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話 八分鐘的戰鬥
《理想的聖女?可惜,我是僞聖女!》 · 壁首領大公 · 4915 字
距離『烏鴉』率領魔物攻擊王都,已經經過了一個小時左右。
多虧守護王都的騎士以及士兵的奮戰,現在王都還沒被入侵。
然而戰力隨著時間經過,一點一點地在明顯減弱。士兵們不斷倒下,戰線不斷後退,畢貝利軍漸漸陷入絕境。
戰鬥一拉長,集中力和體力就會顯著減少,士氣也會明顯降低。
友軍的數量也在減少。
最爲關鍵的是完全看不見贏面。
所以他們選擇了戰鬥。爲了不讓聖女敗北,纔在明知只是白死的情況下繼續戰鬥,笑著相信聖女死去。
再一會兒艾爾莉潔就到了!如果有漏洞艾爾莉潔無法一個人補不上,那就由我們來補上。一定要讓那個聖女獲勝,絕不能讓她敗北!
下個瞬間,光柱同時刺在了戰場上。
援軍請求是用名爲斯第露的鳥送出的,但連鳥都要花上一小時的路程。在城裏的人們到這邊又得花上多久?
逃跑,讓多任何一個騎士還是士兵活下都好。之後再和前來的援軍合流,這纔是最好的判斷。
這樣就不是白費,不是白死了。不是存在不存在都沒有差別,不是無法爲大局帶來影響,不是活下來和死去結局都一樣了。
不管再怎麼努力戰鬥,結果也都是白死。那此時最佳的判對就是逃跑了。
但他們仍站著。
不能爲一個小村莊失去貴重的兵力,所以拋棄什麼的早已是家常便飯。
說得沒錯,無論是誰都無法反駁。
但他們沒有逃跑,繼續在戰鬥著。
這場戰鬥在開始前就已經決出勝敗了。人類應該沒蠢到連這都搞不懂。
如先前所說,它的目標是殲滅畢貝利軍,以及在艾爾莉潔來之前攻入王都這兩件事情。
縱使一人還是兩人名譽地戰死,大局也不會改變。沒有任何影響,只不過是茫茫滄海中的一道微小漣漪罷了。
正因爲可以抱持這信念逝去,所以……。
——無需名譽。
直到七年前,人類所有人都在逃跑著。害怕魔物和魔女,爲了守護自己而從所有一切移開視線,塞住耳朵,丟下家人和鄰居拼命地不斷逃跑。
被稱作勇者,被稱作戰士,說是名譽的死。無論怎樣堆砌好聽話,本質也是不會改變。
忘記誰說過了——『有沒有騎士也不會有所改變』。
面對『烏鴉』的嘲笑,另外個無名騎士這樣回答。
「小時候我怕魔物怕得要死,嚇到在逃跑時甚至丟人地失禁了。太過害怕的我在活下來後才注意到我丟下了家人自己逃跑了。無論是誰都逃了……因爲明白再等,也不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只要這樣就得償所願,只要這樣就含笑九泉了。
她絕對會來,然而可能會趕不上。
「這場戰鬥——是人類我們的勝利!」
只要稍微細想,都能明白他們已經束手無策了。
就是爲此而有的騎士,就是爲此而有的士兵!
「沒錯!」
然後另外一名騎士也鼓舞自己似地大吼。
能做的,只有減少損害而已。所以才只能一邊爲自己的無力哭泣,一邊和夥伴逃跑。
他們相信著,終於可以相信著。
就算真的一小時內就到,自己等人又能撐到那時候嗎?
說得沒錯,無論是誰都這樣心想。
只是史書上不會記載的無名小卒。在這死去的人只會在後世被記作『因守護王都而英勇戰死的勇士們』,並連正確的人數都不會記載上去吧。
恐怖到都快瘋掉,其中還有士兵嚇到都失禁了。
發生『烏鴉』無法理解的事情,使其感到焦躁。
縱使如此,他們還是心懷驕傲,充滿覺悟地突擊了。
因爲戰鬥對畢貝利王國並不是一個好選擇,只是個有勇無謀的行動罷了。撤退纔是正確的選擇。
儘管如此他們仍相信著一絲希望,一股腦地突擊。
明明已經確定是敗戰了——卻沒有人逃跑!
忘記誰說過了——『聖女艾爾莉潔不需要騎士』。
就算每個人都是白死,但只要這樣堆起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咬著劍,就是一步也要向前。
光芒微微可見。
就是這般烏合之衆,因此直到七年前都只能到處逃跑也是理所當然的。
就算被後世輕藐、嘲笑爲白死——。
像是要代表所有在這場戰鬥逝去的所有人般,一名無名的騎士大叫。
「——我啊,已經逃夠了!」
這時間,是他們用性命換來的。
一名士兵在心中如此低語,並把戰友落在腳邊的劍給踢起來。
騎士大叫。
無論牽掛還是什麼都丟下,徹徹底底丟下,丟到了未來。
就算待在那繼續戰鬥,也只是無意義地死去而已。那還不如爲了回到家人身邊,爲了保住自己的小命選擇哭著逃跑。
聖女艾爾莉潔一定會帶來沒有魔物,沒有魔女的世界。
然後跳起來……往劍柄踩下,並就這樣用力踩著刺進魔物的腦袋。
他不是近衛騎士,也沒有足以匹敵近衛騎士的才能,只是個無名小卒。
艾爾莉潔絕對會來這裏。
這些人不過是爲了充場面而召集,如同字面意義,真的就只是『湊數』。
「就如此愚蠢嗎!?」
他只是個無名騎士,遠遠稱不上英雄,史書上肯定也不會有他的名字吧。
所謂騎士,便是爲了讓聖女活下去,爲了讓聖女不敗北而存在的。
……再怎麼快也不會低於一小時吧。
然而縱使艾爾莉潔是史上最優秀的聖女,但也不是全知全能。她的能力確實有極限,一個人能辦到的事情也有限度。
守備王都的軍隊,沒有能力可以擊退『烏鴉』和其部下的魔物。
「七年前,我們甚至連賭都不能賭呢!」
他們不是英雄也不是勇者。
那麼,不讓這種事情發生便是騎士的使命。
有些事情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
但就是爲此而有的騎士,就是爲此而有的士兵!
但就算如此,他們仍以身爲騎士爲榮。
沒有任何一人身上沒有受傷。無論是誰都滿身瘡痍。
騎士就是爲了幫聖女殺開勝利的血路而存在的。
踩踏在敵方的屍骸與我方的遺體之上。
已經無法移動的士兵用盡最後的力量死抓著魔物。
說的言論完全合情合理。
「我啊,以前丟下被魔物襲擊的村子,自己逃跑了。這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太過無力丟人,心中滿是愧疚感的我甚至想一死了之!但那時除此之外我什麼都辦不到!就算再怎麼等,也不會出現奇蹟還是希望吹飛絕望!」
「啊啊,沒錯!」
「絕不能讓艾爾莉潔大人輸給你們。就是因此,就是爲此,我們纔會在這!」
艾爾莉潔無需騎士守護,她強大到不需要人守護。
「啊啊,沒錯!只要我們再多堅持一下,那位大人說不定就會來了!你們魔物肯定不明白這是多麼振奮人心的吧!肯定不懂這是多麼讓人高興的吧!終於,不再是『爲了活下去而逃跑』……而是『爲了活下去而戰鬥』了!」
想活下去的本能,選擇了生存機率多少高一點的道路。
並不是不害怕。沒有誰不怕,沒有誰想死。
騎士的職責就是『不讓聖女敗給魔女』。
只要艾爾莉潔到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們用性命換來的。
只要是『在聖女艾爾莉潔抵達前堅持住的衆人之一』就夠了!
到時一定可以不用再爲爭奪糧食和鄰人反目成仇。
而如果王都陷落,民衆都被殺害的話……就算之後驅逐了魔物,那也是艾爾莉潔的敗北。
「怎麼了,放馬過來啊,魔物!放馬過來啊,大魔!放馬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anmengacg.com1;
失去手腕的騎士用嘴巴咬著劍,就是一步也要向前。
死後獲得的『名譽的戰死』一詞,代表的是沒有任何戰果,是『只有』名譽的死。而那其中大半都是白死的。
魔物軍單方面徹底壓制著人類軍。
魔物軍擁有壓倒性的優勢。已經徹底支配戰場到了難以找出不利要素的地步了。
那麼,要等多久援軍纔會來呢。
有些絕望無論如何都無法吹飛。
一小時前就已經向聖女之城送出援軍請求了。現在應該已經送達艾斯國王或近衛騎士手上了吧。
「人類,竟愚昧至此嗎……?」
和現在還站著的其他騎士沒什麼不同,與先前倒下的其他騎士沒什麼差別。
騎士盾牌不相信聖女主人,那還要相信誰!?
他的體力已經要到極限了。
騎士就是祭品,騎士就是替死鬼,騎士就是棄子。
「怎麼了,放馬過來啊,魔物!放馬過來啊,大魔!放馬過來啊,絕望!我們可都還活著喔!騎士和士兵我們可都還在這喔!聖女之盾我們可都還站著喔!」
『我們』的死,『我們』的戰鬥也絕不是白費的。
只要多撐一會兒,艾爾莉潔說不定就能趕上。
不只是騎士,就連士兵也相信聖女終將到來並戰鬥著。
大魔……『烏鴉』在焦躁著。
能辦到的頂多就是拖時間……但這拖延的時間真的有意義嗎?
騎士絕非充滿名譽的輝煌職業。
無論戰略上來說,還是生物的本能來說,都應該是這樣纔對。
丟下尋求幫助的民衆,找藉口說是上面的命令逃跑。
騎士就是聖女之盾,但關鍵的聖女卻不需要盾牌。
大多數的士兵都沒有任何對戰鬥的心裏準備,一旦戰線崩壞就恐慌起來並背對敵人開始逃亡,然後就這樣被魔物從背後殺害。這光景四處可見。
快要用盡力氣的一名無名騎士看向天空,嘴角微微揚起。
到時一定可以不用再害怕突然就死於魔物手下。
這並不稀奇……在艾爾莉潔開始活動前,直到這七年前,這樣的事情隨處可見。
失去武器的魔物用牙齒咬上魔物的脖子,就算牙齒掉了也要把魔物的肉咬掉。
只要艾爾莉潔到了就不需要騎士。有沒有都沒有差別。
相信希望終將到來。
只要有那一秒,聖女說不定就能趕上。
……怎麼想都辦不到。
快要用盡力氣的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何……」
騎士就是聖女的矛與盾,以及棄子。
如果能讓家人在這種世界生活,那自己在這死去也毫不後悔。
才撐一小時就已如此狼狽不堪,如果還要再撐一小時?
只要艾爾莉潔抵達就是勝利。
『烏鴉』確實是打算徹底殲滅士兵和騎士。但原本預定的形式應該是追擊四處逃跑想要撤退的人類軍纔對。考慮到雙方的戰力差距也應該是這樣。
然而這個無足輕重的『無名角色』卻阻擋在『烏鴉』面前,確實地拖慢了他的腳步。
就算可能只是白死,但還是不從魔物面前逃開,堂堂正正地與其相對。
說得沒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量也在減少。
『我們』的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逃!」
「但現在不同了!」
他的手腕被狼形魔物咬住,但他毫不猶豫地連著自己手腕一起刺穿,只用單手揮舞著劍。
會來這裏擊退魔物。
——無需榮光。
「愚蠢!愚蠢至極!居然把一切都賭在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身上!」
把在王都的家人也丟下,來到了戰場。
不回頭,不恐懼,用自己的性命爲盾去多爭取那一分一秒。
然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們可都還活著喔!騎士和士兵我們可都還在這喔!聖女之盾我們可都還站著喔!」
從結論來說,這場戰鬥在開始前就已經結束了。
鎧甲滿是坑洞,劍充滿裂痕,手腕也都快要斷掉。
「就算被笑說滑稽,被譏爲廢物!就算這樣……」
面對『烏鴉』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何……」
說完,無名騎士切裂一匹襲擊而來的魔物。
只要最後,『聖女艾爾莉潔所帶來的和平世界』中有家人,有自己所愛的人在,那就夠了!
……然而,爲什麼不逃跑!?
——我們的墓碑無需名字。
從聖女之城到這裏也不能瞬間就到達,肯定需要花上一些時間的吧。
——沒有希望,沒有信仰的寄託。
這個『可能』能帶來多少希望,魔物肯定不明白。
就算每個人都是白死,但只要這樣堆起屍體之山,說不定就能從魔物手上爭取到一秒還是兩秒也說不定。
光芒正從空中飛來。
啊啊,來了。她來了。
像是要延續他的話語般,又有另外一名無名騎士大吼。
然而人類軍卻沒有人逃跑。
「爲何,不逃!」
一名騎士回答了『烏鴉』的疑問。
雜兵就好,無名亦可。
到時一定可以不用再爲沒有食物而飢餓地哭泣。
要讓艾爾莉潔背上王都的無力民衆這一特大號的拖油瓶戰鬥纔行。
從聖女艾爾莉潔得知王都襲擊到抵達這邊……總共八分鐘。
「爲何……」
士兵是不及騎士之人的集團。有曾以騎士爲目標卻未達成者。有僅剩下這生存之道者,有因爲貴族之義務而上戰場之人。甚至還有根本不是戰鬥員,只是因爲戰事被徵兵而拿起武器的農民在。
但現在不同。壓抑本能,無視恐懼,他們用自己的性命在爭取時間。
然而卻還攻不進去。
就算名字不會被留下,但他們也沒有停下。其戰意毫無萎縮。
無名的騎士們與無名的士兵們視死如歸地突擊,不斷擊退魔物。
但……就算我的死真的白費……。
「愚蠢……你們居然愚蠢到如此地步嗎!?」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留下來,跨過同伴的死,用盡全力拖延魔物腳步。
所以只要撐到艾爾莉潔來就好,他們就是爲此而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