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也就是悻愉」
《「你想一起睡對吧,學長?」在這樣的甜蜜耳語下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 ヰ森奇戀 · 1.4萬 字
從淺睡中醒來時,教室正處於熱鬧的午休。看來上午的課基本睡了過去,完全沒有記憶,只斷片式地記得被老師提醒過幾次。
我使勁伸了個懶腰,放鬆僵硬的身體。
與失眠的夜晚完全相反,白天很困,怎麼睡都睡不夠。而且趴在硬邦邦的桌子上睡不踏實,也幾乎消除不了疲勞,真是諷刺極了。
今天一定要早點睡,回家喫完晚飯洗過澡就立即睡吧。……雖然心裏這麼想,但大家都懂,反正我夜裏會精神得不行。
真是個經典的負面連鎖。
「喂,半崎,還是一副犯困的樣子啊。」
頂着一頭豔麗粉色頭髮的班同學坐在我前面的位子上,嘿嘿笑道。
這人是我爲數不多的……應該說唯一的一個摯友,外村了。他和我完全相反,人際關係驚人的廣泛,line好友數遠超千人,是蔦見學院的情報通。
有言道,如果不論年齡、性別、團體,和任何人都友好相處,就能得到各種情報。情報可以打破階級,外村從中學時起——自我們因某事而成爲摯友後,就一直以這句話爲座右銘。
「好啦好啦,別老是發呆了,我們去喫飯吧。」
說完,外村把在小賣部買的咖喱麪包遞給了我。
「……」
我盯向咖喱麪包。將酥酥的外皮和辛辣的咖喱絕妙地搭配在一起,是最美味的名產咖喱麪包。但是由於失眠,我的生活節奏變得亂七八糟,白天時完全沒有食慾。
「抱歉,我現在不怎麼餓。」
把咖喱麪包還給外村後,我再次伸了個懶腰。比起食慾,如今睡欲佔了上風。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起!輕快地聲音從中傳出。遭睡魔襲擊的大腦突然甦醒,我飛快地查看手機,原來是小君鳥發來了Line。
『今晚也會幫前輩睡個好覺哦』
讀過小君鳥的消息,我稍微思索了一會兒。爲什麼小君鳥要幫我呢?瑞城同學的話在我腦海裏不停打轉。『即沒有戀愛感情,也不做澀澀的事。倒不如說,這樣反而更奇怪。』
但我決定了,要相信小君鳥。事到如今再胡思亂想也沒有意義了。這正是所謂的,可是也好、稻草人也好、都是口錐。我決定將錯就錯。
『還去昨天那裏就行了嗎?』我如此回信。於是立即就收到了『YES!』的回覆,以及一個胖乎乎的貓頭鷹表情包。這隻貓頭鷹有着不知該說是可愛還是難看的絕妙設計。
就像是在懺悔一般。
「原來如此,似乎是非常深層次的問題呢。」
我隨意敷衍過話題,伸了第三次懶腰。
「哦,這個好懷念啊。」
香薰蠟燭專賣店、枕頭專賣店、棉花糖專賣店、挖耳工具專賣店、玫瑰專賣店、老遊戲專賣店、恐怖小說專賣店、衛衣專賣店、木質玩具專賣店……無數專業化專賣店鱗次櫛比。
父親用篝火烤的棉花糖甜味也隨着溫暖的懷舊情緒在嘴中重現。
「確實沒錯,據說適當的運動會讓人更容易入睡。」
「啊,昨天的香草茶就是在這家店買的哦。」
我聲音乾啞地自嘲道。
小君鳥喫完大號杯裝炒麪後,雙手合十,臉上洋溢着滿足的微笑。而我的中號杯裝炒麪才喫到一半,切實感受到了小君鳥的驚人喫飯速度。她的喫相看起來依然是如此爽快。
小君鳥將喝完的果汁空罐精準地扔進垃圾箱後,平靜地點了點頭。
於是,我和小君鳥開始了名爲深夜徘徊的小冒險。
★ ★ ★
都過深夜兩點了,所有店鋪當然都已拉下了捲簾門。幽暗的商店街被暗淡的路燈微微照亮,簡直就像鬼鎮一樣。個性張揚的招牌於黑暗中突出,醞釀出陰森之感,如同遊戲中地下城般的森嚴氛圍令我的少年心雀躍不已。
小君鳥瞅向說不出話來的我的臉,歪頭疑惑道。
我突然注意到了捲簾門上貼着的海報。上面畫着以滿天繁星爲背景,篝火熊熊燃燒的插圖。是彈平山露營場地的海報。
「是啊……」
不然就這樣保持沉默,直到風頭過去?有一瞬間我如此想到。但是,我意識到自己無法從小君鳥的壓力下逃脫,便陷入了半帶自暴自棄的心理,決定放棄抵抗。
我把喫完的杯裝炒麪的垃圾都裝進塑料袋後,慢慢站起身來。明明白天那麼睏倦煩躁,現在卻完全不想睡。反而神清氣爽、精神飽滿。
我一邊在腦海中浮現出金色短髮的貓臉美少女,一邊將當時的記憶轉化成話語,逐個羅列而出。
「事情進展快的嚇人啊。」
深夜兩點,濃郁的醬香瀰漫四周。我們在昨天那個公園碰頭,然後盡情享用了杯裝炒麪這一宵夜。
「唔咕。」
「你和今天早上那位叫瑞城同學的人是什麼關係?」
小君鳥的溫柔以及醞釀出的平穩氣氛,輕柔地治癒了我沒出息的內心。
「然後,去年十二月……也就是半年前,在平安夜的前一天我決定向瑞城同學告白。」
過於自以爲是的感情再次閃過腦海,令我的腦髓嘎吱作痛。然而,我見不得人的過去遠不止這些。不如說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我們吹着舒服的晚風,漫無目的、漫無意義地走着。有時,爲了不被巡邏的警察發現,我們還會躲在暗處,奇妙地體會到了青春的悸動。
小君鳥瞥了眼坐在旁邊的我,淡淡開口道。
外村喫完咖喱麪包,下流地笑着道。估計是我看過小君鳥的line後,表情笑眯眯的,所以令他感到可疑了吧。
「是啊,有種白天沒有的亢奮感。」
走了一會兒後,來到了比辻野商業街。這是位於鄉下小鎮角落處的拱廊商業街。區域密集型的經營絲毫不遜於車站附近的大型購物中心,踏實地持續至今。與受衆廣泛的購物中心相比,比辻野商店街則是由受衆完全不同的專賣店構成。在針對愛好者方面進行了專門化,是想以此來抵抗現今的不景氣吧。
「在大自然裏燒烤、看着篝火發呆、在帳篷裏睡覺,一切都太棒了。啊,真懷念……」
被小君鳥那犀利的下垂眼緊盯着,我不禁全身打起哆嗦。喉嚨深處緊縮,發出咕咚的叫聲。感覺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
「那麼是單相思?」
「對,就是在午夜裏散步。這種事是通宵人的特權對吧?」
「我可以講講自己的事嗎?」
「突、突然說什麼呢!」
「學長?」
「啊,那個……我說了些奇怪的話呢。啊哈,哈哈哈……對不起。」
從比辻野市坐車要花近兩個小時,所以要一大早就出門去便利店買早飯,這種非日常感讓當時的我很興奮,還有着在車裏成語接龍打發時間的開心回憶。
「……瑞城同學就是我失眠的原因。」
感覺和朋友也不太一樣。雖說如此,但也並非只是學長學妹間的關係。被治療失眠症的一方和治療一方的合作關係……又或是通宵共犯的關係?不過說這些話,也只會被外村多嘴追問。
小君鳥的眼眸毫不偏移地盯着我。我無法從她的視線中逃脫。不對,我本就不想逃。甚至還希望把一切都告訴小君鳥,並被她接受。
「我和瑞城同學是同一所初中,兩年前上初三的時也是同班同學。我是沒有朋友的陰角,瑞城同學則是冷酷的孤狼,理所當然,初中時我們一次話都沒說過。」
小君鳥可能是對我這慌張的德性感到可憐,皺起了眉頭。
我們坐在位於商業街角落處的休息區長椅上。小君鳥神情平靜,咕嘟咕嘟地喝着罐裝果汁。見她心情好轉,我總算放下了心。
「可這樣的話,前輩的態度也太奇怪了。」
小君鳥指着香草茶專賣店旁邊一家名叫祖魯兔的店,笑眯眯地道。那是家叫做祖魯兔的毛絨玩具專賣店。招牌上畫着新奇的淺藍色兔子,店鋪的外觀也是淺色風格,非常可愛。
「小君鳥……?」
「半崎,難道你有女朋友了?」
說到這,我想起了小君鳥牀上放着的大量毛絨玩具……不過都被強行推倒一邊去了。小君鳥看起來冷淡,沒想到竟喜歡可愛的東西呢,這樣一想心裏不禁暖暖的。
「瑞城同學不是我女朋友,也不是前女友,只是同級生而已。」
竟然會在這個時機詢問,我不由得發出怪叫。
和小君鳥這種安靜平穩的冷酷類型不同,瑞城同學的冷酷是那種不容別人靠近的帶刺感覺。
★ ★ ★
「我小學時和家人一起去過呢。」
順便一提,爲了能直接從小君鳥家去學校,今天我把校服和學生書包也帶來了。還對父母撒謊說,是去外村家學習留宿。
長得可愛、成績很好、擅長運動、受人歡迎……可她卻偏愛孤獨。那種神祕感——老實說,是那種中二病的感覺,吸引了我。儘管我們連話都沒說過。儘管我們只是班同學而已,沒有任何接觸點。
「……謝謝。」
今晚的天空萬里無雲,在似乎能吸食一切的漆黑天空中,無數星星閃閃發光。真是個適合通宵的好天氣……反正就算天氣不好也睡不着,怎麼都是通宵。
「並、並不是女朋友!」
我的話語空虛地迴響在寂靜的商店街中。
我本想把它帶進墓裏……但沒辦法了。
「確實……但是,我當時自以爲就是現在。這是自上高中後的第一個聖誕節。我想交到女朋友,有機會的話………還想從處男畢業。這種卑劣且無可求藥的人渣衝動沖垮了我的理智。」
「務必講下。」
「是啊,看到奇怪的專賣店就會感覺很有趣……特別是那邊的祖魯兔商店,我很喜歡,所以經常去。」
「瑞城長得又可愛又漂亮,很受歡迎。不過總給人很冷淡的感覺,還帶着種神祕氣氛,所以是沒人接近的高嶺之花。休息時也是讀書、聽音樂、玩手機,都是一個人打發時間。午飯也沒見她和別人一起喫過……但她並是不孤零零的陰角,而是有種特意獨處的孤高美感。」
「小君鳥有露營過嗎?」
「呼……我喫飽了。」
說着,小君鳥指了指香草茶專賣店。
「那我們就閒逛一個小時吧。」
「也不是……」
我覺得拙劣地深究可能會說些多餘的話,所以就隨意笑笑決定糊弄過去。換外村的話,就能在這種情況下高明地周旋了吧,我痛切感受到了自己溝通能力的不足。
「你當時慌張地向瑞城同學解釋起我們間的關係……莫非她是前輩的女朋友?還是前女友? 「
「學長不用道歉。」
「到底是什麼呢?」
「哎,小君鳥,你經常來商業街嗎?」
小君鳥說道,她的表情非常苦悶,像是隨時都會消失一樣。
「是什麼呢……」
於是我咬緊牙關直面自己的心裏陰影。
「在深夜的商店街散步也很有趣呢。」
我用像是會隨時消失似的嘶啞嗓音說出這句話。
我瞥了眼無語的外村,自己也歪頭納悶。
「……一般想來,像我這種人和她並不相配。可怎麼說呢,當時感到了種孤獨的共鳴似的東西。不過全都是我的錯覺罷了。」
「學長。」
「………」
怎麼看都是在不開心。難道在無意中踩到了她的地雷嗎?我不像樣地慌張起來。
我輕輕點頭,繼續說道。
「不對,用原因這個詞不太好……錯不在瑞城,而是在我。」
「……」
要是有時光機的話,我真想去揍那時的自己。
我興致沖沖地搭話,想要熱烈地談論起往事,可小君鳥像是要打消我這種心思般,扭過臉撅起了嘴。
「奇妙的是,瑞城同學和我進了同一所高中。那時的我……現在想起來真是渾身都是槽點……可我當時覺得這就是命運了。心想,難道瑞城同學是因爲在意我才進了同一所高中嗎?」
「只要能對我說,無論多長我都會聽。」
「我喫飽了。」
「深夜徘徊?」
「今天要不要深夜徘徊一下?」
由於周圍一帶很安靜,襯托得聲音很響,所以交談時會下意識地放低音量。
「哈?到底是什麼啊?」
這件錯事連對摯友外村都沒說過。
「但就算想表白,卻因爲當時是寒假所以沒法見面,瑞城同學的line賬號我也不可能知道。」
悲哀的是,別說瑞城同學的line賬號了,就連班裏的line羣都把我拒之門外,我在心中補充道。
「……這時,我想起媽媽在工作上和瑞城同學的父母有來往,就編了個像樣的理由,問出了瑞城同學家的固定電話號碼。」
「哇!」
聽到我這最糟糕的行爲,就連小君鳥也顫抖着發出反感的叫聲。
「我下定決心打了電話,起先是瑞城同學媽媽接的電話。」
與冷酷的瑞城同學相反,她氣質溫和,是位淳樸的母親。
「我提了媽媽的名字後,對瑞成媽媽說我有事要告訴瑞城同學,她便爽快地讓瑞城同學來接電話了。」
等待瑞城同學時輕輕流淌的待機鈴聲,我至今都記憶猶新。
是比辻野溫柔的鋼琴旋律……是巴赫的小步舞曲。
那是首非常溫和的曲子,但對於等待瑞城同學的我來說,卻相當於進入最終BOSS戰的BGM。直到現在我都有心裏陰影,以至於一旦突然聽到這曲子,就會止不住汗流浹背。
「……等待瑞城同學的時間,如同永恆般漫長,就像等了幾個小時、幾天、甚至幾年。可實際時間還不到一分鐘,肯定是極度的緊張令我的時間感失常了吧。」
巴赫的小步舞曲無止境地流淌着。
不安的心臟嘭咚、嘭咚地發出巨響。
裏面裝着緊張與愚蠢的期待。
沒錯,那時的我竟堅信自己有勝算。明明不管怎麼想都是魯莽的突擊。腦抽的我展開了最糟糕的幻想,幻想自己會和瑞城同學相親相愛,一定能享受到最幸福的聖誕節。
「然後,隨着待機鈴聲──巴赫小步舞曲的中斷,永恆宣告結束。」
「瑞城同學降臨?」
面對小君鳥的詢問,我靜靜地點了點頭,然後用顫抖的聲音繼續道。
「瑞城同學接電話時的聲音非常冷漠,畢竟是從沒說過話的男生突然打來電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那時的我並沒有放棄。
隨着沒有幹勁的吆喝聲,小君鳥脫掉衛衣,露出了穿着T恤和熱褲的便服打扮。
「毛絨玩具去哪了?」
「────」
「你說什麼?」
我察覺到小君鳥那鹹溼的眼神瞅向了我下半身,便慌忙用手遮住那裏。
「……又是這個?」
「呵呵,這股疲倦感覺正好呢。」
這句一如既往莫名其妙的話令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可能是由於身上T恤的尺寸比昨天還小吧,緊湊的肉感顯得更突出了。比塞滿毛絨玩具的衣櫥還要鼓囊囊的。
「原來如此,你喜歡瑞城同學,甚至思慮到了得失眠症的地步。」
「不過,不管學長是人渣、垃圾、還是渣滓,對結束的事一直後悔也沒有用。只要在意它就是無謂且無意義的,這正是所謂的,可是也好稻草人也好都是口錐。」
小君鳥的名推理精準地刺中我的心。
………
「不要隨便給人定性!」
不行。
「………再次感覺自己差勁極了。」
「……學長,你就這麼在意我的胸部嗎?那麼,要不要揉一下?」
「接着,被甩了的我聲音顫抖地繼續道,『希望你別把這件事告訴班同學或其他人』。突然打別人家電話、擅自叫人出來、一下就被甩了、接着沒出息地求饒,然後還像逃跑般掛斷了電話。」
後悔、羞恥與絕望亂七八糟地混雜在一起,幾乎要將我壓垮。
「嗨呀。」
雖然說的很露骨,但沒辦法,這就是事實
行雲流水般的舉止令我不禁低頭謝罪。
「不是……該怎麼說呢?」
「太差勁了。」
時間停止了。
「學長?你爲什麼在笑?」
「難道你因爲對學妹做了最低劣的懺悔而起性慾了?『我那麼沒出息的樣子被小君鳥知道了〜,哦吼〜』……像這樣。」
「雖然前面講了這麼多後再這樣說會很奇怪……但說實話,我並沒有那麼喜歡瑞城同學。」
沉重的空氣壓向我全身。
「被人盯着的話誰都會遮住吧!」
然後,小君鳥輕輕將臉湊到慌張的我的耳邊,用低語聲道。
「……沒、沒有,沒在笑!」
然而,卻莫名覺得心裏輕鬆了。
「豈止安眠,這次要讓你永眠。」
小君鳥冰冷的犀利目光將我射穿。
之前被狠狠說盯着胸部看過頭了後,我就反省了,因此竭力留心不去注視胸部。我小心謹慎地拼命反抗。即使如此,視線還是不由自主地被胸部吸引。這已經是不可抗力了……是我的意志所無法抵抗的魔性領域。
「是啊……」
等等、等等等等,小君鳥,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這不是天真可愛的女孩子該問的話吧。而且還是在我耳邊說!啊啊啊啊啊啊,真想把剛纔的話錄下來…………!
『能請你來下比辻野商店街嗎?』我如此說道……而瑞城同學的回答只有一句話:不行。」
「盯着胸部看過頭了。」
「我的胸部纔沒那麼廉價。」
「啊,謝謝。」
「學長」
明明當時隱隱察覺到自己想多了。
要是這樣的話,就感覺有些太轉彎抹角了。
「這是小君鳥說的吧!」
★ ★ ★
「嗯,確實很礙事,可也覺得有點冷清。」
乳壓真不得了。
冷淡漠然、
說着,小君鳥指了指衣櫥。確實,衣櫥的門鼓鼓的,像是會隨時撐破一樣。估計是使勁兒硬塞進去的吧。
「哎呀?遮起來也就是說……」
要是當時放棄就好了。
我因連着全力吐槽兩次而氣喘吁吁。小君鳥則愉快地看着我的樣子,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學長太好懂了,真有趣。像是在觀察傻傻的動物一樣停不下來……呵呵呵。」
瑞城同學的話如同冰刃,將我的心切的稀碎。『不行』這詞只有兩個字。竟然僅憑兩字就如此殘酷、恐怖地將現實擺到眼前……
她家是處瀰漫着柑橘類香味,滿溢生活氣息的女生房間。其中的鮮紅色滅火器一如既往地散發着異樣的光彩。
「好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家了。爲了今天一定能讓學長睡個好覺,我可是琢磨了很多哦。」
「……你是爲了這個才故意捉弄我,引誘我吐槽嗎?」
「原來如此,比起被人看着學長更喜歡主動展示。」
「無可奉告!」
小君鳥開心地看着氣喘吁吁的我,笑道。
「『不行』這詞在我腦海中不斷迴響……連腦漿也隨之顫動。我連告白說喜歡她都還沒做,就漂亮地被甩了。」
溫暖的吐息和可愛的聲音令我的鼓膜和煩惱一同顫動。
「從那以後,我就睡不着了。一旦躺在牀上、閉上眼睛,瑞城同學那句……『不行』的聲音就會在腦海中不斷循環。每當這時,自己的愚蠢和最糟的感情就會再次湧現……令我的腦袋都快要裂開。」
小君鳥那懶散的下垂眼如舔舐般掃過我全身後,調皮地伸了下舌頭。
「呵呵,開玩笑的。」
「可你昨天不是說過嗎?『我雖然是個悶騷的處男孬種,但一到緊要關頭就會畏縮,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懦弱膽小包莖受虐狂』。」
「我是毛絨玩具的備胎嗎?」
「別殺了我啊。」
所以我四處尋找各種聲音作品,以求抹掉腦海中的聲音。立體音聲、情景音、朗讀、環境音、各種BGM……最後終於走到了VOCALOID版的般若心經這步,現在回想起來,也許是因爲我在尋求救贖也說不定。我是想清算自己的錯誤吧……
小君鳥故意棒讀,並裝出了副糟糕的糕超臉。
「也就是說,儘管並不親近,卻帶着性方面的興趣想趁着勢頭無謀地向瑞城同學告白,結果被果斷地拒絕了,因此得了失眠症。」
「不是,捉弄學長純粹是我的癖好。」
「全都塞進衣櫥裏了,畢竟會礙到學長睡覺。」
「學長。」
「可是,學長不是有被人看着就會興奮的性癖嗎?」
明明連一絲希望都沒有。
「怎麼可能!」
「是嗎?不過現在有前輩在所以沒什麼。」
呼哧、呼哧,我筋疲力盡地喘着粗氣。三連發般滔滔不絕的吐槽實在是太累人了。
「據說適當的運動有助於睡個好覺。」
真是不可思議。
我自然不用多說,早已邦邦硬了。
真希望自己沒做過這些事。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聳聳肩輕笑道。
「是,非常抱歉。」
我突然注意到映入視線的牀鋪比今早要寬敞許多。牀上堆積如山的無數毛絨玩具和靠墊都完全消失了。
說着,小君鳥用雙手溫柔地包住乳房,做出一副將其藏起的架勢……不是、那個、只憑這個動作就已經獎勵過頭了非常感謝,我好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
「你勃起了嗎?」
到小君鳥家時已過了三點了。
「是癖好嘛!」
「咦?」
小君鳥眯起眼睛露出嗜虐的微笑。之前就隱約感覺到了,這孩子是抖S啊……
「那麼前輩,實際上到底怎麼樣?請回答我的問題。」
我支支吾吾起來,但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再要面子也沒有意義,便進入了半帶自暴自棄的心境。
「我們只是同班同學,還從沒說過話……而且只是遠遠看着她而已,所以也不瞭解性格。因此,與其說我喜歡瑞城同學本身,不如說是喜歡她的外表吧。不是因爲如今被甩了才這麼說,而是因爲如今冷靜下來了才這麼說……我對她的感情大概不是戀愛。」
小君鳥大喫一驚,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也就是性慾。」
毫不在意地甩了我。
小君鳥用雙臂夾住胸部,擺出強調胸部的刺激姿勢,說出了蠱惑人心的話。
★ ★ ★
「呼~」
一口氣喝完香草茶後,小君鳥輕輕呼了口氣。
「學長,今天的香草茶和昨天的比如何?」
「嗯?……啊,感覺挺好。」
我瞥了眼茶已喝完的茶杯,態度曖昧地回應。說實話,我完全分不清昨天的和今天的有什麼不同。雖然絕對算不上難喝,但我只能說兩杯都和沖泡的牙膏粉差不多感覺。
「那麼,差不多該認真爲學長的安眠做準備了。」
說着,小君鳥慢慢站起身來,並撿起了滾在房間角落處的軟綿靠墊。
「我在網上學到,聯想式睡眠法這招好像非常有助於入睡,要不要試一下?」
「聯想式睡眠法?啊,我知道,也被稱爲重塑認知睡眠法。」
「對對,就是這個,似乎很容易就能做到────。」
小君鳥故意打斷對話,突然靠近坐到了我身旁。然後她把軟綿的靠墊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並用手輕輕拍了拍。
「不說這個了,要不要我幫你掏下耳朵?」
「欸?」
掏耳朵?不是聯想式睡眠法?爲什麼是掏耳朵?問號擠滿了我的腦海。小君鳥則用愚弄人般的憐憫眼神盯着我,然後再次拍了拍靠墊。
……也就是說,她要我把頭枕在靠墊上──枕在小君鳥的膝上躺下?不對,等等等等等等。膝枕再怎麼說也不行吧?不過都陪睡過了,所以膝枕也OK?但是可是,並非戀人的男女做這種事……這時,我發現小君鳥正用冰冷的眼神瞪着扭扭捏捏的自己。
「學長,你是不是又因想些無謂且無意義的事而糾結個沒完?」
「唔咕……」
「聯想式睡眠法是通過讓大腦放鬆來製做出沒有思考的狀態,以此來入睡的方法。我也知道這方法很有效,可對現在的學長來說並沒有用。反而會對越想越越鑽牛角尖,從而心結更多的學長起反作用。」
小君鳥猛地指向我並如此斷言。
「唔咕咕……雖然不甘心但完全無法反駁。」
「……真是的,學長,下次再擅自扭捏起來,就刺破你的鼓膜哦。」
「唔……對、對不起。」
「是、是啊。」
哈?
嚓啦嚓啦、嚓啦、嚓啦、嚓啦啦。
「嗚咕……!」
「是、是這樣啊!」
雖然輕易就順着小君鳥的話說了,但現在我就要去沖澡?在小君鳥家?還是在小君鳥平常使用的浴室?我去沖澡?這種事能夠容許嗎?可是,小君鳥主動說讓我去沖澡,所以這樣就好?哎,真的?
我之所以對『出來太多』這句話反應過激,是因爲被掏耳搞興奮了,還是因爲正處於思春期關頭呢……(注:原文出し過ぎ常用來形容社太多了)
嚓啦。
「學長就用帶來的校服當換洗衣服,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學長你怎麼興奮起來了?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啊,你這個反應說明我完全說中了,呵呵,學長太好懂了,真有趣。」
「───!」
挖耳勺一點、一點地潛入耳朵深處。
在我的耳朵中,挖耳勺肆意、無序地亂竄。
「學長」
我驚慌失措地前言不搭後語。
小君鳥一如往常地嘲笑過我後,拿出了個挖耳勺。
「這有老家送來的新毛巾,請你用這個。」
「給我有點羞恥心!」
我低頭道歉,同時因小君鳥臉頰微紅的害羞可愛樣子而甜暈了頭。
小君鳥突然猛地停住了掏耳的動作。
只能就這樣接受。
「我的意思是說,學長汗淋淋的,這樣下去萬一着涼感冒的話可不行,所以在睡前去衝下澡……」
嚓啦。
「呵呵,膽怯的表情也很沒出息呢,真棒。」
「唔咕咕。」
於是,在我朦朧的意識就要放棄的這一刻。
這絕不是虧心事!而是爲了睡個好覺必不可少的事!我拼命地對自己重複這些藉口。
小君鳥操縱的挖耳勺輕輕撫過我右耳入口附近,使我半不受控制地發出丟人的聲音。
可惡,我到底還要被小君鳥玩弄在股掌中多少次啊……照這樣下去,我可能都要對被捉弄上癮了,好可怕。
「咦、咦、咦?」
感覺就像狗狗被命令先不準喫一樣。這就是所謂的『寸止』吧。
我戰戰兢兢地點點頭,躺下身來,然後把頭枕在了小君鳥膝上。
「可是學長……你不是一聽到女孩子發出淫穢叫聲的音聲作品就會興奮嗎?」
「學長,別動哦。」
小君鳥的話確實有些道理……而且說實話,讓女生掏耳朵也是我內心憧憬的事情之一。那麼答案只有一個了。別再想無謂且無意義的事了,老老實實地把自己委身在小君鳥的膝上就好……!
「學長出了好多汗啊。」
小君鳥半強制地將我從膝上推開,我便站了起來。難道是因爲太噁心了,所以要遠離我嗎?我害怕起來。頭緒過多,都不知道該從哪件事開始道歉了。
「啊,剛纔抖了下呢,是這裏嗎?」
「………」
「你露出了副下流至極的表情呢。」
在小君鳥家中。
「學長,你耳朵通紅了哦,哼哼,很舒服是嗎?」
「哼哼哼……學長,吶,學長。身體抽動不止呢,太厲害了。就那麼舒服嗎?在比自己年幼的女孩子面前露出這副樣子就不感到羞恥嗎?呵呵、呵呵呵。」
「學長」
靠墊因我腦袋的重量而癟了下去。從靠墊對面小君鳥膝蓋……以及大腿的觸感和熱量微微傳了過來,令我心跳加速,無與倫比的心悸傳遍全身。
連我自己不知道的弱點小君鳥似乎都瞭如指掌,她的攻擊精準、細膩、偏執、柔軟、激烈、緻密,可謂必殺。
「喏,這裏很舒服對吧?」
「這樣一來,我認爲能讓身體放鬆的掏耳朵會更有效果。所以來吧,把頭放在我膝上。」
嚓啦、嚓啦、嚓啦啦。
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在耳朵中席捲開來。
「咦?」
「反應真厲害呢,呵呵。我已經知道哪些是學長舒服的地方了。」
嚓啦、嚓啦……嚓啦、嚓啦……嚓啦。
我如今正全裸着沖澡。
………
「……啊好。」
洗着不熱不涼、水溫正好的淋浴,我皺起眉頭髮出呻吟。
「那麼……失禮了。」
「這不是溼透了嗎?」
「啊,學長,停一下,別這樣扭扭捏捏的……太難爲情了。」
「好了,請你起身。」
「欸?」
小君鳥的話射穿了我天真的內心。
一直對準弱點進攻的掏耳的舒適感,與忍不住發出窩囊叫聲的羞恥感混雜在了一起。而在腦海中,理性則隨着碳酸氣泡炸開般的快感爆散開來……
「那就請去吧。」
「對、對不起!」
「學長的耳朵還是那麼脆弱呢。」
小君鳥盯着下意識畏縮的我,撲哧一笑。
還是在小君鳥平常使用的浴室裏。
「───!──嗯!」
我感到了挖耳勺從耳朵中慢慢拔出的瘙癢感,隨之發出驚訝的聲音。
「啊,嗯。」
「哇!這、這是那個……該怎麼說呢!」
全身刷刷刷地起滿了雞皮疙瘩。這股瘙癢與在耳邊低語時的癢並不相同,而且物理上的舒適感令我立即就要扭動起身子。可是,我想起了鼓膜被刺破的恐怖,便拼死抑制住了衝動。
嚓啦嚓啦、嚓啦、嚓啦嚓啦、嚓嚓嚓嚓啦。
稍等一下。
「唔咕咕……」
「啊,我知道、嗷!」
「學長,請你起來一下。」
小君鳥低頭看向我,微微一笑。
嗯?
啊,不能再這麼下去了。這種事完全就是不純異性交往。我們的關係本應是純潔端正的。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可是我沒有反抗的方法。束手無策。
說着,小君鳥的指尖在我脖頸處輕輕撫過。然後小君鳥將指尖上沾的汗液伸給我看,並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
嚓啦、嚓啦。
「學長先去洗個澡吧。」
『學長先去衝個澡吧』?什麼叫『先』?我衝過澡後,小君鳥打算幹些什麼?你讓我去沖澡是爲了什麼啊,小君鳥?
快感瞬間迸發而出,以至於剛纔的舒適彷彿只是開胃菜而已,我不禁發出了無以言表的羞恥聲音。
「唔咕咕咕……」
小君鳥的聲音中充滿了嗜虐的喜悅,聲調都變尖了。
我爲自己邪惡的誤解感到羞愧,併發出乾笑想要掩飾過去。
「泡在澡盆裏反而會讓人睡不着,就用淋浴簡單沖沖吧。」
★ ★ ★
刺破耳膜……?嚇死人的話令我不禁打起哆嗦。
小君鳥的語氣雖然平淡,卻感覺在句尾處拉高了聲調,說完後她朝我展示了下挖耳勺。確實,和我平時使用的普通挖耳勺完全不同,是個充滿高級感的紅色挖耳勺。
「這是我爲了學長,而特意在放學後去掏耳專賣店買的。」
「那麼,就把我雄壯的大棒插進學長敏感的小xue裏,將你搞得糕潮連連吧。」
如今,我正將自己委身於小君鳥的下半身……如此百感交集的思緒使我顫抖起來。
「學長不用道歉,因爲興奮而滿身大汗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這個汗量……出來太多了呢。」
自初中的修學旅行之後,這是我第一次用一體化浴室。被浴簾隔開的另一邊,就是廁所。是小君鳥平常使用的、廁所……我在想些什麼呢!小君鳥可是好心借你淋浴用啊!而且偏偏把焦點集中在廁所上進行糾結,真是低俗惡劣下流至極!給我有點羞恥心,半崎貘也!
在心中叱責過自己後,我深深呼了口氣。
「呼……」
恢復平靜的同時,我瞥了眼掛在牆上的架子。
架子上放着沐浴露、洗面乳、洗髮水和護髮素。這些就是小君鳥平時用的東西嗎……於心有愧的想象再次在腦海中橫衝直撞。
糟糕,思春期過濾器發動了,浮現在視線中的東西看起來全都帶有性暗示。就連從淋浴頭中流出的熱水都看起來很澀,已經是晚期了。
「吸—……呼—、……吸—……呼—」
爲了讓自己平靜下來,我反覆深呼吸。絕不是爲了吸入小君鳥殘留的香氣。
那麼。
如今有個問題。
這個放在眼前架子上的沐浴露,可以用嗎?小君鳥是說了『去衝下澡吧』。然而,並沒有說讓我用沐浴露來洗身子……我該怎麼辦?可沖澡就意味着要洗身子對吧?所以使用沐浴露是理所當然的行爲對吧?我可以用對吧,小君鳥!
就在我苦於內心鬥爭之時———一體式浴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學長,我失禮了。」
小君鳥,參戰!
「哎、哎、哎?等下、哎?」
混亂過頭了,我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完全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小君鳥就在浴簾對面。
我全裸着和小君鳥處於同一空間,彼此間只隔着一塊名爲浴簾的薄布。沒錯,我現在赤身裸體,下面那裏盪來盪去的同時,和小君鳥進行對話……!
難道這也是小君鳥抖S式捉弄的一環嗎?要是這樣的話,就實在有些太過激了……!
「……小、小君鳥。」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擅自喋喋不休自說自話,擅自認爲別人接受了自己,擅自因此而清爽了。這、基本不就是在自慰嗎?」
我聲音顫抖地點頭答應,然後將手指插進兩耳,並在深深吸了口氣後屏住了呼吸。
「早上了啊……」
「萬一尿尿的聲音被學長聽到就太羞恥了……沒聽到真是太好了。」
聲音已經聽不到了。只有淋浴的熱水灑向全身的感覺傳來。
放鬆下來!
我卻舉止極爲可疑,聲音都變尖了。
「是、是、是嗎!那就太好了!」
因爲失敗了一次,所以心理準備不同。
給我鎮定!
「嗯?啊、好。」
不能乘人之危。
………然而,傳到耳中的聲音只有淋雨的流水聲。
「喂,學長,你真的塞住耳朵和鼻子了嗎?」
「真的嗎?」
時間是接近早上七點。衝過澡後,小君鳥也做了陪睡以及其他各種嘗試,可到頭來,今天也一如既往整夜未睡。不過與獨自因失眠症而苦惱時相比,心情要愉快得多。
「已經一秒都憋不住了……!」
幾乎在我回答的同時,廁所蓋子打開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緊接着,響起了刷刷的衣物摩擦聲。
「纔不是這個意思!」
小君鳥慢悠悠起身,抱住身邊的靠墊,以手托腮歪頭納悶。
「………」
一起深夜徘徊,讓我在家留宿,借淋浴給我,還在旁陪睡,面對這樣的小君鳥我卻進行如此宣言可能是有些奇怪。但是,多虧了小君鳥我纔能有這份心境。
聽覺和嗅覺都已切斷了。然而,思維卻仍在不停運轉。本來就因思春期過濾器而導致腦海中的粉色妄想超載,眼下的現狀實在是刺激過頭了……!
我瞥了一眼蜷縮在牀上的小君鳥,開口道。
給我消失失失失!
我每次回以吐槽時,小君鳥都會愉悅地抖動眉頭。
「清爽?」
爲了話題不再被小君鳥的戲弄打斷,我一口氣說道。
如今小君鳥就在全裸的我身旁……她正對那裏這樣、那樣…………
這種情況該怎麼辦纔好?數數素數嗎?還是回想媽媽的臉?沒、沒用啊……!只浮現出了媽媽數着素數向我揮手的溫和樣貌,煩惱完全沒有平息的苗頭!
她說什麼!
「是的。」
……嗯?放鬆?對了,放鬆的方法我還是知道的啊。用般若心經!般若心經的話,就能平息煩惱直達頓悟之境!嗯……佛說……摩柯般若波羅、密心經……。
可惡!
「當然了!」
小君鳥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準確刺中了我的內心。
「嗯,但我還是要告白。」
………
「總之!多虧小君鳥聽我傾訴,還毫不顧慮地把我噴醒,我才能得救。雖然錯誤不會消失,但後悔的念頭卻變弱了。」
「請讓淋浴一直開着。」
「………太好了。」
小君鳥戳中核心的話語如同重擊拳般強力、沉重、震懾全場。
小君鳥的笑聲穿過浴簾傳來,令我嚇了一跳。
小君鳥用不帶一絲陰霾的眼神盯着我,痛快地予以肯定。
極限到了我還在沖澡她就闖了進來……
「我也會幫忙的。」
「學長……已經結束了,不用再塞住耳朵和鼻子了。」
確認小君鳥走了後,我深深嘆了口氣。繃緊的絃斷開,取而代之的是,咕嘟咕嘟沸騰的煩惱從體內奔湧而出。
「喂,小君鳥。」
「是指下半身嗎?」
「那麼學長,請你慢慢洗吧,打擾了。」
「不過學長,你不是並沒有多喜歡瑞城同學嗎?」
爲了先說下話,我想要關掉淋浴,就在這瞬間,小君鳥開口了。
小君鳥的聲調很是平穩。
「嗚哇!」
小君鳥的聲調聽上去有些緊張,像是被逼到了絕境一樣。
「……學長」
★ ★ ★
「呵呵。」
停下。
「啊——。是指『儘管並不親近,卻帶着性方面的興趣想趁着勢頭無謀地向瑞城同學告白,結果被果斷地拒絕了,因此得了失眠症』那件事呢。」
「再一次……不,這次一定要向瑞城同學告白。」
小君鳥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沉默了一會兒。
「……可能都怪剛纔喝的香草茶吧,呃、那個……有些憋不住尿了。」
不過關於下半身方面,今天可謂煩惱炸了,所以也沒借口可找。總、總之,這個話題暫且不提!
「學長,你能把耳朵捂住嗎……還有,如果可以的話,鼻子也捂住。味、味道應該是沒有,但保險起見。」
「唔咕……!」
儘管我拼命喚醒自己的良心,但迸發而出的煩惱無休無止,不受我的控制逐漸膨脹開來。煩惱趁勢而上幾乎把良心吞沒,連理性都要被其壓垮了。
是由於通宵的激動情緒呢,還是由於生來就顧前不顧後的性格呢?如今的我沒有一絲迷茫……半年前給瑞城同學打電話時似乎也是這種狀態。
爲了平息煩惱,我一邊清洗身體,一邊不斷念誦般若心經。
然而,現在的我已和半年前的我不同了。
「啊、好……當然可以。」
然後,就在我不停唸誦般若心經之時——有人隔着浴簾戳了下我的左肩。
鎮定!
「欸?」
我被害羞的小君鳥那可愛樣子擊沉,喉嚨中發出了『啾—』的噁心聲音。
「雖然現在才說有些晚了……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多虧了你,感覺非常清爽。」
「學長是抖M的楷模呢。」
「……明白了。」
被人突襲,我下意識將手指從兩耳中拿了出來。
「………」
「這次,我不是憑着氣氛和勢頭,而是謀劃計策再全力向瑞城同學告白。無論成功還是失敗,都是爲了痛痛快快地將其結束,爲了完全淨化縈繞在內心深處的後悔念頭,爲了在自己心中做個了斷。」
放空大腦。
給我冷靜!
「……這事沒對任何人說過,也沒法說出口,只能獨自一人不斷後悔。而小君鳥願意聽我傾訴,感覺就像是在懺悔一樣,所以心裏輕鬆了。」
小君鳥強行打斷我的話,用顫抖的嗓音厲聲道。這不是爲了捉弄我的謊話或演技,而是確實被逼到窘況的聲調,她是真的到極限了吧。小君鳥平常總是冷漠平淡地說話,又或是帶着嗜虐的笑容。可現在卻從這樣的小君鳥身上感到了難以想象的柔弱。
最重要的是,目的不同。
我隔着窗戶仰望已經大亮的天色,並從牀上起身。
「才、纔不是!」
小君鳥松了口氣,發出了放心的聲音。
「我、我不否認……因爲我確實是個自私自利、自說自話、自作自受、自以爲是的人渣混蛋。」
「哈哈……被這麼果斷判定反而感覺心情舒暢。」
我搶着答道。
「畢竟我的任務是幫學長睡個好覺,而瑞城同學就是學長失眠的原因。所以解決這個問題——也就是引導告白走向成功,纔是我該做的事。」
「真的!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鼻子也沒在呼吸!」
「所以我決定了」
我凝視着小君鳥清澈的眼睛,用力吐出這句話。
喉嚨裏響起的咽口水聲鮮明生動。
不久,小君鳥嘴角放鬆,露出了恬靜的微笑。
別想了。
小君鳥信任着我。
「那、那麼,我先暫時從浴室出去……」
「……多虧你聽我傾訴了瑞城同學的事。」
說着,小君鳥挺起了胸膛。
「不要緊的,因爲我就在學長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