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話
《你又是誰的外遇》 · 咖啡!好了沒 · 3491 字
美織現在和從前有很大的不同。
區別是從前的她可不會主動接近志冬——哪怕他們是作爲戀人。
而現在,怎麼都不能把眼前這個主動投懷送抱的女孩和自己印象中的美織聯繫起來。
是因爲那段糟糕的經歷讓這個女孩性情大變的嗎?
或許是害怕再次被拋棄吧?害怕孤身一人?
如果只看表面上,志冬確實會這麼想。
可是美織一直以來都不是一個人呢。
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哪怕是吵架之後也都深愛着她。
「吶,志冬君,不做嗎?」
很難想象美織故意壓低聲線,第一次從口中吐出惡魔的呢喃。
「美織?」
她是毫不在意,卻又緊緊地擁抱着志冬,身體燥熱難安,美織的氣息鋪面而來,她現在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呢?
是愛意?還是恐懼?
「我知道志冬君一直很喜歡我。」
「以前沒能及時回應真是抱歉呢。」
「作爲女友,我就應該有戀人的自覺纔是……」
「所以,接下來我們好好的,不可以嗎……」
美織在說什麼?爲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的場景?
「美、美織,你先鬆手啦。」
「不行!不能讓志冬君逃走呢。」
「一夏,總感覺你的話裏帶刺哦。」
事到如今,他才清楚自己似乎被眼前的女孩算計了。
「作爲禮物來說過於貴重了,但作爲戰書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美織已經用眼神與語言作出警戒,就連現在,她也小心翼翼地捧起志冬的臉龐。
美織的臉龐呈現前所未有的粉赤。
作爲美織的戀人,志冬的禮物在表面上要支撐起這個身份。雖然讓人很不爽,但一夏只好讓志冬將這條項鍊「轉送」給美織。
事到如今,這段對志冬來說堪稱扭曲的關係究竟要什麼時候結束呢?透過生日宴,志冬更加確定了自己沒有主動退卻的勇氣。
「明明好不容易做好了準備……你真的喜歡我嗎?」
或許告訴志冬,美織已經發現他們之間的關係了,志冬也許很輕易地就能作出決策了吧。可是,其他的都可以毫無退縮地忍耐,卻唯獨不想看見他那麼痛苦的表情。
但是,這種冷淡只是持續一段時間後就立馬消散了,一夏輕輕拉住志冬的衣角,似乎並不打算任由志冬敷衍過去。
「那要是我……」
「那麼,有經驗之後就容易多了呢,我們以後也會有更多這樣類似的經歷吧。那麼,我們今後也可以來做吧……」
美織的牀上有股淡淡的橘子味,刺激着兩人的神經,刺激着荷爾蒙的分泌。
坦白說,他很感激。但如今能拋開一切向她表達自己的喜歡已然是最大的讓步了。
「喜歡到想要擁有我,想要擁抱我,想要和我永遠不分開?」
「你嘴邊的話和身體反應可不對付!」
美織那空洞漆黑的瞳孔,彷彿是要將人吸入深淵一般,讓他毛骨悚然,滿臉驚恐。
他現在是什麼表情?不用想都知道吧。
她突然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眼神中透露的大都是委屈。
這個無法逃避的吻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卻見美織躺在身側,雙目無神地盯着天花板,緋紅的臉頰也迅速化作一片雪白,若非微弱壓抑的呼吸聲,志冬內心已是一片死寂。
志冬的肩膀微微一酸,一夏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從這個角度看不到她的任何表情,雙手則換作握住對方的手腕。
「真的嗎?那就姑且當作是那樣吧,雖然志冬漏洞百出誒。」
「爲什麼要嫌我麻煩啊。」
「誒,確定要選我,而不是那個一見鍾情又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的初戀嗎?」
「不要瞎猜啦,話說我真的要去洗漱了哦。」
該如何形容志冬聽到這番話的心情呢,或許無法用遺憾或是愧疚完全概括吧。
那個吻,帶着美織特有的、混合着橘子味脣膏與少女淚水鹹澀的氣息,在志冬的口腔中留下了一道揮之不去的印記。它並不像與一夏那般,是充滿了原始慾望與共犯默契的掠奪,也不同於和明秋之間,那源於禁忌與好奇的青澀探索。美織的這個吻,更像是一份獻祭,一份將自我徹底交付的、脆弱而不容拒絕的契約。
「嗯,美織很喜歡……啊不……」
「就算是肉體也想要緊密結合呢?吶,我們來做吧……」
她將被子拉過蓋住臉龐,隱隱聽見若有若無的啜泣。
爲什麼會覺得我要逃走啊?
「騙子……」
「爲什麼呢?」
「那要是我是一隻渾身帶刺的刺蝟,你還願意擁抱我嗎……」
美織沒有看着志冬,她正儘可能抑制着自己激動的心情。
他嘗試着將手按在美織的肩膀,卻惹得她一臉不悅,可也管不了這麼多了,美織如今聽不進任何多餘的話語。
志冬卻只在她眼中看到了詭計得逞的笑容。
兩人的喘息交錯,額頭的汗珠清晰分明。
即便如此,她還是故作輕鬆。
「那……我還是想確認一下,志冬君喜歡着我吧?」她的雙臂更用力了,似乎志冬不那麼說就絕對不會鬆手。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僅僅是衣角吧?」
「你去美織那裏這麼久。」
「騙子!」
「喜歡……」
這樣的場景,只要是個男人,都會以爲這是對方生氣的表現。
或許是想到了美織的那個吻,志冬有些心虛,他還沒考慮清楚是否要向一夏坦白,一夏卻主動問起,他該如何是好?
這些天她反覆確認,得到的都是一樣的答覆,彷彿是爲了證明,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地位獨一無二。
美織沒有在意,像是無事發生般地摟住志冬的胳膊。
這樣的情景,就算是美織,也對自己感到不自信起來。
「那麼,作爲替代……」
回到出租屋,一夏只是用冷冰冰的眼神看了看志冬,卻絲毫沒有要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志冬身上的打算。
聽着志冬滿是愧意的話語,美織只是隔着被子小聲說了一句:
志冬一臉不可思議地望着對方。
「別緊張,區區一個禮物而已,話說是我送的啦,和志冬沒有關係哦。」
「嗯,可以哦。」
當志冬終於從那令人窒息的糾纏中脫離,他看到的,是美織那張因缺氧與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她的眼中沒有勝利者的驕傲,也沒有得償所願的純粹喜悅,而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執着。她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將他與自己更深地捆綁在了一起,彷彿這是她能想到的、維繫這段關係的唯一方法。
然而,他卻失敗了,一個不小心,連同美織一起跌倒在牀上。
時間不過僅僅數月,志冬還沒有徹底瞭解曾經那個奪走自己戀心的少女,那朵在高山上含苞待放的高嶺之花。而至如今,那朵璀璨的花卻以另一種方式在眼前盛開。
「當然是一夏啊!」
「你已經拒絕過我一次了……」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還是會不方便的吧?」
事到如今,再不想點辦法恐怕不知道會崩壞到什麼程度吧。他現在必須先讓美織冷靜下來。
氣氛越來越不對勁,自己似乎從一開始就被安排好了。
「志冬,你現在的表情可不是給一個喜歡的女孩子看的表情哦。」
美織收到的項鍊,是一夏送給她的禮物。
爲了按捺住那股莫名的心情,他只好避開那道過分灼熱的目光。
「喜歡嗎?」
無論是他,還是美織、一夏,三人仍然被困在這段關係中,要是不結束,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折磨了吧?
「總感覺問題越來越奇怪了,一夏別折騰我了好嗎……」
「可是你一直拽着我。」
唯獨這些話一夏沒有和志冬講過。
興許是腦子一熱,他掩飾着內心的不安回應道:
她的嘴脣印了上來。
一夏略顯難過,志冬知道,她是終於找到了發難的理由了。
「就、就算我相信你喜歡我,但那個美織不會趁機對你做些什麼嗎?」
「!!!」
鬆開了雙手,一夏的臉上並沒有多輕鬆的表情,顯然她並沒有釋然,對此,志冬卻不得不視而不見。
志冬無可奈何,他怎麼也想不到美織竟然會爲了他做到這個地步。
……
「對不起,我覺得這種事不能這麼草率地去做……」
就這樣對視着,藏在目光深處的無助與怯懦透過冰冷的視線,交錯着顫抖的身軀。志冬趁着美織努力放鬆緊張的軀體間隙,有些粗暴地將她推開。
「做了呢……」
她的目光徑直迎上志冬,略微凌亂的一瞥竟讓志冬心髒驟然慢了一拍。
「美織……你要相信我。」
「吶,志冬,如果我和美織你要二選一的話,你會選誰呢?」
「喜歡着……」
「其實我還不確定行不行的通,這種事心理學上叫做錨定效應呢,我想要和志冬更親密一些,也就只好這麼做了……」
美織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從被子裏鑽出來時臉龐僅有幾道淺淺的淚痕。
迄今爲止,她一直在忍耐。忍耐着自己只是作爲背地裏的戀人,這段戀情無法暴露在陽光底下的痛苦。
「這個、這個……媽媽還在家,所以是不行的……但是直接索吻會被拒絕的吧?」
志冬感覺胸口十分難受,低頭看去,紫色的水晶將胸口擠出一團凹陷,印上扭曲的印記……
「美織你……」
「啊,一夏,我要去洗漱了哦。」
「原來如此……一開始就知道不可能做那種事嗎?」
除了一句喜歡,他再也想不出自己還有什麼可以交給對方。
「抱歉……」
「我真的很喜歡你。」
志冬逃不掉,他沒辦法再逃。
一夏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即使是一句微不足道的口頭承諾,也足夠成爲接下來行動的精神慰籍。
「不、不會啦。」
甘甜與苦澀交錯在口腔蔓延開來,帶着美織獨有的氣息宣誓着主權,一直到讓志冬瞪大雙眼的舌頭探過牙齒……
「那個禮物,她收到了吧?」
他正欲開口解釋,無論怎樣,好歹說說推開對方的理由……反正都是些陳詞濫調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