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早上好，志冬」

一如尋常的早上，志冬和班上的同學互道早安。

但是，儘管他如何鎮定自如，但他總避免不了回憶起不同尋常的昨日。

志冬時刻在意着，今天早上身上的異味有沒有清洗乾淨，是否還保留着昨夜歡暢的標記。

早上的空氣比較溼潤，溫度比較底，但是，絲毫不妨礙一大早的高中生的熱情。

「喲，志冬，你沒和你女朋友一起嗎？」

是的，霜月志冬上高中後有了第一個女朋友。他們相處的很和諧，在旁人看來與一般戀人無異。

只是，有一點讓大家都不明白。他從來沒有和他女朋友一起上過學。

眼前打招呼的同學是班上的組織委員，和志冬接觸的並不算多，只是因爲志冬和他女朋友交往纔對他的映像比較深刻。

「美織她，和佐藤一起的啦，沒準已經先到了」

組織委員聽到志冬的答案後，並沒有多說什麼，點了點頭，就朝教室走去。

顯然，她對他們並不是很感興趣。

志冬苦笑一聲。

只有他知道，他剛纔故意沒有說，美織其實和她的小團體一起行動的，並非只是和佐藤一起。

志冬也算是她們裏面的一員，只不過，他很倒黴，他家的方向和其他成員的方向相反。

說到小團體，大概就是志冬，她的女友今坂美織，佐藤茜，還有伊藤桑田和野裏吉雄幾個人的交際圈。

這個圈子從入學開始成立的，起初，志冬並不是裏面的一員。

後來，志冬爲了追到美織，纔想盡辦法加入這個團隊。

志冬其實很糾結，他名義上是這個團隊的一員，但是上下學這種日常活動他卻無法參與，這讓他產生了自己像是被孤立的感覺。

也許只是自己倒黴而已。

他經常這樣跟自己和解。

現在怎麼辦，還能若無其事地和美織交往嗎？

轉眼間，要到教學樓下，志冬有些心虛，於是說

沒錯，她認爲，志冬興許是真的生氣了，早上纔沒有理會她。

「啊、嗯……」

到了高中，兩人都考到了外地的學校，兩家人商量了一下，於是同意兩人結伴而行，去外地上學。

「嗯」

他感到羞愧，他不知如何開口。

志冬想補償她，爲自己犯下的錯誤。

志冬終於是點點頭，他還沒想好怎麼面對美織。在此之前，他要先向一夏道歉。

「現在嗎……」

以後會怎樣？他沒有想過，只是一時衝動，再加上一夏的那一句

志冬沉默良久，壓制住顫抖的聲音

「抱歉，中午有約了……」

滿屋的精液味道不會說謊，儘管並沒有和一夏做到最後，但是，在此之上能做的事他們幾乎都做了一遍。

另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一夏是志冬的初戀。

一夏答應了，但是她將臉輕輕湊近

「今天中午可以嗎？」

千言萬語無法洗清昨夜志冬所犯下的罪孽，他明明深刻理解到他們間的關係是有多麼的不健全。

志冬明白，自己對不起美織，他想找機會彌補，在美織知道自己所作所爲後能夠原諒他。

也正是那件事，傷透了志冬的心，像是發泄似的尋求一夏安慰。

兩人的氣氛有些尷尬，昨夜放下的矜持在今早加倍地刺激着兩個青春期的高中生。

身後傳來了欲言又止的呼喊聲，志冬再清楚不過，這個聲音昨天早已聽了無數遍。

他無法接受分手以後再也沒有任何關係的結局。

」我覺得我們應該聊聊」

轉過身，一臉躲閃的少女，像是回憶起了昨日放蕩的自己，儘可能避免和志冬對視。

「你先進去吧」

志冬想到如果自己坦白一切，美織很可能會因此和自己分手。但是，他知道，自從第一次見面以來，他一直愛着美織，從來沒變過。

志冬聽着班上議論紛紛，心頭不覺湧上一抹苦澀與煩悶，整個教室都瀰漫着窒息的空氣。

可是，只有美織和她的小團體才知道，美織走過去並不是爲了刁難，而是道歉。

一肚子委屈從昨夜憋到了今早，面對志冬不理解的怒火早已煙消雲散，她聽了佐藤的勸告才冷靜下來，今天，她決定向志冬道歉。

佐藤讓她當面談談，可是昨晚，她忍不住打去電話，然而志冬並沒有接聽。

「……」

他做錯了事，他因爲一時衝動，他出軌了……

霜月家和青海家在他們剛學會說話時就已經是鄰居了，所以志冬和一夏從幼兒園到小學一直在同一個學校。

是一夏的錯，怪她誘惑我，趁人之危。但是，那又何嘗不是騙自己的藉口。

美織臉色難堪地站了起來，筆直的步伐毫無疑問是衝着志冬來的。

她昨晚早已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解釋之前的事。

或許是知道自己早晚會面對志冬，但又猶豫着是否要主動打招呼，她的舉止顯得十分青澀可愛，和昨晚的少女一點也搭不了邊。

「志冬……昨天的事我會和你解釋清楚的，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嘛」

或許下一秒，那張茫然的臉上或許會爆發出氣憤的表情吧

「啊……」

「不是那樣的……」

「你要當個好孩子……」

志冬不去看她的臉，但是，一夏的目光坦蕩地停留在志冬的臉上，志冬回憶起了昨日秋水般的眼眸。

兩人彼此之間偷嚐禁果的夜晚讓這句早上好無論如何都無法從志冬口中說出。

在教室裏，志冬一眼就看見了正交談甚歡的美織。

昨夜，只有不被允許的曖昧。後來，兩人在黑暗中默契的穿好衣物，沒有任何交流，回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世界。

「我明白了，那就放學吧……」

不明所以的志冬直到看向美織那雙委屈的眼睛時，纔想起昨天美織丟下自己，和別的男人出去的事。

本來應該是這樣，一直以來也都是這樣。無論哪一天，志冬來到教室的第一件事便是確認美織是否安好。滿心期待着送上來自朝陽的祝福。

美織想要道歉，但她也清楚現在零散的時間是不夠將一切娓娓道來。

她是志冬的青梅竹馬，名字叫青海一夏。

「美織都道歉了，志冬那傢伙還想怎樣」

志冬難以接受，即使自己是將她當作了美織，可彼此的身心，顱內的回憶都告訴眼前這個被自己欺騙的男孩，他射向的對象不是美織。

「看樣子很嚴重誒」

美織回到了小團體中，團隊的成員都湊了上來，或許是在安慰，在鼓勵美織。

志冬難以面對精神上出現的割裂，於是在恍惚與尷尬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點了點頭，但臉上看不到任何悔意。

但現在，志冬好像連生氣的資格都已經沒了，因爲他自己真的出軌了。

如果這樣不算做出軌，那怎樣的才叫做出軌？

「可以喲」

班上的同學們看到志冬到了，認爲他一定會先去找美織打招呼，於是都很默契的沒有對志冬說早安。

美織的美是公認的，而她的性格卻比外貌更受人歡迎。

可是，今天的志冬並沒有那樣做。

「是嗎？和誰約好了嗎？」

」嗯，今天中午」

美織難掩笑意，在羞澀中接受着，被愛着，被祝福着。

「他們吵架了嗎？」

「對不起……」

「早……」

或許也正因這層關係，才造成了昨夜那令人浮想聯翩的晚上吧。

所以，他們現在不僅是青梅竹馬，還是合租室友關係。

他迅速淪陷，將眼前之人當作美織，現在纔開始後悔。

美織沒有出軌。

既然美織已經向志冬道歉了，那這件事完全只是志冬的誤解。

志冬卻出軌了。

他沒有任何辯解的理由，唯一的做法就是死守這個祕密。

在此之前，志冬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說服一夏，守住這個祕密，將它爛在兩人的肚子裏。

午飯前，一夏找來了。

是組織委員通知志冬的，並問了一個讓志冬汗流浹背的問題。

「你和美織吵架，是因爲和那個女孩好上了嗎？」

「她只是我青梅竹馬」

志冬不得不用這個身份進行辯解，那是最能解釋兩人之間尷尬關係的身份。

「青梅竹馬嗎？原來如此，青梅竹馬敵不過天降嗎」

「你們兩人在聊什麼啊？」

志冬還想解釋，事情並不是她想的那樣，但是，察覺端倪的美織找了上來。

「志冬，你說中午有約是和她嗎？」

「不是，話說美織你不和佐藤一起喫飯啊？」

「嗯，我只是來確認一下的，他們會等我的啦。我是來告訴你，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知道」

也許在美織低頭的那一刻，志冬就已經和自己和解了。並不是美織的態度有多端正，而是自己犯的錯要嚴重得多，自己哪裏好意思責備美織？

我真是一個人渣。

志冬在心中早已咒罵自己無數遍。

志冬很驚訝，一夏這麼說是因爲美織和他吵架嗎？

「你在說什麼啊？」

那句話猶如刺破心扉的最後一道利刃，深埋心底的種子破土而出。是的，志冬無法反駁，那是他心中糾結許久的枷鎖。

一夏在教室門口等了好一會兒，纔看見志冬從教室走出來。

「接下來我說的話在你聽來應該非常噁心，但我還是想拜託你能不能不要告訴別人？」

一年前，他向她告白了。

當他好不容易從失戀的痛苦中走出，放下曾經對一夏的愛意，在新的城市裏如獲新生般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可在今天卻等來了讓人崩潰的答覆。

如果早一點，如果在一年前，志冬或許會很願意接納她的感情，但是，現在他有了歸宿，他沒辦法接受這樣的事。

他絕對比任何人都想從她口中聽到這句話。

「沒關係」

「希望你好好想清楚」

志冬愣在了原地，這句話，曾經多少個日夜他想聽到一夏親口說出，但絕對不是現在。

「到底是爲什麼一夏你會這樣做啊」

非常驚訝於一夏對自己的瞭解，但志冬還是硬着頭皮說

美織說完那句話後，就離開跑去和佐藤他們會和了。

「沒關係，都是我的錯。你和美織交往也沒關係，你愛着美織也沒關係，但是，你和美織相處的並不愉快吧？」

難道她對自己的遭遇一點不幸都沒感受到嗎？還是她做那一切完完全全是出於她自己的意願？

「謝謝你相信我」

「所以說，把我當作美織吧，我會把她沒能給你的東西全都補償給你……」

志冬決定主動道歉。

她將手伸向後腦紮好的馬尾，有些喫力地取下了扎馬尾用的橡皮筋，頭髮隨着她的舉動散開，志冬似乎看見了幾年前的她。

那句只是換取了志冬將近一個月的淚水，他的崩潰僅僅在她的一句話之間。

一夏似乎有看穿了志冬在逞強，將雙眼眯成一條縫，銳利的目光刺得志冬有些心悸。

志冬有些尷尬地站在她的身旁，昨夜的回憶便會源源不斷地湧入腦海。

她毫不掩飾地釋放自己的愛意。

「我喜歡你哦」

志冬只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他也沒想到一夏會答應得這麼幹脆，如此釋然。

「事到如今才……抱歉，我喜歡美織，我有女朋友了，不能和你交往。」

留下勸告似的話語，組織委員也知道自己不應該對志冬的感情說太多，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食堂走去。

腦內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做到啊……」

她突然衝上前來，用櫻桃小口將志冬正欲反駁的嘴堵住。

「現在才說這種話……」

志冬一開始就不知道一夏在說什麼，換句話說，一夏到底是爲了什麼才做出這樣的事來。

「昨天晚上，真的非常對不起」

「抱歉，志冬只是我的青梅竹馬……」

「可以做到喲，要我證明給你看嘛？」

「我喜歡你哦」

直到最後，志冬依然沒能問出……

「我說過，沒關係的。志冬只是把我當作美織了，這完全不算出軌。」

「其實是因爲你的女友並沒有給你平常男友一般的待遇吧」

「那也證明不了什麼」

「沒關係」

「都是我誘惑的志冬，所以志冬你可以把一切當成和美織發生的，你和美織可以相安無事繼續交往」

「我問你，和我做舒服吧？」

一夏帶他來到了操場旁的榕樹下，中午的時候，那裏一般沒有什麼人。

一夏似乎很清楚志冬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卻毫不掩飾地道破了他的幻想。

「制服洗乾淨了，沒有味道的」

她還是昨天的裝扮，那件淡藍色的制服讓志冬想起昨日的放蕩，自己將她當作美織的制服，釋放自己愛而不得產生的壓力。

「我是志冬的青梅竹馬，所以，我很清楚，那種事情已經不只有一次了。志冬會把疲憊寫在臉上，平常一個人喫飯的話，肯定是遇到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