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再見了,學長」
《「你想一起睡對吧,學長?」在這樣的甜蜜耳語下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 ヰ森奇戀 · 1.7萬 字
在四點左右這一午夜與清晨的分界線時點,我和小君鳥一起來到了家拉麪店。
名爲藏春拉麪店。
從比辻野公園要步行一小時左右,在鮎川車站後面不聲不響地營業,是家內行人才知道的名店。不用說,在這種微妙的時間客人只有我們兩個,簡直有種包場的開放感。
「竟然在這種時間喫拉麪,我們真是壞孩子呢。」
小君鳥大口吃着麪條,眯起眼微笑起來。
「這就是失眠症的特權啊,讓我們盡情享受壞事吧。」
「竟然引誘天真可愛的學妹走上邪路,學長真過分。」
「真正天真可愛的學妹不會這樣誇自己吧。」
「學長說得對。」
說完,小君鳥天真地害羞起來,嘶溜嘶溜地吸着麪條。
「呼啊……好好喫。」
小君鳥全身顫抖地品味着這份感動。看起來隨時都會哭出來的勢頭,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午夜享用豚骨拉麪可謂背德到了極致,還有特意走了一個小時的附加價值,而且雖有害於身體健康,卻能立馬刺激精神。難怪會感動到快哭了。
只是看着小君鳥美味地吸着拉麪就能感到幸福。可是又會被說是不是用性意味的眼神看着她,因此我剋制住自己。
那麼我也開始喫拉麪吧。
先舀起一勺豚骨湯喝下,於是豚骨的鮮味瞬間在口中擴散開來,就像是被豚骨侵略了一樣,如今我的身體已經處於豬骨頭的支配之下了。再喝一口,啊……濃稠的豚骨湯滲透進了步行一小時的疲憊身體。
接下來吸口麪條。不粗不喜、程度正好的卷面的美味,無法用言語形容。嘶溜、嘶溜、嘶溜溜溜,現在的我已經是一臺吸麪條機了。
享受了一會兒麪條後,這次要來喫一口肥厚的叉燒。叉燒充分吸入了豚骨湯的汁液,香得咂嘴,我乘着這個間隙又偷偷扒了口乾筍。
喝湯、吸面、咬叉燒、夾口配菜……喫拉麪的工程既繁忙又快樂,叫人無法自拔。
我珍惜地一點點喫着叉燒,中間還倒了辣油嘗試換下味道,並故意奢侈地一口吃完水煮蛋。爲所欲爲,場面十分壯觀。
「走了一個小時也有價值了啊。」
「學長,你在意什麼呢?剛纔只是個自嘲的玩笑而已。」
「……對不起。」
「有一個不就夠了嗎?畢竟我一個都沒有,所以是學長贏了。」
「哈~……多謝款待。」
我對着空了的碗碟雙手合十開口道謝後,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光了水。水的清美一下子滲入了因油膩拉麪而發燙的身體。可以說,加入水後拉麪這一娛樂纔算真正完成也不爲過。
「真是的,學長淨囉嗦地找些藉口,就因爲這樣,處男才那麼煩人。」
……明明平時都是眯着眼微笑,現在卻堆滿笑容,全都太假了啊。
「別、別把話題扯到奇怪的方向。」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傳達給她。在我飽受失眠症的折磨時,是小君鳥接受了我,最重要的是,她救了我。
聽到我迅速的吐槽,小君鳥皺起眉頭歪頭納悶。
「你好像喜歡,一邊被說好臭一邊被進攻的音聲作品呢。」
「別在意我。」
「呵呵。」
被她那嘲諷性能極佳的犀利眼神凝視着,我不禁發出窩囊的聲音。
「總覺得午夜的城市就像世界終結了一樣呢,叫人心裏怦怦直跳。」
「學長。」
「學長想太多了啦——。」
漂浮在夜空中的無數雲朵看起來十分粗劣,似乎隨時都會掉下來。
「學長不用道歉,喫飽了就想睡是很正常的事。」
「哎!」
「這話能說嗎!」
「……我不要。」
當今時代,高中生處男隨處可見吧。不要只因爲是處男就瞧不起,或者貼上不好的標籤啊……我正想這樣還嘴時,小君鳥搶先開口道。
★ ★ ★
沒錯,所謂喫拉麪就是獨一無二的娛樂。
別像個壞性格名偵探似的窮追猛打啊,你這孩子。
小君鳥無奈地聳了聳肩道。
「不過,思考世界終結後的事還是挺開心的……但一想到世界終結的瞬間就感覺可怕了。」
安慰也好,事不關己也好。我只是想傳達給她,我就在小君鳥身邊,她並不孤獨。
我吞下即將說出的話,沉默了。
「嗚咕……瑞城同學也這樣說過我。」
雖然驚訝於話題突然轉變,但我還是深深點了點頭。以前一個人深夜徘徊時,我也想過同樣的事。聯想到世界終結或許是很普遍的想法,不過能與小君鳥共感就感覺莫名開心。
似乎是幸福的滿腹感所致,我不由得打了個哈欠,接着便慌亂找補。
小君鳥用平淡卻又溫柔恬靜的音色開口道。
「請不要擅自同情我,沒有比被學長可憐更屈辱的事了。」
「學長一股做作的臭味。」
「不對,可是……」
小君鳥瞥了眼反駁的我,臉上浮現出笑容。
「欸?」
因爲身爲克服了失眠症的人,才能如此事不關己地說。
小君鳥發出從未有過的大叫聲,不停眨着眼睛。
說着,小君鳥吸了兩下鼻子,做出聞味道的樣子。
「而且不用在意睡不着的事,也別在意什麼不正常……倒不如說,睡不着也沒關係,失眠也不全是壞事。你看,像這樣享用午夜拉麪、享受深夜徘徊,是失眠症的特權吧。」
「哎、啊……是、是嗎?」
「哈欠~……」
她低着頭,貫徹壓抑的沉默。
我意識到自己自掘墳墓了,不由得垂頭喪氣。嚴肅的氛圍一下子變成了古怪的氣氛……不過就當成是小君鳥在遮羞吧。
「呼~,多謝款待,太好喫了。」
小君鳥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迷惘,皺起眉頭開口道。
「在睡覺時終結什麼的……討厭死了,絕對不要,連想都不願意去想。」
「真是不死心啊。」
時間是接近五點。今天的比辻野市也鴉雀無聲。唯有陳舊的自動售貨機那昏暗的亮光朦朧照在四周。
「……呵呵。」
我走近反應異常的小君鳥,戰戰兢兢地搭話。
「確實,如果要終結,希望能在睡覺的時候趕快終結。」
小君鳥瞥了眼拼命抑制住哈欠的我,動作輕柔地搖了搖頭。
正如小君鳥所說,這樣睡着了想必會很舒服吧。實際上,克服了失眠症的我如今睡意達到了頂峯。確實有種想要委身於舒適睡夢的衝動。
小君鳥用像是從喉嚨裏擠出般的沙啞聲調重複否定道。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啊!」
拋下失眠的小君鳥,自己一個人去睡覺,這種事我做不到。這樣做的話,會因背叛了小君鳥而心生後悔,結果再次失眠吧。
「不要爲了我逞強,你能爲我着想,我就已經十二分地開心了。喂,學長,喫飽後步行一小時回家,接着甜甜地入睡,想必一定很舒服。」
「對、對不起。」
小君鳥悠然闊步在沒有一輛車通過的馬路正中,抬頭望向天空。
頹廢遍佈四野,帶有無法言喻的美。與小君鳥一同感受空蕩蕩的鄉下小鎮,令我再次喜歡上了這個城市。
「喂,學長。」
小君鳥用抖S似的輕蔑眼神看向我,呵呵笑了起來。可我卻覺得她的表情中透着悲傷,令我無法直視。
我們眺望着雲朵喪失了立體感宛如劣質CG般的夜空,晃悠悠地邁上了自拉麪店回家的歸途。距小君鳥家約一小時路程,雖然和拉麪的卡路里相比是微不足道的消耗,但作爲飯後運動算是程度正好的散步。
「嗚咕……!」
小君鳥也喫完拉麪,露出了極爲滿足的迷醉表情。
「外村?」
然而我卻堅決地否決說:「我做不到。」
「可這不是事實嗎?我注意到了哦,學長總是用下流的眼神偷看我的身子,不光是胸部,還有大腿、臀部、連那裏也……反正一回到家就拿我想象,做些爆發妄想的事吧?」
「『我每晚都拿小君鳥當施法材料!』……這話還是說清楚比較好吧。」
被她用蔑視處男般的視線盯着,我吞吞吐吐地進行反駁。
「難道和你失眠的原因有關嗎?」
「啊,外村是我最好的朋友。」
「學長居然有朋友,太震驚了。」
「嗯?」
這也許只是安慰。
太奇怪了……直到剛纔還應該是挖掘出小君鳥軟弱部分的嚴肅劇情展開,卻不知何時被奪走了主導權,變成了被小君鳥捉弄到死。就像是中了幻術一樣……
聽到我不經意的一句話,小君鳥發出了似乎有些膽怯的聲音,停下了腳步。
小君鳥似乎接收到了我的想法,臉上綻放出笑容。
「怎麼說呢……該說是措辭方式的問題,還是說日語太晦澀了呢……」
「小君鳥……?」
「可是也好稻草人也好都是口錐。」
「即便是小君鳥……」
我在腦海中反覆品味小君鳥的話,咬緊了嘴脣。想睡是很正常的事……也就是說,有失眠症無法入睡的自己並不正常,一想到她自己說出這話我心中就陣陣作痛。
「學長你可能誤解了,所以我要糾正一件事。」
「咦,好奇怪啊,一般進行否認的話,不該是『能說嗎!』而是該說『我沒做過這種事!』纔對吧?你爲什麼不堅決否認呢?這不就是在暗中招供嗎?」
我想說,即便是小君鳥——只要治好了失眠症,白天可以安穩生活的話,就能交到朋友了。但這話只是我的主觀希望,太不負責任了,所以沒有說出口。
「別、別歧視處男啊!」
「啊……我明白。」
「學長也每天都不停做瑟瑟的妄想,想象力很厲害吧?」
小君鳥雙手抱緊自己顫抖的身子,不停說出否定的話,執拗地進行否定。感覺其中帶有的情緒,遠比我對拒絕自己的瑞城同學所帶有的感情更加強烈。
在我不知是否該繼續深入,不斷猶豫之時,小君鳥突然抬起臉,浮現出不自然的笑容。
我輕柔地揮開小君鳥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吐出帶着堅定意志的話語。
「真、真失禮!就算是我也有朋友的……雖然只有一個。」
「是啊,得謝謝外村告訴我這家店。」
小君鳥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誘惑般地說道。
「別看我這樣,其實想象力很豐富,一不注意就思考起奇怪的事了。」
小君鳥輕輕戳了下我的鼻尖,露出惡作劇似的微笑。
對於我的提問,小君鳥一句話也沒有回答。
「我並不是因爲處男而瞧不起人,只是單純地瞧不起學長本人而已。無論學長是不是處男,我都會把你看得一文不值,所以請安心吧。」
「這能安心嗎!」
雖然慶幸小君鳥並不是對處男一股腦兒否定的那種人,但這點先不提,她對我實在太過分了,要哭了……不過超級樂觀地去想的話,就當作她對我特別對待吧。
「對了,學長是處男嗎?」
「咕嘿!」
受到過於直接的質問,令我嚇了一大跳。
小君鳥清澈的瞳孔中映照出我窩囊的樣子。
「……是處男,話說,如果我不是處男,纔是嚇死人的大反轉吧。」
「確實。」
小君鳥搶答似的肯定令我陷入了無法釋懷的心情。
★ ★ ★
時隔一日造訪小君鳥的家,這裏一如既往洋溢着生活感,充滿了令人心跳加速的香味。然後毫無學習能力的我再次聞起味道,便立即被小君鳥發現,並被她翻起白眼瞪着。
與房間氛圍不相稱的滅火器,依然孤零零地待在房間的角落處。但只有一個地方不一樣了。
之前被塞滿衣櫥的無數毛絨玩具們再次在牀上堆積如山地復活了。可能是心裏作用吧,感覺毛絨玩具的數量變多了。
「啊,抱歉,要再收拾一下這些孩子們。」
「不用,就這樣也沒關係。」
「可是不會礙到學長睡覺嗎?」
說着,君鳥使勁推開毛絨玩具堆成的山,在牀上騰出了空間。總感覺被強行趕到牀角的毛絨玩具們很可憐。
「那麼從今天開始就是學長用各種方法服侍我了呢。」
「不要用『服侍』這種說法,感覺很下流。」
「認爲這詞下流的學長才是最下流的吧?」
「原來如此。」
「掏耳朵就行了。」
「小君鳥?」
「而且對我來說也許會有效果,凡事都要嘗試下才知道哦。」
「……做下流的服侍也可以哦,學長。」
「放鬆的氣氛嗎?」
「我明白學長很拼命了。」
小君鳥在我提議的瞬間就將其拒絕,然後取出了紅色的挖耳勺。
難道瑟瑟的音聲被她發現了?我驚慌失措。然後我總動員起腦細胞,思考有沒有辯解的餘地,同時查看小君鳥正看着的手機屏幕。
「等、等等!完全搞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學長………我發現了。」
如果這時說試試環境聲就又談回原話了,可能會搞得像是在變相羞辱小君鳥一樣……雖然羞辱小君鳥一事令我有些心跳加速,但這樣幹之後不知會被她做些什麼。因此這裏老實地嘗試其他方法纔是安全牌吧。
小君鳥好像在說『真是名推理』一般,帶着大功告成的表情用力點了點頭。
「是學長喜歡的音聲作品?」
我狠狠瞪着眯起眼微笑,打心眼裏開心的小君鳥,嘆了口氣。也許對小君鳥來說我不是異性的學長,而是反應好玩的玩具吧。正因如此。才能毫不猶豫地進行性意味上的捉弄。
「哎?啊……確實是這樣啊。畢竟水聲聽着很舒服——」
對我來說,雨聲和翻書聲都是聽慣了的悅耳聲音,但對不是戀聲癖的君鳥來說,則是未知的世界,所以每一個都是新發現,纔開心的不得了吧……記得剛接觸音聲作品時,我也有過這樣的心情。
話命中要害,令我不由得發出呻吟。
「學長……這是什麼?」
說完,小君鳥態度沉着地操作起手機。
「那麼今天怎麼辦?」
咕……無法反駁好難受。於是小君鳥趁着我畏縮的間隙迅速靠近,瞄準耳邊投下低語聲。
「怎麼了?小君鳥?」
「抱歉,我好像看錯了。」
「什麼坦白,我真的捂住耳朵了——」
我想法擠出像那回事的理由,拼命地辯解。
小君鳥帶着完勝似的得意表情看向我。
——嘩啦啦啦啦啦啦。
「掏耳朵……」
「但是對學長沒有效果吧。」
這過分的強詞奪理令我無活可說。你一臉認真地說『和尿尿的聲音一模一樣。』,叫我該怎麼反應纔好啊。不如說,你在說些什麼鬼啊,小君鳥。
小君鳥像是將剛纔的尿尿聲爭論當做沒發生過似的,一臉若無其事地重頭開始。
哎。
我飛快地還以吐槽,然後取出手機打開音樂APP。
「首先……對了,喫過拉麪肚子漲了,然後深夜徘徊做了適當的運動,接下來該創造放鬆的氣氛了吧。」
「雨聲、河聲、瀑布聲、大海聲、雷聲、風聲、鳥鳴聲、秋蟲叫聲。哎,好多種類呢。哇,這是什麼?翻書聲、打字聲、鋼筆寫字聲……竟然特意聽這種聲音,感覺很有意思。」
小君鳥將手機擺在我面前打斷了我的話。
被作爲玩具玩弄是該感到屈辱呢?還是該反過來感到愉悅呢……
小君鳥毫不在意爲了平息煩惱而在心裏唸誦般若心經的我,擅自操作起我的手機,查看環境音播放列表。
「……是啊。」
小君鳥爲了看到我手邊而探起身。正好,變成了小君鳥的頭處於我臉下面的狀態,是個非常危險的姿勢。而且小君鳥頭髮的味道太好聞了,腦袋都要暈呼呼的了。
「對,像是雨聲啊、河流的潺潺聲啊,就是所謂的自然的聲音。能通過治癒效果讓人放鬆,然後安然入睡。」
這次輪到我給小君鳥掏?這樣好嗎……
然而小君鳥卻營造出一種沉悶的氣氛。
溫暖舒適的吐息和溫柔蠱惑的低語令我的鼓膜炸裂。
這孩子傻的嗎………
「啾砰!」
「……是啊。」
小君鳥再次綻放出完勝似的得意表情。
小君鳥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一樣興致勃勃地瀏覽着手機。
不行不行……我在心中告誡自己,強行平息下煩惱。
「果然是這樣嗎?」
「確實,對我沒有效果……這是、那個、那個,我的失眠症是由於對瑞城同學的心理創傷。如果沒有這種外在因素,環境音的治癒效果應該會奏效吧,大概。」
「之前學長被掏耳朵時看起來很舒服,所以我也想試試。」
「不是下流的氣氛嗎?」
可那裏顯示着的只是環境音的播放列表而已。篝火聲、暖爐聲、鍋子咕嘟咕嘟煮東西的聲音……看起來都不是瑟瑟的音聲,全是健全至極的東西。
小君鳥不用分說地踢飛我的迷茫,臉上綻放出柔和的表情。
收回前言。
「嗚咕。」
小君鳥帶着宛如名偵探將犯人逼入絕境的氣魄,播放起往杯子裏倒水的聲音。
「從雨聲、河流聲、大海聲、瀑布聲……到往杯子裏倒水的聲音、水從水管流過的聲音、倒碳酸水的聲音、往裝冰的玻璃杯裏倒水的聲音、水溢出的聲音……學長的播放列表裏,水聲很多呢。」
聽到我的發問,小君鳥沉默了幾秒。但她很快就抬起臉,用和往常一樣的平淡口氣回應道。
「……音、音聲作品雖然也很棒,不過要不要先試下環境音?」
「環境音?」
「哈——?不死心也要有個度啊,學長。這個聲音,這個往杯子裏倒水的聲音,和尿尿的聲音一模一樣。」
我脊髓反射地發出奇怪的叫聲,一屁股倒下扭動起身子。鼓膜炸裂似乎只是錯覺,但事實上,小君鳥的低語聲如今仍在耳邊迴響。令鼓膜受不了。
「呵呵,學長真有捉弄的價值,太好玩了。」
「可是也好稻草人也好都是口錐。」
「……不是,你這個證據莫名其妙。」
之後我用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才解開了小君鳥的沙雕誤會。
「呵呵,別一臉失落的表情,沒關係的學長,我們來試試環境音吧。」
「之前學長洗澡的時候我闖進去尿尿了對吧。」
「咕嗚……」
「總、總之!爲了讓小君鳥睡個好覺,我會做各種嘗試的哦。」
「哎?啊……嗯。」
「都有什麼樣的環境聲音?讓我看看。」
「播放列表中有很多水聲也是因爲這個,雨聲、河聲、大海聲、瀑布聲,對學長來說都是尿尿的聲音。沒錯,學長在腦海中將水流聲轉換爲女生尿尿聲從而興奮,你就是個有着這種性癖的人!」
「哼哼!」
我欣慰地注視着她時,小君鳥操作手機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聯想式睡眠法怎麼樣?」
完全沒有頭緒,只有問號在腦海中無限增殖。唯一明白的是,一臉得意的小君鳥真是太可愛了。
小君鳥又播放起往杯子裏倒水的聲音。
「嗯。」
看來小君鳥還是接受了,我姑且安心。
——嘩啦啦啦啦啦啦。
爲什麼這女孩擺出一臉得意的表情?
「當然不是!」
說實話,被她在耳邊低語完全是一種獎賞,但突然被這麼搞我有多少條命都不夠用,極有可能因心臟麻痹而死,爲了避免小君鳥殺人,我或許需要鍛鍊下心臟……
★ ★ ★
小君鳥再次營造出沉悶的氣氛,開口道。接下來要進入嚴肅的展開了嗎?我做好心理準備。
被小君鳥在耳朵裏狠狠翻弄的敏感回憶重新浮現,我顫抖起來。
哎?
「不用再裝模作樣了,學長。你說當時捂住耳朵是在撒謊,其實完全聽到我的尿尿聲了吧。好了,趕快坦白。」
小君鳥滿意地看着我,又探起身。她再次將臉湊近我手上的手機,香味飄了過來。是爲了捉弄我才貼在一起呢?還是沒把我當成異性看待而缺乏警惕呢?不知是明知故犯的小惡魔還是天然的小惡魔……但無論如何,處於敏感狀態這一事實並沒有變。般若心經、般若心經……
我強行扯回話題,和小君鳥面面相對。
我調整着慌亂不已的呼吸,擦拭掉額頭上的汗。
「可以嗎?……那個,但這可能只是白白浪費時間——」
「這就是證據。」
「哼哼!」
「當時學長說捂住了耳朵沒有聽聲音,而且我也相信了學長的話……但那時我錯了,選擇相信的我真蠢。」
「來吧,學長。」
小君鳥像是在期待遊樂場娛樂設施的孩子般,一臉開心地將挖耳勺遞給我。
「把學長的棒棒捅進我小xue裏,讓我舒服起來吧。」
「給我對自己的發言感到羞恥!」
剛纔的發言與其說是女生的調侃,不如說大叔味更濃……然而小君鳥斜視着爲難的我,拿起旁邊的毛毯。
「失禮了。」
「噫?」
小君鳥把毛毯鋪在我盤坐的腿上——幾乎快到大腿根處了——然後她泰然自若地躺下。
小君鳥正靠在我下半身上,這一動人心魄的光景使我頭暈目眩。般若心經、般若心經、般若心經……
「我還是第一次,請不要弄痛我。」
「都說了,別用這種另有深意的說法,只是第一次讓別人掏耳朵吧。」
雖然心裏明白,但自己還是因小君鳥的發言心跳加速,真可悲。
「……呼~,好,我上了。」
我深呼吸調整好心境,然後用力握緊挖耳勺。
雖說掏耳的音聲作品已聽過無數個,但沒想到竟然會有自己給別人掏耳的一天。即使去掉對方是小君鳥這點,也緊張得手汗不止。必須要細心謹慎,別弄壞鼓膜或弄傷她了……
於是我下定決心,將挖耳勺插進小君鳥耳朵中。
輕輕地、輕輕地。爲了不弄痛她,我儘量不用力,就像在撫摸耳朵內部一樣……不對,像是在溫柔地輕描一樣緩緩移動挖耳勺。
……嚓啦。
「嗯~」
在挖耳勺撫過的同時,小君鳥發出了微弱的吐息。
她有點太敏感了吧?於是在理性快要崩壞的同時,我拼命在心裏反覆重放般若心經。
嚓啦~、嚓啦~、嚓啦啦啦~……嚓啦~。
「嗚嗯……」
「學長、慢過頭了……別、別逗我玩啊……」
就這樣保持挖耳勺插在小君鳥耳朵入口處的姿勢,我陷入了猶豫。由於緊張和擔心,手有些哆嗦,這時挖耳勺就會小幅度抖動。
「嗯……啊……學、學長,要掏耳朵的話,就認真地做……。被你這樣抖……嗯、癢的受不了……」
嗚咕咕咕,越思考,所有的內褲就看起來越澀。無論選哪條,結果都無法改變風險。既然如此,索性破罐子破摔,完全照自己的愛好來選才更痛快。
我一邊告誡自己,一邊打開裝着內褲的抽屜。
就在我想趕緊拿走的瞬間,突然察覺。
「……哈、哈、哈」
接下來是印滿英文字母的內褲。的確,這個還是當成陷阱比較好。但是故意投出變化球也格外澀情。不過會產生我與正常人不同的尷尬氛圍,因此應該除外。
「……對不起。」
然後,在不斷被逗弄的小君鳥快達到極限的瞬間——
空即是色。
該在無數的內褲中選擇哪一條呢?這就是問題所在。
小君鳥像是要從我的視線中逃走般轉過身去。並小聲嘟囔道「……不該是這樣的。」
……原來如此。這就是小君鳥最敏感的地方。
「冷靜……冷靜……別想些奇怪的事啊,我。」
「……身上汗津津的,我去衝個澡。」
嚓啦……嚓啦……嚓啦啦啦。
……嚓啦……嚓啦。
然後是可愛的粉紅內褲。這也是僅次於純白的王道。然而,會令人直接地感受到情慾也是事實。除外更安全。
「學長,能幫個忙嗎?」
我從根本上就搞錯了。
剛纔的聲音是什麼?不是在痛吧?痛的話應該會大聲點纔對吧?應該會張嘴抱怨吧?沒事吧?繼續做下去也沒關係吧?是吧?是吧?是吧?
清爽的藍色內褲。感覺很合適冷酷的小君鳥,是一個好選擇。但是,她要是認爲我認真地爲她選擇合適的內褲的話,很可能會感到噁心。很遺憾,還是除外吧。
我暫且將手從綠色內褲上挪開,抱頭苦惱。
一個男人以結跏趺坐的姿勢坐在女生房間正中央不停唸叨般若心經……連我自己都覺得噁心過頭大受震撼。有種會被當成某種怪異的陰森感。
我一邊調整紊亂的呼吸,一邊細細品味成就感。然而似乎是完工了的反作用,嗜虐的感情一下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驚恐的罪惡感開始萌生。
看來太過依照般若心經的節奏,導致我在掏耳朵上疏忽了。雖說是爲了平息煩惱,但竟然在掏耳朵時忘了掏耳真是太不應該了。要以此爲戒,接下來必須專心掏耳……於是我集中精神在挖耳勺上,令其在小君鳥耳中上躥下跳。
小君鳥語速飛快地不斷強調,可臉頰前所未有的通紅。任誰來看都明顯是在逞強。劉海亂糟糟的,全身被汗打溼,因汗液而微微透明的T恤胸部處顯得極其下流。
…………這次的事情就封印在我內心深處吧。
嚓啦~。
嚓啦、嚓啦、嚓啦。
看來我耳朵掏得還不錯,小君鳥雙眼緊閉,不斷髮出舒服的聲音。每次挖耳勺在耳朵中輕描、撫摸、搗弄,小君鳥都輕叫、呻吟、抖動。有種挖耳勺和小君鳥的身體連動在一起的整體感。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小君鳥則對此有了反應,猛地爬起身來。
映入眼簾的迷人景象令我不禁發出噁心的呻吟。
……嚓啦……嚓啦。
在一個人留在小君鳥房間的狀況下,一不小心鬆懈的話就可能會被煩惱支配。而且,小君鳥在沖澡這一事實也令煩惱加速炸裂。誘惑太多了,不念誦般若心經就堅持不下去……
小君鳥帶着迷醉的表情,身體向後仰,不斷抖動,沉浸在掏耳的愉悅中。
我配合着心裏般若心經的節奏緩緩地移動挖耳勺,在小君鳥的耳朵裏小心翼翼地來回撫摸。
「沒、沒事呀?什、什麼都沒有呀?纔不用……學長擔心呀?」
溫柔地撫摸最敏感的部分。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小君鳥,亂動很危險,別動哦。」
需要的東西是毛巾、T恤、短褲和……內褲。由於睡覺時會很悶,所以她好像不穿文胸。我不由自主地想象起不穿文胸的小君鳥,結果煩惱漂亮地完全復活。
小君鳥爲了強調威嚇道。
小君鳥臉頰微紅,斷斷續續地抱怨道。
「嗚呀!」
自浴室中響起的聲調令我不禁心跳加速,剛平息下的煩惱險些復活。
這等同於是在質詢我的性癖……!
總感覺能理解小君鳥平時捉弄我的心情了。及時的回應令人暢快,敏感的反應令人愉悅,這樣確實會上癮。嗜虐的感情咕嘟咕嘟地湧出。
太過沉迷於掏耳,我不小心恨恨欺負了小君鳥……
……話說,我正現在進行時地和全裸的小君鳥對話?雖然看不到樣子,但這狀況非常淫穢吧?啊,不行不行!小君鳥正爲難,我在想些什麼啊?般若心經般若心經。
但這事無可奈何。
「沒關係,我會好好讓你舒服起來的。」
嚓啦、嚓啦、嚓啦啦、嚓啦、嚓啦啦。
「哎?啊,嗯!可以……」
「你的道歉莫名奇妙呀?啊,難道……你以爲我之所以顫抖是自己的原因?呵、呵呵、呵呵呵……完、完全沒有那種事,不如說,全部都是演技……吶!」
「嗯……嗯……嗚……嗯……」
「學……長、那裏不行……再這樣下去……嗯、就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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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可是……」
「別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我。」
我一邊唸誦般若心經,一邊等小君鳥衝完澡。
「小君鳥……」
小君鳥隨我所動、隨我所願地不斷扭動。一向冷淡,缺乏表情,平淡說話的小君鳥竟然露出這副樣子……!
喉嚨裏響起了咽口水聲。
我緊盯着柔軟棉質的綠色內褲,陷入苦惱。
「抱……抱歉。」
……嚓啦……嚓啦。
故意不進攻小君鳥最敏感的地方,而是不斷進攻其周圍。隨着和般若心經不同的節奏,一個勁兒地逗弄她、逗弄她,逗弄到死。
我剛纔什麼都沒想,下意識地向綠色內褲伸手。綠色內褲,這條內褲到底可以嗎?綠色內褲沒問題嗎?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純白內褲。是樸實且正統的內褲,也許反而會讓人感覺澀情。可是沒有比追求穩妥然後失敗更難看的事了。這樣一來,應該把純白除外吧。
「……是啊!」
「那就拜託你了……」
空不異色。
色即是空。
沒錯,內褲本來就是瑟瑟的東西。說到底,根本就不存在不澀的內褲,真是矛盾至極!直球的澀情、變化球的澀情,這些不過是性質上有些區別,條條內褲通瑟瑟!這就是真實,這就是壓倒性的現實!
「——嗯……唔……!」
假設我隨意選了條內褲,小君鳥很可能會追問我爲何選擇那條。那條內褲被選的理由、那條內褲蘊含的意義、那條內褲帶來的思緒,小君鳥若是考慮這些的話……就決不能選擇劣質的內褲。
於是我爲了達到無我之境一段段地念誦般若心經,這時,從浴室傳來了小君鳥的聲音。
「小君鳥……沒事吧?」
回到最開始選的綠色內褲。不過於花哨、不過於澀情、不過於穩妥,是恰到好處的平穩綠色。而且不是黃綠色,可以避免冷場的諧音梗。是一條可以迴避所有問題的最佳內褲……但正因如此,才顯得很澀情很變態。
「哦,知道了。」
漂亮地疊成一團的內褲緊緊地鋪滿了抽屜。
「啊,是嗎?對不起。」
小君鳥捂住自己的嘴,拼命抑制住聲音,至今爲止最劇烈地扭動起來、
內褲很澀。
畢竟是小君鳥,所以要選黃綠色的內褲。顯得時尚又帶有個性,可是恐怕小君鳥本人自幼年時起,就一直被拿黃綠色捏他開玩笑吧。(注:日語中君鳥與黃綠同音。)被人一臉得意地說起早就膩煩的捏他,沒有比這更冷場的事了,除外。
嚓啦~。
在我就要放棄的瞬間,腦髓中迸發出驚人的電流……!
說着,小君鳥如脫兔般飛快跑向浴室,離開了。
………我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看入迷了的事實,不由得顫抖起來。這就是眼福過度反而對眼有害。乃是煩惱無限增幅裝置。如果不趕緊完事離開這裏,就會煩惱爆發,不知自己會幹出什麼事來。
「剛纔慌慌張張地直接去洗澡了,換洗衣服和毛巾都沒有拿……我告訴你東西在哪兒,能不能幫我拿過來?」
儘管如此,我還是拼命抑制住煩惱,拿好了毛巾、T恤和短褲。剩下的只有內褲了。拿到內褲就任務完成了。
嚓啦~。
……嚓啦……嚓啦。
色不異空。
雖然小君鳥用苦悶的語氣拼命抵抗,但對如今已被嗜虐感情支配的我來說,完全不起作用。如今的我已是超越煩惱的掏耳惡鬼了。已化身爲愉悅地蹂躪小君鳥耳內,將此作爲使命燃燒自身的修羅了。
「……哇哦。」
有粉色、藍色、綠色,色彩鮮豔的內褲。有豎條花紋、心形花紋、點狀花紋,絢麗多姿的內褲。也有白色、黑色、灰色,樸實無華的內褲……像這般,鋪滿了各式各樣、五顏六色的內褲的光景簡直如同高級點心一樣。
於是我爲了去找小君鳥告訴我的換洗衣服和毛巾而站起身來。
內褲本身就是澀情,那麼我就只能放棄了嗎?無論選擇哪條內褲,都會被打上澀情的標籤,因此只有破罐子破摔一條路?
答案是NO!
哥白尼倒轉啓動!
條條內褲通瑟瑟的話,不選內褲便好。沒錯,我特意不選內褲!不選內褲就不會產生澀情!這就是我推導出的究極境界!
答案是不穿內褲!
贏了……我如此確信。面對小君鳥設下的惡魔選擇,我將展示出獨一無二的答案。對此,即便是小君鳥也不得不認輸吧。
然後我拿着毛巾和換洗衣服,堂堂正正地來到浴室門前。
「小君鳥,讓你久等了。」
隔着浴室的一扇門,對面就是全裸的小君鳥,這令我驚慌不已,但我假裝平靜繼續對話。
「毛巾和換洗衣服放在門口就行了吧。」
「嗯,謝謝你了。不過花了好長時間,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當然沒有。」
倒不如說,正是因爲沒有做奇怪的事才花了時間。
「小君鳥,我事先說明,我沒有拿來內褲。」
「……哈?」
「放心吧,T恤和短褲我都拿好了,只有內褲沒拿。」
「不是、那個、我不太明白您說的什麼意思。」
面對詫異的小君鳥,我詳細說明了沒有選擇內褲的原委。
「……綜上所述,不穿內褲纔是最好的。」
「沙雕嗎你?」
「……哈啊~」
「啊,對不起,問了個不體貼的問題,你忘了吧。」
看着小君鳥打心底裏輕蔑、拒絕的眼神,我全力思考起來。竟然讓小君鳥厭煩到這種地步,我到底幹了些什麼蠢事……?
「都說不用道歉了,畢竟我失眠是無可奈何的事。」
★ ★ ★
「不要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趕緊把內褲拿過來!」
我隔着門感受到了小君鳥的壓力,失去辯解餘地的我心虛地跑回去拿內褲。
「所以我強行要求家人讓我開始獨居生活,和能正常睡覺的家人一起生活的話,會令我感覺不正常的自己更加可悲……只會給家人添麻煩,真是糟透了。」
不是睡不着,而是不願睡。
第一次相遇的那天,小君鳥說過,自己是不用睡覺的人。這並非指不需要睡眠的特別的人,而是指不在夜間睡覺的人。
………但是不聽不行,於是我下定決心。
「可是家人只會給我些不對頭的建議,雖然理解我的火災心理創傷,但完全不理解我並非無法入睡而是不願入睡……」
小君鳥瞥了眼在房間角落大放異彩的鮮紅滅火器,平淡地說起以前的事情。
聲音非常冷淡。
「真是丟人。」
平淡地說完後,小君鳥又補充了一句,「順便一提,學校放假時,就用車站的長椅或商店街的美食廣場當睡眠地點。」
說到這,小君鳥用力閉緊雙眼,不再出聲。
可惡……頭緒太多了,都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道歉!
「的確,事實上火災的心理創傷會偶爾在腦海閃現,但這並不是我睡不着的原因。倒不如說,我是憑自己的意願不睡覺的。」
『不用再說了,不用再回想了』,這話都到了我喉嚨眼處。因爲看着回憶心理創傷而痛苦的小君鳥太令人煎熬了。早知道的話,不如不知道失眠症的原因。這樣一來,還不如一直失眠,只要是爲了小君鳥……我甚至如此想到。
「今天一起過夜後,再次認識到很煩人。」
我瞥了眼雙手抱膝坐在牀上的小君鳥,低頭道歉。被嗜虐感情支配而用掏耳欺負了小君鳥,以及導出不穿內褲纔是最好的答案,都無疑是午夜興奮的錯。
小君鳥尖銳的聲調像是利刃般切斷了我的發言。
小君鳥露出極其憔悴的表情仰視虛空。她的眼眸中一定在倒映着四年前那可怕的火焰吧。
「這當然也是理由之一,但我還犯了了比這更嚴重的錯誤。」
「真意外啊,聽好了,這就是我的哥白尼倒轉──」
「還帶我去做過心理諮詢,可是也沒什麼效果……啊,但是不要誤會了,家人和心理諮詢師都在盡力遷就我,是我自己不對,沒錯,都怪我不正常。」
「你沒和家人商量過嗎?比如……和家人說害怕一個人睡覺──」
「……呼——…………抱歉,我發呆了一下,接着說吧。」
因爲在最初那晚我就已經決定相信小君鳥了。
「……並不是無可奈何的事吧?比方說,如果像我一樣克服了失眠症的原因,也許就能簡單睡着了。喂,小君鳥,你有什麼頭緒嗎?」
「四年前,我上小學的時候,老家發生了火災。」
爲了小君鳥?這只是膚淺的漂亮話罷了。其實是爲了因目睹小君鳥的痛苦樣子而煎熬的自己吧。如果真是爲小君鳥着想,就該聽到最後並且接受。
「夠了是什麼意思?」
「總、總之,對不起!」
「對了,明天就來試試聯想式睡眠法吧。」
「嗯。」
我和小君鳥之間就像是划着道絕對無法逾越的分界線一樣。
小君鳥看着低頭道歉的我,抿嘴笑道。
我咬緊嘴脣快要滲出血來,用力點了點頭。
……不想聽到後面的話,我痛切地想到。
「呵呵,沒關係的,我也因爲午夜興奮而說了些奇怪的話。」
小君鳥的眼眸倒映出用力點頭的我,說了句『並不是什麼開心的話題哦』,然後露出自虐似的苦笑。
這份拒絕並不是要踐踏我。
強行盤問不想說的事,反而會把人逼到絕境。這纔是小君鳥治療失眠症的第一天,剛剛開始而已,時間多的是,等到小君鳥願意說爲止就好,輕鬆自在地來吧。
說完,小君鳥用力抬起下垂眼瞪向我。
「呵呵。」
小君鳥牙齒打顫縮成了一團。可能是回想起心理創傷,導致身體產生排斥反應。臉色因恐懼而煞白,身體不斷小幅度地顫抖。一副令人目不忍睹的樣子。
不用說,之後換完衣服的小君鳥,把我當做強行讓她不穿內褲的變態,鄙視了一段時間。
聽到我的提問,小君鳥低下頭,表情陰沉起來。
小君鳥說完心理創傷後,似乎稍微輕鬆了些,表情也取回了往常的平靜。
失眠了四年。這份煎熬我連半年都無法忍受,但在長達我八倍的時間裏,小君鳥一直獨自一人忍受不願入睡的深夜……
「都說夠了。」
「小君鳥,告訴我你厭煩的原因。」
就在這時,小君鳥說出了從根本上推翻我想法的話。
「嗯,拜託了。」
「怎、怎麼了,那麼突然……」
「學長,請不要誤會。」
「火焰的爆裂聲、燒焦的臭味、無處可逃的絕望……我在火海中只能一味地惶恐不安………可是沒過多久消防人員就把我救了出來,沒有發生大事。雖然家全都燒沒了,但並沒有受傷,媽媽和爸爸也是,幸虧全家人都平安無事。」
「鄰居家着火,蔓延到了我家……」
「我厭煩的不是學長,而是自己。」
我把額頭貼在地板上拼命謝罪。雖然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道歉,但我還是玩命似的不停謝罪。
「意思是你不用再陪我了。」
「當時是午夜,我和家人都睡着了……突然響起噼裏啪啦的巨響,把我吵醒了……那時的感覺我一輩子都不會忘,不對,是無法忘記。」
就像那天夜裏,小君鳥接受了我,陪在我身邊一樣。
儘管如此,小君鳥還是努力地編織着語言。
「已經夠了。」
「喂喂喂,小君鳥,凡事都要嘗試下才知道——」
「噫,區區學長反應還挺快嘛……沒錯,白天不在保健室睡,而是在吵鬧的午休時的教室睡,是因爲周圍人很多有安心感。就算當時發生了火災,也會有誰把我叫醒,對吧。」
燦爛的朝陽自窗戶照進,將堆積在牀角的無數毛絨玩具照亮。時間是七點,天完全亮了。
結果我們又一夜無眠。尿尿聲的爭論、敏感的掏耳、內褲騷動等等,由於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所以壓根沒有睡覺的空閒……
「哎?」
「這樣啊……在學校睡覺是因爲周圍有人嗎?」
「商量過了。」
聽到我的話,小君鳥帶着脆弱的表情點了點頭,接着又搖了搖頭。
「開玩笑的!學長不要擔心,我並沒有因爲火災的心理創傷而失眠。」
「怎麼說呢,那個……午夜興奮導致暴走了,真抱歉。」
這大概是指尿尿聲的事吧。確實,那個迷之推理太蠢了,叫人傻眼。
「是的。」
而是……比起我自己被她輕蔑、被她拒絕還要更痛苦的現實。真希望她能像平常一樣捉弄我、瞧不起我、愚弄我、欺負我,對我冷笑。不希望她露出這種黯然的表情。
人很多有安心感……對小君鳥來說可能的確如此。但是,在教室桌子或車站長椅上是不可能睡個好覺的。即使能入睡,應該也是淺睡眠。也就是說,小君鳥在那裏無法真正的安眠。
「一被巨響吵醒,就看到房間在燃燒,赤紅的火焰轟隆隆地將周圍全部燒光,有一瞬間我甚至在想……這是假的吧。因爲那麼大的火,只在遊戲或電影裏見過。但是,房間中異常的炎熱,以及四濺的火星掠過手臂的疼痛,讓我認識到這就是現實。」
「……你真的要聽嗎?」
小君鳥的聲音太過微弱沙啞,以至於自責的念頭快要將她壓垮。
瑞城同學通過電話說的話也在我腦海中不斷重放,她就和那時的我一樣。想必小君鳥也是因爲火災的心理創傷重現,而睡不着吧。但和能通過告白來克服的我不同,火災的心理創傷該怎麼辦纔好啊……我垂下了頭。
「一到夜深人靜的晚上就會害怕,心想,如果又發生火災了該怎麼辦,說不定這次會在睡夢中死去,這樣也太可悲了吧。但是無可奈何,我害怕在寂靜的夜晚入睡,怕的不得了。」
小君鳥若無其事地說道,但話裏卻帶着放棄的色彩。
果然一直盯着胸部讓她不快了吧。還是凝視短褲縫隙嘗試看到內褲令她感到噁心呢?又或是陪睡時偷偷聞味道被她發現了?
「錯誤?」
回想起父母事不關已地對我說「閉上眼睛,人自然就能睡着了」這句話時的情景,我痛切感受到了小君鳥的心情。
「失眠症的原因……」
「……這就是厭煩自己的理由嗎?」
但我在最後一刻打消了念頭。
「是的,只要不睡着,什麼時候發生火災都沒有關係。」
「因爲買了火災保險,所以生活沒有變得貧困,重新建了棟房子後,就能回到平穩的生活……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不對,除了我之外,其他家人都恢復了平靜的生活。可是,只有我無法忘記當時的火災。」
是和平常一樣,惡作劇般的笑容……不對,小君鳥帶着和往常有些微妙不同的惡魔似的笑容,開口道。
這份輕蔑並非是針對我的。
「而且學長暴走是每次的慣例了。」
我吐出不知是哈欠還是嘆氣的謎之吐息,坐到了玻璃矮桌前。然後大口吃起小君鳥給我的金槍魚蛋黃醬飯糰。
可是我的謝罪沒有對小君鳥起到任何效果。
真是似是而非的失眠。
「……所以纔不睡覺嗎?」
「哎……?」
小君鳥吸了口氣後,用空洞的眼神注視着我。
「我騙了學長。」
小君鳥帶着扼殺了感情般的冷淡面孔說出真相。
「嘴上說要幫學長睡個好覺……但全部都是謊話。其實我一直在妨礙學長,讓你睡不着,爲了你能和不願睡的我一直待在一起。直截了當地說————就是爲了讓你變成我的同伴。」
同伴。
我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但是我發現小君鳥的發言中有着明顯的矛盾之處,便將憋着的話說出口。
「不要說想莫名其妙的話裝惡人啊,多虧了你,我才向瑞城同學告白克服了失眠!」
「是的……這是我最大的失算,萬萬沒想到,告白失敗也能治癒失眠。真是的,被學長超常的笨蛋程度嚇了一跳。」
「……你說什麼?」
「請冷靜下來想一想,櫻花樹下告白的過時魔咒、又土又噁心而且不合適的王子cospaly、絕對會冷場的玫瑰花束、完全站不住腳的糟糕臺詞……你覺得這些是認真讓告白成功的點子嗎?」
「唔……」
被她這樣把事實擺在面前,我一句話也無法反駁……
「本來希望狗屁告白大失敗,然後被瑞城同學全面否定進一步加深心理創傷,讓你再也治不好失眠症……可是!被全面否定竟然感到痛快治好了失眠症!你在搞什麼鬼啊,學長!」
「噫?那個、該怎麼說呢,抱歉……」
雖然被小君鳥的氣勢壓倒,下意識地道歉了,可這不是倒打一耙嗎?
「明明費了好大勁兒,故意做瑟瑟的惡作劇、捉弄你、給你喝香草茶,爲了讓你睡不着做了各種妨礙!」
「嗯?香草茶不是爲了放鬆效果嗎?」
「是爲了發揮利尿作用,讓學長一想睡覺就去上廁所。可是我卻因爲利尿作用而被學長聽到了尿尿聲……」
「原、原來是這個理由……話說,都說了沒聽到你尿尿聲!」
小君鳥泄勁兒地嘟囔道,臉上露出微笑。
小君鳥錯愕地低下頭,使勁拍打牀。
「嘛,我確實挺受打擊的。」
我一邊吐槽說「傻傻傻的,說得太過了。」,一邊使勁抓着腦袋。
「學長,請你到了晚上就好好睡覺,清晨就神清氣爽地起牀,度過健康的正常生活吧。因爲學長和我不一樣。」
不對,這個問題現在不重要。火災的心理創傷令她並非不能睡而是不願睡,以及欺騙我想把我變成同伴,這些令人驚愕的事實不斷揭曉,讓我的大腦有些跟不上。也許我應該受到更大的打擊吧……但是,我被小君鳥拯救了這點,對我來說也是事實。
「怎麼可能。」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還以爲會被學長討厭。」
「啊——,就不拿青海苔打比方了,對了……就像拉麪裏沒加麪條時那種程度的打擊,怎麼樣?」
「開場白太過分了,溫柔這句讚美幾乎沒有效果。」
「別開玩笑了。」
「『挺』是什麼意思啊?」
「………真是的,前輩這個笨蛋。」
「這、這是……」
的確,被瑞城全盤否定存在而痛快,被君鳥揭曉受騙的事實而痛快,總感覺小君鳥的說法是對的。不對,痛快的內涵不同,所以並不是變態。
聽到我的發言,小君鳥張大嘴僵住了。估計對小君鳥來說忘放青海苔不是挺大的打擊,而是相當大的打擊吧。
「怎麼回事,學長是被女生痛罵就感到痛快的變態嗎……!」
小君鳥進行捉弄,我則作出反應,感覺又變回了以前的狀態,真開心。
這下就萬事大吉了,萬歲。可是與變成樂觀模式的我相反,小君鳥垂下眼平淡地繼續說道。
「挺就是挺,喫完杯裝炒麪後才發現忘了放青海苔,大概這種程度的打擊。」
「哦,別在意了,互幫互助嘛。」
「……你沒有看不起我嗎?」
「哈?什、什麼啊?被做了這種事還不生氣嗎?」
「不過這下就明白了吧,我晚上不想睡覺,沒有睡意,所以學長不可能讓我睡個好覺。還有,學長也不必爲了我硬是熬夜了。」
「我非常理解你想要失眠夥伴的心情,我也是因爲小君鳥接受了我才得救了。最重要的是,和小君鳥一起度過的熬夜時光最開心了。」
說着,小君鳥露出了悲傷的微笑。
我立即回答。小君鳥則狠狠瞪着我撅起了嘴。
「學長啊……是個悶騷的處男孬種,但一到緊要關頭就會畏縮,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懦弱膽小包莖受虐狂……不過……真溫柔呢。」
「又、又是痛快……!啊啊~,夠了!真是難以置信。」
「對小君鳥來說也許是誰都行,但對我來說是小君鳥真的太好了。」

「不是學長也可以,只是因爲那天碰巧遇到,稍微說了兩句發現是個好糊弄的傻瓜,就去利用了而已。金剛臂學長的傻瓜謠言我早就聽說過,不過沒想到會傻到這種地步。」
「沒開玩笑,事實上確實挺受打擊的。不如說,至今爲止小君鳥不自然的迷之行爲全部解明,反而感覺痛快了。」
「再見了,學長。」
將我多次的性騷擾放在天秤上的話,十有八九是我的罪更重吧。
「學長……對不起,還有,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