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話
《你又是誰的外遇》 · 咖啡!好了沒 · 3342 字
「早上好。」
翌日,本不應該在清晨響起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吵醒了熟睡的志冬。
睡眼惺忪的志冬沒有多想便接通了電話,直到昨日還縈繞在耳邊的聲音再次響起,志冬的睏意僅僅瞬間就被消磨大半。
他不可置信地反覆確認來電聯繫人的名字,或許是剛睡醒的緣故,心臟跳動的頻率可以輕鬆被感知。
「美織……」
「嗯∽」
看來是本人沒錯了,可是爲什麼大清早會撥通他的電話?
「是有什麼急事嗎?」
志冬打着哈哈有些敷衍地接上了話——她應該也看不到這般邋遢的表情。
「對不起∽打擾你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美織愧疚的聲音,和平日的聲音有點不同,軟軟糯糯的……
志冬的心臟被如此細語聲弄的有些不自在,更何況纔剛剛睜眼,意識模糊,險些有些分不清現實。
「沒事,反正再過十分鐘我的鬧鈴就要響了。」
事實上是一個半小時,這麼點時間卻足夠爲提供一天的精力。
現在是暑假,他沒理由起個大早,完整睡到自然醒卻是平常不敢奢求的。
「唔∽希望你別介意。」
「因爲是暑假,不知道下次多久會見面……」
「可是昨天我們才見過誒。」
「但是電話叫醒服務也是女友的職責之一吧?」
志冬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美織最近似乎總是以女友自居,雖然事實如此,但卻和原來的那個美織大相徑庭。
「誒多,一夏,你怎麼了?」
午後的咖啡館,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一條條斑駁的光帶,投射在桌面,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慵懶的、混合着咖啡豆與糖漿的香氣。這是一個適合消磨時光,也適合醞釀陰謀的地方。
「可以嗎?」
志冬及時阻斷了她想要逃跑的想法。
雖說如此,但美織也並非單純地黏着志冬。
佐藤茜攪動着面前那杯早已冷卻的拿鐵,看着奶泡在勺子的撥弄下無奈地塌陷、消融,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桑田拒絕她時那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表情,至今仍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甚至坦白了與豐崎舞愛的關係,那份坦然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殘忍地切割着她最後的希望。
「如果很勉強的話就……」
電話那邊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小,越來越細。
「好。」
直到此刻,吉雄下定了決心。擁有美織的友人這一身份,這份戀情,註定是不平等的。
「約會?」
偶爾,志冬也會躺在沙發上,力不從心地回想美織的改變。
「等事情結束後再向美織道歉吧。」
「誒?」
「在。」
「等等。」佐藤茜叫住了他,「你難道就打算這麼算了?」
「我不想做什麼。」
「當然可以!只是——或許得個月纔有時間了……」
曾經那個遙遠而不真切的女朋友現如今正一點一點闖入自己的生活,佔領自己的生活間隙。
「美織現在精神狀態那麼差,完全被他矇在鼓裏。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你覺得她會怎麼樣?」
不久,揚聲器傳來美織溫柔的輕語。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我很生氣,因爲我看到了——」她輕聲附和道,「他一邊和美織糾纏不清,另一邊,又和他的那個青梅竹馬走得那麼近。你不覺得,這對美織很不公平嗎?」
「你看起來糟透了。」
「你想做什麼?」他問。
「嗯,像正常情侶一樣!」
志冬的心像是被一根細細的針戳開了一個小孔,曾經與美織的回憶從孔中緩慢流出。
然而,志冬卻無論如何也難以辨明,當下的美織,與往昔的美織,到底是哪一個,令他狠不下心放任這樣的她不管。
隨後,依稀傳來微弱的佟佟聲。
「……」
「我以爲你已經放棄美織了。」佐藤茜說。
他們都明白,要是這麼做了,過去的一切美好似乎都將會被這一行爲徹底摧毀,或許時間可以療愈各自傷痕累累的身心,但卻永遠無法消除由背叛產生的隔閡。
「我……」
「是因爲那個吻嗎?還是……」
他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充滿了不甘。
「找我出來,就是爲了看你發呆?」
吉雄皺起了眉。
吉雄仍懷抱着天真的期許,堅信着在時光的流轉裏,此番經歷刻下的沉重傷痛,終會幻化爲團隊間最爲深沉且親密的羈絆。它會如無形卻堅韌的繩索,緊緊束縛着衆人,讓彼此的命運再度交織纏繞,難解難分。往昔的溫馨回憶,不再是遙不可及的縹緲奢望,而是觸手可及的微光。
這不是曾經夢寐以求的嗎?
這種情況下,我確實能感覺到和平時的差異啦。
「志冬君。」
「我打電話的時候,直到現在,心臟也在撲通撲通地亂跳哦。」
「你要,聽聽嗎?」
「志冬君,我們可以約會嗎?」
而如今卻……
「直接告訴她?」
是美織將電話貼在了胸口。
她的話像一顆精準投下的石子,在吉雄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佐藤茜放下勺子,語氣平淡地評價道。
「我只是覺得,美織有權利知道真相。我們作爲朋友,不應該眼睜睜地看着她被一個騙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
雖然暫時不能見面,但隨之而來的是通話頻率的迅速上升。
「哪有那麼誇張啊?」
「這……」
「你有感受到心臟的異樣嗎?」
「青梅竹馬……青海一夏?」
她並不恨美織,那份情感太過複雜深沉,宛如幽潭之下交織纏繞的水草。其中既有多年友情沉澱的厚重,又有難以忽視、如影隨形的嫉妒,還有此刻自心底悄然湧起的憐憫。這情感千絲萬縷,剪不斷,理還亂。
電話那邊突然沒了聲音。
「不。」佐藤茜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那樣太便宜他了。」
「雖然有點害羞……」
她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在一步步壓縮他們兩人間因爲曾經的隔閡而產生的距離。
對面的聲音將佐藤茜從思緒中拉回。吉雄坐在陰影裏,他戴着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彷彿想將自己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自從那次在酒吧被桑田痛毆之後,他身上的銳氣被磨平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爲陰沉的、積壓着怨恨的沉默。
「我聽說,丈夫早上被妻子喚醒,心臟會以每分鐘兩百次的頻率跳動呢。」
爲什麼?她反覆地問自己。爲什麼每個人最終都會被美織所吸引,又因爲她而分崩離析?桑田是,吉雄是,現在,連那個半路殺出來的霜月志冬也是。
那是,於咖啡館中悄然流逝的平凡一日。
「志冬,你有什麼煩惱可以跟我說。」
「但是志冬君,希望你能感受到我此時此刻的心情。」
正當他一籌莫展之際,卻迎上了一夏投來的不滿的目光。
「嗯。」佐藤茜點了點頭,她從手機裏翻出一張照片,推到吉雄面前。那是她無意中拍下的,在商場裏,志冬和一夏並肩而行的背影,兩人靠得很近,姿態親密得不像普通朋友。
佐藤茜的聲音壓得很低,像蛇一樣鑽進吉雄的耳朵裏。
「算了?怎麼算?再去被桑田那個混蛋打一頓嗎?還是看着霜月志冬那個小人得志的傢伙,繼續以『男朋友』的身份待在美織身邊?」
良久,他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
自從美織生日過後,她就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沒錯,一夏正用殺人的目光盯着志冬,不經意間讓他感到毛骨悚然。
……
顯然是被瞧見了滿臉沮喪的模樣,志冬有些無地自容,儘管他已經極力掩飾了。
吉雄盯着那張照片,眼神愈發冰冷。嫉妒與憤怒的火焰重新在他心中燃起。
「很多人都看到了。大家都說,霜月志冬其實是在腳踏兩條船。」
吉雄的動作一頓,帽檐下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她真正痛恨的,是這無解的循環,是那名爲「今坂美織」的引力中心。美織如同一顆巨大而神祕的黑洞,強大的引力將所有人都無情地拖入混亂無序的軌道,讓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方向與秩序。
「彼此彼此。」吉雄冷哼一聲,「如果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我不是爲了美織。」他最終生硬地說道,「我只是看不慣那個傢伙。他根本配不上美織,他只會把一切搞得更糟。」
吉雄沉默了。他明白了佐藤茜的意思。那不是幫助,是報復。一場以「爲了美織好」爲名義的、精心策劃的報復。
吉雄語塞,他確實對美織感到失望,甚至怨恨,但那份情感的根源,恰恰是源於求而不得的執念。他無法忍受自己輸給志冬,輸給那個在他看來一無是處的男人。
而如今,志冬成了維繫這混亂平衡的唯一支點。他就像一根脆弱卻又至關重要的絲線,維繫着這岌岌可危的局面。只要他還守在美織身旁,美織就彷彿被困在無形的牢籠中,永遠無法真正掙脫出來,走向新的天地。那個曾經親密無間的小團體,也如同破碎的鏡子,再難有哪怕一絲一毫重歸於好的可能,只能在時光的長河中,逐漸消散在記憶的深處。
吉雄有些猶豫。
志冬聽得愣了神,耳朵貼上了手機,似乎能感受到對方胸口的溫熱。
「是嘛……」
她的話說得冠冕堂皇,彷彿完全是出於對美織的關心。
偶爾鴿掉一兩次未接電話卻會罕見地聽見對方在電話那邊小聲抱怨。
佐藤茜收回手機,端起咖啡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佐藤茜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她等待的就是這句話。
「嗯。」
如今,他不得不將這份心意藏起來,不讓自己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