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話 終結的彼岸

在放學後的歸途中。

「貴、貴安，菲爾雷西亞殿下！」

「貴安」

和自己搭話的女學生跟那些看起來是她朋友的女性匯合，傳來了一陣喧鬧的、諸如「我跟皇女殿下說上話了！」的聲音，菲爾雷西婭的臉上始終掛着笑容，目送她的離開。

但如果這時有人能窺視她眼眸的深處，定然會爲她眼底的冷徹而膽寒。

她的雙眼久久注視着嬉鬧的女學生們，像是看到了唾棄之物，毫無熱意。

但本就心情不佳的她，卻被人撥動了神經、

「萊奧，萊奧！ 快一點，快~一~點！ 新的魔法！ 魔~法！」

「我曉得啦，別拽了別拽了」

菲爾雷西亞也認識的一對同班男女，正卿卿我我地從她身邊穿過。

而且這兩個學生都是公爵家的兒女，貴爲皇女的她對此也很頭疼。

（這個國家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我搖了搖頭，驅散了自己的負面想法。

他們之所以沒有危機感，是因爲我們的情報管控做得好。

要是不這麼積極作想，情況恐怕只會更糟。

「——菲爾雷西亞殿下」

這時，有人從背後悄聲搭話。

「……斯蒂卡」

看到深得我信賴的斯蒂卡那副緊繃的表情，我咬了咬脣，心裏一嘆，該來的還是來了。

果不出所料，她捎來了父皇的口諭，臉色鐵青地說道。

到達洞窟最深處的大門前，我懷着這次一定能成功的壯志觸碰了那一扇門。

這幾十年來，封印在緩慢而穩步地衰弱，情況已經發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終焉的封印窟〉。

（……此地不論何時來看，都只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瞭解此地的一干貴族異口同聲地說，這異變的原因只怕是初代大人的封印失去了效力，被封印在最深處的「大暗」正在復甦。

帝國的魔力濃度一直呈指數級上升，伴隨而來的地城活性化，已經到了僅靠貴族的情報管控再難壓制的地步。

身爲皇族的責任，以及躲不過的毀滅的腳步聲，正步步緊逼而來。

（……拜託了）

照這樣下去，不出數月恐怕就要百孔千瘡。

但是……

我否決了斯蒂卡的勸諫，獨自一人踏進了地下的通道。

不過當下的這些個人感傷都無關緊要。

「我說過，不可」

即使帝國的戰力突然翻倍，也無法指望情況會有所好轉。

「殿下，若有萬一，就由我……」

這是合乎道義的。

（所以我必須在今天，在今天就……！）

相傳因爲初代聖女封印了「大暗」，帝國的疆域從魔物橫行的魔境演變爲了由人支配的地域。

「——去地下」

首先我並不想失去朋友，而且如果在這種不確定的事情上消耗寶貴的人才，那麼這個國家是沒有未來的。

※　※　※

「可再這麼下去……」

——爲了保衛家國百姓，我需要「力量」。

他人都以爲此地是世間最爲神聖之地，但在我看來卻只是一個不祥的地方。

但又或者，情況已經緊迫到了不容長慮後顧的地步。

不，應該說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那是一切的開始，也是一切的結束。

從此處起，便是他人無法到達的領域。

「陛下派我前來，傳命殿下加緊處理『那件事』」

聽到斯蒂卡的話，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和初代大人一樣擁有「光」之力的我進入〈終焉的封印窟〉，打倒〈大暗〉，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初代大人的封印正逐漸破開）

曾經充盈着清淨之氣的封印窟深處瀰漫着邪氣，噴湧而出的黑暗孕育出了可怕的魔物。

據說，它也是帝國所有地城發生異變的中心區域。

在我看來，即便是父皇口中的「實驗」，也頂多只能拖延一點時間。

即使隔着門也能感受到。

「……是嗎」

但是……

但即便如此，獻祭朋友以進行人體實驗等行爲也跟道義沾不上邊。

我也理解目前的現狀。

要想逃離這些，只有一條路。

我懷着強烈的決心和焦躁在地道里前進，走過只有「光」之力的持有者及他的同行者才能穿過的結界。

無論該力量是黑暗還是光明，只要能帶來成果，就不成問題。

但若是僅此而已，事情反倒簡單。

（雖說我希望父皇不要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得……）

但是……

「爲何……！ 是想說我還不夠格，遠不夠格嗎！？」

門沒有打開。

我好像還沒有入「內」的資格。

（明明已經沒有時間了……）

即便能通過大門，前面也應該還有受「大暗」影響的魔物在等待着我。

要想攻下據說共有十層的〈終焉的封印窟〉並討伐黑暗，就必須儘快通過這一扇門，可我卻……

我又重重砸在了門上，強行調整好心態。

（……雖然沒有進展，但還是要檢測一下魔力的濃度）

心情暴躁的我從包中拿出了水晶球，舉到門前。

這個水晶球是作爲封印管理者的皇族之人持有的特殊魔道具。

它跟隔着門查探門後的魔力濃度，檢驗封印是否起效，而從結果來看，至少在這幾年間，裏面的魔力濃度有上升的趨勢，特別是最近幾個月，魔力顯著增加。

（如果這一次，情況再進一步惡化……）

我或許就再不能拒絕父皇的「要求」了。

我帶着祈求看向水晶球、

「……什麼？」

看到顯示的結果，我訝然張大了眼睛。

（這是、爲何……？）

不可能的事發生了。

——魔力的濃度在減少。

我不知道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奇蹟。

自〈終焉的封印窟〉的魔力量開始增大以來，濃度的上升不僅未曾停緩，隨着歲月的流逝，其上升趨勢反而愈演愈烈。

（但是，這樣一來……！）

（啊啊，但是……！）

有且僅有那麼一瞬間，一個毫無根據的念頭閃過我的腦海，是他創造了這個奇蹟、

（——可魔力的濃度爲何會突然下降）

但事情突然出現了轉機，我怎麼可能不驚訝。

也就是說，這樣就有時間了！

這時，我忽然想起幾天前在門前擦肩而過的那一幫人。

比我弱得多的他不可能打得開這扇門，而且他整日紮在女人堆裏酒池肉林，難成大事。

我離開黑暗風口的大門，意氣風發地向外走去。

——阿爾瑪・萊奧哈魯特。

沒時間花在不切實際的妄想上了。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爲了匡復國家、領先終焉一步所需的千金難買的「時間」！

（與其想這些，不如趕緊想辦法最大限度利用這段緩期……！）

這是迄今爲止一次都沒有發生過的事。

如果該地的魔力濃度有所好轉，那麼各地的異變不說停止，但至少會減緩。

但我當即否定了。

況且封印本身的破綻也被認定難以修復，所以這應該只是一時的好轉。

據我所知，他是這個國家裏除了我以外，唯一擁有「光」適性的人。

〈終焉的封印窟〉是與帝國全境的地城相關聯的要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