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導學妹 ／ 深淵

六月轉眼間就過去了，梅雨季也即將結束。某天的休息日。

那天我從早上開始就要打工，所以起牀後就立刻前往了工作地點。

到此爲止都是毫無變化的日常。

與往常不同的是，店長向我介紹了新來的員工。

「這位是從今天開始工作的櫻小姐。就拜託你負責教育她了，渡谷君」

站在店長旁邊的是，有着一頭淡粉色短髮的女性。

「我是……櫻。請多……指教」

自稱櫻的女性看上去二十歲出頭，那有些虛幻的表情，用薄命美人這個詞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

正因如此，爲了獲得新的後輩，我更加鼓足幹勁地指導她。

「……嗯？」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已經沒有了任何感情。

「你看，正好開始了」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我開始打工到今天爲止，櫻小姐來之前，店裏也錄用過很多員工。

但是和原版不同，實際運作起來，正確送餐的概率只有兩成多一點，所以很快就淪落爲負責出聲的角色。

順帶一提，這個『杉谷君61號』，價格竟然高達450萬日元。

「那還真是……」

「——關於菜名，從這裏到這裏是基本菜單，先從這裏開始記吧。其他的慢慢記就好——」

「那個客人是『投訴四天王』之一，『時間扭曲的玉峯』。在四天王中，投訴的平均時間也是遙遙領先的第一名。那傢伙說的那些毫無內容的說教，會讓聽的人體感時間無限延長。而且不僅如此，那傢伙——」

「話說回來……篠田學姐，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工作呢？」

她遵從組織的命令，與敵對勢力戰鬥，雙手沾滿鮮血。掠奪，掠奪，掠奪，掠奪，不斷掠奪的日子。

「那個，店長……」

一人從她手中奪走刀，另一人從她手中奪走組織，結果她無意中獲得了自由。

是嗎……遇到搶劫，櫻小姐也真是倒黴——

「是的，店長很憧憬GAR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新人殺手權田』、『暴君化身伊藤』、『破盤王平井』、『毒殺王白川』等等。」

我懷着這樣的期待，度過了比平時稍微充實一點的打工時間。

難道她不喜歡被叫名字嗎？不對，說起來櫻是姓還是名呢？

「請多指教。我叫渡谷雪春。是高中生。可以叫你櫻小姐嗎？」

「……深淵？」

「櫻小姐，如果到目前爲止有什麼疑問的話，請不要客氣，儘管問我。」

就這樣，和平時有些不同的打工時間開始了。

篠田說完，有些害羞地向櫻伸出手。

「………………」

「配餐，機器人？」

『…………』

他一定是個很擅長控制火候的廚師吧——櫻如此推測。

『…………』

「……那個，可能不是疑問……」

在許多散發出強者氣息的員工中，反而只有雪春讓人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毒殺』是可以在餐飲店出現的外號嗎？櫻一邊感到疑惑，一邊對這些自己所不知道的表社會常識感到驚訝。

「沒有……」

「呃……我不知道」

『如果還有其他問題，請隨時叫我！』

「嗯，怎麼了？」

回到休息室後，兩人喝着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罐裝咖啡。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沉重。

「不過，渡谷還是比他們強上一兩個等級。雖然還是新人，但已經可以說是我們的王牌了。店長也幹勁十足，說總有一天要讓他成爲自己的左右手。新來的員工幾乎都受不了這種環境，留下來的員工看到渡谷也會失去自信，然後辭職。他們會覺得『啊……自己沒辦法變得像他一樣』。」

「咦？……啊，真的」

「嗯？怎麼了，渡谷君」

「那個時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怎麼看都是個男人吧。你想想，應該有什麼感想吧～」

「『香魚飯』『櫻桃蛋糕』『用秋葵包秋葵再放上秋葵的秋葵拼盤～附秋葵～』『沒有給你這種人的飲料！喝雨水去吧，你這軟弱的傢伙！……喂喂，當然是騙你的啊。來，喝吧。這是權田特製的特調飲料。肯定能成爲你的全餐哦☆』」

櫻小姐雖然有些缺乏常識，但只要教過一次，不管什麼工作都能完美地完成，發揮出極高的適應性。

「這樣啊……」

無論被罵，還是被問話，無論被說了什麼，雪春都只是沉默地站着，用無機質的眼神看着對方，那副模樣就像機械一樣。

喂，店長。

「外面有武裝集團……」

但如果問是不是家常便飯，那倒也確實是家常便飯。

這是什麼？————看完事情的始末，櫻心中產生了這樣的疑問。篠田對她說：

……咦，難道說搶劫的一方是櫻小姐？

———在這裏努力一陣子吧。櫻如此心想，這並不是受到誰的命令。

然而，開始工作後，實際上卻總是不順利。

從聚集在公園的善良不良少年手中接過食物時，出現了一個毫無破綻的強者。

「哦？你在向誰道歉啊，新人」

雪春的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搶走他食物的場景，真是嚇了我一跳」

「還有其他問題嗎？」

「好厲害……！」

篠田自己也經常被四天王折磨，四天王齊聚一堂的傳說之日——『投訴者之宴』的記憶，現在回想起來也還是會發抖。

如果問有沒有問題，毫無疑問是大有問題。

『像你這樣的瘋女人，怎麼可能在表社會生活下去』——以前的同事對她說的這句話，看來是正確的。

以中途的經過來說，可以說相當順利。

「你看看渡谷。」

『…………』

圓筒形機器人——『杉谷君61號』的頂部搭載着顯示臉的屏幕，外觀本身和貓型機器人一模一樣。

「菜單上的……全部記住了」

因此，我向正好在附近的其他員工詢問詳情。

但是，櫻小姐沒有回答。

『人類們，做好覺悟吧……總有一天，我們機器人會統治世界————！』

「誒，難道說……櫻小姐就在那裏？」

回顧之前的指導，櫻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兩個字。

「外面有殺氣。」

『…………』

「就是這樣，拜託你指導後輩了，雪春君。作爲前輩」

「…………………………普通」

「嗯，一般都會這麼想吧。不過，看到那個的話，印象就會完全改變。跟我來」

「還有其他問題嗎？」

篠田 愛麗好

「櫻，你……過去發生過什麼事吧？」

・因爲會不分對象地勸誘『你要不要也來當員工？』，所以被員工們在背地裏稱爲『上〇的參』。

櫻小姐說着，看向放在房間角落的圓筒形物體。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累……」

從開始指導櫻小姐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個小時左右。

・少數的女性員工之一。

廚房裏隱約傳來怒吼聲，篠田向櫻問道：

接到離職代理的電話也成了家常便飯，之前店長和離職代理的對話還被髮到SNS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與其說是被無視了，不如說她看着我的臉，似乎有些困惑。

就這樣，櫻被帶到一個可以環視店內所有座位的地方。

「是啊。那個公園，從以前開始就是不良少年的聚集地」

篠田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用這種過度嚇唬人的做法，簡直就是在威脅。

「好像沒問題」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怎麼看都是個男人吧。你想想，應該有什麼感想吧～」

光是看一眼，皮膚就會麻痹的那股壓力，不輸給以前交戰過的『修羅巫女』。

「嗯？我嗎？那還用說。」

篠田說着，指向正在被客人用喊叫的方式投訴的雪春。

「櫻嗎……是個好名字啊。話說你看起來很累啊。第一天就這樣沒問題嗎？」

渡谷 雪春

自稱篠田的女性員工，和櫻是同齡人，她晃動着耳朵上大量的耳環，把手搭在櫻的肩膀上。

「先別管店長的事了，我想說的是……那個，你不用在意過去。」

別在這種狀態下僱人啊。就算你店一直人手不足。

「誰知道呢？」

投訴者拼命地否定，但他的行爲，等同於在否定鏡子裏的自己。

「那個，不好意思，北山小姐」

「店長啊……聽說以前待過一個名字很猥褻的部隊……不過我也不太清楚。那個人不太願意提起過去的事。」

『喂！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不說話，倒是說點什麼啊！？』

「完全沒關係！請儘管問。」

因此當時，員工們差點暴動，說有這麼多錢的話還不如漲工資。

因爲有這些情況，所以比我晚進店，工作時間比我長的，只有篠田小姐的男朋友。

她並不知道，在表社會工作是如此困難的事情。

爲了給對方留下好印象，我努力用輕鬆的語氣向她搭話。

她所走過的道路上，只留下屍體。

櫻以爲自己的過去被發現了，不禁站了起來。篠田喝着咖啡，催促她冷靜下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剛纔的虛無感就像假的一樣，雪春的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彷彿在嘲笑對方的悽慘敗北。

說不定，我真的能有後輩。

然後，她看到了虛無。

篠田站起身，向櫻招手。櫻按照指示跟在她後面。

「……原來是這樣啊。」

「那麼，馬上——」

「嗯？……啊，你還沒看到那個嗎？」

剛纔她也反射性地揍了發飆的客人，被店長提醒『要打的話就一擊解決』。

「你、你怎麼……知道的？」

店長嘟囔着『至少有兩成五的話……』，但就算有四成，作爲配餐機器人也太不合格了。

無論說什麼，對方都沒有任何反應，投訴者開始意識到，自己就像對着牆壁在喊叫一樣。

然而，與篠田講述的可怕之處相反，對着雪春大喊的投訴者明顯地失去了氣勢。

「真的嗎？那麼……六月的季節限定菜單，能全部說出來嗎？」

櫻在反省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爲時，一名女性員工在她旁邊坐下。

「順便一提，我男朋友的外號是『火焰使竹田』。很帥吧？」

「櫻……是姓還是名？」

「…………本來以爲是女孩子，結果是男孩子」

「我明白了。那麼事不宜遲，我們馬上開始『你這混蛋，有種就來啊！』吧。總之，只要『你這混蛋，有種就來啊！』響了，就拿着手持終端『你這混蛋，有種就來啊！』。然後如果有人點單，就請說『感覺真爽！！』。然後——」

「沒問題，嗎……」

・大學生（已成年）

然後，投訴者終於閉上了嘴，當場抱着頭蹲了下來。

因此，我有點期待。如果是櫻小姐的話，應該能長久地持續工作吧。

「好……」

櫻並沒有特別在意過去，也不覺得自己有愧疚感。

「…………？」

「別這麼殺氣騰騰的。我並不打算追問。」

「很帥。」

『…………』

「那個嗎？是配餐機器人『杉谷君61號』」

櫻小姐……這麼年輕就無家可歸了嗎。真是辛苦啊。

「那個，我還是……可以，問個問題嗎？」

「記住了」

在教她菜名的時候，櫻小姐竟然只看一次菜單就記住了所有的菜名。

「哈？你在說什麼？雖然他確實很軟弱，但不管怎麼看都是個男人吧。你想想，應該有什麼感想吧～」

說無聊的打工時間變得多彩起來也不爲過。

「是啊。這家店的員工，只有在得到外號之後，纔會被認可爲獨當一面的員工。例如『新人殺手權田』、『暴君化身伊藤』、『破盤王平井』、『毒殺王白川』等等。」

「果然變成這樣了……」

就這樣，以這家店來說，後輩指導進行得相當順利，沒有發生什麼大麻煩。

「…………你是誰？」

「那個時候，對不起……蟲溟」

「…………」

『說點什麼啊…………』

是嗎……說不定我就是爲了這一刻，才一直在這個爛地方打工的。

啊，真的。那應該沒問題吧。

「我和她昨天才剛認識，我也不太清楚」

「看你的言行舉止就知道了。這間店裏有很多過去有傷痛的人。」

然後，我發現店門口聚集着大量武裝集團，明顯對這家店抱有敵意。

「櫻啊，你覺得渡谷怎麼樣？」

「我想……應該沒有」

自己的靈魂，自己的自我同一性，被雪春的眼眸吸了進去。

「好累……」

就這樣，她輾轉來到這家家庭餐廳。

就這樣，兩人見證了雪春的接待技巧，再次回到休息室。

說起來，結果還是沒問櫻是姓還是名。

爲什麼這時候會提到負責指導自己的渡谷呢？櫻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好了，差不多該回去了。我請你喝咖啡，紀念你第一天上班。」

「那個沒問題嗎？」

我試着出題，她連權田先生想出來的垃圾飲料名都完美地說了出來。

不過她隱約能理解，篠田的發言是出於對她的關心。

「…………？爲什麼……渡谷前輩？」

「昨天……大概凌晨一點左右吧？我回家洗澡，然後在回家路上的公園裏遇到了搶劫現場」

「喂喂，讓別人報上名字的時候，自己先報上名字是社會的禮儀吧。不過這次就特別服務一下，告訴你吧。我是篠田愛麗好。請多指教」

櫻此時想起了昨晚遇到的店長。

「……………………原來如此。」

「……！」

櫻小姐的問題太出乎意料，我不由得歪了歪頭。

但是不知爲何，櫻從篠田身上感覺不到任何惡意。

『……我姑且問一下，你有在聽我說話吧？』

篠田用毫無陰霾的清澈眼神說道。

篠田詳細地講述那個投訴者的可怕之處。

「我知道了。那麼首先——」

「拜託了……渡谷前輩」

櫻有些開心，於是她也開心地握住篠田的手。

『你這個臭小鬼！至少回個話吧！？』

『…………』

聽到篠田這麼說，櫻將視線移向雪春的表情。

「沒問題吧。反正和往常一樣，是那些對這家店懷恨在心的傢伙。你看，篠田大姐現在正好拿着突擊步槍衝出去了」

我猶豫着不知如何判斷，向店長求助。

「那個，沒問題…………嗎？」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對不起。我叫櫻」

但是，他們幾乎都在一週內辭職，其中有一半的人在第一天就逃跑了。因此，我們店的平均在職天數和離職率，已經達到了任何黑心企業都會臉色發青的水平。

「櫻小姐抓住不良少年的脖子，搶走他食物的場景，真是嚇了我一跳」

今天第一次上班的新人——櫻（假名）無力地靠在休息室的椅子上。

再加上她有些脫線的地方，給人一種天才的印象。

這時，雪春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變化。

「…………」

櫻小姐望着外面升起的爆炎，露出有些困惑的樣子。

被年長的美女稱呼前輩，感覺真不錯。

雪春的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對不起……蟲溟」

・照這個步調繼續工作下去，可以輕鬆突破非課稅的門檻。

雪春和投訴者之間，存在着殘酷的實力差距。

「因爲在這裏，可以痛揍令人火大的客人。」

雖然很抱歉，但只有這個只能請她習慣……

不僅是言語，她的表情也明顯地表現出疲勞，主要是因爲精神上的負擔。

說不定，表社會和黑社會沒什麼兩樣————櫻如此心想。

「當然可以。請說請說」

「所以我慌忙阻止並問了她情況。然後她說，她之前工作的店突然聯繫不上了。好像沒有住的地方也沒有錢，所以就決定僱用她了」

「哈哈！那沒問題。如果有一般人的感性，就不會說出不知道這種話。聽說是渡谷在指導你，我還擔心你會不會被他搞垮呢？畢竟女員工本來就不多」

「是的，店長很憧憬GAR○的那東西，所以就在二手交易APP上買了」

因爲她說外面——所以我從店裏的窗戶確認了一下外面的情況。

『喂……喂…………』

「……那個，是什麼？」

因爲意想不到地被任命爲美女的教育負責人，雖然沒有表現在態度上，但我的情緒高漲到了極點。

雪春的言行舉止中，沒有任何需要警戒的地方。

・不良幫派『血魔盡麗』的第15代前總長。第1代總長是過去在不良界以『鋼血修羅』之名受人畏懼的傳說級不良少女。

她一定一生都會這樣，在裏世界生活下去吧。她並沒有特別悲觀，而改變她命運的，是兩個惡魔。

她從出生開始，就生活在非法橫行的里社會。

她向對方道歉。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因爲生氣而把對方打到昏倒。

「面對試圖讓我們屈服的客人，有很多員工會訴諸暴力手段。但是，能夠不使用任何手段，反而讓對方屈服的，就只有渡谷了。這就是他被稱爲『深淵的渡谷』的原因。」

『你有在聽嗎！？』

「…………店長也是……嗎？」

而且，雪春那漆黑的眼眸，將投訴者毫無掩飾的樣子，原原本本地映照了出來。

我操作着屏幕，選擇了『靜音×2』模式。

『不、不對……我不是這樣的…………』

「不好意思，是不是有點吵？我調低音量」

「這間店裏有各種各樣的人，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都會接受。你不需要對自己的過去感到愧疚，也不需要拿自己跟別人比較。所以……那個，以後請多指教了，櫻。」

『啊……啊…………』

她沒有名字，小時候被用編號稱呼，14歲時被賦予『死櫻』的代號和刀，她所處的黑暗變得更加深邃。

聽到篠田的話，櫻歪了歪頭。

客人看起來很激動，正在對雪春破口大罵。投訴內容也支離破碎，櫻也明白這不是有道理的投訴。

「……果然？」

一開始她覺得在表社會工作很簡單。雖然她至今爲止都在里社會生活，但爲了潛伏任務，她也學了不少表社會的知識。

雪春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