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淚流滿面

在駛往崔維斯和布莉姬所在的醫院的馬車上，吉爾伯特安慰地對低着頭的奧蕾莉亞說。

「奧蕾莉亞，我大致能想像出你在想什麼，但你沒有必要爲此負責，你又沒有做錯任何事。」

「……謝謝您。」

奧蕾莉亞無力地微笑着。她拒絕了崔維斯要求施魔法的請求，良心受到了不小的譴責。

（那個時候，如果我對崔維斯大人施了魔法，他和布莉姬有可能就不會受傷了吧……）

同樣的想法在腦海中盤旋，奧蕾莉亞連連嘆了好幾口氣。

抵達奧蕾莉亞的父親寄來的信上所寫的地方，馬車搖搖晃晃地減速停下，吉爾伯特把他帶來的魔劍別在腰上站了起來。

「看來到了呢。」

「是的。」

奧蕾莉亞扶着吉爾伯特的手從馬車上下來後，目光注視着眼前的老舊醫院。天空被厚厚的雲層遮蔽，周圍看上去有些昏暗。吉爾伯特環顧四周，就一下子眯起了眼睛。

「我聽說這裏離魔物出沒的地方不遠。魔物到這裏來的可能性不大，不過還是注意一下吧。」

「我知道了。」

奧蕾莉亞對吉爾伯特的話點了點頭，和他並肩走進由幾名騎士守衛的醫院。

奧蕾莉亞在門口報上了名字，又詢問了妹妹的病房，一名護士就領着她和吉爾伯特朝走廊深處走去。

「我妹妹布莉姬的傷勢怎麼樣了？」

護士邊走邊回頭看着奧蕾莉亞。

「她沒有生命危險，只不過……」

護士欲言又止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應該很難痊癒吧。她本人看起來也很生氣，還是不要太刺激她比較好。」

奧蕾莉亞收起臉上的表情跟吉爾伯特交換了一下眼神。

「瘟神？」

「……姐姐？」

「姐姐真狡猾！把那樣的人推給我，自己卻和那麼出色的人幸福地過活……！」

布莉姬一邊啜泣一邊望着被丈夫疼愛着的姐姐。

「我哪有空管那件事。我也已經爲自己的事情耗盡心力了，再說是他把我害成這樣的。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聽完奧蕾莉亞的介紹，吉爾伯特向她的父母和布莉姬微微點頭致意，他們三人都齊刷刷地張大了嘴。

「這也要怪那個瘟神一樣的男人……！」

奧蕾莉亞向父母輕輕點頭致意後，就觀察起了妹妹。

以前對崔維斯非常熱情的妹妹，在感情徹底冷卻之後，說出了充滿怨恨的話，這令奧蕾莉亞的臉色沉了下來。

吉爾伯特平靜地開口道。

「奧蕾莉亞，這位是？」

奧蕾莉亞跟吉爾伯特並肩而立。

布莉姬惹人心疼地繼續說。

「您是……吉爾伯特大人？您不是身體不好嗎……？」

看着驚呆了的奧蕾莉亞，布莉姬用手遮住潰爛的部分，眼中撲簌簌地流下淚水。

陪着布莉姬的雙親面面相覷，他們在一陣竊竊私語後，困惑地問奧蕾莉亞。

布莉姬現在才發現吉爾伯特的長相端正得令人喫驚，她被迷住了似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你哪能爲我做什麼。要是姐姐的魔力能治好的話，我早就用自己的魔力治好了。」

聽到父母的話，布莉姬終於發現吉爾伯特正靜靜地站在姐姐身後。

她的父親和布莉姬都難以置信地低聲說。

布莉姬想起了一堆雙足龍成羣襲擊自己的情景，她對於在自己被送往醫院之後，自己的隊伍究竟能否成功打倒雙足龍，仍然懷着不安的心情。

另一方面，布莉姬也認爲父親和母親並沒有把姐姐結婚對象的確切信息告訴自己，所以很是着急。

布莉姬用力地瞪着奧蕾莉亞。

吉爾伯特像是爲了保護奧蕾莉亞一樣輕輕摟住了她。奧蕾莉亞遲疑地問妹妹。

就算聽到他的話，奧蕾莉亞的父親還是無法相信是女兒讓吉爾伯特康復的，他認爲是之前聽到的關於他的事情有誤。

布莉姬慢慢轉過頭看向走進病房的奧蕾莉亞。

「欸……不會吧？姐姐不是去送終的嗎……」

奧蕾莉亞的父親陰沉着臉開口道。

（姐姐不可能有那種能力。而且……）

「請原諒我遲來的介紹，這位是我的丈夫吉爾伯特大人。」

（姐姐臉上明明有那麼醜陋的傷疤。爲什麼她能和這麼好看的人……？）

「布莉姬，我能爲你做什麼……？」

「姐姐……你該回去了。」

奧蕾莉亞悲傷地看着一口氣說完這句話的布莉姬。

雙足龍有着龍頭、蝙蝠翅和蛇尾，是衆所周知的魔物，不僅能口吐火焰，尾巴尖上還有毒。

「這是怎麼造成的……？」

「你知道的吧，就是崔維斯大人！他沒能解決靠近來的雙足龍。而且，他也沒有拉開想要躲避雙足龍的我，這才導致了這樣的事情……真是糟透了。」

「雖然會繼續治療，但是痊癒的可能性很低。爲什麼布莉姬會變成這樣……」

「身體雖然在某種程度上通過治癒魔法恢復了，但這張臉可能再也無法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了。」

「那麼，崔維斯大人的身體恢復得如何……？」

在她牀的另一邊，是垂頭喪氣、老了許多、眼神空洞的父母。

布莉姬交替看着吉爾伯特和奧蕾莉亞，眼中又再次泛起淚水。

父親呻吟般地說完，布莉姬就接着厭惡地皺起了眉頭。

布莉姬把自己搶走崔維斯的事丟在了一邊，歇斯底里地大叫着，朝奧蕾莉亞扔出了牀上的枕頭。枕頭沒能砸到奧蕾莉亞，中途就掉到了奧蕾莉亞的腳邊。

（……那就是說，布莉姬並沒有對被雙足龍襲擊的崔維斯大人施展治癒魔法啊。）

「……！」

「布莉姬……」

「我中了雙足龍的尾毒。在討伐魔物的時候，有一羣雙足龍襲擊了我……」

奧蕾莉亞震驚地望着妹妹美麗的臉上，一大片像暈開般擴散開來的紫色潰爛。

護士敲了敲病房的門後一打開門，奧蕾莉亞的視線所及之處就是躺在牀上坐起上半身的布莉姬。

奧蕾莉亞一看到轉頭面向她的布莉姬，就微微倒吸了一口氣。她注意到布莉姬面部左側有一個深紫色的潰爛區塊，那是她進病房時看不到的部分。

「這都是託奧蕾莉亞的福。」

奧蕾莉亞很清楚妹妹性格倔強。她垂着眉和一臉無奈的父母交換了一下視線後，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布莉姬。……我接下來會去崔維斯大人──」

「我不想再想起那個人了。……我不是說了嗎？你趕緊出去。」

看到妹妹一副無處可依的模樣，奧蕾莉亞跟吉爾伯特四目相對後，最後只對她說了一句。

「……你多保重啊，布莉姬。」

布莉姬沒有回話，但奧蕾莉亞還是和吉爾伯特一起離開了她的病房。

奧蕾莉亞問守候在病房外的護士。

「請問，跟我的治癒師妹妹搭檔的崔維斯大人在哪裏？」

「他啊，他的症狀更嚴重……他住在樓上的病房。」

奧蕾莉亞跟在護士身後，和吉爾伯特一起爬上樓梯，她感到胸口像是有塊鉛一樣沉重。

（我不太想見崔維斯大人，但是……）

上次崔維斯來訪時，奧蕾莉亞沒有對他施魔法，這讓奧蕾莉亞現在感到有些罪惡感，她不敢不見他一面就離開。

護士敲了敲門後，一打開病房的門，只見崔維斯無力地躺在牀上。

當奧蕾莉亞忐忑不安地走進病房時，崔維斯把臉慢慢轉向了奧蕾莉亞。

「奧蕾莉亞？」

「崔維斯大人……」

崔維斯臉色難看地盯着奧蕾莉亞。他的臉上雖然沒有布莉姬那樣的潰爛，但從衣服的縫隙可以看到他脖子以下纏着繃帶。崔維斯似乎在拼命地挪動身體，但他光是將身體稍稍轉向奧蕾莉亞那邊就費盡了力氣。

他一注意到站在奧蕾莉亞旁邊的是吉爾伯特，頓時就瞪大了眼睛。

「就在不久前，你還坐在輪椅上呢……」

崔維斯出神地低聲說着，他突然臉色一變地盯着吉爾伯特。

崔維斯跟奧蕾莉亞從前作爲治癒師待在他身邊時相比，已經沒有了以前的樣子。奧蕾莉亞把手伸向崔維斯附近，將意識集中在他的身體上，靜靜地詠唱了魔法。

「不是，奧蕾莉亞的力量，我是她來到我身邊之後才知道的。」

「你的身體已經在奧蕾莉亞的幫助下恢復得那麼好了，能不能就借給我一次奧蕾莉亞的力量呢？」

崔維斯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奧蕾莉亞，她平靜地問道。

「求求你了，真的，就這一次就夠了。能不能給我施個魔法，讓我的身體再次活動起來？」

崔維斯全神貫注地盯着奧蕾莉亞。

「布莉姬在我被雙足龍襲擊的時候，想要拋棄我自己逃走！所以，我……」

奧蕾莉亞不禁覺得，建立在牢固信賴關係基礎上的魔劍士和治癒師，應該不會互相責怪對方，反而會袒護和幫助對方。

崔維斯瞬間眯起眼睛，來回看着吉爾伯特和奧蕾莉亞。

「不要緊的，拜託你了。」

「做決定的不是我，而是奧蕾莉亞。」

他又不顧一切地懇求吉爾伯特。

（崔維斯大人一定是沒跟布莉姬好好談過就前去討伐魔物了吧……）

她走到崔維斯身邊，緩緩開口道。

「……跟您搭檔的布莉姬，爲什麼會發生那種事？」

崔維斯兩眼散發光彩。

奧蕾莉亞回想起了妹妹的話的，崔維斯氣得面紅耳赤地對她說。

「僅此一次，這是我最後一次對您施魔法。不過，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出現您所期待的效果……」

他用平靜的眼神看着奧蕾莉亞。從那句話的背後，她察覺到吉爾伯特已經明白了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奧蕾莉亞用清冷的眼神看着崔維斯。

雖然奧蕾莉亞想起了吉爾伯特和菲爾也說過幾次類似的話，但完全沒有自覺的她困惑地盯着吉爾伯特。

（特別的力量……？）

「就算你這麼說，也瞞不過我的眼睛……所以我和奧蕾莉亞解除婚約後，你就把她擄走了吧？」

「……我求你了，奧蕾莉亞。你能幫我的身體想想辦法嗎？我沒能躲開雙足龍的火焰，全身都被吞噬了。」

「你早就知道奧蕾莉亞有特別的力量吧？沒錯，肯定是這樣。」

他搖了搖頭。

吉爾伯特平靜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