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比特未必是天使
《人渣》 · 五月什一 · 2.2萬 字

「我覺得別碰她比較好。」
雖然我有女友就是了。
因爲我一邊這麼心想一邊聽霞說話,所以他提到雲母的名字時,我不禁誠實地說出了意見。可以明顯看出霞大喫一驚。
「啊,不,你想想嘛。百目鬼同學好像很受歡迎。我實在高攀不起,對吧?再說要是遭到其他想追百目鬼同學的男生嫉妒,也很麻煩嘛。」
說出那些話的我本身也大喫一驚。
我表現出顯而易見的演技,無法澈底隱藏那種態度。我知道只要像這樣講些笨拙的藉口來掩飾,霞也不會深入追究。我可不是白白跟他認識了這麼多年。
「哈,你居然會在意那種事情啊。你那樣一輩子都交不到女友喔。」
看吧,這種時候霞會一笑置之。
「是那樣嗎~」
「就是那樣。」
這下這個話題就結束了。
啊啊,但我真的慌了一下。要是霞胡思亂想,打算把雲母塞給我的話,好不容易做好的準備就泡湯了。霞會在奇怪的地方多管閒事啊。
百目鬼雲母。
我認爲她是個漂亮的女生,但同時也不想靠近她。
硬要形容的話,她就像蜘蛛。會準備周全地佈下陷阱,絕對不會讓捕捉到的獵物逃掉。第一眼看到她時,我就感受到她散發出這種氣質。
話雖如此,但我絕非討厭她。只要保持適當的距離與她相處,也不認爲她有什麼害處。
所以縱然有許多男生私下暗戀雲母,我也只覺得他們真是傻瓜。只要跟我無關的話題,我就能事不關己地看待。
因爲雲母單戀着霞。
跟雲母愛慕霞的熱情程度相比,那些路人甲男生的淡淡思慕根本不可能傳遞給她。只會像把火柴丟進岩漿一般,燃燒殆盡而已。
儘管關於她的事情我知道得並不多,即便如此,也不是一無所知。
無論是以什麼方式,在這時垂下蜘蛛絲給她的人是霞。即使那對霞而言只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但會從中感受到什麼,經常都是看接收的那方怎麼想。
這下很值得期待,就連我也沒觀賞過人類與非人類的戀愛。啊,當然我跟女友的關係是例外,畢竟只有這段關係我也沒辦法只當個觀衆嘛。
「……謝謝你幫了我。」
很遺憾的,我並沒有像霞那樣超凡脫俗的強大能力。
好啦,會有什麼結果呢?
話說回來,該怎麼說呢?應該說她想得太美好嗎?要用比例來說的話,這世上從兩情相悅開始發展的戀愛明明是少數派吧。
如果他打算繼續糾纏下去,我也會採取相對的措施──我透露出這樣的言外之意,於是失戀男生低頭道歉後,逃離了現場。
我想觀賞看看。
啪──我拍響一下手,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並登場。兩人猛然轉過頭來。
所以我不努力準備考試的話,就理所當然地無法考上大學。
我只是個普通的人類,沒有上帝視角這種方便的東西,只能透過聽別人發牢騷或放閃來看戲。不只是直接聽本人說,也經常聽到從當事者的朋友那邊流傳過來的八卦。
「對不起,我沒辦法跟你交往。」
所以就算他們現在演出有意思的戲劇,我能充分享受的可能性也很低。
把雲母跟霞湊在一起的話,應該會變成很有意思的狀況吧?
她很討厭我呢,就連只是口頭道謝都有點糾葛耶。
爲了不被雲母發現,我每天小心翼翼觀察她,然後察覺到她樣子不太對勁,預測她會去的地方,假裝要跟霞約在樓頂碰面,把他叫了出來。
「請跟我交往。」
「哎,說得也是呢……」
如果她只是當成單純的婉拒臺詞而使用倒還好,但感覺她是認真這麼想,這彷彿會變成以後產生誤會的原因,真令人期待啊。
初次看到她並感受到她那種特質的時候,我忽然浮現了一個想法。
真是個笨女人,完全中了我的圈套。
一想到之前耗費的工夫,就忍不住想嘆口氣。哎,但也只能看開,把這些事情當作是投資的一環,是爲了享受更加有趣的戲劇。
「抱歉,但我沒辦法那麼輕易地死心。」
霞跟雲母的戀愛觀絕對合不來。霞只把戀愛當成是打發時間的遊戲,雲母則是會強烈地執着於一個對象。他們不可能合得來,彼此沒有交集的認知一定會變成有趣的劇目。我如此確信。
我本來就是比較有耐心的人,最重要的是我無論何時都同時準備了好幾個感覺能讓事情變得更有趣的火種。只要一邊享受這些樂趣,一邊等待機會到來就行了。也多了一些緩衝時間可以仔細調查關於雲母的事情。以結果來看,甚至可以說幸好是這麼發展。
喔,狀況急轉直下。失戀的男生抓住了背對自己準備離開的雲母手腕。
好幾次目擊到雲母一邊在意他人的眼光,一邊偷偷地對蜘蛛說話的模樣。如果只是這樣,就類似跟花草說話一樣。只會覺得她是有一點奇特的女生。
在對方心靈脆弱時趁虛而入,讓她墜入情網的做法就短期來說大概比較精彩有趣,但現在可以清楚知道像雲母這樣的類型,讓她多花上一些時間成本會更有效果。
「不會不會,爲什麼百目鬼同學要道歉呢?不管怎麼想,都是那個男的不好吧?」
所以雲母要接受告白的話,我也無所謂。
把她跟霞湊在一起一定比較有趣吧,所以會覺得有些遺憾,但我打算尊重她的意思。再說那樣也是有其他方式可以享受樂趣。
所以雲母一定打算扛下父親本來希望母親扮演的角色。
再說也並非都是些壞事。
雖然沒辦法讓霞對雲母感興趣,但如同我的計劃,雲母對霞產生興趣了。而且是以更加自然的形式。
但大家現在沒那個餘力。熱烈地討論戀愛話題的氛圍變淡許多,大家都變得比較自重。當然還是有人在談戀愛吧,不過他們也都避免露骨地放閃,偷偷摸摸地隱藏起來。
那樣太浪費了,我辦不到。我可是已經投資了兩年。所以只有現在,我會阻擾霞對雲母產生興趣。
雲母沒什麼朋友。她基本上是那種無論對誰都會以禮相待的人,同時也是那種會明確劃分出界線的人。就我所見的範圍,她似乎沒有能夠敞開心房的對象。某種意義來說跟我很相似,讓我有種親近感。
所以我很期待這樣說不定會變得更有趣。
他握住雲母的手鬆開了。雲母趁機跟他拉開距離,也跟我保持距離。
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的人,爲了填補空缺的位置,很容易要求自己扮演某個角色。當然也有例外吧,但以雲母的情況來說並不符合。
「爲什麼?」
「還有,你今天就先撤退吧。雖然我只有聽見片段,但你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太冷靜。你該不會打算霸王硬上弓,對她怎麼樣吧?」
對不起喔。就算我再怎麼歡迎演員即興表演,但臨時演員的失控還是NG。如果他出了這麼大的包,還有那個活力追求雲母的話,讓他升格成配角也不無可能……哎,但我想不會發生那種狀況吧。
只要有一個契機,故事就會揭開序幕了吧。
「抱歉。多虧有你,得救了。」
「不能等交往之後再慢慢認識彼此嗎?」
從以前就是這樣。一發現火種就想用它來引起騷動,然後坐在特等席看戲。
如果要描述他的內心,大概就是「搞砸了……」吧。既然如此,只要給他一個逃避的藉口,他應該會順着臺階下。
而且這點也可以套用在除了我之外的同學們身上。
看吧,她現在也是裝作在看書的樣子,但注意力都集中在霞身上。證據就是她有時會從書本中抬起視線,偷看這邊。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歡迎演員即興表演。如果他們要扯斷我的操縱線,我認爲那樣也不錯。
所以她纔會陷入絕望。執着於父親,渴求愛情,卻得不到關愛。沒有被消除的慾望膨脹得愈來愈大。
「不客氣。哎呀~話說回來,百目鬼同學真受歡迎呢~」
但就算那樣,還是沒有得到關照。她的家庭環境實在不能說是美滿。
準備。沒錯,就是準備。
「那個……」
之後就簡單了。只要不斷散佈關於霞的傳聞,讓那些消息可以自然地傳入雲母耳中就行。
「先說聲抱歉。我本來不打算偷聽的,但正好在路過時聽見了。」
但結束的時間因爲其他理由逼近了。
失戀男生一臉尷尬地移開視線。
「總之,你先放開手吧。」
「呀啊!」
差不多是時候了嗎?
正好知道我女友這樣的例子,所以即使擁有的力量不同,我也能夠確信雲母是非人類的存在。
甚至能感覺到那視線在眨眼時蘊含着敵意,讓我覺得有些舒適。不,這絕對不是因爲我是被虐狂。
雲母垂下眉尾,露骨地表現出爲難的樣子。失戀的男生還不肯罷休。
──就是雲母誇張地有異性緣。
但如果被搭話的蜘蛛會服從雲母的指示,就另當別論。
嗯,哎,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她似乎完全沒有要接受的意思。儘管她表情扭曲像是過意不去的樣子,但大概只是裝出來的。感覺她只是認爲這樣比較能和平收場。我反倒覺得告白的男生實在可憐又悲慘,有點好笑。
一般來說,比起直接從當事者口中聽到的情報,人們更容易把聽來的間接情報照單全收。其實沒有比有第三者介入的情報更難判定真僞了,但無論是誰都想相信自己辛苦打聽、付出勞力獲得的情報纔是事實吧,所以這也無可奈何。大家都不喜歡徒勞無功。
雲母的執着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歲月就喪失。這是她本身的特質,同時也是我用了一些手段讓她繼續執着於霞。
好啦,雖然實在非我本意,但我常跟霞一起行動,所以無論好壞,我的長相與名字都在校內衆所皆知。他似乎也認得我,表情緊繃起來。
縱然擁有的力量不同,雲母也跟我的女友一樣,是非人類的存在。
所以她經常表現出一視同仁的態度。照理說是這樣。明明如此,卻只有看向霞的視線明確地不同。
一旦有了這種想法,我就沒辦法阻止自己。無法反抗自己的本性,屈服於靈魂的慾望。
哎呀,我又不是霞,不會突然動手揍人啦。
不過時機實在很不湊巧。
雲母大概沒有自覺到那就是被稱爲嫉妒的感情吧,這令人感覺非常溫馨。最重要的是,那證明了她對霞抱持着類似獨佔欲的執着心,同時也證明我做的準備至今仍然發揮著作用。
「等一下!」
如果身邊有像霞這樣無論好壞都脫離常軌的人,就很容易忘記,但一般來說,人很難逃離渴望別人關注自己的慾望。如果對象是家人就更不用說了。有些人會學壞走偏,就是因爲即使是以捱罵這種形式,也希望別人關注自己。
縱使雲母一臉困擾的模樣,她也沒有粗暴地甩開對方的手,男生的行動感覺會愈來愈誇張。仔細一看,雲母看起來也像是感到害怕的樣子。
對雲母感興趣並試着觀察她後,我立刻明白了。
「啊,不會……」
雖然女友對我的評論是「明明是人類卻比怪物更像怪物」,但我認爲真正的怪物是指像霞這樣的傢伙。
「好啦,到此爲止~」
嗯~我們姑且算是同班同學,真希望她別這麼提防我啊。不過這也沒辦法,我儘量避免過於露骨,若無其事地確保能夠掩護雲母站的位置。
那會是多麼有趣的喜劇呢?無論是霞的自私勝出,或是雲母的執着獲勝,不管演變成什麼情況,都很有意思。
「我、我知道了……百目鬼同學,抱歉。」
不出所料,雲母將喪失的執着矛頭轉向霞。
她很果斷地拒絕。
一般來說,人很容易去依存自己扮演的角色。例如監獄實驗就是很好的例子。
明明如此,霞卻總是不照着劇本走,雖然他這樣纔夠格當我挑選出來的主角。
而且因爲這種狀況,也存在有趣的副產物。
雲母名爲戀慕的執着心,像這樣變成更深、更濃的感情。
儘管如此,雲母還是沒有選擇那樣的道路。她選了提升自己的評價這條路,應該是因爲她本性善良吧。
某天放學後,爲了避免穿幫,我小心地觀察被找出去告白的雲母。
我們有一瞬間對上視線,但她立刻移開了。
這種本性一定一輩子都改不了吧,畢竟我本身並不討厭這樣的自己。
「因爲我不認識你,就算你要求我跟你交往,我也很難答應。」
除了那次相遇的安排以外,我也嘗試過各種手段,但大多以失敗告終。幾乎都要怪霞,我也因此被吊了胃口兩年。
「對我而言,所謂的交往是基於彼此的信賴關係。我認爲試用期什麼的對彼此來說都很失禮。」
在樓頂與獨自沉浸在悲傷中的少女相遇,陪她商量煩惱。明明演出了這種感覺就像是有段故事即將展開的相遇,沒想到他竟然忘得一乾二淨。他太過習慣這種事了,而且留下的還是覺得雲母很陰沉的印象,實在非常棘手。
「妳不是很高興?」
「雖然不是想被人討厭,但這麼頻繁的話,有點……」
雲母有些疲憊似的含糊其辭。
反正她根本不打算接受,明明無視就好了。或許之後會有人在背地裏說她壞話,但跟被人用蠻力危害的風險相比之下,哪邊算好一點呢?反正肯定有人會因爲被甩的反作用變成黑粉吧。
「這種事常發生嗎?」
「怎麼可能。一般人只要被拒絕,就會很乾脆地離開。」
「這樣啊。哎,一般是這樣呢。」
會這麼誠懇地一一聆聽告白再拒絕,是因爲雲母在本質上是善良的嗎?
霞也是有人找他就一定會赴約。
如果是我……啊,嗯。會去呢。這好像跟善不善良沒有關係。
「唉……我看起來很好拐的樣子嗎?」
雲母摻雜着嘆息這麼低喃。竟然會對我這樣示弱,看來她真的有些受不了啊。
「我想應該沒那回事。」
「但我看起來像是個被不是很熟的對象告白,也會點頭答應的輕浮女生對吧?」
「不,我想不是那樣的喔。」
「那麼原因是?」
我稍微思考起來。
好啦,該怎麼辦?
要回答雲母的疑問並沒有多困難。我可以想到好幾種模式,甚至還能說明剛纔那個男生屬於這些模式中的哪一種。
問題在於就算回答了,也沒辦法解決任何事情。
到目前爲止的反應來看,大概這樣的回答纔是正確答案。哎,反正也不是謊言嘛。
「畢竟剛剛纔發生那種事,路上小心喔。」
「智也同學爲什麼會選擇經營系呢?」
這實在非常滑稽,讓我笑到停不下來。
「這樣啊。」
感覺今後好像會很有意思,又覺得感慨良深。對未來的期待與對過去的成就感摻雜在一起,心情十分愉快。感覺大概就像考上第一志願時的入學典禮。
「心理系啊~嗯,不錯呢。妳們兩人都給人那種感覺。」
「我平常會自己準備便當,但今天早上,那個……」
「昨天遇見她,讓我回想起來,然後我們去喝了點酒。」
我們迅速地只交換了聯絡方式後,我說了聲「拜拜」,便離開現場。
不過這樣啊。這麼一來,就表示我錯過開場嗎?這讓我有些……不,是非常遺憾。
然後,對不起喔,百目鬼同學。現在還要請妳繼續這種徒勞無功的單戀一陣子喔。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沒錯。」
「智也,你記得百目鬼雲母嗎?跟我們同一所高中的女生。」
哎,算啦。比起這個,雲母對「朋友」一詞產生反應這點比較重要。就她的視角來看,會讓她感到掛心的我的朋友,只有一個人而已。
話說回來,智也同學嗎?
「喔,不妙。再不移動的話,會趕不上時間呢。」
哎,畢竟比較對象是那個霞,這也沒辦法。你們就換個目標吧,諸位殘兵敗將。沒什麼,反正就憑你們是無法應付雲母的。有更適合的對象。哎,我說真的。
「……是嗎?」
霞大概打算去抽根菸吧。距離下一堂課還有些時間,不過霞稍微提早起身準備離開,於是雲母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雖然不曉得她能否考上就是了。
***
哈哈。不錯呢不錯呢!就是要這樣纔對嘛!
我一邊對露骨地提防着我的雲母揮了揮手,同時背對她邁出步伐。
「的確,畢竟才一個多月嘛。」
這種時候,要是有像我女友那樣方便的能力就好了,但遺憾的是我不管怎麼掙扎都只是個普通人類。
「咦?」
總之,葵同學看來不會成爲雲母的依存對象,我放心了。她好像也對我有意思,要不要先當成備胎呢?畢竟上大學後也得重新建立人脈關係,再說爲了更棒的看戲體驗,也需要有人把雲母的消息告訴我嘛。
「唔喔,時間差不多快到了。」
「好久不見了。」
換言之,這是不存在操縱線,由霞與雲母本身純粹的意志展開的劇目。
「我是心理學系的高松葵。」
哎,不過就算她沒考上,應該也能透過跨校社團散佈霞放蕩的生活並從中作樂,所以不管她有沒有考上都沒差。
「嗯,好久不見。說是這麼說,但直到去年都還是同班同學,感覺也沒隔多久就是了。」
「喔,對了對了,霞也在經營系喔。」
哈哈。啊,太好了。雲母還沒有喪失對霞的執着。即使知道百分之九十九沒問題,但人類最教人猜不透的就是最後那百分之一,所以我其實有點不安呢。
陪人商量煩惱未必一定要解決對方的問題纔行,偶爾光是聆聽對方吐露煩惱就足夠了,甚至可以說大部分時候那麼做纔是正確答案,但無論如何,我提升太多自己的好感度並非好事。萬一不小心讓雲母執着的對象變成了我,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霞,你會不會太冷淡啦?嗯,哎,雖然我知道他就是這種個性啦……但這種傾向有點不妙。不稍微冷靜一點的話,感覺會出紕漏。
雲母在無懈可擊的時間點登場。
我瞄了一下手錶確認時間,結束話題。我想知道的事情已經全部知道了。現在暫時沒有其他事要問了。
升上大學後過了一年以上時。霞突然提起關於雲母的話題。
「因爲妳看,對其他人沒有興趣的話,是不會想念心理學的吧?想知道那個人在想什麼──因爲有這樣的想法,纔會仔細觀察別人,這種人也經常注意到細節,所以很擅長替別人設想。」
無關緊要的客套對話與陪笑。也不是完全不認識的人,既然都看到了,視若無睹好像也不太好──我提醒自己保持這樣的態度。無論如何都不能被她發現我一直在找她。
想不到居然會到了現在纔開花結果,這是我壓根沒想到的發展。
我現在的角色是兩人共通的熟人朋友。我勤奮地把霞的情報傳達給雲母,這大概是我在這出戏劇裏擔任的第一幕兼最後一幕的場景。這之後我想當個觀衆,儘量不加以干涉,所以就趁現在先公開所有感覺有必要的情報吧。
啊啊,要是我有千里眼就好了。正因爲知道那種東西實際存在,才讓人更想要呢。
僅僅如此,一定就足夠讓她有異性緣了吧,更何況還加上了單戀這種要素,自然更誘人了。
我裝作只是偶然巧遇的樣子,向雲母搭話。
「百目鬼同學也是心理系?」
我不想當演員,而是想看戲。
畢竟從我開始做準備後,已經過了四年。老實說,我甚至已經放棄,認爲自己失敗了。一直在關注其他火種,這邊只有進行最起碼的確認而已。
「是的。」
「或許是那樣也說不定,但我覺得是霞太漠不關心了。但你怎麼突然提到這個?」
雖然我覺得應該不可能,但萬一這個人物能成爲雲母的依存對象,就大事不妙了。依存對象分散成好幾個的話,對個別對象的依存深度無論如何都會變淡。
「也是呢~妳準備要回家了?」
「高松同學感覺也很成熟又漂亮,心理學系是不是很多這樣的人啊?」
嗯~我自己都覺得這臺詞真肉麻。哎,但我想觀察的是反應,內容本身怎樣都無所謂就是了。
「午安,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坐嗎?」
「嗯,應該說霞你果然沒有注意到啊?」
「好啊。」
哎呀~話說回來,真虧霞竟然敢對那種感覺風險很高的女生下手啊。
恐怕是那種孤獨感與毫無意義的掙扎,導致她的心理狀態扭曲成長,讓她的表情和言行舉止蒙上相對於年齡來說非常不自然的陰影吧。聽見同學在聊幼稚的鹹溼話題時,她並非無視,也沒有表現出厭惡感,只是妖豔地露出微笑,讓對方閉上嘴巴。她那種模樣會勾起觀看者的性慾。
我觀察待在雲母身旁,疑似她朋友的女性。
「那傢伙也上了我們這間大學耶,你知道這件事嗎?」
很好,就跟我計劃的一樣,我們溝通不良。她翻白眼瞪着我看,甚至還嘆了口氣。要是雲母對我的好感度再提高一點,這就會變成完美溝通了,所以說人類真的是很有意思。
雖然也還不曉得這會變成喜劇或悲劇,但果然戲劇就是因爲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結局纔有趣。
要說是摯友讓我有些顧忌。不曉得實際上究竟該歸類成什麼呢?
輕易地讓人迷戀上她,再果斷地甩掉。雖然是廉價的三流喜劇,但以副產物來說還不壞。
看來她不是那種習慣被稱讚的人啊。大概是上大學纔開始打扮,而且也不是那種有遠大目標的人。只是碰巧考上這裏的那種狀況還滿常見的。
雲母有些難爲情似的不時偷瞄着霞。
好啦,最關鍵的反應是……唔喔。嗯,她在傷腦筋呢。好像很尷尬。
反正既然是霞,肯定能得心應手與雲母交往吧,不過可能的話,希望他別把我捲進去。既然戲劇已經開幕,我就比之前更加不想幹涉舞臺上的事,想要保持觀衆的立場。
因爲她還散發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相對於暗戀雲母的男生總數,她被告白的次數好像很少,儘管如此,應該也有不少男生哭溼了枕頭吧。
預估那種事情首先是不可能發生的。但既然已經出乎意料地登上了舞臺,我希望能儘速消失至左右側臺。
今後一定也會不斷出現有勇無謀地向雲母告白的男生。
「喔,說曹操,曹操就到。」
「那個……呃,你今天……」
「那樣一點幫助都沒有呢。」
我大喫一驚。壓根沒想到霞居然會在我沒有幫忙牽線的狀況下跟雲母發生關係。不,雖然也有億萬分之一的機率,他可能沒對雲母下手,但就算那樣,這也是很大的進展。
哎呀~還真是純情呢,真的是大學生嗎?還是說只是我的心靈太骯髒而已?
「啊,啊……嗯。」
雲母變得非常漂亮動人。
「當然可以。」
「說來難爲情,但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我會選擇經營系,是因爲這樣最安全。其實選經濟系也沒差,但因爲朋友也選了經營系,就決定來這邊。只是這樣。」
話雖如此,但我也不可能一直拿霞和雲母當玩具,他們也有可能在我沒注意時進一步發展。唯獨這點是無可奈何的。
恭喜你們!儘管很想這樣歡呼,那麼做就太過火了,我提醒自己謹言慎行。
不過,還真是好笑啊。
這是事實。對雲母有意思的男生,很多人都會說出像這樣的話,最好笑的就是實際上的她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每個人都只是把自己的理想反映在她身上,根本沒有注視她本人。
「是這樣嗎?」
「啊~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
「幸會,我是經營系的阿久戶智也。」
「咦?妳該不會是百目鬼同學?原來我們同一間大學啊。」
「霞是我的……該怎麼說呢?朋友?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是很久啦……」
「實際上百目鬼同學經常站在跟大家有點距離的位置觀察周圍,很多人表示就是欣賞妳這種沉穩且成熟的地方喔。」
那麼,她們是哪種程度的關係呢?
「下次再一起喝杯茶,慢慢聊吧。也邀霞一起去,當然還有葵同學。」
「嗯~這個嘛……果然是因爲百目鬼同學很可愛吧?妳想想,就跟明知道不會中獎,還是會買樂透一樣啊。」
據說戀愛中的女性會變漂亮,這兩年來一直觀察着雲母的我,可以斷言那是一個真理吧。
「當然記得啊,三年級的時候跟我們同班對吧。」
順帶一提,這句則是玩笑兼應酬話。要說成熟,她還無法擺脫在裝大人的感覺,而且不管怎麼想都是我女友比較漂亮。
「沒注意到不感興趣的對象很正常吧,反倒該說是智也你在意太多小事了啦。」
雲母考上了同一間大學這件事,我也立刻就發現了,反倒該說我有尋找她的身影。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是我一直在煽動雲母的執着心,確信她無論如何都會選擇跟霞一樣的大學。
雲母鬆開了依依不捨似的,握住霞衣服袖子的手指。霞明明可以再稍微理會她一下嘛。
啊,嗯。不過這樣一來,我就能確信了。
對霞而言,雲母是個一文不值的工具人。
我暗自竊笑。不錯呢,就是要這樣纔對。這樣才能觀賞到雲母執着的盡頭。
倘若霞會回應雲母那過於沉重的感情,那種已經超越砂糖,彷彿糖精塊般甜死人的戀愛劇一定也不壞吧,但要問我這次想觀賞哪一邊,我會果斷地選擇這邊。
啊啊,真期待今後的發展啊。
***
霞說不定在劈腿。
舞臺開幕之後過了一段時間,大約十二月上旬左右。雲母來找我商量這件事情時,我也只覺得「啊,果然還是被捲進去了」。
既然無法獲得上帝視角,不在某種程度的距離進行觀察的話,就無法享受這出戏。
所以沒辦法置身事外也是無可奈何。老是聽傳聞也沒有意思嘛,就這層意義來說,我非常喜歡陪人商量戀愛煩惱。
問題在於會找異性商量戀愛煩惱的人,大多是在找下一個對象。
從以前開始就有兩隻手數不完的女生,對霞抱持着類似憧憬的愛慕之情,因此包括高中……不,包括國中時代到現在爲止,我已經被迫習慣陪人商量這方面的煩惱了。
客觀來看,我在其他人眼中應該像是霞的摯友,如果是認識的人,不敢問霞本人的話,最終就會跑來我這邊,這也難怪吧。
也因此我感到十分心涼。
別開玩笑了。明明接下來纔要開始變得有趣吧,居然要在這種半吊子的地方劃上句點,我絕不承認,至少希望可以再掀起一場風波。不,我會讓他們掀起來。
「霞劈腿啊……」
話雖如此,就算她這麼跟我說,我也只能回:「我想也是。」
霞可是名副其實的花心大少。只要稍微瞭解霞這個人,應該馬上就知道不能期望他會誠實地跟女生交往吧,不過該說戀愛是盲目的嗎?雖然利用那種盲目的我好像沒資格說這些就是了。
「雖然我相信他,但是……」
我一邊眺望着低下頭這麼喃喃自語的雲母,同時伸手拿飲料。
那麼,要說霞的話,他很普通地出現在照片上。而且是用會留下確切證據的雲母的手機拍照。
「妳不願意的話就算啦。」
但我也不能把答案原封不動地告訴她。
「但要是爛醉到連計程車都拒載,也只能去旅館了吧?」
「呃,雖然大多是一起去喝酒或他來我家玩,但他也有帶我去過像是觀景臺這樣的約會景點。」
因爲追根究底來說,雲母本來就不是霞的女友。
我擺出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像是在閒聊一般淡定地提出這個話題。
嘴巴說着相信霞的雲母,表情因爲不信任與不滿而扭曲變形。
哎呀~那個事件真的笑死我了。霞緊繃的表情實在有趣得不得了。
「嗯……」
「說得也是呢。就算是那樣,明明有百目鬼同學在,卻跟其他女性進入旅館,我覺得是霞太輕率了。」
然而,若是拍不到完整的身影,會遮住臉、戴墨鏡的話,就要小心留意了。還有絕對不讓女友用手機拍照的人也很不妙。
「有是有啦,你想看嗎?」
嗚哇~沒有任何可以袒護霞的線索。
「例如怎樣的約會?」
霞~你爲什麼要自掘墳墓啊~
「不會,請便。」
看到臉頰稍微泛紅,回答得有些曖昧的雲母,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然後我確信了。
「話說回來,妳知道霞在旅館待了多久嗎?」
「但霞同學說他只是在照顧喝醉的人。」
這大概是霞的藉口吧。
「…………是的。」
她是笨蛋嗎?
霞並沒有打算把雲母當成女友。
不健全到了極點的精神構造,所以觀賞起來纔有趣就是了。
所以這個話題除了讓我引以爲樂以外沒有更深的意義,但這正是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終歸是炮友的話,就算霞跟其他女性有一腿,雲母也沒道理責怪他劈腿。
我借用她的手機,兩人探頭一起確認。雲母會一張一張地進行解說,但這部分根本不重要。
然而不說些多餘的話應該是鐵則吧?拜霞所賜,我現在纔會搞得這麼辛苦耶。
他的掩飾笨拙到就算在這裏的人不是我也能察覺。霞自己也不認爲這種說法管用吧,看來他十分心力交瘁啊。哎呀,真有趣呢。
「原來如此啊~所以那時妳決定相信霞嗎?」
再加上也不需要付出太多勞力。對女友需要頻繁地聯繫和送禮,這種情況卻不用做到這兩項。
不過,真傷腦筋啊。「霞是否有劈腿?」對於她這個煩惱,我已經準備好答案了。
重點在於照片有沒有拍到霞的臉。
這樣是要我怎麼辦啊~但不想個辦法處理的話,感覺無法再掀起一場風波,只能努力加油這點是我最難受的地方。
嗯~真麻煩。
雖然我說的理所當然,不是道德層面的意思就是了。
她有沒有發現在明明沒人問她,她卻特地主張「我相信他」的時候,就表示「我無法相信他」了呢?我想大概是沒發現吧。
那樣就不符合我的目的了,在我這邊爆炸也一點都不有趣。
哎,但這也沒辦法吧。這就是百目鬼雲母啊。
追根究底來說,他特地避開學校裏的餐廳,來到位於校外附近的蕎麥麪店時,大概就能察覺到他在迴避可能會碰到雲母的地方。
我的直覺告訴我霞並沒有劈腿。
「……哎,還過得去吧。」
霞跟陌生女性上旅館了。這對雲母而言是無法原諒的事。所以也是她希望有人同意的部分。
不過,這樣一看,還真是令人意外呢。雲母的眼中似乎還是隻有霞,我以爲她已經在找備胎了。一定是哪裏搞錯了──她甚至不惜像這樣欺騙自己,也想要相信霞沒有劈腿。
「有照片嗎?」
「稍微整理一下狀況吧。妳最先產生懷疑,是在夜晚的鬧區裏看到霞跟妳不認識的女性一起進入旅館的時候,沒錯吧?」
哎,也可能只是因爲在大學裏發生過他收下愛妻便當的爆笑事件,所以他認爲這件事瞞不住,決定像是當成真命天女一樣地對待雲母而已。
「霞同學完全不肯遵守約定。」
哎呀,不錯呢。這是最容易陷入泥沼的關係。
「霞你最近過得怎樣?跟百目鬼同學相處得還好嗎?」
能夠做像是情侶會做的事情,而且也被當成女友對待,所以很容易感到開心或滿足,但其實男方絕對不會讓步,也不會誠懇地跟女方交往。
換言之,也就是說霞不僅小看雲母,認爲她反正不會離開自己,而且還覺得就算離開也無所謂。實在太無藥可救,太好笑了。
「不,我不那麼認爲。簡單來說,就是希望他不要讓妳感到不安對吧?與其說約定,不如說這在理所當然的範圍裏面吧。」
「你們做了什麼約定?」
「怎麼了嗎?」
呵呵,不過算啦。沒什麼,如果是我一定行,一定行。
但女方大多會擔心被討厭而畏縮不前,就這樣說不出決定性的那一句話,一直拖拖拉拉地持續這種沒有結果的關係。
幾乎算是女友,但不當成女友看待也無妨的工具人。
「但結果妳還是無法相信他?」
「這樣啊,妳應該打擊很大吧,這也沒辦法。」
若是先從結論說起,霞似乎巧妙地把劈腿那件事敷衍過去了。我向不少人探聽消息,但看來兩人並沒有迎向決定性的破滅並分手的樣子。
因爲對那種討厭束縛的男性來說,沒有比這更方便的關係了。
哎呀,真的很稀奇。要說哪裏稀奇,就是霞居然會在我沒有牽線的狀況下,對這種感覺會糾纏不清的女生下手。
「抱歉。因爲我腦袋一片空白,回過神時,我已經回到家了……」
然後累積起來的不滿與壓力遲早會到達極限並爆炸,我現在就非常期待那個瞬間。
這就是雲母的定位,兩人在交往是雲母一廂情願。
霞一臉麻煩似的回答。在他這麼回答的時候,他們相處得並不好這點便顯而易見。
「既然霞說是飲酒會,我想大概不是兩人獨處吧。」
特地正式交往沒有任何好處。
如果真的相信霞,那就會以無意識爲前提,所以腦海中不會浮現這種想法,也不會特地化爲言語啦,百目鬼同學。哈哈哈。
「就算是那樣,他也太輕率了喔。他應該也不是跟那個女生兩人單獨喝酒吧?既然這樣,霞已經有百目鬼同學,應該把上旅館照顧人的事情交給別人。」
真危險,而且好像還能繼續讓我看好戲啊。這就是我簡單扼要的感想。
「這麼說來,妳會跟霞約會嗎?」
雲母立刻這麼否認,雖然有些過意不去,可是她拚命的模樣很有趣。她不惜欺騙自己也要包庇霞的樣子實在太滑稽了。
我可以斷言,霞絕對沒有說要交往。
「不,我相信他。雖然相信他,不過……」
我說得沒錯吧?明明可以做所有想跟女友做的事情,卻也能做有了女友就辦不到的事情。
但她希望別人可以否定霞有劈腿這一點。正確來說,是她想堅信霞沒有劈腿。所以不能說:「霞在劈腿!」遑論提出證據給她看。
所以我必須誘導雲母再繼續維持現在這種肯定會破裂的關係一陣子,但這是相當棘手的難題。
雲母有些害羞地述說。看來非常幸福的樣子。有時夾雜一絲苦澀,不過真虧她能在這種狀況下這麼陶醉地沉浸在回憶當中啊。
要改善這種關係,必須由女性主動確認兩人是否在交往,對於設法矇混過去的男性斷言︰「如果不肯明確地定義兩人的關係就分手。」
因爲她肯定會反彈,霞也會認爲我說了多餘的話,變成我們起爭執的原因吧。
隱約可以理解雲母會包庇霞是出自怎樣的心理,但云母的感情跟霞的藉口混雜在一起的話,身爲聆聽者的我不一一分割出主觀,就搞不懂她到底想說什麼。再加上要是隨便否定,雲母有可能會失控,所以也必須考慮到這方面纔行。
相反地,男性對女性伴侶感到安心的話,就會變得更容易劈腿。簡單來說,就是男人會在這種時候劈腿──小看伴侶,認爲「反正這傢伙沒其他男人,也離不開我吧」。
「大概就我希望他跟女生去喝酒時可以告訴我,還有可以的話,希望他不要跟女生兩人獨處。這是很過分的要求嗎?」
「這是那個……他約我去喝酒,結果就順勢開始交往了?」
乞求、執着、盲目相信、依賴愛情。
「霞同學曾說在衣服洗好前都沒辦法回家,所以我想應該待了滿長一段時間。」
有不少男性不喜歡拍照。所以只是躲避上鏡頭的話,無法明確判別他是否做了虧心事。
女性跟男性不同,對伴侶抱持不安的話,常變得容易劈腿。「因爲覺得寂寞」這種常聽到的劈腿藉口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不想被戴綠帽的話,就不該讓女性感到不安。
***
「不過?」
既然如此,至少霞不打算向周遭人隱瞞他有云母這個對象吧。
無論怎麼想,都出局了吧。是裁判會舉起紅牌,直接判退場的程度。你在搞什麼啊,霞。失誤也該有個限度吧,誇張到有點好笑了。
「那個……其實他只說是飲酒會,我也不曉得他們是兩人單獨喝酒,還是有很多人在場……」
雖然我本來是這麼推測,但霞對待雲母的方式跟戀人一樣。
「咦?會啊。那當然。」
「喔,沒什麼。這些都是你們交往後的照片對吧?我只是有點好奇你們怎麼熟識的而已,是誰先告白的啊?」
哎,但就霞的角度來看,他也不知道雲母是從何時開始監視了多久,就算雲母老實告訴他自己腦袋一片空白地回家了,所以不曉得霞幾時離開旅館,不過考慮到雲母可能在說謊,爲了迴避風險,霞八成不會相信,所以這也沒辦法嗎?
「我是不打算過問細節啦,但拜託你儘可能地不要把周遭人捲進去喔?」
纔怪。要是他能盛大地把周遭人都捲進去大爆炸,感覺那場景會非常有趣,所以我反倒想推薦他那麼做。
但無論是以我的角色或立場來看,都不能說這種話,因此我只有給他無可非議的忠告而已。
雖然是爲了儘可能容易觀賞到各種劇目纔打造這樣的立場,這種時候卻很不方便。
但不管是怎樣的角色,像我這種傢伙要是說出真心話,肯定會讓其他人不敢領教就是了。
不過大家應該都這麼想纔對。
無論是誰都很喜歡拿着正義的棒子單方面教訓別人,勸善懲惡對吧?人渣身敗名裂這種事不是最棒的表演嗎?這就是所謂的「幸災樂禍」,別人的不幸甜如蜜。
……咦?我嗎?我沒關係的啦。姑且不論別人看不到的內心,在別人的眼裏看來,我的言行是典型的好人嘛。懷疑的話,大可試着回想一下。再說就算看到好人身敗名裂,也沒什麼有趣的吧?
「我纔不會出那種差錯咧。」
「……這可難說。」
唔喔,我這樣可不行啊。因爲在想些多餘的事情,反應慢了半拍。我利用多出來的空檔演出不信任感。
「嘖,我最近可沒把你捲進來吧?」
好,命中了。因爲霞以前曾把我捲進麻煩事裏嘛,我會懷疑也很自然。
「但最近纔有人來找我商量戀愛煩惱耶。」
我在這邊投下燃料,讓局面朝高潮加速發展。
「啥?嘖!那傢伙──」
可以明顯看出霞感到十分煩躁。
嗯嗯,不錯呢。這樣他對雲母的態度應該會變得更隨便纔對,然後感受到這種變化的雲母會累積更多壓力。
「……她說了什麼啊?」
「她說你可能在劈腿。」
「她能不能趕緊對我幻滅還什麼的,然後離開我啊。」
但霞似乎也察覺到那是在遷怒,他大口深呼吸後,彷彿要轉換心情般露出笑容。
但雙腳可以行動,也能張嘴說話,腦袋應該也多少有在運作纔對。
倘若不知情,會本能地迴避,排除在意識之外。就是那樣的空間。
追根究底,眼睛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簡直就像爲了避免壞掉在進行自我防衛一般。
我可以理解雲母的心情。就算這樣,我也不能乖乖地被她殺掉。畢竟我還想觀賞這出戏劇,而且我死掉的話,我的女友也會傷心。
「霞,你的手機在響喔。」
總之她就是想從霞的周圍排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事物。
──有怪物。
正確來說應該不同吧,不過細節不重要了。簡單來說,就是有個把人類和蜘蛛加起來除以二,再讓牠揹上菇類的怪物。因爲外表實在太好懂,一看就知道是怪物,反倒讓人沒什麼真實感。
「啊……她果然沒有意識嗎?」
我試着像平常一樣向她打招呼。
「我當然是隨便搪塞過去了啊。畢竟我根本不知道任何詳情,還能怎麼回答啊。」
「就算這樣,也不代表我能怎麼樣啊!」
「可以這麼說吧。啊,姑且先說一聲,那是跟你完全沒有關係的聚會喔。」
「最近霞的女人接二連三地失聯,那也是百目鬼同學妳搞的鬼嗎?」
「唔~~~~~~!」
所以現在也用類似夢遊症的狀態做出粗糙的犯罪行爲。
「然後咧?智也你說了什麼?」
我明白即便事情發展至此,雲母仍然沒有采取行動的理由。
反正他打算說先跟別人有約了,以此來躲避雲母吧?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唔!」
「那樣就行了。唉……」
「實際上是不關我的事啊。」
說不定有什麼祕密組織會巧妙地處理這方面的事情,但我不是傳奇世界的居民,所以不會知道。
「怎樣啦?」
「你是覺得事不關己吧。」
感到困惑,陷入混亂,無法冷靜。我有自覺。我可不是軍人之類的,不可能習慣這種攸關生死的戰鬥。
「…………」
好啦,照理來說她不可能對霞的女人這個詞沒反應──但跟我預測的一樣,她沒有反應。
「對那個麻煩的女生出手的人是你吧?」
「我纔想問霞你要怎麼過咧。」
我這麼追擊露出苦瓜臉的霞。
「嗨,妳好──百目鬼同學。」
沒錯,這個怪物是雲母。雖然沒看過這副模樣,但只有臉是我很面熟的長相。
「說到底,我們本來就沒在交往,哪有什麼劈不劈腿啊……」
「智也,你聖誕節要怎麼過?」
希望霞看着自己。
「真麻煩耶……」
儘管早就知道了,但重新面對這個事實,讓我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在雲母動起來時,我配合她的動作一鼓作氣地飛奔起來。既然雲母已經採取行動,爲了避免刺激她而呆站在原地也沒有意義,而且一直站着不動會沒命的。
「……她應該會感到傷心吧?」
可是這種循環也接近極限了。雲母本身也裝作沒看見的疑惑,確實地堆積在內心的角落,證據就是她的束縛明顯地變強了。
我稍微感到不安,同時大動作地避開了伸過來的觸手。
***
一般會先對自己的變化感到害怕與困惑。
霞只是一臉嫌麻煩似的把手機扔到座墊上。
「好啦,嘿!」
「是叫
阿拉克妮
嗎?」
「你明知道百目鬼同學會誤解,還是放着不管對吧?」
她彷彿菌傘那般揹着許多類似石榴和瓜拿納果實的東西,並讓其中幾個輕飄飄地浮在空中,那大概是眼球吧。
我想也是,但我就是想看那種場面嘛。
我要再次重申,我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人類,至少在肉體上是如此。就算陪霞經歷了不少次戰場,那終究也是面對人類的情況,我可沒有能夠對抗怪物的力量。
「要是那麼做,她會爆炸吧。」
但對象是那個雲母。即使要欺騙自己,她也會認定霞沒有劈腿。
說到底,我本身只是個普通人類,只是戀人碰巧跟別人不太一樣而已。關於怪物的事情也幾乎都是傳聞與推測,根本不曉得真相爲何。
呵呵,她八成是不想被霞討厭吧。但她好像沒發現那種膽小的態度只會讓霞更快喪失對她的興趣。
可是這個願望無法實現,所以她決定訴諸武力。
夜晚。在十二月已經過了一半,聖誕節即將到來時,出現了異質空間。
哎,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她在排除的過程中不會區分男女。
執着、獨佔、支配──這就是雲母的行動原理。
就算被發現了,大概也不會被判刑吧。根據日本刑法第三十九條,聽說不會懲罰心神喪失者的行爲。不過在討論這個問題前,現在的雲母會不會被當成人類看待都很可疑。雖然法律之前似乎人人平等,但云母不是人類嘛。
「啊……哎,看來下個目標當然是我呢。」
唔喔,我好像在不知不覺間笑了出來,霞用低沉的聲音責備我。
天真,太天真了。
雲母的眼睛突然看向了我。不是長在臉上的人類眼睛,人類的眼睛現在依舊茫然地不知在觀看何處。將大量視線同時聚集在我身上的是無數顆紅色眼球。
從洋裝底下長出的與其說是腳,更像是根的無數觸手將疑似女性的身影捆綁起來。女性沒有意識。說到底,甚至也不曉得女性是否還活着。
「沒事。」
直到產生自覺爲止,她們似乎都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
然後霞會對其他女性出手,雲母只能重複着雖然感到懷疑,又裝作沒看見來矇混過去的行爲。
但不是這個意思呢。
她的嫉妒心非比尋常。
霞咂嘴一聲。他都這樣試圖跟雲母保持距離了,感覺他可能在心想要是雲母可以趕緊離開他就好了。我知道雲母的執着心有多強烈,很清楚事情不可能那麼簡單,所以霞這麼天真的預測讓我覺得很好笑。
霞感到疲憊似的嘆了口氣,抓了抓頭髮。
「我知道啦。」
「但連我這個男人都要嫉妒也太扯了吧~雖然可以理解啦。」
破滅將近。就快到高潮了,真令人期待啊。
如果是霞平常會發生關係的那種對象,根本就不會誤解,縱然不是如此,在懷疑霞劈腿的時候也會發現吧。那並沒有錯。
「不知爲何,這種粗糙的犯罪不僅可以成立,還沒人發現,這世界真的充滿不可思議啊。」
而且那是霞的意志,並不是我拉了操縱線。所以在霞憑自己的意志與行動拉下帷幕前,我不允許他走下舞臺。
這種有些缺乏真實感的狀況,讓我原本輕飄飄地在冷靜與混亂之間徘徊的腦袋,猛然被拉回現實,產生緊張感。怦咚怦咚地劇烈跳動的心臟十分吵鬧。儘管如此,爲了保持冷靜,我還是持續說話,要是現在因爲恐懼和緊張變得動彈不得會很不妙。一旦變成那樣,我就完蛋了,爲此要我一直講個不停也沒問題。
「沒關係啦。」
只要把霞周遭的人全部排除,他應該就會只看着自己了。
我踏進了那個空間,滑過背後的冷汗感覺有些噁心。
只要解析雲母的心理狀態與行動原理,就能輕易得知。
雲母的願望非常單純,用這一句話就能描述。
就在這時,霞的手機響了。我稍微瞄到的畫面上顯示出雲母的名字。就某種意義來說,真是最佳時機。雲母大概是在校園內找不到霞的蹤影,纔打電話過來的吧。
逃跑,只能這麼做了。
「嗯~你這番發言實在差勁透頂喔。」
因爲她們無法正確地認知到變化的過程。
霞很擅長轉換心情,但我不會讓他那麼做。要是他們的關係就這樣不了了之,我可就傷腦筋了,那樣的劇碼太無聊了。
「你這麼問我也很難回答耶,姑且是有計劃啦。」
「那是小美佳嗎?居然連已經沒有任何關係的前女友都扯進來,妳也真是不分青紅皁白呢~」
多麼糟糕的惡性循環。
「乾脆地甩掉她不就好了嗎?」
很難看出那無法聚焦的眼眸究竟在看哪裏。
「我本來以爲她遲早會發現啦。」
「沒關係嗎?」
比起直接責怪自己的男人,會選擇先排除在男人周圍的女人──就算雲母是這種類型的人,要說她能否在清醒的狀態下做出這樣的暴行,有點微妙就是了。
「我的確是很期待啦。」
但這些女生並沒有變成那樣。
「你會去參加什麼聖誕派對嗎?」
通過耳邊的觸手讓我的心臟差點畏縮起來。要是被抓到就完蛋了,小美佳可貴的犧牲讓我得知這點。所幸雲母本體的速度似乎沒有多快,這場賭上性命的捉鬼遊戲暫且可以成立。
「說是這麼說,但我的體力也不是無限的啊。」
總之只能爭取時間,爲此也有必要暫且躲到某處調整呼吸。
「呼……呼……呼!」
我跟其他衆多被害人不同之處,在於遭到襲擊前就知道有非人類的存在,這不可靠的知識成了我的救生索。
我不會做什麼向警察求助這種無謂的事情,反正電話一定打不通。
她們顯露出身爲怪物的本性時,其周遭的物理法則會扭曲。否則不可能發生那種不合常理的現象,其中之一就是支開沒有關係的人類。
那麼,要說我爲什麼能夠踏進這種空間,就是因爲我也是雲母的目標,還有無論好壞,都跟非人類的存在有關聯吧。
因爲這似乎不是阻斷電波,如果打給我女友,大概能接通吧,不過……
「雖然也是可以求助啦──」
但不管怎麼想,女友都來不及救我,本身也不想把她捲進這種危險的事情裏。
我好幾次彎過轉角,不斷逃跑。她明明有蜘蛛腳還觸手什麼的,卻只會沿着道路來追我,實在幫了大忙。這是她還無法熟練運用力量的證據。
「哎……哎,但要是她能熟練地運用力量,大概也能溝通吧,很難說到底哪邊比較好呢!」
如果能靠一張嘴哄騙她,那樣應該還比較好吧?這樣的雜音閃過我的腦海。
「糟──嘎!」
是因爲在想些多餘的事情嗎?我沒能完全避開觸手,被橫掃倒地。
「唔~~~~~~!」
因爲跌在柏油路上,四處疼痛不已,但好像沒有骨折的樣子,那就好。只不過跌倒造成的傷停時間非常致命。
「…………」
雲母一言不發地爬行過來。觸手蠢動着,大概在她的射程範圍內。
「不可能沒事吧……」
「好、好險……那樣太犯規了吧?」
我遮住她的手機畫面,她才總算抬起原本低下的頭。
是時候了。
但沒想到雲母居然會主動約我。
……照理說我是那麼做了。
只不過有一個問題,就是霞今天應該是去參加名爲聖誕派對的聯誼了。因爲我也有收到邀請,所以不會錯。
其實她應該會跟霞在一起。只要不直接說出口,但讓雲母意識到這點,她的執着心就會擅自把她的視野變狹隘起來。
「哎呀,那樣有點說不過去吧。」
「嘲笑悲慘的女人這麼有趣嗎?」
「……這話什麼意思?」
話雖如此,這些事情就等之後再思考。
我顧不得形象,往旁邊一跳。鐵錘發出聲響通過我剛纔所在的地方,柏油路碎裂了開來。
老實說,看到雲母用犀利的視線對我拋出帶刺的話語,讓我稍微放下心了。不,我可不是被虐狂喔?即使那是類似遷怒的表現,也表示她的心靈恢復到能夠與人溝通的程度了。
「……阿久戶同學?」
雖然是我讓事情如此發展的,但沒想到會這麼嚴重。變成怪物也是當然的吧。
「他只是稍微遲到而已。」
「暫時跟霞保持距離……不,大概沒用吧。說到底,如果她能做出那種正常的判斷,就不會演變成這種情況吧。說真的,該怎麼辦啊……」
「你在平安夜找人搭訕嗎?還真有精神呢。」
可以看到雲母躺在牀上睡覺的身影。
理由?因爲女友突然放我鴿子啊?
想說總之先到能取暖的地方,帶雲母來到爲了跟女友共度聖誕節而事先預約好的餐酒館。畢竟這種日子也沒有其他店還有空位,所以我根本沒得選擇。
***
不知爲何,鐵錘回到雲母的手邊。騙人的吧。意思是我必須拚命逃離鐵錘與觸手的攻擊嗎?……哎,但我還不能死,會努力奮戰就是了。
哎,實際上我不否認感到遺憾,不過這件事本身倒還無所謂。要說我完全沒在逞強是謊言,但我也沒有非常在意這件事。
啊,怎麼辦。自己講着講着都難過起來了,而且還是這種狀況。我到底在做什麼呢?而且想到霞是原因之一,就忍不住想嘆氣。
對不起喔。我知道妳希望我別管妳,但如果能在這邊點頭答應然後就丟下妳不管,我一開始就不會向妳搭話。
嗯!超級愉快的!
我在旅館的一個房間裏抱頭苦惱。
當然今天安排的約會也沒了。不但會給已經預約好的店家添麻煩,耗費在約會計劃上的心力也泡湯啦。還有準備好的禮物該怎麼辦啊。
我說不定是失敗了。
然而,正因如此,我們很容易以自己的興趣爲優先。
這比一個人孤伶伶地度過聖誕節還悲慘吧。
一般來說,這變成兩人分手的契機也不奇怪喔?雖然我頂多說聲「真沒辦法啊」,就會原諒她啦!
「啊,太好了。妳好像回神了呢。」
「不不,這不是搭訕啦。」
「呼……呼……呼……」
所以先讓她的心靈稍微恢復吧。然後再動搖她那顆勉強保持着完整形狀,但已經產生裂痕的心靈。
就算是自嘲,光是笑得出來,就比剛纔那種像是死人一般的臉色要好太多了。
她還在包庇霞啊,哈哈。雲母真的不會背叛我的期待呢。
「對不起喔。雖然我來道歉可能也沒有意義啦。」
加上這種內幕來看,就覺得反倒有些滑稽。等不到人。雲母本身似乎察覺到這點,她的臉色也很糟糕。
因爲這並不代表愛情已經消逝。
「這跟阿久戶同學你沒有關──啊,慢點!」
啊啊,我搞砸了……
我也不敢這麼說出口就是了。
我放鬆肩膀的力量,大大吐了口氣。
平安夜當天。
不知道已經過了幾小時呢?由於她從我接到突然取消約會的電話前就在了,所以肯定不只一小時。
「冷靜下來……觸手的動作本身並沒有多快,也不復雜。」
「妳都凍成這樣了,我怎麼能放着妳不管呢。」
從雲母的盛裝打扮也能輕易看出她卯足了幹勁,她約好碰面的對象肯定是霞吧。感到寒冷的她好幾次確認手機的堅強模樣,看起來只像是迫不及待地等着開始約會。
「…………你用不着道歉。所以請你別管我了。」
儘管明白,我卻依然動不了,是因爲發現了雲母的身影。
「欸,慢點,等──!」
「嗨,午安。該說晚安嗎?」
他們的關係會就這樣破滅嗎?這樣有一點無聊。
話說回來,這還真是個令人煩悶的聖誕節啊,我忍不住想嘆氣。話雖如此,還是得好好完成該做的事情。
「嗯~哎,因爲我跟他算是有一種孽緣吧。」
只不過雲母無法承受住那一推。
「而且妳想想,難得都預約了,要取消實在很可惜吧?」
「終於嗎……」
女友現在一定沉迷於說不定比跟我約會更有趣的故事裏吧,下次見面時她應該會說給我聽。希望到時我也能準備一個很棒的故事給她。
「那你爲什麼要道歉?」
「嗯……?」
話雖如此,在聖誕氛圍中帶着散發出陰沉的失戀氛圍的女性,實在非常突兀。而且那個女性還毫不掩飾她充滿警戒心的模樣,情況簡直是糟透了。所幸我訂的是包廂,不至於太引人注目,但店員說不定覺得很不自然。
「我知道喔……霞不會來對吧?」
既然連我都會遭到襲擊,就有必要儘快讓舞臺落幕。畢竟我可不想屢次遭到攻擊。
「咦?百目鬼同學?喂~」
雲母扭曲的表情一定很值得一看吧,但爲了享受更大的樂趣,唯有現在必須嚴肅地推動事情。
沒有反應。我應該沒有被討厭到會慘遭無視的地步吧。
「你的意思是我們同爲喪家犬,乾脆一起互舔傷口嗎?」
「呼……累死我了。真是夠了,居然會被怪物襲擊,饒了我吧。我可不是戰鬥漫畫的登場人物耶?」
是疲勞、恐懼或緊張?抑或以上皆是呢?我喘不過氣。
在我做好覺悟的瞬間,雲母倒下了。怪物的身影消失無蹤,變回人類的模樣。
「妳說得真難聽啊……哎,算啦。」
本來不打算做到這種地步。原本不會上旅館,只是喫頓飯就解散。
明明還有一段距離,雲母卻高高舉起拿着鐵錘的雙手,鐵錘是從哪裏拿來的啊?
我輕輕觸摸雲母的臉頰。雖然立刻被揮開了,但她那種讓人聯想到死亡的冰冷還殘留在指尖,我強硬地拉起雲母的手。
我將小小的嗜虐心掩蓋起來,絕對不會表現出來。
「真希望妳別那麼提防我呢。這表示我也跟百目鬼同學妳是類似的狀況喔。」
這就是我具備的知識之一,也是我找出來的唯一一條活路。
只差一步了。只要再稍微推一把,這出戏劇一定就會邁向高潮。
喔喔……這看來好像沒救了呢。她露出了彷彿把所有絕望都濃縮在一起的表情。要是走錯一步,她會不會去自殺啊?沒事嗎?
「就是被戀人突然爽約了。哈,哈哈哈……」
疑惑地微微歪頭的雲母大概沒注意到吧,但那樣就行了。總之只有現在應該以照顧情緒爲優先。
「啊。」
其實我希望把自己的直接介入控制在最小限度內,但看來也不是能這麼說的時候了。還有怪物化的問題。沒有太多時間猶豫。
換言之,雲母似乎也是被爽約了,而且還沒有接到聯絡。實在是很差勁的男人啊,雖然我早就知道了。
明明是這麼打算的。
跟我在真正意義上聊得來的人很少見,更何況我女友甚至不是人。所以對我來說,我只有女友,我也確信女友只有我。
總之現在得先把昏過去的雲母送回家。
「不巧的是我正在等男友,所以我拒絕。」
一個專情的女生被人渣耍着玩而受傷的故事,我已經看過太多了。而且若是這樣的結局,特地選上雲母就沒有意義了。我想看她那種脫離常軌的執着心會走向什麼末路,才一直投資到現在。
所以我不該一直待在這種地方,不如趕緊回家或是找個聖誕派對參加還比較有建設性。這點我明白。
「我稍早之前就一直在觀察了……別那樣瞪我嘛。」
如果只是避開,還辦得到……應該、大概、一定、恐怕。
時間到了。沒有自覺的怪物無法長時間維持那種模樣與力量,如果她還先襲擊了小美佳,剩餘的時間應該就更短。
畢竟就某種意義來說,罪魁禍首是我嘛。倘若沒有讓霞與雲母相遇,或許雲母就不會像這樣單方面受傷了,而且我還不打算讓她變輕鬆嘛。把這種由衷的感情放進去後,動作也自然地變得彷彿很誠懇。
「…………」
當然我也不可能說出實話,所以就掰個煞有其事的理由。
我茫然地呆站在車站前。
喝醉了肯定是原因之一吧。不僅如此,不知爲何,那時的雲母讓我感受到一種毛骨悚然的魅力,所以最後還是隨波逐流地與她共度了一晚。
這是我的壞習慣,我覺得這麼做好像比較有趣。
嗯,這是藉口呢,我知道的。
很想瞞着女友這件事,不過還是應該先以被看穿爲前提,準備好辯解的臺詞嗎?
啊,這麼說來,雲母雖然不是人類,但人類模樣時似乎跟人類沒兩樣。這是很寶貴的資料。儘管我早就因爲我女友得知這件事,也沒什麼資料可以確認其他怪物是什麼情況嘛。不知提出這份寶貴的資料,能讓女友原諒我嗎?那是不可能的吧。感覺反倒會被非人類的力量攻擊……哎,不過那樣感覺很像特殊玩法,也不錯?
話說回來,沒想到雲母會因爲自暴自棄搞一夜情啊。明明不適合,真虧她敢這麼做呢。
我也不認爲自己能百分之百看穿別人的思考和心理。頂多就是考慮到有幾種模式,然後猜測大概是其中之一吧。所以我認爲有猜錯的情況也是理所當然。要確實且完美地讓人落入圈套,終究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不過就算這樣,在酒醒的現在,我想我應該能大致掌握到雲母的心理狀況。
雲母並非對我有好感,也不打算換男友。
對象是誰都無所謂吧。與其說是好奇心,更像是故意要刺激霞。
但其實她內心也知道就算做這種事,霞也不會回頭看她一眼。她也明白這連測試都算不上。
所以本質一定是自我傷害。
我不會說其中不存在感到寂寞或想追求肌膚之親的想法,她也討厭孤單一人的孤獨感吧。但云母應該也知道就憑我是無法填補那種空虛的。
因爲我距離霞太近了,她無論如何都會想起來。
所以雲母不會選上我,然而正因爲我跟霞很親近,作爲遷怒的對象是最適合的。即使被討厭也無妨這點,一定也推了她一把。
因此接下來我們不會有任何發展。就算霞跟雲母決定分手,也會連我一起割捨掉吧。最重要的是我本身並沒有那個意思。
所以我會以最大限度利用這種狀況。
等雲母醒來後,我就假裝真命天女的女友聯絡我,像要逃跑似的離開旅館吧。只要像這樣傷害雲母的心靈,她就會對霞更加執着。
因爲雲母沒有其他對象可以依靠了。
然後霞會推她最後一把,將她粉碎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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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霞也比較懂得處世之道,不太會引起麻煩,也很少把我捲進去了。再說一直髮生類似的爭執,我也覺得有些厭倦。
我確信了,犯人就是雲母。
唔喔,在看戲途中要保持安靜,鼓掌就等舞臺落幕之後吧。
好啦,故事終於要迎向高潮了。
我無法剋制上揚的嘴角。這是我期盼已久的高潮時間。
但這次不一樣,這種狀況至今一次也沒發生過,我久違地有活着的感覺。
雲母很明顯地對霞過度執着。明明如此,她卻沒有因爲霞失聯而驚慌失措,冷靜地回答「不曉得」?
我試着詢問她知不知道霞在做什麼,但她只回了一句:「不曉得。」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角與女主角,哪邊可以堅持自我到最後呢?不問手段。說服、洗腦、威脅、拷問,百無禁忌。想要演出愛的奇蹟也請隨意。
呵呵呵。哈哈哈──啊啊,我從現在就期待得不得了呢。
除夕將近時,霞失聯了。啊啊,看來他終於失算了。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嘛!
不曉得?哈哈!那怎麼可能嘛。
老實說,我感受到自己內心十分雀躍,不像平常的自己。就是這個。這種非日常感,我就是爲了追求這個才待在霞的身旁。
我立刻試着打電話給雲母,出乎意料地聯絡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