其他方面,比如外表和時尚方面,我從未覺得他有表現出「喜歡和風」的樣子。

「那不是當然的嗎」

………………但是說出口之後,果然還是沒有現實感。實際上,小鳥遊小姐也完全沒有那種感覺。最重要的是她有心愛的男朋友。然而我卻擅自定義爲「約會」,說不定反而很失禮。對對對。她也只是碰巧想去新宿買東西而已。就只是這樣而已。

「啊?處男,有種就來啊」

「也不是因爲她是和服美人我才喜歡她的。雖然不能說和外表完全沒有關係,但我基本上是喜歡她的內在和她表現出來的氣質……」

小鳥遊小姐無奈地繼續說道。

「先不說事實如何,我可能會用這種感覺去報告的呢」

「不,我並沒有特別喜歡和風」

「不不,小鳥遊小姐,請你說對商品名啊。反正就是油脂全——哎,咦,這真的是『毛孔全滅肥皂』啊。怎麼回事?呃,背面的說明是……」

就在我被這種不好的想法所困的瞬間。

「……米芙露同學」

「而且,最重要的是」

「說,說起來,你剛纔想從胸前的口袋裏拿什麼出來?」

哎呀,連我自己都嚇到了。嚇到退避三舍。因爲,我以前可是那種連朋友的戀愛八卦都只當成「娛樂」消費的人。沒想到這樣的我,居然會……怎麼說呢……

「嗯,隨便你怎麼理解。桌遊用語要自己查才能記住」

「(啊啊,真是的,到底想怎麼做啊,小鳥遊米芙露)」

「不不,我還在讀『毛孔全滅肥皂』的說明呢!」

「咦,要找什麼桌游來着?」

「爲什麼今天是以和風爲中心呢?」

被她一針見血地指出,我一時語塞。她又鼓起臉頰繼續說道。

「啊,那倒也是,嗯」

……咦? 難道說,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回去的時候小鳥遊小姐的耳朵看起來紅紅的,應該也是我看錯了吧。嗯。

「哈,是男人的話就全力一戰啊」

「不,我想喝珍珠奶茶」

常盤突然一臉爲難地撓了撓頭。臉頰微微泛紅。好可愛。

「……這樣啊」

但是,不知爲何小鳥遊小姐無奈地大嘆了一口氣。

「不,這個,不是……」

「啊啊,正好。機會難得,大家要不要也來『我家的店』玩玩?」

所以,我對初中時代的男生朋友完全沒有好感。

說着,我咧嘴一笑。常盤害羞地把臉扭向一邊。怎麼回事。胸口深處,非常溫暖。雖然被朋友叫名字總是很開心,但這種熱量,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不可思議。不可思議……有點,感覺,癢癢的。

半杭醬和常盤的物理距離,是不是太近了?

我一瞬間試着輕輕揮手,試圖向他展示自己的存在——但馬上放棄了。因爲在那裏的人,不只有常盤。

因爲,我並沒有理由讓一個素不相識的同齡男生,不惜犧牲自己的未來也要幫助我啊。因爲對他的背景實在太過不了解,無論如何都會有一抹不舒服的感覺纏繞在心頭。

「哎呀,爲什麼啊。因爲待在家裏也沒事做」

至今爲止,那種輕飄飄的,無法定義的——「玩伴關係」的終結,就在眼前。

不管怎麼說。

好可怕。桌遊要素侵蝕到日常生活中了。我明明真的沒興趣。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常盤真是個『好人』啊。連同事的男朋友都關心的『好人』」

「誒?有什麼關係嘛,稍微確認一下其他新作的說明……」

「只要不是危險的擁擠狀況,就沒有道理和有男朋友的女性長時間挽着手走在街上」

這句話出乎我的意料,我陷入混亂,慌忙開口……然後露出了破綻。

身材好的美女露出嚴肅的表情,真的很有壓迫感。比起單純的兇惡巨漢,恐怖的濃度更深。

「嗯。算了。而且,也有點貴」

我被常盤抱着肩膀,抬頭看着他說道。

她這麼說着,用楚楚可憐的眼神仰視着我。

「『嘿嘿,是你的女朋友主動誘惑我的』,是這種感覺嗎?」

小鳥遊小姐說着,帶着壞心眼的笑容回頭。我苦笑着回應,她就這樣走到我旁邊,用有些感慨的語氣繼續說道。

然而,今天她隨意試穿的每一件衣服,不知爲何都是和風的。雖然不至於到和服,但都是和風花紋的短袖上衣或連衣裙,還有扇子之類的和風小物件。說實話,每一件都很適合她,我只有「超可愛」的感想,但要說這是否符合平時的小鳥遊小姐,我有些疑問。

「是啊。那我們出去吧」

但是,我挺起胸膛回應道。

「嗯……到出站爲止」

「你不是特意在休息日陪我出來買桌遊嗎」

「啊,這麼說來,半杭也經常說我的軟弱態度很煩人。」

「這是NanJamonja的迷你版。是抽卡抽到的」

「那個『資源』是什麼?」

突然間,似乎察覺到「不妙」,在一旁靜觀的杉野和久米田戳了戳春山。

「你看,在人多的地方走路的時候,不是既競爭又禮讓嗎?該說是兼顧自己想走的路和別人的路線嗎」

「你看你,這不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出叮叮噹噹的聲音,直到餘音消失,我依然呆立在原地。

「特意出去?館內的咖啡館不行嗎?或者自動販賣機也可以啊」

「你最近看了孤獨的美食家嗎?」

「這個辣妹比我想象的還要高高在上啊。不過,我真的很感謝你」

我們各自點完餐後,稍微回到車站前喝起了珍珠奶茶。雖然有點懷疑這到底算不算潤喉,但總之能填飽肚子。雖然這種飲料還是那麼不可思議,但好喫就是正義。

不要讓溫柔的人——比我知道的任何人都溫柔的人,操心啊。求你了。

——在對面的月臺上,我看到了常盤的身影。

「不過,如果要幫她說話的話,半杭一個人的時候大概就是『5』左右的類型吧。雖然很讓人火大,但她基本上是個待人和善的傢伙」

「因爲到頭來,所有的資源都必須轉換成勝利點數!」

我向小鳥遊小姐舉起手,微笑着說道。

我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自己真正的心情。

「好吧。不過先不說這個,毛孔全滅肥皂的真面目是——」

「(但,但是,這可能只是對我的回答)」

就在我在心中找着藉口的時候,那個曬黑女生似乎也對桌遊賣場失去了興趣,從那裏離開了。

那兩個人確實有可能犯這種錯誤,我擅自得出了結論。雖然我不太瞭解健司,但如果他和常盤是同類,那他們之間的對話肯定很不走心。

「誒,這麼小又可愛的桌遊,你平時就放在胸前的口袋裏嗎?」

「你這辣妹突然間怎麼了。想打架嗎」

「(在我記憶中屬於這個類別的臉,都是在電視上稍微看到過的非主流藝人……)」

我理解到他其實是一個應該深深感謝的善人。但是正因爲如此,對於這樣的「好人」,我卻抱有一種微妙的噁心感,我非常,非常討厭自己的這種本性。

「常盤,我口渴了」

突然被叫到名字,我抬起頭。然後,出現在那裏的是——

我就這樣默默地讀着說明……啊,原來如此,是這個意思……

——一直陪在他身邊。

我發自內心地向她表達感謝。

「(嗯?)」

「那,就這樣,週六見。辛苦了」

「誒,啊……」

「(呃)」

「…………順便問一下,常盤,你喜歡粉色嗎?」

「…………」

「什麼?」

「……這樣啊」

——常盤用我從未見過的堂堂正正的舉止,向我搭話。

「真是現代人啊」

說完,她微微一笑,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似乎很開心地加大了挽住我手臂的力度,另一方面,不知爲何她放慢了步調。

我趁她看着和風小物件區的時候,突然問了一句。於是小鳥遊小姐一邊拿起可愛的口金包一邊回答:

啊啊,總覺得和他們說話有點難受了。我打算擺出強硬的態度應付他。

關於那個男性,我並沒有「到那種程度」。也就是說,雖然接觸程度比客人低,但還是給我留下了些許印象。

他平時的「3」的生活方式不知去向,推開春山她們三人來到我身邊,用力地,強硬到讓我喫驚地摟住我的肩膀,看向春山她們。

常盤乘着常盤……然後乘着我以前的傳聞,邀請春山。

說實話,對於興趣只有桌遊的我來說,這是一段非常無聊的時間——如果是平時的話。但不知爲何,和她漫無目的地到處閒逛,我卻非常開心。雖然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不管做什麼都很開心,但不僅如此……

我再次環視桌遊區,看向那個皺着眉頭的曬黑女生。我罕見地動了動腦子,將記憶和推理得出的人名說了出來。

「煩死了。我纔不想在手機的搜索記錄裏留下那種東西」

「只要能見個面就行了。交流本身用LINE就能解決」

你看,只憑先入爲主的觀念和一知半解的判斷,是不行的。真的不行。

居然會真心希望陪伴在某個人身邊……

「常盤喜歡讀這種東西呢。之後再給你彈幕」

「啊,啊……」

而現在……他將這份體貼,全部直接地,向着我本人。

「不是,你對宇佐君也太關心了吧,常盤」

我一邊眺望遠方感謝着現在的環境,一邊爲了避開春山他們繼續說道。

「嗯,可以哦。完全沒問題。我很滿足」

「誒,你是認真的嗎,常盤?」

「真是的,你總是這樣。常盤,常盤你喜歡這種的嗎?」

「話說,爲什麼正經的桌遊標題總是喜歡加上地名?」

我停頓了一下,露出天真無邪的害羞笑容。

「我說小鳥遊。和我們『玩』一下吧。好嗎?」

………………神啊,這樣還要我「不要喜歡上她」,不會太過分了嗎?

「!爲,爲什麼要對我說這種話啊!?」

「相反?」

「喝珍珠奶茶吧」

「這樣啊……啊,半杭被前女友纏着不放的事?」

我的手臂突然被抓住,然後被拉了過去。我還沒反應過來,小鳥遊小姐就挽着我的手臂走了起來。

在我感到有些不解的時候,小鳥遊小姐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湊到我耳邊說道。

我再次凝視剛剛拍下的照片,果然還是對不斷湧出的不快感苦笑,然後喃喃自語。

「(話說,糟糕。回過神來,我好像在腦子裏和誰討論桌遊。這完全就是常盤的壞影響啊)」

我慌忙搖了搖頭。

「啊,是啊。畢竟對方好像是米芙露同學的熟人」

啊,不過,我好像也聽說過武被誰纏上了。好像是被一個曬黑的田徑社女生前女友……。

「不,不過,桌遊的話,『讓步』並不一定直接等於『敗北』!」

不管多麼笨拙,帶着勇氣第一個踏進去的人,一定是最強的。

「連一點點解釋的餘地都不留,你這辣妹也太鬼畜了吧」

確認了還有這種解釋後,我勉強保持了平靜。沒錯,這本來就是我提出陪他買東西時,關於休息日的對話。

倒也說不上是英雄氣質那麼了不起的東西。他並沒有得到任何人的感謝和讚賞。甚至就連他自己都不曾誇獎過自己。

我反而動搖了。誒,那傢伙在幹什麼,現在應該還不到會合的時間……啊,是來見武的?那在這裏也不奇怪。理解。

「喝珍珠奶茶吧」

「咦,這樣半杭的待遇也太可憐了吧?」

「啊……半杭的反應當然很過激。不過武士也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理距離,是不是太近了?

「啊,這一點和半杭一樣。武士只是對我態度比較例外,他基本上是那種懦弱,容易受打擊的類型。呃,比如玩桌遊的時候,如果遇到第一次見面的人,他就會自然而然地不敢下狠手」

雖然我一直給自己找藉口拖延到現在,但就「時機」而言,今天大概是最適合的日子了。我明白。正因爲明白,所以才緊張……

總覺得,好想哭。胸口比生病的時候還要痛苦。

「順便一提,我這是在說壞話」

「你是在和誰戰鬥啊」

我也覺得如果能和你手牽手走在街上的話,那該有多開心啊。但是。

「你不是看到了我蹲着的樣子嗎」

「所以啊。在旁邊看着,真的,真的,真的,很讓人不爽」

「……唉……到底是誰一直『蹲着』呢……」

「不過,爲什麼約在南口碰頭?要找桌遊的話,我更想從西口出來,去友都八喜或者Yodobashi」

常盤說着,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這樣半杭的說明就結束九成了。」

我在心中找着藉口,一個人乘着電梯上樓。

……她對着害怕下一句暴言的我,小聲地繼續說道。

從在電車上讓座開始,會自然而然地撿起街上的垃圾,會把傘讓給他人,明明不會說英語卻會向遇到困難的外國遊客搭話。

小鳥遊小姐回頭對我說道。我也深表贊同。

不,我覺得很重要。你時不時就忽略一些危險的單詞啊。

我不由得道歉,小鳥遊小姐突然把臉扭向一邊。

所以常盤現在只是作爲同事,給了我一個體貼的回答。這種解釋也是成立的。不,不如說這種可能性更高。

我一邊用吸管前端戳着吸不起來的珍珠,一邊回答她的疑問。

「對,對不起」

雖然當時憑着氣勢和歪理矇混過去了,但不管怎麼想,那都不是「有男朋友的同事」會採取的行動。太奇怪了。會被認定爲輕浮的女人的。

「光是能得到你的關心,對我來說就已經是大獲全勝了。我已經得到了最好的回報。謝謝你」

「能不能不要若無其事地說出意義不明的詞?」

但是,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跨越那條線,只好忍耐。取而代之的是,我逃向了桌遊話題。

「咦,約在哪裏幾點?對方是誰?是我們也認識的人嗎?」

………………咦?她剛纔好像說了什麼讓我超級開心的話?咦?不是嗎?是我理解錯誤了?還是我聽錯了?咦?嗯?

「……啊……抱歉,也是啊。常盤是認真地在工作,所以纔來買桌遊……」

「笨蛋紳士」

「這種平衡感,用10個階段來評價。10是完全以自己爲優先的走路方式」

「誒,那阿武不是和常盤氏超合得來嗎」

「…………」

那就是,跟蹤。

「不如說,我反而會喜歡上自己喜歡的人的顏色」

「那,那個,可能是這樣吧……但是,實際上完全不用在意的……應該說,其實根本就沒有受害者,你這是多餘的擔心……」

小鳥遊小姐乾脆地說道,不知爲何表情看起來很清爽……以放棄喜歡的商品來說,這個反應是不是有點奇怪?

「好了常盤,差不多該去找原本要找的東西了」

「常盤,常盤!快看這個!是『毛孔全滅肥皂』!」

「倒也不一定。『遊戲中細小的勝負一直保持第二,但綜合成績卻是第一』這樣的情況也很多」

——就在我開始思考的時候。天使——不對,穿着便服的小鳥遊小姐颯爽地出現在我面前。

我回望常盤那雙認真又自然的眼睛。現在……感覺所有的解釋都交給了我。

「那,不好意思,我就自由行動一個小時左右。那個,我們就在東急手創館的桌遊區碰頭可以嗎?」

「沒有啊?」

我們就這樣默默地啜飲着珍珠奶茶……嗯,總覺得氣氛變得有點險惡,沒辦法,我只好主動拋出話題。

「如果用剛纔小鳥遊小姐說的走路時的數值基準來比喻,我宅友武士也是跟我一樣的『3』型。另一方面,半杭感覺是『7』型。」

但是,最讓她存在感突出的,是她那彷彿在尋找什麼的執着動作,以及壓倒性的銳利眼神。

「啊,比如全明星感謝祭的綜合優勝者,馬○卡的綜合第一之類的,有時也是這樣奇怪地決定的」

除了超可愛以外沒有別的選擇。雖然心裏這麼叫着,但我還是移開視線,裝作平靜地回答。

無論如何,我感覺只有這雙眼睛裏的熱量,已經傳達給了他。

小鳥遊小姐不知爲何有些害羞……嗯?咦?難道說,我剛纔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嗎?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不,不,沒有的事……」

「有,有這種事嗎」

但是,今天晚上要和哥哥嫂子一起喫飯。也就是說,菜摘阿姨——爲我支付了治療費的嫂子會來。我的臉皮還沒有厚到可以無視這件事。

就這樣,想辦法讓常盤和女流棋士的歌方醬湊在一起報恩,然後我就可以放心地辭掉桌遊咖啡館的兼職……辭掉……

「啊,是的是的。啊——不過,那傢伙肯定很忙吧」

「哇,好久沒聽到這個詞了」

現在只要一想到「理想的桌遊夥伴」,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心上人也不是歌丸小姐,而是會說「常盤氏!小生來也!」,飛奔過來的武士。我們就是這樣的摯友。但是……

……今天,我們幾乎在所有樓層的所有商品架前都進行了這樣的對話。這已經和購物,和原本的目的無關了。

「哦哦,這個還是第一次見到啊」

「嚯嚯,原來『蹲』還有這麼多學問啊……話說,我們本來在聊什麼來着?」

我慌忙退後一步。小鳥遊小姐用小惡魔般的眼神看着我。

「哦,那也不錯呢。不過下次再說吧。這次——」

雖然也不是不能去和她搭話,但用小歌的風格來說就是“打草驚蛇”。要是她問起武的去向,感覺會很麻煩。無視纔是正確的選擇吧。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應該好好聽的,是那個時候常盤的臺詞。

明明到彼此的路線的分歧點還很遠,常盤卻這樣說着小跑着離開了。我也有些結結巴巴地回答。

不知爲何,小鳥遊小姐紅着臉沉默了……難,難道說,她也和我一樣緊張嗎……。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倒也沒什麼特別值得注目的地方。但是不知爲何,我總覺得他的站姿有種不可思議的熟悉感。

從一開始的食品樓層開始,雜貨,服飾,化妝品自不必說,甚至連家庭用品,我們都在建築物內逛了個遍。不如說除了擺放桌遊的雜貨樓層以外,我們全都逛過了。小鳥遊小姐對這一切都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但錢包的繩子卻勒得很緊。也就是所謂的「櫥窗購物」。

話雖如此,我會徹底觀察到這種程度,還有另一個理由。

不管怎麼說,既然健司已經離開了,我也只能回到自己的工作上。我從和常盤的LINE對話中,終於找到了我現在應該找的桌遊標題。說實話,這個標題是那種很容易看漏的英文標題,也難怪我會忘記。

「等,誒,什,什麼——」

然後被這樣的笨蛋弄得心動不已的我,就是個大笨蛋。

我想報答他。我想誇獎他。我想讓他幸福。

我給自己打氣。與此同時,我乘坐的電扶梯到達了目的地樓層,我邁出了一步。但是……。

「那,詳細的時間地點我之後再用LINE告訴你」

但是她無視了我的困惑,繼續說道。

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那個男性慢慢地拿起桌遊,露出和某個桌遊宅一模一樣的笑容。

「嗚哇,你這處男紳士也太龜毛了吧」

我試着向不在這裏的桌遊宅表達自己的意見。那傢伙總是把桌遊的理論帶到現實中。說實話,我覺得他總是有三成左右是錯的。因爲,不管怎麼說,現實和桌遊是不一樣的。

「我覺得不管男女都不應該讓別人丟臉」

「這個,要是被我家的男朋友發現就糟了呢,常盤」

在沉迷於桌遊的常盤身邊,我不由得抬頭看向天花板。

「……啊……」

我記得,從右邊開始是——杉野、春山、久米田吧。至於名字,我大概根本不知道。

「我明白了。米芙露……同學」

「呃,我,我知道了,等,小鳥遊小姐,挽着手臂還是有點……」

在兩人的催促下,春山視線遊移着拒絕了。

面對歪着頭的我,小鳥遊小姐不知爲何「嗚嗚」地微妙地紅着臉,然後好像放棄了牽手,向前走去。

「啊,這個我好像聽說過。就是那個吧,反正都要輸的話,這次就出超弱的牌故意輸掉,這種卑鄙的手段吧?」

「誒,當然是認真的……啊,難道說這邊新開了我不知道的桌遊店……」

我無論如何都想報答這個人的無償善意。至少我一定要報答這個得不到任何回報的人。

「嗯——不過要這麼說的話,剛纔明明是把杯子交給我,說『順便幫我扔了』也可以的場面。畢竟常盤很着急」

「結果你見到阿武了嗎?」

「啊……半杭的反應當然很過激。不過武士也是那種容易受影響的類型,我能理解她過度保護的心情。武士纔是『3』的類型」

看到他的瞬間,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卡的綜合第一之類的,有時也是這樣奇怪地決定的」

現在,我只能這樣回答。我不得不,這樣回答。

「哦,你們還有在聯繫啊?那不是很好嗎」

「原來如此。那麼,用這個基準來說的話,我……」

「我想和一起玩會開心的人多玩一會兒嘛!」

「果然,就像米芙露說的一樣」

「蹲下,已經結束了呢」

「真巧,我也是」

「——呃,哇,小鳥遊小姐?你什麼時候到我旁邊的?」

「誒,怎麼了——」

我打斷了小鳥遊小姐的話,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說道。

「所以說,對我來說,『蹲』未必就是『不利』」

「喂喂,外面要叫『店長』吧,米芙露。所以?這些傢伙,什麼?朋友?」

「~~!」

「哦,竟然在約會中聊其他女人,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而且我還忍不住說出了沒必要說的感想。

「(嗯……一開始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那不就是『5』了嗎」

「不,我就是來買桌遊的死宅啊」

我迅速做出決定,正要向他搭話而邁出一步——卻停下了腳步。

這個真的很難記住,希望他們別這樣。因爲基本上,標題完全沒提到桌遊的內容。

「誒?啊,是這個」

就這樣,我們把化妝品區逛完一圈後,小鳥遊小姐又晃晃悠悠地走向了高島屋。雖然明顯偏離了桌遊,但我什麼也沒說。

「你看你,這不就詞窮了。我啊,就是看不慣你這一點」

「果然,保留手牌蹲着,甘願一直屈居第二的人最後能拿到第一名,我覺得這僅限於桌遊的世界哦,常盤」

他本性就是個紳士,即便如此,他還是對有男朋友的同事做出了最大限度的追求。我覺得,剛纔那句話就是最好的證明。

「就算不退一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士現在正好在新宿——」

「誒?啊,因爲發生了一點意外,這次沒能見到他。不過以後機會還多得是」

「OK。不過好久沒見的網友,一個小時就夠了嗎?」

這麼想着,我感覺那個人身上隱約散發出一種氣場。但是,又不太對。至少我覺得不是在視頻中看到過的臉。但是,如果是「最近」雖然「沒有直接見過」,但「留在腦海角落」的人物……

然後,回過神來,我已經衝動地應聘了同一個地方的兼職。

我一時語塞。看到我的反應,小鳥遊小姐少見地露出了有些不安的表情。

突然又像平時一樣被嘲諷了,我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下來。不過也多虧了她,我那奇怪的興奮狀態也冷卻下來,稍微冷靜了一些。看到這樣的我,小鳥遊小姐惡作劇般地微笑着。

今天我也直接對他說了,總之他的生活方式是「3」。萬事都傾向於讓給別人。利他主義的化身。說好聽點是善人,說難聽點就是懦弱到不行的消極男生。

因爲我有男朋友。而且常盤是個不會做虧心事的人。他基本上是“3”。

我不由得自嘲地嘀咕道。我想報答常盤是真心話,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並不認爲自己是在「對自己說謊」。但是啊。

我不由得用雙手捂住臉頰呻吟。這個「我到底想怎麼做」的問題,是我這半年來一直煩惱的問題。說得更清楚一點,就是我到底想和常盤……常盤孤太郎變成什麼關係。現在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小鳥遊小姐輕笑着離開了。

……雖,雖然這又不代表什麼。嗯。真的。真的真的。

說着,常盤笑嘻嘻地——拿出了面向新手的超小盒卡牌遊戲。我無語了。嗯,感覺一下子回到了日常。

「?像我說的一樣?呃,我說了什麼?」

我對她的作風苦笑,繼續閒聊。

「你很討厭她啊」

「?怎麼了,半杭」

「哪個半杭啊?我只知道那個叫半杭的傢伙,是纏着一個叫阿武的傢伙的前女友而已。」

……推活活動。從這個單詞的聯想,再加上照片裏女生的可愛,我擅自以爲那個女生是「武推的偶像」什麼的。

「哈哈,我從來沒想過那種事」

因此,因爲不肖的哥哥完全靠不住,我便請義姐菜摘幫忙,從獲取常盤孤太郎的個人情報開始。當然,我不能對菜摘姐說出實情,所以只能用「我對常盤孤太郎有興趣」這種說法。結果,她居然還給我「哎呀哎呀呵呵呵」的反應。

「結果一出檢票口,你就鬆開了我的手」

……嗯,她好像生氣了。糟糕,看來我選錯措辭了。被同事關心超開心什麼的,仔細想想可能有點噁心。雖然應該道歉,但取消感謝好像也不太對。

我發出「咕……」這種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女騎士一樣的聲音,回應她。

總之我先沉默地拿出手機,然後順勢拍下了吵架的兩人。

然後我已經知道了。應該說,常盤好好地跟我說了。

「(啊啊,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然後,不出所料,我們一直沒能進入正題,也就是尋找桌遊。

………………雖然會接近,但這是怎麼回事呢。話說,我爲什麼會這麼……。

三人立刻爭先恐後地離開了。我們目送她們離開,鬆了一口氣。

那一定,就是告白。

你,你是不是傻!?在這種地方,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她默默地跟着我一起坐上電扶梯。然後不知爲何,她從正後方用指尖開始戳我的髮旋。然後,她小聲地罵了一句——用一種莫名溫柔的語氣,低聲說道。

春山露骨地擋住我的去路。咦,這傢伙是認真的嗎?好厲害啊。

「『7』對我來說是稍微踏入『感覺有點討厭』的數值哦?」

這是正確的,這纔是常盤。但是,正因爲如此,我……比起自己被纏上這件事本身,更對目擊到這件事的他可能抱有奇怪的罪惡感的這個狀況,感到無比的懊悔。

小鳥遊小姐停頓了一下,然後露出充滿慈愛的笑容說道。

「(是咖啡館的客人嗎?不對,可是……)」

「這種說法也太狠了吧!我這不是變成被睡走的角色了嗎!」

「啊,好了好了,比起那種事,快點去阿武那裏吧」

「是嗎?常盤不會想讓搭檔染上自己的喜好嗎?」

「讓來讓去,最後喫虧,自己受傷。但是……」

「不——行」

「不,這很正常吧?不然喝珍珠奶茶還能怎麼說?」

「這是,『我們』陪武士參加推活活動時拍的照片」

我瀟灑地撩起頭髮,眼鏡閃閃發光。總感覺好空虛。好想死。

「不,那個,秋葉原那邊能逛的桌遊店更多,更值得一看……」

說完,常盤用非常銳利的眼神環視春山她們……雖然我有點忘記了,但常盤如果只看外表的話,其實是個很有壓迫感的男生。如果他突然用「敵意10」的眼神出現,就算是春山她們……

「可能是這樣吧」

「(呃,好可怕)」

我第一次認識到常盤孤太郎這個青年的存在,是在疾病治療成功,終於不用再害怕「明天會不會醒不過來」的時候。

聽到我單純的疑問,小鳥遊小姐無奈地聳了聳肩。

如果因爲被一個不認識的人用莫名其妙的動機所救而感到噁心的話,只要好好了解那個人就行了。單方面被救的人,也有單方面觀察的權利……有吧?沒有?不不不,不可能沒有的吧。

「嗯……我自己也覺得意外,別看我這樣,我好像是那種容易被喜歡的人的喜好影響的類型。有點,認真過頭了」

說實話,我只記得帶着常盤到處逛喜歡的店,完全沒有陪他工作的感覺。

……犯規。雖然知道她不是戀愛的意思,但那楚楚可憐的樣子還是讓我心潮澎湃。

「是嗎?啊,不過常盤要找的東西,果然不太可能在那種地方吧?」

對了對了,有一次他還在遊戲中心「自掏腰包」幫完全不認識的小孩子抓了布偶。結果雖然被小孩子本人感謝得不行,卻被之後過來會合的嚴厲家長罵了一頓。本以爲他會垂頭喪氣地回家,結果在回家路上又向拿着大行李的老婆婆搭話了。

神明大人,謝謝您。

並不是因爲常盤孤太郎的長相符合我的喜好……嗯,不,也不是說不符合喜好。不如說,現在超符合喜好的。不如說,我覺得他應該被世間評價爲帥哥纔對!啊,不不不,不是的。其實我想說的是精神層面的事情。

小鳥遊小姐說着把臉湊了過來,就在這時——我的嘴脣碰到了一個冰冷的東西,我嚇了一跳。

「既然要花這個價錢——那還不如去買可愛的粉色內衣套裝呢?」

………………嗯,嘛,怎麼說呢。總之。

「啊,不過這傢伙的話,應該會毫無保留地幫助哥哥——幫助我吧」

不,那是據說聽牌了就會死的夢幻役,一生一次的級別。

「啊——我在和高中交到的男朋友碰頭呢——抱歉啦——」

「只有漢字的保留方式是正確的」

「對對,就是這個。常盤你很會察言觀色,那種時候肯定會考慮我的人際關係,還有宇佐君的事。然後穩妥地退一步……就像你擅長的『3』一樣,觀望情況——」

「……你真的是個『好人』啊」

跟蹤之後,我依然無法理解他,甚至覺得他有點噁心。但與此同時,我也理解了。

「非常喜歡」

我對突然退化成幼兒的桌遊宅苦笑。都這個年紀了還能自然而然地做出「賴在玩具區不走」的行動,真是厲害。

「確,確實。那……到出站爲止吧」

「自由行動……」

「這幾天跟蹤我?」

我迅速地把小鳥遊小姐的杯子和自己的杯子扔到店裏的垃圾桶後又回來了。小鳥遊小姐用半是佩服半是驚訝的眼神看着我。

兩人之間,流淌着一種莫名的,令人難爲情的,害羞的時間……糟糕,這樣下去的話,我好像會忍不住——

簡稱這種東西是必要的啊。我學到了。

「不,這和半杭沒有關係。比如武士和我的第一次接觸,也是因爲我在桌遊的發佈會看到武士被孤立,很難得地主動向他搭話」

常盤收起迷你桌遊,笑嘻嘻地走向桌遊區。我跟在他身後。他先去確認了推薦區的空位,然後嘆了口氣。

「對,他和我超合得來」

「不如說正好相反」

說實話,沒有比這種沉重的單相思更麻煩更麻煩的了。我對此有充分的自覺。但是,這是我的真實想法,所以也沒辦法。既然如此……

「這傢伙怎麼回事啊」

「還有,『蹲』的好處就是不引人注目。卡坦島之類的也是,露骨地領先周圍,被警戒的話,還是避免一下比較好」

她有着連我都會不禁看入迷的外表,以及像是在強調這一點,即使在初秋也略顯暴露的打扮。她就是這麼有氣場的女性,連周圍的行人都大多會以「是藝人嗎?」的興致回頭再看一眼。

我似乎被小鳥遊小姐認定爲雜魚了。我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所以我更喜歡這種簡單輕便的命名方式。因爲是不使用片假名,而是用日語說明的桌遊,所以叫「片假名」之類的。…………

好像確實有過這樣的對話。不過那只是爲了暫時轉移話題而隨便說的……嗯,沒什麼理由讓我繼續扮演喜歡和風的角色。這裏還是訂正一下吧。

產生這種想法之後,沒過多久,這份感情就變成了好感。

怎麼說呢,他和我還有哥哥在內心深處有着完全相反的感性。

「啊,剛纔的LINE果然是那種感覺啊」

雖然不是說常盤的讓座精神,不過我們桌遊咖啡館的客人們,都是些連我這個店員都會讓路的紳士哦。他們果然是「上層」的人啊。在我心中,繼現在的同班同學之後,對桌遊咖啡館的男性客人們也評價暴漲。各位,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我記得高島屋的手創館裏也有桌遊區」

「——如果是和在一起會開心的人一起的話」

「別管了,牽個手嘛。朋友之間也會這麼做吧」

我不由得笑了出來。和我性格完全相反的辣妹——我最喜歡的那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呢。這句過於離譜的話,讓我忍不住發自內心地否定。

——那一瞬間,我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與此同時,小鳥遊米芙露的真心話……被名爲懷疑的蓋子封印在內心深處的「真心話」也顯露了出來。

「謝謝,常盤。不過,着急的時候,不用在意這種事的」

小鳥遊小姐意外地輕易就退讓了。很好很好,沒有撒謊就順利矇混過去了。實在是好極了。……話說好極這個詞意外地好用,會讓人上癮啊。

確認周圍沒有人後,我不由得跺了跺腳。

小鳥遊小姐一邊喝着剩下的珍珠奶茶,一邊看着手機。

「說曹操曹操到,是武士發來的」

「常盤啊,感覺你一輩子都不會耍一次威風就結束人生了吧?」

「好啦好啦,既然決定了就趕緊出發吧,常盤!」

我們就這樣慢慢地……不知爲何非常緩慢地出了站,帶着一絲寂寞鬆開了手臂。今天的約會……咳咳。

某天我偶然看到了哥哥的手機,得知了哥哥工作的學校裏發生的某個學生退學騷動的始末。

「我走了,小鳥遊小姐」

「吵,吵死了!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爲止!可以吧小鳥遊同——」

我要向賜予我今天這一天的神明大人獻上最誠摯的感謝。

「你好——我家的米芙露,好像受你們照顧了」

「直接去桌遊店,那不就是來買桌遊的死宅纔會做的事嗎」

小鳥遊小姐輕輕地把髮簪放回了商品架上。

另一方面,現在的高中班上沒有一個討厭的男生,所以,我擅自領悟到「原來那是初中男生特有的青澀所導致的錯誤」。

「誒,常盤?」

雖然聽不到他們對話的具體內容,但總之,我理解了曬黑的女生那邊的氣勢莫名地強。常盤的爲難表情真是不得了。

「誒?謝什麼?」

小鳥遊小姐其實不是「對阿宅很溫柔的辣妹」這種類型吧。雖然她好像擁有另一種意義上的「阿宅特攻」。

小鳥遊小姐「嘖嘖」地搖着手指,打斷了我的推理……然後,她堂堂正正,胸有成竹地說出了在南口碰頭的理由。

「慢走——」

突然,一個正在認真地檢查桌遊陣容的體格健壯的男性映入眼簾。年齡——說實話看不出來。也許是因爲他那光滑紅潤的溫和圓臉,就算說他和我同齡,或者說是三十歲左右,我都能接受。

「(告白……嗎)」

——就在我邁開腳步的時候,又有人來礙事了。有人向我搭話。因爲對方是用姓氏稱呼我,而且聲音聽起來是個年輕男性,所以我以爲是高中同學,於是轉過身去。

真是的,饒了我吧。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居然還有「對一個連見都沒見過,只聽過傳聞的溫柔男生抱有好感的女生」這種童話般的事情——

因爲,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突然露出「哎呀」的表情,然後把桌遊放回架子上,快步離開了那裏。雖然不是完全沒機會,但確實很難向他搭話。

我爲了抑制住內心的動搖,喝了一口剩下的珍珠奶茶,然後回答道。

常盤一邊用九成的注意力讀着小盒桌遊的背面,一邊有些無奈地否定了我的話。然後他理所當然地,乾脆地說道。

我忘記了最重要的事情,暫時退到一邊,操作手機,翻找和常盤的LINE對話記錄。我記得不久之前應該有聊過桌遊的話題……但是怎麼都找不到。話說,爲什麼我們會因爲TKG的話題吵起來,還用奇怪的貼圖進行大亂鬥啊。關係真好啊。我一邊滑動着無關緊要的對話,一邊不經意地看向桌遊區。然後。

我們,嗎……也就是說,在這個活動中陪武的,不是隻有常盤一個人。

「常盤最後能回到我身邊的話,我就滿足了」

週六中午過後。我比平時更早出了家門,不出所料,我比約定時間提前了十五分鐘以上,就到達了小鳥遊小姐指定的新宿站南檢票口附近。

話說,春山對我的看法完全就是誤解。真正的我,別說喜歡男人了,因爲初中時代的影響,我甚至有點不擅長和男生相處。

「這是我們陪武士參加推活活動時拍的照片」

我故意用辣妹的語氣拒絕了他,但說實話,我還想繼續陪常盤。

「……你看……星期六中午的檢票口附近人很多嘛」

「哦,好厲害,現在也超可愛的w」

「對朋友講義氣是理所當然的吧?至少我可沒有以讓宇佐君傷心爲樂的興趣」

「好啊好啊!」

想到這裏,我搖了搖頭,向在桌遊區兩眼放光地四處張望的常盤搭話。

「有關係的。小鳥遊小姐你好像一直把『讓步』=『喫虧』。不過在桌遊中,該讓步的時候讓步,最後也有可能會得到好處」

「……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裝作沒事的樣子。

「…………」

原來如此,常盤告密了半杭醬的事,結果就發生了那場逃亡劇嗎。我明白了。但是,從這個情況來看,常盤現在是不是還被半杭醬記恨着?這傢伙真的沒問題嗎?不知爲何,他總是容易被捲入他人的愛恨情仇中。

「我懂,但這樣不就贏不了了嗎?」

但是現在小鳥遊小姐想說的應該是「說到底,你的天平根本就壞了吧?」。說實話,這真是令人痛恨的指摘。她還是老樣子,從我意想不到的角度打過來。

「啊,抱歉。沒什麼……只是像這樣重新思考武士的事情,我也稍微理解了小鳥遊小姐的心情」

「是嗎。那我們回去吧」

總之,我打算隨便應付過去,於是用商業笑容回應他。

這話真是刺耳。雖然我確實經常拿退學的事來自虐,但要說我會不會後悔,答案是NO。

我讀着LINE,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小鳥遊小姐歪着頭。

但是,春山卻進一步往旁邊移動,繼續堵住我的去路。

「都說了,你多加了兩個字」

「直譯的話是『資源』,在桌遊中主要指『金錢』和『素材』。這些最終會轉換成勝利點。這時,故意不買開局時合適的東西——也就是『蹲』,反而在終盤戰買好東西,也有這樣的戰略」

於是我們出去買珍珠奶茶。路上,一走到人多的街道,小鳥遊小姐就若無其事地想牽我的手。我迅速躲開,她立刻不滿地鼓起臉頰。

看到對方之後,我差點就露骨地表現出厭惡,但還是勉強把情緒留在了心裏。站在那裏的,雖然是同班同學——但卻是初中時代的男同學。

「啊——……不,不,抱歉。我們接下來有重要的事,忘了」

我一邊吐槽,一邊被小鳥遊小姐小學生一樣的裝傻逗得噴笑出來。然後我轉過頭,發現她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美・芙・露」

「其實我剛纔看到一個像阿武的人。他不是在手創館的桌遊區嗎?」

不知爲何,後半句的嘟囔聲小得像假的一樣,完全聽不清。雖然好像說了什麼受害者,但光憑這些實在是無法理解上下文。

「對不起啦處男」

「啊,常盤,久等了——」

「誒,因爲是又小又可愛的桌遊啊?」

「誒,我明明一點誇獎的意思都沒有啊?」

那個總是纏着武,對常盤抱有敵意,有着小麥色皮膚的女生的存在。只是我沒想到,她居然是那種超級大美女。

我制止了他,拉住他的手臂。我一邊把完全變紅的臉轉過去,一邊自戒般地小聲說道。

「不過,就算我搞錯了,到時候也只要我一個人被當成『危險的傢伙』就行了」

「(啊,原來你被半杭醬追着跑啊,阿武)」

「咦?是嗎?那小歌方呢?」

「啊……難得的機會,剛纔,就這樣,也挺好的吧?」

就連這種不經意的瞬間,一不留神就會被對她的愛慕所囚禁。看來我並不是因爲小鳥遊小姐是「身邊的可愛異性」,而是因爲她就是「小鳥遊米芙露」,所以我纔會喜歡到這種程度。哎呀,真是麻煩。這可是致命的。

小鳥遊小姐無奈地繼續說道。

把這兩條信息結合起來考慮,結論就是「武在躲避曬黑的女生」。但這樣就奇怪了。

「不,那是我的臺詞。爲什麼你會這麼早呢,小鳥遊小姐」

我爲了恢復平時的日常氛圍,隨口閒聊起來。

那個情緒高漲的女生,要是看到休息日的阿武和常盤偷偷見面的話,肯定會變成修羅場吧。雖然很可憐,但兩人無法順利見面也是沒辦法的事。

如果只是我被搭訕男纏上,常盤也會毫不猶豫地來幫我吧。只是問題在於,對方好像是我的熟人。在這種情況下,常盤是會好好考慮的人。他會深入考慮我的今後。

我嘆了口氣,繼續說明「蹲」的概念。

「啊,嗯,他好像在看手機,舉止很可疑」

我有些擔心地盯着他的側臉,突然,常盤也看向了我。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不,爲什麼只是對上視線就動搖了啊,我。振作點啊,真的。

「這個,怎麼樣?」

「和我活着的速度差太多了。算了,我來讀毛孔全滅肥皂的詳細……」

說實話,我對初中時代的男生朋友沒什麼好印象。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當時的我,被男生們用奇怪的方式捧上了天。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那個,但大概就是「因爲生病經常請假的SSR美少女」之類的?總之就是得到了超絕非現充的評價。

那是對拯救了自己的純粹善意的,讓人想哭的感謝。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樣說着小跑着離開了。我也有些結結巴巴地回答。

「啊,不用了!那,那我們先走了!」

「想做其他事情?」

「只是,如果能確定『和喜歡的人一起度過』,那不是最開心的嗎?」

過於罕見的「兇惡常盤」,繼續摟着我的肩膀說道。

然後,我從中注意到了「影之救命恩人」——常盤孤太郎這個人物,對他的第一印象,老實說就是「這傢伙搞什麼啊」。

「嗯,嗯,再見,常盤」

但是……會怎麼樣呢。

——身材出衆的小麥色皮膚的女生,不知爲何正在逼近常盤。

「誰說的啊……啊,杯子給我。我一起扔了」

我一邊往樓上走,一邊重新從頭開始整理這個狀況。

「是嗎?真遺憾——」

「嗯,託你的福。只是,還沒有直接見面……」

「那麼,今天是來買桌遊的……」

「很榮幸你能理解,不過你這個辣妹若無其事地把『3』說成雜魚了啊」

這麼一想,記憶一下子變得鮮明起來。對了對了,常盤給我看過健司推活中的照片。照片上「在疑似推的曬黑女生旁邊,露出悠然自得的和平笑容的男性」,正是現在在我眼前的他。沒錯。常盤的朋友小故事很新鮮,所以和那個組合技一起讓我印象深刻。

「嗚哇,這時候就扯到桌遊話題了啊。不過現在跟這個沒關係吧?」

「哼——」

「身邊的人過着『3』的生活時的煩躁感。現在想想,我可能也一直對武士有這種感覺」

「唔,說的也是。那……」

「沒想到在去Tapi的路上會被辣妹狠狠說教」

突然,小鳥遊小姐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一言不發。仔細一看,她的耳朵不知爲何有些發紅。

我剛這麼一說,小鳥遊小姐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一邊回答道。

「沒有笨蛋會在『重要的人』遇到困難的時候『退縮』」

「喂,這位辣妹,你是不是真的沒有工作的意識啊?」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決心。然後,常盤背對着夕陽,用極其自然的態度說出了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常盤一臉認真地回答……嗯,真虧春山她們能從這傢伙身上感受到地下文化氣息。該誇獎常盤的演技,還是該嘲笑她們的膽小呢。

我目送着常盤的背影,然後也邁開腳步。

常盤從襯衫的胸前口袋裏,粗魯地取出什麼。完全就是拿出違禁品的流程。三人頓時臉色蒼白。

確實,被這麼一說,我經常弄丟傘。那一定只是不小心吧。

小鳥遊小姐一邊抱怨一邊跟了上來。但是,當她發現我先一步前往的地方——不是一口氣前往有桌遊的上層樓層的電梯,而是前往食品樓層的「下樓的電扶梯」時。

就是那個。常盤給我看的武推的偶像照片裏,照片裏武旁邊的「疑似武推的女生」。那個曬黑的女生,就是她。

我完全沒有這種想法,所以瞪大了眼睛。小鳥遊小姐苦笑道。

「這個嘛,你覺得呢?」

我的臉頰突然熱了起來。但是常盤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很厲害的話。他依然看着桌遊的說明繼續說道。

說完,我再次看向春山他們——這時我才注意到。

「米芙露,久等了」

「不不,彈幕什麼的。話說一般來說,這種東西都會在意詳細內容——」

「週末啊,不就是『和喜歡的人一起度過』的日子嗎,不覺得這樣最開心嗎?」

……不不,現在不是理解的時候。

………………啊,不對。呃,是觀察。嗯,觀察。只是觀察而已。

這簡直就像告白一樣。

「? 宇佐君,你喜歡和風的嗎?」

「什麼其他女人,是那個半杭哦?」

「好的。啊,那個,小鳥遊小姐?那個,這個,完全就是私事,不用勉強陪我……」

「感覺你話裏帶刺啊」

「好,那就新宿」

「話說回來,常盤,你居然能在那種情況下過來幫我。平時你肯定會先觀望一下情況的吧?」

「我說啊。我,真的,很急——」

……話說,咦?

所以,嗯。

「不是,你這話都說了幾遍了。我知道了,饒了我吧——」

想到這裏,我突然覺得很多事都變得很蠢。今天確實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臺。然後隨便找個地方停下腳步,往前一看——

「什麼叫沒辦法啊,什麼叫沒辦法」

「是啊。不過,偶爾從那種地方開始找,或許也不錯」

不知爲何,小鳥遊小姐說着,用有些責備的眼神看着我。我困惑着她到底在生什麼氣,她繼續說道。

不,不,應該沒有這種事。事實上,自從我知道常盤「有喜歡的人」之後,就切換成了支持他的方針!我甚至僱用了宇佐君來貫徹自己有男朋友的設定,好好地劃清了界限。嗯嗯,我爲了常盤做了非常合適的行動!對吧——小鳥遊米芙露,真的,對吧——

「果然,和喜歡的人一起度過休息日,是最開心的」

他猶豫了許久,然後看着我的眼睛,非常緊張地……擠出了一個折中方案。

「快看快看常盤!這裏有導入美容液的導入美容液!笑死w」

沒錯,除了真正重要的東西以外……重要的東西?我……

我帶着飄飄然的心情穿過檢票口,走下月臺。然後隨便找個地方停下腳步,往前一看——

「你卻一點也不後悔」

「(就算是我,也多少有點對工作疏忽大意的罪惡感。所以纔想把這段時間用來尋找桌遊)」

「常盤氏?」

「你是小孩嗎」

這樣的人物,偏偏在桌遊區前東張西望地尋找着什麼。就算是我也會有點腿軟。

「但是?」

因爲,他是「3」。

我看着他開心地在桌遊區轉悠的側臉,剛纔那強硬的態度就像假的一樣。不,那確實是假的。我沒想到他能做出那種事。

不由得放低了姿態。原,原來如此,這就是「初手地位壓制」的正確使用方法嗎。沒想到我會有從常盤那裏學習交流方法的機會。

回過神來,小鳥遊小姐已經對其他區域產生了興趣。

「誒。啊,不是,朋友什麼的……是初中時代的同班同學」

我想,我想要——

「興奮起來了」

在現實中,如果想成爲某人的第一,「蹲着」絕對是下策。

「(這種感情和『報恩』完全相反啊。不好。這可不好)」

「怎麼會無所謂。因爲常盤,你喜歡和風的吧」

話說回來,今天前半段和常盤一起出門,我太興奮了,不小心就爲所欲爲了。一開始還挽着他的胳膊。那個,嗯,做得太過了。現在想想,真的有點丟人。

「啊,爲了保護『3』的雜魚,不得已而爲之的『7』啊。我懂」

初中時代讓我感到非常不快的發言被搬出來,我一下子泄氣了。因爲……「玩玩而已的關係」這句話,是和常盤相遇之後,好不容易在自己心中改寫成積極意義的重要話語。

「嗯?什麼意思?」

然後,我不由得低下頭,就在這時。

只要和她在一起,僅此而已——至少我是打心底裏感到開心的。

「因爲這和自我犧牲什麼的沒有關係,只是單純的價值觀問題。就像『要買一個桌遊的話,不如用那筆錢去美容院吧?』這樣的建議一樣。是多管閒事的類型。我重視什麼由我自己決定。所以……」

「…………」

「(糟糕了啊)」

「你這什麼處男紳士啊」

常盤,就在那裏。他好像非常驚訝地看着這邊。

「……那不就是約會嗎……」

「我的心情?」

我指着自己,撒嬌地告訴他。

「沒事做就是沒事做。因爲啊,就算想做其他事情」

常盤真摯的眼神,讓我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但是。

「不,不錯啊?」

「(啊,結果還是被半杭醬找到了啊……請節哀順變)」

「這個不重要」

「去手創館」

不知道春山怎麼理解我話說到一半,他笑了。

「不,不,那是塑造角色的一環,或者說,是參考了宇佐君,用堅強的意志想出來的稱呼,不是那種日常中會採用的——」

現在被春山他們纏上,被這種無聊的人們一直輕視,還有最重要的是——

這傢伙只要和桌遊扯上關係,就什麼都無所謂了。這就是所謂的「着迷」嗎。

在我猶豫的時候,我們已經到了店裏。然後我們開始排隊討論菜單,完全錯過了道歉的時機。算了……就這樣吧。

「誒!?不,不,這是意外,是小鳥遊小姐——」

「真的,看着你就會讓人超級生氣啊,常盤」

我親眼目睹了純粹的善性。

「什麼啊。阿武在桌遊會上大談宅話題,然後冷場了?」

說到這裏,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我向她道歉後,確認了一下。時機真是恰到好處……。

「我啊,比起買東西……更喜歡逛街的過程。自由,快樂,熱鬧,豐富……」

——想要,親吻他。

「纔會讓人想一直待在你身邊啊」

「倒不如說常盤你纔是太死板了吧?今天可是休息日啊」

現在居然能同時看到他們兩個,真是巧——纔怪。

說着,常盤慌慌張張地鬆開了我的肩膀。看到他一如既往的樣子,我打心底裏感到安心……剛纔那個粗魯的常盤也很少見,雖然很好,但我還是最喜歡真實的他……喜歡,但是。

「話說,你來得好早啊。笑死我了」

一想到這裏,胸口就傳來一陣刺痛。啊,咦,好奇怪啊。我之所以想待在常盤身邊,不就是爲了讓他幸福嗎?既然如此,常盤要是能交到一個很棒的女朋友,對我來說也是最棒的……最棒的……。

「唉……算了。行行行,退一百步講,今天的目的就是買桌遊吧」

「嗯……」

「(咦,他不是『健司』嗎?)」

也不知道小鳥遊小姐是否理解了我的顧慮,她還是老樣子,用她自己的邏輯——不知爲何,她有些害羞地繼續說道。

「嗯嗯,感謝我吧,你這個桌遊宅」

「原來你也會說壞話啊」

這個辣妹對今天預定的認知和我有天壤之別,我都懷疑自己在和外星人說話了。

常盤的意識依然放在桌遊區,回答了我的疑問。

「嗯。就是自由行動。聽好了哦?不是解散哦?」

「機會難得,你就去見見他吧。接下來就自由行動」

「我覺得是。她對我真的是自爆特攻系女子」

「說起來」,從最後一家店到新宿站的路上,我開口說道。

「啊。喂——」

「………………常盤,你過來一下?」

我聳了聳肩,擺出一副不高興的表情,一言不發地丟下那個說話惡毒的婊子辣妹,徑自向前走去。好了,出發吧,前往我的目的地。

「沒事做是指?」

「…………」

「啊,店員!這個優惠券APP還能用嗎?」

「常盤,幫助眼前遇到困難的人是理所當然的,但你連自己遇到困難的時候都會去幫助別人吧?把只有一把的傘給了路過的兒童」

「…………」

「不,不用謝,美——啊,不,小鳥遊小姐」

我終於爲了檢查商品而準備邁出腳步——

對了。我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現實。

「哼,請不要小看我,小鳥遊小姐」

搞砸了。小鳥遊小姐只是用一種若無其事的語氣套我話而已。不行,她在交流領域上太強了。

「……那就是,半杭……武的前女友……」

………………嗯。啊……怎麼說呢……

「振作點啊,小鳥遊米芙露!」

「米芙露」

像這樣重新思考一下,我這不是真的在做很糟糕的跟蹤狂行爲嗎?

——如果不這樣想的話,我的心臟恐怕撐不到週六。

「…………」

但是這次在那裏的人,不是胖胖的男性。

「嗚哇,喂,常盤啊。你這樣真的,很沒女人——」

「常盤,你的黑糖的也給我一口」

「啊,就是走路的時候肩膀會撞到別人的人嗎?」

「手創館的陣容還是和專賣店不一樣,很不可思議啊。好興奮」

「就算不退一步講,今天的目的也是買桌遊啊」

雖然對我來說,這確實是一次和喜歡的人一起出門的機會。但既然把有男朋友的小鳥遊小姐帶了出來,那買桌遊這個正當理由就絕對不能少,不然就太對不起宇佐君了。

因爲那時我是在自己心中好好地把高中生活和學歷,以及重要的人們的生活放在天平上衡量後才做出的決定。也就是說,這在我心中是合乎邏輯的,無論重來多少次,答案都會是一樣的。所以我不後悔。這是當然的。

「啊,好了,比起這個,我們還是去桌遊區看看吧,米芙露同學」

「今天路上也是。總覺得啊,常盤不光是骰子的數字,連生活方式——今天的話就是走路的時候也是『3』呢」

什麼嘛,只是被她用剛纔用過的吸管碰了一下而已。嚇我一跳………………!?

「…………」

「因爲一旦想要了,就肯定停不下來了」

在漫畫和動畫中出現的「老好人」基本上都是褒義詞,所以我很驚訝。而且她好像在瞪我。啊,這是真的在貶低我吧。好難受。

我一邊反覆確認手機上的時間,一邊等待她的到來。……不,嗯,我明白的。她打工的時候經常遲到,所以她就算到了,也有可能是準時,最壞的情況甚至可能要等上一個小時。所以這麼早就來真的沒什麼意義。我明白的。但是,就算在家裏也坐立不安,什麼都做不了,所以纔像這樣做好了白等的心理準備——

「有啊。你看,比如用同樣的手牌比十次,勝利次數多的人獲勝的遊戲性。爲了保存強的手牌,有時候讓出便宜的勝利也很重要。順便一提,這種在桌遊界叫做『蹲』」

「完全沒問題。那傢伙真的很討厭」

「你前世是麥塊裏的爬行怪嗎?」

「哎什麼哎。歌方不用說,你之前不是也喜歡和服角色嗎?」

啊啊,我到底爲什麼會喜歡上這種總是和我互相罵髒話的人呢……不,正因爲是能和我互相罵髒話的人吧。

「不正常的事……」

「不愧是會替別人背鍋,真的退學的傢伙啊」

「你就是這種人。有啊。只是對你來說是家常便飯,所以不記得了。不如說,光是這幾天跟蹤你的時候就看到無數個例子了,常盤」

「是,是嗎?」

小鳥遊小姐剛纔還責備我聊其他女人,現在卻對半杭表示同情。

「哦?區區常盤,難道你以爲自己很習慣和女生出門嗎?」

「不不不」

「如果是我——看到自己的交往對象和異性手牽手走在街上的話,我覺得會非常受傷」

——沒想到居然發生了,而且開始跟蹤後不到幾天。

我和春山他們並不認識,我有特定的對象,也就是說我並沒有在叫你們,我帶着這些意思的發言,同時打算從他們身邊穿過。

「?你說什麼?」

我的「5」也沒有強到能嘲笑常盤的「3」。

這已經……已經……

「誒,有這種案例嗎?」

我立刻毅然地反駁。用指尖推了推眼鏡,鏡片閃了一下。

我帶着驚訝和同情,呆呆地眺望着那幅光景。

小鳥遊小姐在東急手創館的化妝品樓層發現了什麼,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有些無奈地回應道。

「又,又來了。我說,你真的別這樣了」

「那是因爲我給他發了多餘的信息。我是不是做了壞事啊」

就這樣,通過一如既往的脣槍舌劍熱身完畢後,我重新開口。

我將自己內心的想法如實傳達給這位象徵着粉紅頭髮的辣妹……小鳥遊小姐。

「(常盤也覺得困擾吧,看到這種場面)」

和常盤分別後,我先在附近轉了三十分鐘左右,然後就早早回到了集合地點東急手創館……爲了事先確認一下剛纔直接路過的桌遊區。

光是記住這個場面,我就感覺今後的人生,可以一直堅強地活下去。

但是——我還沒有下定決心,從那個重要的地方踏出一步。所以。

咦,怎麼回事。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感覺惹她不高興了。雖,雖然只是同事關係,但兩個人獨處的時候誇獎別人可能不太合適。嗯。

「……話是這麼說,可常盤你平時蹲着,有得到過什麼好處嗎?」

我慌忙確認了一下,發現是珍珠奶茶的吸管。小鳥遊小姐把自己的吸管伸過來,碰到了我的嘴脣。

「所以啊」

嗯,肯定是這樣。如果不是這樣,那就太奇怪了。

「咦,這不是小鳥遊嗎?」

「……誒?」

不管怎麼說,雖然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桌遊區終於空出來了。

看到他的瞬間,我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名字。

「(不,自己設定成有男朋友,那完全就是婊子的行爲了!)」

「來,請用——啊,危險。不行不行。會間接接吻的」

「我,我的喜好無所謂吧」

我歪着頭思考,小鳥遊小姐把一個可愛的髮簪戴在頭上,抬眼看着我。

小鳥遊小姐笑嘻嘻地看着我。哎,這個人是認真的嗎?居然拿自己的出軌當把柄去威脅對方,這女人也太壞了。我都要顫抖了。然後在這種情況下,我居然還優先考慮「啊,她這使壞的表情好可愛」,我也是要顫抖了。

「……啊……」

恩人想見上一面期?什麼啊,是新鬼的名字嗎?繼不久前出現的「喜歡的編號」之後,意義不明的獨創概念也太多了,小鳥遊小姐。

「那是什麼?可以理解成是很難聽牌的役嗎?」

因爲那個女生是武推的偶像吧?如果是這樣,那還是武這個粉絲追着曬黑的女生跑的構圖比較合理,現在這個情況太奇怪了。爲什麼是武被追?

「誒,啊,你,你好……」

心上人笑着目送我離開………………嗯。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婊子」

我呆呆地目送着同事離去。掛在門上的古典鈴鐺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直到餘音消失,我依然呆立在原地。

他滔滔不絕地說完這些前提後,推了推眼鏡的鼻樑架,若無其事地說道。

再加上初中時,我的這種開朗,或者說待人和善的性格也帶來了災難。在各種意義上,我都被認爲是「輕浮的女人」。這樣一來,初中男生之間流傳的傳聞就只有一種了吧。

「笑死w 常盤,你真搞笑w」

「沒,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常盤的側臉不管什麼時候看都很可愛,就連這種說明都會認真地讀————我可沒這麼想,你可別自戀了,你這混蛋處男」

「你,你什麼意思。難道是不想我暴露的話,就請客之類的……」

「(這麼說來,他好像說過今天要來新宿……咦?可是他一個人?還沒和常盤碰頭嗎?)」

「啊,不過你看,就是這個」

我對着一進高島屋就拋開一切原則和計劃的辣妹狠狠地吐槽。但是,小鳥遊小姐卻對我的反應表示不滿。

就這樣,我們跟着她的腳步在服裝區逛了一圈,讓我有些意外的是,小鳥遊小姐這次試穿的每一件衣服都帶有強烈的「和」的風格。平時的小鳥遊小姐——雖然打工時基本上都是穿制服,但偶爾看到的私服也給人一種街頭時尚系休閒風的印象。實際上她今天穿的衣服也是這種風格。

「不不不,你絕對沒有特定的對象吧小鳥遊。反正就是那個吧,就是那個,玩玩而已的關係吧?」

那裏又像剛纔的重演一樣,被先來的客人佔領了,我停下了腳步。

「……你這個處男紳士」

「所以,從外表上來說,我覺得『適合』纔是最重要的。適合那個人……不,我覺得那個人喜歡的衣服,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穿着,開心地生活,纔是最有魅力的」

「但是,我很高興哦?常盤叫了我的名字」

「你看,藉口都說不出來了」

現在不是把時間花在這種事情上的時候。我重新檢查目標桌遊——這麼想着,看向桌遊區。

「(難道是發現自己搞錯了和常盤碰頭的地方?)」

「那,先去地下食品樓層看看甜品吧,常盤」

我一時語塞,小鳥遊小姐則咯咯地笑着繼續說道。

「…………」

以我的倫理標準來說,和有男朋友的人挽着手臂走在街上是不行的。雖然小鳥遊小姐看起來是這樣,但她其實也是個非常專情於宇佐君的少女,所以我以爲她在這方面的感性應該和我一樣。

不,我當然也會和常盤接近。雖然會接近。

「誒?剛纔?」

我感覺她好像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看向小鳥遊小姐,但她卻把臉扭向一邊,看不到她的表情…………說實話,我已經想握住她的手想得不得了了。

「卑鄙的手段。請說這是戰略,戰略。在桌遊中,反正都要輸一次的話,比起惜敗,大敗對以後更有利的情況也是有的」

「但是和武士在一起的時候,爲了確保武士的前途,她會不惜做出『7~9』的舉動,而且基本上她都是和武士一起行動的」

「你,你怎麼知道武士現在正好在新宿——」

……不,不是“簡直”。

「不,秋葉原我可不陪你w」

確認周圍沒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任何人都溫柔的人,操心啊。求你了。

「順便一提,半杭只有對我,無論何時都會以『10』的氣勢向我發起突擊」

看到現在正用眼神舔遍我全身上下並如此稱讚的春山,反而讓我實際感受到「啊,我在高中真是遇到了一羣好男生」。謝謝你春山。下次上學的時候,我會對現在的男同學們親切一點的。

聽到我的話,小鳥遊小姐也無話可說了。

好不甘心。總覺得,真的,好不甘心,受不了。

——這種場面,被那個人,被常盤看到了。不,是讓常盤看到了。

回想起來,常盤孤太郎——常盤確實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傢伙。

「不是,這也能算『比起這個』嗎……算了」

剛纔武好像在確認什麼信息,然後慌慌張張地逃走了。然後,現在曬黑的女生正在尋找某人。

「——和桌遊宅不一樣,我家裏完全沒有室內娛樂」

不知爲何,繼剛纔的微胖男性之後,我也對她的臉有印象。而且和我對他的第一印象一樣,是「微妙的似曾相識感」。也就是說,雖然實際上沒有見過,但曾在印象深刻的狀況下看過照片之類的……

「是啊……從我的『恩人想見上一面期』開始,就一直是這樣」

「是啊。對我來說,和辣妹出門,只不過是……對了。用麻將來說的話,就是『九連寶燈』程度的小事」

「…………」

「你多加了兩個字」

「嗯,但是阿武不是那種會說『常盤氏常盤氏,有好消息!』,不懂得看氣氛,總是會來糾纏你的類型嗎?以我的基準來說,他完全不是『3』啊」

「……常盤,你高中時代也和大美女一起出門過啊」

「在我看來,常盤有點讓得太多了」

我打心底感到不可思議地歪着頭。小鳥遊小姐一邊把小東西嘩啦啦地塞進包裏,一邊輕鬆地繼續說道。

「(……咦?)」

「…………」

「哎?那你爲什麼突然說要一起來……」

春山他們……的稍後方。

「你,你這麼說,倒也沒錯……」

既然如此,我該採取的行動就只有一個。

我相當擅長記住別人的長相。這也是常盤把我當成社交達人看待的原因之一。只要和我一起開心地玩過一次的客人,我基本上都能記住……但是。

咦,咦?小鳥遊小姐沒有反應。因爲移開了視線,所以也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表情,這讓我非常不安——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是嗎,那就好!啊,抱歉——我跟人有約了,先走——」

我雖然困惑,但還是扭動身體想要鬆開手臂。但是小鳥遊小姐卻稍微用力抓住我的手臂,不肯鬆開……這是什麼意思呢,我的心臟開始加速,小鳥遊小姐小聲地說道。

「嗯,先去秋葉原和新宿那邊看看吧……」

「沒,沒什麼」

「(和常盤,說再見?)」

小鳥遊小姐正要繼續說下去,我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笨拙地揮着手,笑着目送他離開。……嗚,今天晚霞真美。多虧了晚霞,我們彼此通紅的臉頰纔沒有那麼顯眼。

「你到底有多被討厭啊。話說,你對常盤的戒備也太過了吧?」

「啊哈哈,好害羞啊,這種——」

那個時候他——好像確實是這麼說的。

「嗯。我也很開心哦,常盤。太棒了」

「啊,很遺憾,目標桌遊在這裏也賣完了」

就在我們準備去桌遊區的時候,小鳥遊小姐突然說要出去。我本想抗議一下,但想想現在說這個也沒用,於是換了個問題。

小鳥遊米芙露

「誒。店是……」

我一邊看着超級漂亮的運動型曬黑女生,一邊重新回想起常盤給我看照片時的事情。

「別讓女人丟臉啊,常盤」

真的非常感謝。

「那沒辦法,差不多該去桌遊區了吧」

「來,間接接吻」

在我困惑的時候,小鳥遊小姐輕易地把吸管含在嘴裏,吸了一口珍珠。她咕嘟一聲嚥下一口,然後再次對我笑了笑。

「話說回來,今天真的非常感謝你,米芙露」

「咦?這樣好嗎?小鳥遊小姐,你不是很喜歡那個嗎……」

而是一個小麥色皮膚看起來非常健康,身材超好的運動系女生。

「誒?啊,嗯。是啊。啊哈,來吧,春山。非常棒的,『一旦沉迷就無法自拔的遊戲』,我們這裏有很多哦——」

「……謝謝你,常盤。幫大忙了」

「比喻得意外地好。其他還有……在用手上資源購買勝利點之類的桌遊時,也經常使用『蹲』戰略」

比如,就算告訴我有「OGIKUBO」這個桌遊,我也只會期待「NAMISUKE」(我所愛的杉並區的吉祥物)的出現。從標題完全想象不出規則。

「啊哈哈,常盤,你太緊張啦。挽着手臂,朋友之間也很正常啦」

常盤聽到我的話,低下頭,抱着胳膊,一副打心底感到爲難的樣子嘟囔着。真有趣。

我稍微嘟起嘴。

「咦——超久不見的耶——春山。還有杉野和久米田也是。你們好嗎?」

「那,那,我先走了!下次打工見!」

「爲了守護米芙露同學的笑容,我隨時都會傾盡一切資源」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