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閒話】德爾塔的過去
《我想成爲影之強者 (web)》 · 逢澤大介 · 5499 字
德爾塔很高興。
因爲今天和Shadow一起狩獵了大量的盜賊。
力量就是權力。
強大才是正義。
狩獵在能夠獲得用於維繫生存的糧食的同時,也是展現自己力量的場所。
「Boss!!德爾塔今天的狩獵怎麼樣!? 」
「啊~嗯,不是挺好的嗎。」
身着着漆黑長外套的Shadow一邊從強盜的屍體上回收着錢包一邊如此說道。
「我做到了!得到Boss的認可了!」
對於德爾塔而言與Shadow一同狩獵乃是最棒的舞臺。
能夠獲得比自己上位的的存在的認可對於獸人而言乃是榮譽,爲了強化自己在族羣裏的立場這是很有必要的。
這就是獸人的價值觀。
「啊,這個屍體要怎麼辦?」
Shadow所指向的。是獸人的屍體。
「這是誰啊?」
「是德爾塔的哥哥啊。你忘了嗎?」
德爾塔歪着腦袋回憶了起來。
這麼說來,好像確實是有一個說了些什麼讓人不快的話的雜魚在。
「姑且,先埋葬瞭如何?雖然我並不知道獸人的做法。」
「不需要!」
聽到母親呼喚自己的聲音,薩拉立馬跳了起來。
「好痛!? 」
就在這時,她的腳被什麼人絆了一下。
「是不是打到奇怪的地方了?」
「啊嘞,我可是很認真的打下去的啊。」
那是在遙遠的過去,她還被稱爲薩拉時的記憶。
她爲了將之取來而奔跑了起來。
「知道了!這就去大水!」
小屋的深處,母親正在那裏臥病在牀。
「唔~」
一邊這麼說着,Shadow一邊再度開始掏起了錢包。
「不要給我頂嘴啊!!」
「纔不要!」
薩拉一邊顫抖着,一邊咬緊牙關如此說道。
◇
「咳……請幫我,打些水來。」
水場裏那清澈的水發出了耀眼的光。
回答了她的是十分冰冷的話語。
「薩拉……你起來了嗎?」
「是嗎,那就好。」
德爾塔爲了母親離開了小屋急匆匆的向着水場趕去。
在她慢慢爬起之後,兩個哥哥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狩獵的訓練也沒有接受,真是不知道你是爲了什麼而活着呢。」
薩拉的耳朵啪嗒的垂了下去。
「什麼也沒有!!」
在那裏的,是比薩拉大上一點的兩名少年。
薩拉的嘴角滲出了鮮血。
「拉爾哥和,倫哥……」
「等等!會染上犬臭味的!」
「哈哈哈,你又忘記帶水桶了嗎。」
難得自己心情很好的。
「糟了!忘帶水桶了!」
德爾塔調到了Shadow的背上開始了標記。
薩拉摔倒在地。
「爲什麼……爲什麼要說這麼過分的話!她明明是拉爾哥,倫哥還有薩拉唯一的母親!」
母親痛苦的咳嗽着如此說道。
拉爾的拳頭打在了薩拉的臉頰之上。
「……你還真是個笨蛋啊。」
薩拉正準備蹲下來打水的時候忽然注意到了。
「就因爲弱小……?族羣的規矩……?」
外面的朝陽十分耀眼,草原一直延續到了地平線的那端。到達水場的時候,德爾塔的腳已經被朝露浸溼了。
「纔不臭!」
雖然年齡尚小,但也還是獸人的拳頭。啊啦就這麼在草原之上彈出去好幾圈。
「那傢伙是族羣的累贅啊,所以老爹也將她捨棄了。」
「等,快離開!」
「總,總要有人來照顧母親……!所以薩拉纔不去訓練的!」
「你竟然連這種事都忘記了嗎。這種傢伙竟然會是我的妹妹啊。」
「喂薩拉,給我聽好了。你就算照顧那個女人也沒有用了。她已經無法狩獵了。孩子也只生了三個,這樣一來已經沒什麼好期待的了。」
「你還真是沒用呢。連家務活都做不到嗎。」
被Shadow的氣味纏繞着。那些過去的記憶都漸漸變得淡薄了起來。德爾塔她有着這樣的感覺。
在昏暗狹小的小屋之中。
「因爲,明明是母親。」
「怎麼了嗎?」
「薩拉在這裏!」
看着那具獸人的屍體,不知爲何想起了一些令人不快的事。
「弱小的傢伙是沒有價值的。這是族羣的規矩吧?」
「嗚……嗚……」
一邊這麼說着,兩人一邊走到了薩拉的面前。
「喂,笨蛋薩拉,怎麼突然摔倒了啊!? 」
「她已經不是我們的母親了。」
「誒……?」
「啊嘞,還沒有告訴你嗎。我們可是因爲實力得到了認可,成爲了族羣中排行第三的家族的養子了啊。」
「沒錯沒錯。現在我們可是皮特家的拉爾大人,和皮特家的倫大人了。」
「怎麼會……可是母親她……」
「那種弱小的女人,我纔不知道呢。」
「下次再見的時候,如果再擅自叫我哥哥的話我會殺了你的。給我記住了。」
兩人就這麼嘲笑着離開了。
陷入了短暫的呆然之中,薩拉就只是這麼呆呆的站在那裏。
「對了……水桶……」
擦乾了眼淚,薩拉啪嗒啪嗒的跑向了小屋。
◇
薩拉笑着打開了小屋的門。
「母親!我忘記拿水桶了!」
「真是的,你這個孩子啊……」
母親面帶溫柔的笑容等待着她。
「誒嘿嘿……!」
「你看,就在那裏呦。」
「嗯!」
薩拉拿起了放在小屋深處的水桶。
「薩拉……你的臉,怎麼了嗎?」
「誒?」
「從今往後薩拉會像母親一樣禮貌地說話的desu!!」(德爾塔其實一直以來句尾都經常有desu,大家知道就行,我還是省略吧,感覺怪怪的。)
母親目不轉睛的凝視着想要笑着糊弄過去的薩拉的面孔。
母親嚴厲的說道。
「爲什麼……」
「薩拉是母親的孩子。拉爾哥,還有倫哥都太過分了。」
「這樣嗎desu!? 」
「我知道了!該怎麼說纔好呢!? 」
垂下了尾巴的薩拉走到了母親的窗前,母親則是微笑着撫摸了一下她的腦袋。
「你是個可愛的孩子。非常非常可愛的,我的孩子。」
「爲什麼……」
一邊這樣說着,母親一邊露出了有些驕傲的微笑。
「因爲那些孩子,也是我可愛的孩子啊。」
「這樣一來看上去就會顯得聰明些了嗎desu!? 」
「那是這樣嗎desu!? 」
「做到了!」
「唔……母親頭腦很聰明。薩拉的謊話,全部都被拆穿了。」
薩拉的臉頰,因爲被毆打而變得紅腫了起來。
「……是被拉爾和倫打了嗎?」
這麼說完,母親抱住了薩拉的臉。
「不是在說這個,爲什麼……爲什麼明明是一家人!明明大家一直在一起的!!」
「是,是呢……就這樣好了。」
母親搖了搖頭,觸碰了一下薩拉那有些紅腫的臉頰。她的手指,非常的瘦弱纖細。
「是這樣呢。真是的,那兩個人……」
「是比薩拉還可愛的孩子嗎?」
「薩拉很像母親。」
「是啊,說話禮貌一些的話會顯得頭腦更好一些……大概吧。」
「母親……?」
「薩拉……薩拉是母親的孩子。」
「謝謝你,薩拉。但是,也不要吧拉爾和倫說的那麼壞。」
「不是!不是這樣的……!」
「所以說,要禮貌一些……說的也是呢,在句尾加上『desu』。」
「摔……摔倒了!誒嘿嘿!」
「禮貌?」
「薩拉……」
「養,養子……?」
薩拉哭着喊道。
「我已經和多貝爾家的人說過了。薩拉是個女孩子,雖然不能像拉爾和倫那樣進入皮特家。但是多貝爾家也是個足夠大的家族呦。」
「那個人是族羣的首領。除了這裏,還有其他許多需要照顧的家。如果我生下孩子的話應該是會來援助我的吧。但是,我已經沒法再生孩子了……所以這個家,已經沒有能拿來食物的人了。雖然現在還能從別的家得到恩惠,但是這也不會一直持續下去的。」
「不能說這種話。特別是在外面,絕對不能哦。」
母親微微一笑。
「纔不是什麼沒辦法的事!!」
「拉爾和倫都還太小。在族羣之中沒有立場。有着弱小的我作爲家長,對於那些孩子來說是一種恥辱。」
「薩拉的謊話很容易看穿呢。」
「我不想因爲自己的緣故,讓你感到痛苦。」
「薩拉的頭腦不好。笨笨的薩拉,會被人當成傻瓜。要怎樣才能像母親一樣聰明呢?」
「誒……拉爾哥和倫哥也是母親……?」
「這是祕密哦。要是知道了這是因爲我去談過才達成的事,那些孩子會受傷的吧。」
「那,那個,好像有點不對……」
薩拉緊緊的抱住了母親。
「會讓頭腦看起來聰明些……大概吧。」
「到這邊來,薩拉。」
「父親呢……?」
「嗯~……與之前相比……到底怎樣呢。」
「我不要……」
「因爲這可是族羣的規矩。我已經沒法再出去狩獵了。而且拉爾和倫還有薩拉還是孩子。即使出去狩獵也只會成爲累贅。」
「對了,薩拉或許說話時再禮貌一些會比較好呢。」
「嗯,恐怕很難呢。因爲薩拉和父親更像呢……」
「拉爾哥,還有倫哥,都很過分!!對母親說了很過分的話!!明明母親生了病很辛苦卻不回家來。」
「薩拉……」
「……嗯。」
「我對皮特家和多貝爾家是都有着恩惠的。母親我啊,以前可是很厲害的。」
「真是好孩子呢,薩拉。」
母親溫柔的撫摸起了薩拉的腦袋。
「薩拉……你冷靜一點聽我說。你要不要去當別人家的養子?」
「你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呢。到這邊來,薩拉。」
「薩拉的頭腦會變好!? 」
「唔……不是的!」
「不,薩拉纔是最棒的哦。」
「薩拉,你聽我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薩拉永遠都是我的孩子呦。但是……你要好好考慮一下。」
「薩拉並沒有感到痛苦!」
「所以,纔會說母親的壞話……?」
「那些孩子,也是相當拼命的。而且,那些孩子已經比我強了……」
「只要變強就行了嗎?」
「這就是,族羣的規矩哦。」
「是這樣啊……」
「所以拜託了,薩拉。不要吧拉爾和倫說的那麼壞。大家關係良好健健康康,對我來說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大家關係良好……我知道了。」
「真是好孩子呢,薩拉。」
這麼說玩,母親用她那瘦弱的手指拭去了薩拉的眼淚。
「母親……要怎麼辦纔好?」
「什麼怎麼辦?」
「要怎麼做,才能像以前一樣生活。」
「這個……」
「要怎麼做,才能不被當做傻瓜?要怎麼做,才能不讓母親感到痛苦?」
「薩拉……對不起。」
「爲什麼,要道歉?」
「這種事……母親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拉爾、倫還有薩拉都長大了,能夠靠自己的雙手狩獵的話。」
「只要能夠捕獲獵物的話就行了嗎?」
「是呢。然後,如果能夠變強的話。」
「只要變強的話就可以了對吧,這樣一來拉爾哥和倫和也會回來了嗎?」
「這個嘛……要是能回來就好了呢……」
哥哥們已經接受了狩獵的訓練,而薩拉的話就連訓練都還沒參加過。
但是薩拉明白了。
薩拉拼命的撫摸着不停咳嗽着的母親的後背。
在這片草原上沒有什麼存在能夠找到自己。這份自信,令她感到了從容。
「在那邊,有東西。」
「那,那麼就這樣了,我去打水了。」
薩拉慌忙拿起了水桶。
被這麼問道的薩拉垂下了耳朵低下頭來。
現在的她沒有任何關於狩獵的知識。
走了一會兒就停下腳步,用眼睛、鼻子與耳朵探索着四周。
族羣裏的孩子們,每有一個能夠找到薩拉。即使是大人們想要找到薩拉也十分困難。
母親滿臉擔心的目送着薩拉離去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她都理解了。
她的聲音十分細微。
「是啊……說不定能治得好呢。」
「什,什麼也沒有!已經沒問題了嗎?」
眼睛,鼻子,耳朵。
「不要太心急了,薩拉。只要長大了的話……咳……咳。」
凝神望去,便能看到黑暗之中的遙遠前方。鼻子一聞,風就會送來細微的氣味。側耳傾聽,腳步聲與呼吸聲便會從遠處傳來。
「明白了!薩拉會變強的,會變得能夠捕獲獵物!」
「就是那個了。」
「那邊也有。」
「……你打算去哪裏?」
她的鼻子發出了嘶嘶的聲響。
原本應該一直蔓延至地平線那端的草原,此刻就像是被黑暗的墨水塗滿了一般。
「太好了!那麼,薩拉要走了。」
「母親!? 」
「唔……又不小心了。」
◇
「母親的病也能治好嗎?」
薩拉用她那顫抖的雙腳在草原上前進着。
不知爲何就是理解了。
薩拉向着昏暗的草原邁出了腳步。
她用自己的眼睛、鼻子與耳朵篩選着獵物。
「只要能夠捕獲獵物就可以了。」
「捉迷藏,我可是很擅長的。」
「誒,已經不要緊了。謝謝你。」
——夜晚。
它是草原的強者,風險很高,所以一般是不會將其當做目標的。
那頭豹子很弱,它是弱者。
她那浮現出了肋骨的後背,讓薩拉感到心急如焚。
耳朵也在啪嗒啪嗒的動着。
「不快點的話……」
但是,薩拉她還太過幼小,不能被帶去狩獵。特別是作爲女性,通常來說都會比男性更晚才能加入到狩獵之中。
但是,那樣的話就來不及了。
「路上小心,薩拉。」
腳上的顫抖已經止住了。
「你忘記帶水桶了。」
儘管如此,薩拉的眼睛還是能夠看到遙遠的前方。
即便附近有着大羣的魔物經過,薩拉也屏住呼吸潛藏着熬了過去。
等到母親睡着了之後,薩拉偷偷的從小屋裏溜了出來。
薩拉轉身便跑了起來。
反覆經過了幾次,薩拉比起族羣的聚落還有走出了更遠的距離。
「怎,怎麼了嗎?」
「……薩拉?」
「得變強纔行……」
比起被兩個哥哥毆打的時候,還有害怕的多。
「不狩獵到大量東西是不行的。」
那雙腳正在顫抖着。
「等一下,薩拉!」
母親叫住了正要跑出小屋的薩拉。
薩拉比家族中的任何人都要敏銳。
「不,不要緊的……!」
「……去,去打水。」
一邊這麼說着,母親一邊露出了悲傷的微笑。
那是隱藏在草叢之中的一匹巨大的豹子。
然後再度前進一段時間,再次探索周圍。
那個技術,對於魔物也是通用的。
「那邊也有。有很多。」
她從下風向處慢慢靠近了過去。
越是靠近過去,飄來的屍臭味就越發濃重。果然,沒有錯。
這傢伙——有着與母親相同的氣味。
就在那個瞬間,薩拉的集中力斷線了。
自己剛剛,到底在想些什麼。理解了這一點之後,她感到了愕然。
「不……不一樣的!」
沒有什麼不一樣。
她將母親的死與大豹子的死重疊在了一起,對弱者報以了蔑視。
「不是這樣的!!」
像是忘我了一般,她大喊了起來。
「咕嚕嚕嚕嚕嚕——」
回過神來的時候,大豹子已經來到了眼前。
「啊……」
銳利的獠牙,以及大大張開的下顎,向着薩拉逼近而來。
「啊啊啊……」
薩拉如此想到。
——多麼的,弱小啊。
◇
薩拉站立於黎明前的草原之上。
朝陽染紅了遠方的天空。
在她的腳邊,奄奄一息的大豹子倒在那裏。
「啊……」
她的全身都被鮮血所浸溼,就這麼小聲的哭泣着。
她的身上沒有任何一處傷痕。
薩拉哭了起來。
她理解了。
完全理解了。
「唔啊啊啊啊啊……」
這些,全都是對方的血。
在這片草原之上,弱小到底是一種怎樣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