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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終末的史詩.墓誌銘》 · anime · 2.6萬 字

「等等,奧羅拉大人,那些新兵都是城外人,城內的在這邊。」

見狀,一個身着軍裝的臃腫的男人急忙跑到奧羅拉麪前,慌里慌張的說着,怕是要得罪什麼人似的。

「嗯?我沒有說今天要在哪裏選新人來着,有什麼問題嗎?」

「啊……也不是問題,就是那個……」

男人額頭上滿是汗珠,不住的看向城內新兵那裏,看起來相當緊張。

「所以說,有什麼問題嗎?」

一改之前隨意,柔雅的樣子,奧羅拉冷若冰霜的看着眼前這個豬一樣的男人。

「啊!沒有沒有,我怎麼敢質疑魔女大人呢。」

「哼,那就沒問題了。」

奧羅拉平生最恨的就是那些饞於獻媚,油嘴滑舌的小人,就是因爲他們的存在,無論前線將士如何拼殺,王國的未來都是一片黑暗。

「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畢竟得和這孩子熟悉熟悉。」

回頭向迪諾笑了笑,奧羅拉就拉着他的手走出軍營了。

「那個……」

「嗯?」

奧羅拉的所作所爲讓迪諾一頭霧水,不過他首先想知道的是……

「這是要去哪?」

「喂,你這孩子適應能力這麼強嗎。」

「難道還有別的問題嗎?」

「算了,一會就到我家了,讓我們暢談一整個晚上吧。」

擺着一副媚態奧羅拉輕柔的說道。

看到迪諾沉默不語奧羅拉罕見的傻眼了一次。

「難道城外人就不行嗎?」

「……」

無言的沉默籠罩在整座宅邸,奧羅拉慢慢擺正身子,隨手披上沙發上放着披肩。

「回答我,奧羅拉,你是怎麼想的?」

「所以說啊……」

看着眼前笑到流淚的奧羅拉,迪諾有些不解,他不認爲剛纔開了一個玩笑。

「好大……」

「哈哈哈……你還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呢。」

「一會要訓練嗎?」

話鋒一轉,奧羅拉直直的看向迪諾。

「難道城外人就不如城內人嗎?難道城外人就要當牛做馬嗎?難道出生地就決定了一個人的全部嗎?」

「我的回答是完全正確。」

好像碰到了什麼奇怪的開關,傳說中的魔女在自己面前像個找不到老公的大媽一樣囉哩囉嗦也讓迪諾有夠嫌煩。

「……」

「努力爬到最頂峯然後一舉改變這個荒謬的國家。」

「是嗎。」

裝模作樣的咳嗦了幾聲想轉換氣氛的奧羅拉看起來多少有些狼狽。

「不可能吧。」

「……」

「嗯~今天就免了吧,反正是第一天,我們有很多事情要聊吧。」

「咳咳,失禮了。」

在偏離市中心的位置,奧羅拉把迪諾帶到了自己的宅邸,那是一個雙層木頭建築,規模不算太大但做了許多別具一格的裝飾,整體看下來相當典雅。

「我才22!正處於風華正茂的年紀!雖然總被家裏人催婚但我現在還沒到適婚年齡!當然了,依靠我完美的長相和溫柔體貼的性格想找一個理想男性還是信手拈來的!可是家裏人一直說,一直說要是再不找男朋友就要變成大齡剩女什麼的!還有那個妹妹!才16歲就結婚不奇怪嗎?太早了吧!我都22了還沒結婚誒!」

「啊,媽媽以前和我說過不要和賣弄風騷的女人待得太近,她們大多都是沒人要的性格惡劣的女人。」

「不知道。」

第一次被人這麼強勢的提問,感到驚訝的同時也對眼前這個少年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她的嘴角不住上揚,心裏萌生出一個預感,渾渾噩噩的一生要結束了。

「敢這麼和我說話的,放眼整個王國也就只有你,知道了嗎?少年?」

一雙深邃的眼睛像是要把迪諾吸進去似的盯着他,試探着他。

奧羅拉深深的嘆了口氣,像是拿他沒辦法一樣,一般男性都會被她這招弄得神魂顛倒纔是,當然這是她心中小小的抱怨和一點點惡趣味。

奧羅拉意有所指的說着。

「……」

奧羅拉突然湊了過來,把手輕放在迪諾的胸口,又在他的耳邊輕聲細語,看起來相當愉快的挑逗着這個比自己小了七歲的少年。

見到奧羅拉侃侃而談,迪諾不免有些搞不懂她在想什麼,斥責軍官也好,和自己說笑拉進距離也好,看似冷酷的外表下實際上有着一顆熱忱的心,那到底爲何會說這種言不由衷的話?

「……是嗎。」

裝作無事發生一樣,奧羅拉一本正經的說着。

「該說你這孩子很自大嗎?雖然自己說出來可能有點羞澀,但是你身爲城外人可是被我這個魔女選中了啊,不覺得奇怪嗎?」

「對於你剛纔的提問。」

「有趣嗎?」

「應該有很多的吧,比如說……我爲什麼會選擇你。」

「不是城內人的『能力』更強,是擁有強大『能力』的人都聚集在了城內,運用強大的能力劃分開了等級,嚴格的階級制度使城外人永遠都處於城內人的支配下,在這裏,人生下來就不是平等的,知道了嗎,少年。」

「你可是相當稀奇哦,沒有能力的人近百年都沒聽過呢。」

「誒?」

「額……沒有嗎?」

奧羅拉用出了她最拿手的勾引男人的曖昧眼神看向迪諾,不過對一個年僅15歲的少年用這招不免有些讓人懷疑她的精神是否出了問題,或者單純只是個正太控的癡女,或許這就是她活了22年連一次戀愛都沒談過的原因吧。

「……你……就沒別的想說的嗎?」

「快進來吧,這個家房子裏只有我一個人,隨便點就好。」

「不想改變嗎?」

「老婆婆您活了好幾百年嗎?」

而面對故意展露身材的奧羅拉,迪諾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

迪諾輕輕的嘆了口氣。

迪諾斬釘截鐵的回答給奧羅拉潑了桶冷水。

「什麼是最高點?在軍隊裏什麼是最高點,你應該知道的吧。」

「這個嘛……當然是……」

「就是你啊,排行榜第一位,魔女奧羅拉,你就是這裏的頂點啊,連你都沒法改變的現狀,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

「這裏已經無藥可治了,就連師傅也……」

奧羅拉很是好奇少年口中的師傅到底是何許人也,不過更驚訝的當屬迪諾本人了吧,他不明白爲何會在這裏會提起老人,說不定他本以爲可以放下的事其實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沉重。

空曠的室內,兩人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空氣都被凝結了那般,誰也不好開口說些什麼。

「要不要遠走高飛,我們兩個。」

「你想讓第一次見面的人做什麼啊……」

「哈哈,被甩了呢……」

多虧了奧羅拉他們之間的氛圍緩和了不少,不過對於奧羅拉本人來說,那句被少年當做玩笑的話,或許是她隱藏在內心深處的真實也說不定。

「啊,纔想起來,我不太會用劍誒,沒什麼可以教你的。」

「嗯,一看就知道,而且都已經一週了,其實也無所謂了。」

「喂,你倒是委婉點說啊。」

一週後的早上,奧羅拉在做早飯的時候突然想起來,雖然一時興起選了迪諾 可是自己根本就不會劍術,至於爲什麼他們會同居,這還得歸功於奧羅拉說什麼「反正你也沒錢,屋子也有空房間」,不過迪諾轉念一想這確實也是個不錯的提案,雖說部隊裏有給一點安定費,但多省點錢總不是什麼壞事。

「沒關係,劍術這方面師傅已經教過我很多了,只要自己練習就好。」

「誒,那個所謂的師傅還真是厲害呢。」

看着面無表情的說着氣人話的迪諾,奧羅拉有些生氣的說着,或者說是惱羞成怒吧。

「嗯,師傅很厲害。」

「就你們兩個?」

「你有殺死怪物的經驗嗎?」

「誒呀,沒想到迪諾弟弟意外的好色呢。」

「……唉……你那個師傅到底都教了你些什麼啊。」

「誒~那還真不容易啊。」

「師傅和我說以前的道士有用鹽驅逐妖怪的習慣,和奧羅拉小姐的菜一樣呢。」

奇恥大辱,雖說之前的三餐都是在軍隊的食堂解決的,但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廚藝會成這個樣子,白白浪費了爲期一年的新娘修行,聽了迪諾的話,她現在只想找個洞趕緊鑽進去。

「嗯……奧羅拉小姐真是貼心呢。」

「你真的很不會說話誒……」

「嗯,和師傅住在一起的時候經常這麼做。」

「誒?」

「師傅經常這麼說。」

「不過每天基本都是這個就是了。」

應該說不愧是王國第一,軍裝看起來別具一格,該說很有奧羅拉的風格嗎,整體來看十分威嚴,但在細節和貼身程度方面又不缺少女性的柔美,很適合她這個冰山美人。

「……」

「哼,和我比你覺得誰更勝一籌?」

「不要害羞嘛,還有一段時間,要和大姐姐玩點遊戲嗎?」

「是一個老人。」

「纔不是!」

聽了迪諾的誇獎,奧羅拉鼻子都要伸長了似的,自信滿滿的說着,這一週來三餐照舊是在軍隊的食堂或者餐館解決的,今天奧羅拉也是心血來潮,不知怎的想要自己做一頓早餐。

「啊……」

在軍營裏看到迪諾第一眼就覺得他和所有新兵都不一樣,不論是那警戒着的眼神,還是沒有任何氣息的氛圍,簡直就像時刻準備着的士兵,恐怕誰人若是輕易出手,他一定會在瞬間砍落對方的頭顱吧。

「嗯,討伐樹海中的怪物。」

「嗯,謝謝奧羅拉小姐,從今天開始我會負責三餐的。」

剛一說完奧羅拉就用右手食指向下拉扯胸罩,大膽的展露自己的乳溝,嘴裏還不斷吸吮着左手的小拇指,適當的讓唾液順着手指流出,這是她勾引男人時管用的伎倆,目前爲止還沒出現過不跪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就連那個親衛隊隊長都不例外,當然了,都是點到爲止,不然她現在也不可能是個萬年處女,她只是享受着那種優越感罷了,說白了就是性格惡劣。

「嗯,畢竟只有我們兩個人」

「所以說你那個師傅是什麼來頭。」

「嗯,就我們兩個人生活。」

「……迪諾……你真的沒事嗎?」

看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打扮,奧羅拉臉上出現了壞笑,赤身裸體,還穿着一套黑色蕾絲的夜間決勝服,對付男人來說不要太完美。

雖然說中了就是了,如果是別人的話這麼說奧羅拉頂多只是把它當成無聊的挑釁,但自己姑且是這孩子的長官,被看不起可是很麻煩的。

奧羅拉站在原地,一語不發,眼睛眯成一條縫,笑容像是畫上去的一樣僵硬,隨後默默的拿起叉子嘗試了一下自己的傑作,笑容消失,有氣無力的用手抵住額頭沉思起來。

「身體方面應該是沒有問題,如果是精神方面的話,我覺得奧羅拉小姐更應該注意一下。」

「那是當然的了,誒,只不過嘛,現在的王國裏男人的眼光都太低了,可能是覺得我高攀不起吧。」

「你和你師傅就是在樹海里自力更生嗎?」

「不過,能獨自生活在樹海里……」

「還真敢說啊。」

「嗯,沒想到奧羅拉小姐會幫男人除魔。」

「奧羅拉小姐,只是看的話還好,但是進一步就不可以了,師傅說男女在確定關係前授受不親,很抱歉無法滿足你的癖好。」

「我看奧羅拉小姐現在好像和興奮的樣子,所以問一下。」

「哼哼,來嚐嚐吧,這可是我爲了魅惑好男人而鍛煉出來的料理。」

「嗯,因爲感覺不怎麼樣。」

笑容突然凝固。

「師傅教導我不能歧視有特殊癖好的人,不過現在已經快到集合的時間了,請儘快滿足你的慾望。」

「今天的任務瞭解了嗎?」

「嗯,做飯和巡邏是我們兩個交替着來的。」

奧羅拉突然停下了穿軍裝的手,疑惑的看向迪諾,她本以爲兩人是住在村子裏的。

該說他心直口快呢,還是直來直往的,總之這個好不遮掩的性格奧羅拉意外的喜歡。

奧羅拉傻眼的看着一本正經的迪諾,活了22年,第一次見到這麼一板一眼的男人,男孩?總之再怎麼說這樣也是不行的吧。

「你不用軍隊發的佩劍嗎?」

雖然奧羅拉中途放棄,但迪諾還是老老實實的把飯菜全都喫了,畢竟安德魯從小就教導他不能浪費食物。

「忘記了。」

「怪不得……」

「那個……奧羅拉小姐是暴露狂嗎?」

「攀比心?」

奧羅拉有些羞恥的嘆了口氣,人品這方面迪諾確實被培養的無可挑剔,但是性格未免太過死板,缺少人情味,奧羅拉在心裏默默決定要在這一年裏好好調教他一下。

「誒……什麼意思。」

首先能自己長期生活在樹海里就很奇怪,就連奧羅拉都無法做到,因爲只要是人就勢必要休息,睡眠期間毫無防備,很可能遭遇怪物的襲擊,命喪黃泉,可那個老人卻做到了,儘管奧羅拉並不認爲那個老人比自己厲害,這其中一定存在着某種未知的東西,幫助老人做到了這一點,想到這她不禁興奮起來,對未知的渴望正慢慢侵蝕着她。

「唉,其他的呢。」

說是這麼說不過搔首弄姿了半天反倒是自己這邊比較羞恥,是說對着一個無動於衷的男人擺弄半天任誰都會感到尷尬吧。

「不過還是統一式的佩劍比較好吧,畢竟還刻了魔法紋路,對了,要不要我在你的劍上刻一個?我的手藝可是其他女人模仿不來的哦~」

「不必了,魔法紋路會讓劍失去作爲『劍』的特性,依賴那種東西只是捨本求末。」

「唉,還是一如既往的死板呢。」

對自己的黃段子完全沒有反應的迪諾反而讓奧羅拉有些小高興。

「今天是第一次出任務,緊張嗎?」

「還好。」

考慮到士兵大部分都是城外出身,國王頒佈命令,新兵有爲期一週的假期用來熟悉王城,但這也只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則是爲了教官能與新兵搞好關係,瞭解對方的能力,以便於提高新兵的存活率。

「啊,到了,唉,真不想工作啊。」

「嗯,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出任務。」

「誒~意外,我還以爲你是那種工作狂呢。」

「我討厭麻煩事。」

雖然嘴上說着埋怨話,不過自從出門,奧羅拉就再也沒有展現過在家時的那種懶散狀態,進入到了工作模式。

「奧羅拉小姐確實需要點休息時間呢。」

「你說什麼?」

「今天請多指教。」

「今天的任務是樹海南部的掃蕩,好了,出發。」

結束了簡潔到幾乎沒有的介紹後奧羅拉就帶着一隊人走向了樹海,即便如此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出疑問或是抱怨,都自然而然的跟在奧羅拉身後,更異常的是,這個部隊裏的新兵寥寥無幾,除去迪諾以外也就五人,而且還都是所謂的貴族子弟,這情形給迪諾帶來的第一感覺就是壓抑,隨着進入樹海深處,他也確切的理解到這股壓抑的距離是有何產生的了。

「那個,前輩們,這麼鬆懈真的可以嗎?」

在前往任務地點的途中迪諾從隊員的身上完全感覺不到幹勁和緊張感,就好像春日郊遊一樣悠哉。

「啊,沒事沒事,這樣就好了。」

「嗯?怎麼了?」

「那就買一條吧。」

「朋友?」

奧羅拉驚訝的說着,那個劍術她頗具印象,就在前幾年她還和那道斬擊打過交道,雖然她也不是很懂劍術,不過還是可以清楚的知道,曾經的那道斬擊甚至可以和親衛隊隊長的劍技相媲美,她本以爲那就是劍的巔峯,認爲那種無聊的東西也不過如此,但如今她可能需要改變一下看法了,在眼前的少年的銀光面前當年的那道斬擊都顯得相形見拙,此刻,她確信了,如果說劍術是有極限的話,那一定是少年所走到的盡頭。

「今晚喫魚可以嗎?」

「你這傢伙和我說話時真的很失禮誒。」

奧羅拉看起來有些沮喪,對於她來說這算相當新奇的畫面。

回家的路上奧羅拉的情緒格外高漲,像只蜜蜂一樣纏在迪諾身邊。

「隨便啦。」

「那就怪不得了。」

而到了任務地點之後迪諾終於理解了那句「這樣就好了」和那抹無力的笑容的意思。

「今天干的還不錯嘛。」

衆人之間有說有笑甚至喫起了午餐,完全不管奧羅拉那邊的情況,不過這也是情有可原吧,在那個魔力洪流裏一個不注意連自己都會步上怪物們的後塵。

奧羅拉好像也是注意到了這樣的迪諾,一臉認真的表情甚至有點可愛,輕鬆的笑了一下後她故意放走了一隻長着牛頭的熊,想看看迪諾是什麼反應,不出所料,見到有未被解決的怪物後,迪諾立刻上前一步,輕閉雙眼,擦肩而過的一個瞬間,銀光乍現,怪物的動作隨即變得越來越緩慢,在繼續向前奔跑了一會後,頭才緩緩滑落,沉重的身體這才倒在地上。

其中一個隊員笑呵呵的說着。

「只是距離有些遠而已。」

「是是。」

「還問我爲什麼,啊,對啊,你是新來的對吧,那這麼說你還沒看過奧羅拉大人的能力吧。」

想着魚也買到手了順便也買點豆腐吧,迪諾又走向了下一家店鋪。

「那……」

「無所謂吧,那種東西,反正貴族裏沒什麼正經人。」

「奧羅拉小姐和隊伍成員的關係很不好呢。」

「梅爾維爾……」

「唉又不是我想,是這幾個傢伙的家裏人擺脫我照顧他們的,畢竟咱們這可是號稱最安全的部隊啊。」

「吶,我和隊員們的關係真的很扭曲嗎?」

「奧羅拉小姐。」

看奧羅拉心情還不錯,迪諾準備準備措辭,開口說道。

那名隊員一邊揮揮手一邊無奈的說着。

不可能的吧,他應該已經死了纔是,除非這世上真的有幽靈什麼的,奧羅拉眼神複雜的看着迪諾,他的身上到底還藏着什麼祕密?不過也無所謂了,對於她來說,現在的迪諾只是她的學生而已。

「嗯。」

「那是……」

「這樣就好了,就像我們之間的關係一樣就好。」

「嘛,差不多啦,我就說咱們這鍛鍊不了新兵吧。」

「太誇張了,還沒到扭曲的地步啊。」

「你這麼想可能一輩子都結不了婚哦。」

「果然還是做不到啊。」

「哈哈,還真是。」

「倒是奧羅拉小姐什麼都沒有教我呢。」

他一手握住刀柄,專心致志的盯着奧羅拉的身邊瞧,雖然他知道這是完全沒必要的舉動,但出於責任和義務這還是必須的。

「看來今天能快點回去喝酒呢。」

看着繼續買菜的迪諾,奧羅拉有種說不上來的失落湧上心頭。

她快步走到迪諾身邊強顏歡笑的說着。

全部都是多餘的,看着眼前的屠殺秀迪諾總算認識到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多餘的,劍士也好,魔法使也好,精湛技術也好,一切的職位分化和攀比行爲到了這位魔女眼前根本就毫無意義,甚至可笑至極,因爲有她一個人就足夠了。

精彩絕倫的劍術,這何嘗不是一種能力?奧羅拉滿心歡喜的看着自己選中的少年,或許他真的能讓自己的生活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看來她本人也很在意這件事,讓迪諾稍微安了下心,果然她沒有傳聞中的那樣冷血無情。

「……還好吧。」

「蹂躪」,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眼前的景象,曾聽聞魔法使只能使用一種屬性的魔法,但奧羅拉顯然是個超常者,風雨雷電,寒冰烈火,複數魔法的精彩絕倫的表演竟一時間讓迪諾看入了迷,更讓人移不開視線的則是魔法的同時釋放,疾風夾帶閃電,雨滴包覆着火焰,一切違反常識的現象都在這名「魔女」的手中誕生。

「不出意外的話奧羅拉小姐應該沒有朋友吧。」

「朋友啊……」

「實踐就是最好的學習。」

看着那陰沉的笑容,迪諾心中產生了些許異樣感。

「難道奧羅拉小姐沒想過要改善一下人際關係嗎?」

迪諾一邊和奧羅拉閒聊一邊物色着商鋪裏賣的魚肉。

「爲什麼?」

「嗯,朋友。」

但這羣閒散的人裏也還有着一個例外,那就是過於死板不懂變通的迪諾。

「還真敢說啊。」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距離嗎……」

「爲什麼?」

「因爲我們是朋友啊。」

「是嗎。」

只是隱隱約約的感覺,迪諾總覺得奧羅拉在他身上寄予了某種期待,或許時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吧。

「好喝……」

「控制鹹鹽的用量是重點。」

「你很煩誒。」

剛回到家,迪諾就讓奧羅拉認識了什麼叫真正料理。

「話說這道菜從來沒見過誒。」

「是師傅教我的,好像是大災厄之前某個國家的料理。」

「又是師傅啊……」

「嗯。」

「唉……」

雖說也不是攀比什麼的,但現在她姑且是迪諾的長官,師傅教了他很多而自己什麼都沒教他總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啊!對了,要我教你一點知識嗎?」

「知識?」

「嗯,哼哼,這方面我可是專家,畢竟我可是可以隨便進出王室圖書館的。」

「嗯……那就請多指教了,奧羅拉小姐。」

「這麼幹脆嗎?」

「嗯,因爲沒有壞處。」

奧羅拉有點後悔之前一直沒有擔任教官,聽別人叫自己「老師」竟然意外的開心,可能是彌補了她沒有男人的空虛吧,或者是滿足了她作爲女人的本能也說不定。

「哈哈,算是吧……」

她強忍住憤怒,儘可能平和的說着,如果說迪諾是安德魯帶大的話,那關於那本書,迪諾應該會有所瞭解吧,雖然有種在利用他的感覺,但關鍵時刻也是迫不得已。

「師傅原來是名人嗎?」

「迪諾……」

躺在旅館的牀上迪諾若有所思的說着,或許他真的做錯了,或許他有些過激了。

雖說好奇心也佔了一部分,但更多的則是驗證自己的猜想。

「啊……師傅啊……」

「不是的!迪諾冷靜點,我想要看信是有原因的……」

「聽起來很厲害呢。」

他緩緩起身,看都不看奧羅拉一眼。

「奧羅拉小姐。」

「魔法只是普遍的說法啦,因爲最常見的能力就是使用一種屬性的魔法。」

明明之前奧羅拉都對迪諾的師傅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可今天卻又一反常態的不斷追問,不過他沒有看漏那張平靜假面下的焦慮,什麼事能讓那個處事不驚的魔女如此在意?或許王城的水真的比迪諾想象的要深的多。

「嗯?」

「對了迪諾,關於你白天用的那個劍術的事……」

就像當初叫安德魯爲師傅一樣,多學點東西怎麼都沒有壞處,更何況迪諾本人也對奧羅拉掌握的知識充滿興趣。

「啊……不是魔法嗎?」

「嗯!」

「老師?」

奧羅拉臉色很差的說着,難以置信,幽靈真的出現了,要不然就是梅爾維爾家的那個老狐狸把他們都給騙了,想到這她全身上下都憤怒的顫抖着。

迪諾突然的語氣變化讓她渾身起疙瘩,悄悄的抬頭後四目相視,不禁打了個冷顫,從未見過如此冰冷的雙眼,與自己那因鄙視才顯得冷酷無情的眼睛不同,那是一雙潔淨的雙眼,清澈到甚至沒有一絲感情的存在,丟人的是,奧羅拉甚至產生了一點恐懼。

奧羅拉敞開衣襟,大膽展露身材。

這可能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這麼慌張,儘管對方只是個小自己七歲的男孩,但就是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讓她無法像平時那樣蠻橫,她連忙撤走雙手,把衣服穿好,收起之前的媚態。

「啊,好像是那個來着,沒記錯的話那應該是梅爾維爾家的東西吧。」

「哦。」

「迪諾啊,你師傅有沒有給你留下什麼遺物之類的?」

「哦,請多關照,老師。」

「嗯……是有一封信。」

「也不是很急……」

「如果你真的認爲這樣就能讀到信的話,我想我們一輩子都無法友好相處。」

「嗯,就是教書的人。」

「你是說『斬』嗎?」

「是嗎,那麼過兩天等我們都想好了再說吧,再見,奧羅拉小姐。」

「不只是聽起來。」

「怎麼了,迪諾,抱歉!剛纔只是開玩笑,玩笑啦。」

單手遮眼,奧羅拉躺在牀上懊悔的說着。

「或許……我……」

奧羅拉拿着從圖書館裏借來的書一直教導着迪諾,內容包括歷史,算數,常識等方方面面。

在樹海里生活的梅爾維爾,奧羅拉只能想到那個男人,真相在一步步逼近,謊言被揭開了虛僞的面紗。

「還蠻正式的嘛。」

「那是當然咯,我的能力簡單來說就是可以使用所有屬性的魔法,當然還不止這些。」

「誒~別說那麼無情的話嗎,我不是你的老師嗎~」

「……我都在幹什麼啊……」

「我不認爲奧羅拉小姐會開這種玩笑……」

「嗯,是師傅教給我的。」

「啊……只是對我最後的授課而已。」

「信?大概內容是什麼?」

「那老師的能力很特殊呢。」

「真的非看不可嗎?」

「嗯,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順便一提,你師傅的名字是不是安德魯.梅爾維爾。」

「聽好了迪諾,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一種『能力』當然了你是個例外。」

「那……能不能借我看看?」

一雙纖細白嫩的手溫柔的撫摸着迪諾的左手,矯揉造作的說這話,又是一如既往的色誘攻勢。

「那好吧,從今天起你要叫我『老師』哦。」

說完,迪諾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奧羅拉家,身影慢慢的消失在了黑夜的街頭。

「謝謝老師。」

「不能……起碼現在不能……」

奧羅拉現在有些莫名的興奮,是因爲年下的男孩叫自己老師嗎?如果真是那她在精神方面確實應該注意一下。

「師傅確實不是一個優秀的人,但起碼他是一個夠格的人,王城裏的勾心鬥角害死了他,結果你們連死後都不肯放過他嗎?我一開始也只是半信半疑,不過連奧羅拉小姐都這樣的話,可能真就是如此吧。」

「師傅……」

每當感到迷茫時,迪諾就會從揹包裏拿出那封信,哪怕不讀,也會來來回回看上好幾眼。

「說的輕鬆……」

忘掉過去什麼的,怎麼可能輕易做到呢,越是掙扎越是顯得徒勞罷了,每次的忘卻換來的只是更鮮明的下一次,忘來忘去,最後也只是於事無補。

也許真正的忘卻是坦然接受也說不定,人生還長,若是執迷於徒勞無功的事,莫不如選擇妥協,免得遭受痛苦,但真正的妥協又怎能辦到?想要忘記不就說明了自己對它的難以忍受嗎?忘卻也好,妥協也罷,終究還是難以辦到的,一旦自己做不到,就想寄希望於他人,與人接觸,產生新的記憶,在前進與後退中選擇了逃避,可又能逃多遠呢?不過是一夕安寢罷了,跑來跑去發現又繞回了起點,於是痛苦的回憶又像荊棘一般纏了上來,吸吮着血與肉,越來越難以掙脫,或許只有與它合爲一體,才能從這份苦難中逃脫吧。

「請問克里斯先生在嗎?」

「哦?什麼啊原來是之前那個少年啊。」

「嗯,有點事。」

「抱歉啊,這幾天店裏不開張。」

「所幸今天我不是爲此而來。」

與奧羅拉吵架後的第四天迪諾就來到了那家鐵匠鋪。

「安德魯的事嗎……」

「正是。」

想着若是和身爲老人舊友的克里斯談談,也許就能明白些什麼吧,迪諾就不假思索的過來了。

「唉……也好,說說也好吧……」

「最近不開張是遇到什麼問題了嗎?」

「哼,借你吉言,最近我都揮不下去錘子了。」

克里斯搖頭嘆氣的說着。

「那或許現在正是時候呢。」

「啊……談談也好,嗯……」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貝爾的好心情。

「哈哈哈……奧羅拉小大人真會開玩笑呢,我怎麼會在這種事上說謊呢,況且……」

「貝爾大人,第一大隊的內線報告說奧羅拉教導的新兵能夠使用『斬』。」

「誒呀,這不是奧羅拉大人嗎,真是有失遠迎。」

「都沒和我說一聲他就跑了 離開這了,聽說還犯了事被家族追捕,那傢伙躲得也是隱蔽,梅爾維爾的那幫傢伙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找到他,最後沒辦法他們就想起了我啊,現在想想還有些後怕啊。」

「後來啊,那是多少年後的事了,他和我說要改變這個國家,我也老早就看那幫貴族不順眼了,想都沒想就說支持他,可再後來啊……他就跑了。」

面對奧羅拉的追問,貝爾只是不痛不癢的敷衍着,更是讓她火大三分。

「他竟然問我『你現在幸福嗎?』,當時我就想啊,當個鐵匠有什麼幸福不幸福的,天天還要看別人臉色,哪有貴族來的輕鬆,他就在那笑啊,別提我多來氣了。」

既然說出來痛苦,那大可不說,但不說出來也只會堆積在心裏,慢慢的變爲噩夢,侵蝕着自己的身體,若是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說出來,長痛不如短痛,找個人分擔一下或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吧。

「讓你迎接只會讓我想吐。」

「來都來了,還帶了只野雞,說是樹海里的野生貨,好喫,誒呦,我真是氣啊!這麼多年回來看我一眼竟然就是爲了一隻雞!我連打帶罵的就給他轟了出去,一在氣頭上,這眼睛也跳着疼,越是疼啊,我越是恨!把雞都扔了出去,後來啊……後來……」

「哦~那還真是奇怪呢,除非是見到幽靈了吧。」

克里斯瘋了,和安德魯一樣,迪諾看得出來,他已經瘋了。

「好了,貝爾閣下,結束無聊的對話吧,今天我來只爲一件事。」

「這是師傅教我的劍術,如你所見它擊碎了你鍛造的劍,我想師傅的浩然正氣一定能包容你一時的矇昧,今天真是謝謝你克里斯先生,有空我會過來委託鍛刀的。」

「……在那之後的一天啊,記得是晚上吧,突然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我還以爲又是梅爾維爾家的那些畜牲呢,結果你猜怎麼着?嘿!那小子回來了!」

「他們逼我說出安德魯的藏身地點,我哪知道那種東西啊,說了他們也不信,就把我這隻眼睛弄瞎了,一開始我還相信他會回來,慢慢的日子久了,別說是人了,就連影子都沒看見!我恨啊!把我一個人丟下,連聲招呼都不打,還讓我替他受罪,哪來的理啊!」

「城外?哈哈哈哈……那個老不死的大哥還活着啊。」

「然後!然後……然後,你猜怎麼着?這小子沒過幾個月又來找我了!他,他……他滿身是傷啊!右胳膊都沒了!對我說了一大堆話,我是一個也沒聽進去,我就是個鐵匠,他說那麼複雜誰懂啊!只是……只是,他……他好像對我……對我笑了……在之後……他走了,再也沒回來過……」

「我替他打劍,他就負責試刀,第一次做的那玩意可真是個失敗品啊,不過那小子竟然還拿在手上津津樂道,說什麼充滿個性,我當時怎麼回答他來着?哈哈,是『刀纔不需要個性』,唉,我也是個死板的人。」

迪諾看了一圈,從旁邊的刀架上抽出了一把造工優秀的刀,輕閉雙眼,抬手將那把刀扔向空中,銀光劃過,僅僅一斬,刀落入鞘中,許久傳來斷裂聲,看的克里斯膛目結舌。

喝了口水漱漱口,克里斯繼續艱難的說下去。

說着他一拍大腿,與其說是對着迪諾在講,不如說這已經進入到了自言自語,精神上已經略顯癲狂。

拉出一個凳子,迪諾輕輕的坐上去,回憶總是苦澀的,讓人不願想起,但當我們想要回憶起時,那一定是爲了尋找苦澀過後的回甘。

用力把被子放在桌子上,克里斯憤憤不平的說着,滿是委屈,說到底這份怨念的來源就是老人對他都背叛吧。

「真是噁心的笑聲呢,貝爾閣下。」

他顫顫巍巍的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扔下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克里斯,迪諾打開房門,正午璀璨的陽光照的昏暗的鐵匠鋪也多了些許暖意。

「正是。」

「你能若無其事的把活着的安德魯說成死,那也就不得不懷疑你把沒有的古籍說成有了。」

握住杯子的那隻手越來越用力,表情也越發猙獰。

「第二天早上就聽說他被梅爾維爾家逮捕了,別提我當時多痛快了,心裏罵他活該,可是啊……沒過多久心裏那個落寞啊,我慚愧啊!朋友被抓我竟然在那笑!我瘋了!然後……然後……然後怎麼了?啊!然後!」

「可我前幾天剛得知安德魯還活着。」

「他又說啊,城外的人也以爲城內處處是天堂,但殊不知無論到哪都有着地獄。當時我真的傻眼了,不清楚那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什麼城外城內的,管我一個鐵匠什麼事?唉,現在想想啊,那傢伙或許在那時開始就有自己的打算了。」

「是,據說那個新兵是從城外來的。」

「嗯?到底是什麼事呢?」

「還真是毒舌呢。」

說着說着,克里斯的眼裏竟出現了淚花,愧疚的低下頭,梗塞着。

嘴上是這麼說,不過看不出來迪諾有任何懊惱,反倒是清爽了不少。

「果然還是我錯了嗎……」

克里斯稍微停頓了下,低着頭,重重的嘆了口氣。

「古籍的事你還記得吧,五年前你說梅爾維爾家已經回收了古籍,還說已經處死了安德魯。」

「那還真是失禮了。」

克里斯突然站起來,慌張的看着僅有兩人的鐵匠鋪,雙手不斷抓撓着腦袋,指甲縫裏都塞滿了血,跪在地上不斷的磕頭,嘴裏不知道在唸叨着什麼。

問是問了,但完全沒有讓迪諾開口的意思,克里斯繼續激動的說着。

「哦?那還真是讓人在意呢,記得我們梅爾維爾家可沒有新人去那裏啊。」

「那還真是期待呢,不知道他沒了的左臂現在還會不會痛,哈哈哈哈!」

「我和安德魯說起來也算是青梅竹馬吧,他家族是那個樣,就像我當初玩錘子一樣,那小子的劍時刻不離手。」

「你知道的吧,我最討厭裝傻充愣的人了。」

克里斯用手指了指自己帶眼罩的那隻眼睛,悽慘的看向迪諾。

發出譏笑聲的人正是梅爾維爾家現任家主貝爾.梅爾維爾。

「有一次那傢伙來找我談心,說他弟弟因爲觸犯家族禁忌被剝奪了繼承權,家主的位置勢必會落到他頭上,哈哈,我一個鐵匠哪懂那些啊,當時我還開心的祝賀他,畢竟那可是名門,當上家主什麼的可是能風光一生的,結果你猜那小子怎麼和我說的?」

奧羅拉毫不掩飾臉上的慍意,眯着眼睛目光銳利的看向貝爾,被盯着的貝爾表面上若無其事的微笑着,但左手已經悄悄的放在了刀柄上,場面一度劍拔弩張。

收起笑眯眯的樣子,貝爾第一次露出了他的獠牙。

「就憑這種不算證據的證據來指控我,若是我在國王陛下面前談及此事,奧羅拉大人也會很爲難的吧。」

「哦?那我只好提前一步殺了你了。」

「這樣真的好嗎?如果古籍真在我手裏……」

「你忘了我的能力了嗎?找東西可是我的強項。」

「是嗎,是嗎……」

看着貝爾想盡辦法掙扎的樣子奧羅拉不禁笑出了聲,而這也使貝爾頭爆青筋。

「做好死的準備了嗎?」

奧羅拉遊刃有餘的說着。

「你……不會殺我。」

「唉,事到如今說什麼傻……」

「你就不怕第三大隊集體叛亂……」

「那種事與我什麼關係。」

貝爾也是心知肚明的,對付國王的那套伎倆對眼前的這個女人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要她想甚至可以直接離開王國自己居住,根本沒有義務管王國的死活,也正因爲如此才難以對付,他額頭上也逐漸出現了汗珠。

「燎原之火。」

「誒。」

禁忌的名詞飄入耳中,奧羅拉神情緊繃的看向貝爾,滿臉驚愕。

「看來奧羅拉大人知道這個啊。」

貝爾又重回之前的悠然自得,得意的說着。

「你怎麼知道那東西的。」

奧羅拉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那個少年的時候,記得是在任務返回的途中吧,心中的那份悸動毫無虛僞,他會改變自己一成不變的枯燥生活,從始至終她都這樣期待着。

可能是太過放鬆吧,睡迷糊的奧羅拉只穿着內衣就走出了臥室,在緩過來發現被迪諾看光了的同時立馬慌了起來,面紅耳赤,急忙用雙手儘可能的遮住敏感部位,快速的撤回臥室內。順帶一提這套內衣和之前那套黑色的是同款,只不過顏色換成了純潔無垢的白色。

本來應該立刻向國王報告這件事的,但現在的奧羅拉根本沒有那個心思,下落不明的迪諾讓她的心懸在半空中。

「嗯?對了……回家看看吧……」

「什麼?」

「哼,虛張聲勢罷了,離狄安恩尼家最近的軍營可是第一大隊,而且那個魔法陣只有國王才能正常發動,無論如何都不會給你可乘之機的。」

「早上……誒!迪諾!你你你!」

「看來現在更有殺了你的必要了。」

反觀奧羅拉的臉色就十分難看了,簡直就是要把貝爾生剝活颳了一樣。

如果她還和少年有緣的話,如果這份緣能讓他們不離不棄的話,如果緣分能延續到生命的盡頭的話,那就挺起胸膛去見他吧。

「那個孩子叫什麼來着?啊,迪諾,沒有姓氏,只不過是個城外的野人啊,不過……你好像很疼愛他的樣子。」

沐浴在清透的藍月光下,奧羅拉與迪諾相互感受着對方的體溫。

「啊,順帶一提,我們家每個士兵的體內都埋藏着炸彈,至於是真是假,要來試試嗎?」

「老師好。」

「給我記住了,梅爾維爾!總有一天,我要讓這座宅邸血流成河。」

「第一大隊將近有一半的士兵都多多少少和我們梅爾維爾家有關係,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將是暴亂的前線。」

「你到底在……」

這種對話已經不知打重複多少遍了,奧羅拉幾乎跑遍了王城內所有的旅館,可依然沒有發現迪諾的身影,最壞的情況在奧羅拉腦中不斷擴大,難道被抓走了?不安與焦慮慢慢佔據她的內心。

「沒有問題,殺了你之後我再趕去軍營也不遲。」

「狄安恩尼家的密室。」

貝爾囂張的挑釁着,氣的奧羅拉牙咬的直響。

「……」

「你!」

「燎原之火」,七百年前來王國的旅人贈予國王的兩件國寶之一,相傳具有無與倫比的力量,甚至可以瞬間毀滅整個國家,只有國王懂得如何正確操縱那東西,由於這個魔法陣的發動條件十分苛刻,導致它佈置的位置只有一個。

突然,奧羅拉想起了迪諾對她說過的話,或許早在那之前她就已經發現了,只不過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罷了,與生俱來的能力並沒有給她帶來幸福,反而是讓她飽受痛苦,過強的力量會遭人忌憚,主動與她保持距離。慢慢的,她也麻木了,對人際關係逐漸失望,最後不得不用孤高自傲的盔甲包覆自己,勸勉自己,把這所有的不公與歧視都當做是理所應當,故而今天的她就是這條單行道的盡頭。

對旁人不聞不問,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走過來的,現在也應該如此。本應如此的,可是,心中的這份不成形狀的感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它還很脆弱,有些曖昧,惹人憐愛,又無比溫暖,發着小小的亮光,懸掛在冰冷空洞的內心裏。

貝爾一邊說着敬語一邊氣焰囂張的講話方式真的讓奧羅拉作嘔,但不得不佩服,這個男人把一切都設計的十分巧妙。

惡狠狠的說完後奧羅拉踩着粗暴的腳步離開了梅爾維爾宅。

「不用再說了……我並沒有生氣哦,所以啊,不用再說了……」

接受原諒的迪諾自然而然又回到了奧羅拉家,清晨時分,他一如既往的打開門走到客廳眼前又是一幅絕景。

「唉,我何時說過要讓它正常啓動?只是製造混亂的程度的話,隨便讓它啓動就好了,還有,奧羅拉大人現在還不明白第一大隊的情況嗎?」

「你要是敢對那孩子動手,我保證把你挫骨揚灰,碎屍萬段!」

「……謝謝。」

「別這麼衝動嘛,奧羅拉大人,我已經吩咐過手下人,讓他們在我死的一瞬間就衝進狄安恩尼家,我想後果您是知道的。」

「啊,沒有啊……謝謝。」

或許人生就是如此,思前想後,到處碰壁,渾渾噩噩的過完才發現追求其實近在眼前。

「迪諾……」

貝爾一臉愉快的看向怒目圓睜的奧羅拉,他老早就在想那個不可一世的魔女生氣時的表情到底怎麼樣了,今天總算是滿足了他那扭曲的好奇心。

「迪諾……」

「我由衷的期待那一天不會降臨。」

奧羅拉忍無可忍的說着。

站在奧羅拉家門口的迪諾畢恭畢敬的鞠躬道歉着,可話剛講到一半,奧羅拉就一把將他抱入懷裏。

「老師早上好。」

「哎呀 那還真是可怕呢,不過動不動手不是取決於我們,而是取決於你,不是嗎?奧羅拉大人。」

狄安恩尼家與王室如此親近並非沒有原因,一部分確實是因爲歷代家主都與王室密切聯繫,而另一部分則是因爲燎原之火的存在。

「請問有一個叫迪諾的男孩入住這裏嗎?大概年齡是15歲……」

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奧羅拉長長的嘆了口氣,說起來她和迪諾確實沒有什麼關係,兩人才認識短短一週時間,說的極端點也就是個有點熟的陌生人吧,爲了這樣一個人而苦惱簡直就像個傻子一樣。

「這就屬於機密了。」

或許沒經歷過吵架拌嘴的關係並說不上是健全吧,正是因爲在意對方纔會固持己見,纔會想要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意見與原則,希望對方可以接受,若是針鋒相對,那也絕非原則上的問題,否則一開始就不會說上話,是說物極必反,當距離接近到一定程度時,有意無意的都會觸碰到對方敏感的地方,誤以爲對方會一笑而過,但這也只是一種自負罷了,迂迴,彷徨,循序漸進,何不各退一步,再慢慢靠近?

「就是你在第一大隊毫不受到信任的這個事實啊。」

「唉……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哈哈哈,看來是對了。」

「抱歉,老師,之前我確實思考不周,思想裏帶有偏見,所以,如果可以的話……」

「嗯?」

與急急忙忙回去穿衣服的奧羅拉進行對比的,則是面色平靜的迪諾。

「那個……老師?」

「怎麼了……」

「以後出臥室的時候請注意一點。」

「嗯……」

早餐桌上的氛圍簡直是尷尬到不行,迪諾本以爲奧羅拉不會太在意的一時不知道怎麼和她說,而奧羅拉則是羞紅着臉,低頭默默的喫飯。

「話說前兩天也發生過這樣的事吧,老師可沒有那麼慌張啊。」

「誒!那個是!那個……如果是迪諾的話看一下也無所謂,不如說一絲不掛的話!啊,不行,迪諾你是很守規矩的對吧,是啊,不能表現的像個癡女一樣,可是好像被搞的一塌糊塗,啊啊啊啊!總之這種事情要等我們的關係確定下來纔可以!」

沒有愚弄的意思,迪諾只是單純的對奧羅拉的心理變化產生了興趣,但她本人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嫩紅着臉,嘴裏吐着熱氣,眼裏似乎有着某種狂熱,開口說着什麼不明不白的話,卻莫名的有種期待,對此迪諾也只是一笑了之。

「先不說這個,我現在的處境是不是很不妙?」

「啊!剛纔我怎麼……」

「沒事吧老師?」

「完全沒問題!」

「那就好,話說我的情況怎麼辦啊,擅自離隊五天。」

「你是說這個啊。」

冷卻完畢的奧羅拉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擅自離隊確實是個嚴重的問題,畢竟王國軍對逃兵可從來都不心慈手軟,當然了這也只是針對城外人,如果是城內人的話都會從輕發落的,總而言之迪諾的所作所爲很可能會惹禍上身。

「雖然很遺憾但看來是時候了,我得走了,謝謝您這些天的教導,奧羅拉老師。」

「誒?走?去哪?」

從未設想的未來降臨的瞬間總是那麼的猝不及防。

剛一進家門奧羅拉就懶懶散散的躺在沙發上嘴裏不斷抱怨着,迪諾則是先一步從部隊裏回家開始做起了晚飯。

奧羅拉一臉壞笑的說道。

「啊,馬馬虎虎吧,最近怪物的出現頻率增加了不少。」

焦急的國王和優雅的奧羅拉,截然相反的態度產生了奇怪的光景。

「爲什麼?」

在餐桌上,兩人又在聊一些有的沒的,奧羅拉給人的第一印象還是冰霜美人吧,不過迪諾知道的,這傢伙是個實打實的「小惡魔」。

「話說你不覺得『專用』一詞很色情嗎?」

「老師辛苦了。」

「你的專用老師可是被搶走了哦。」

「說什麼意義不明的話啊……留在這裏啊!」

「可是,會給您添麻煩的吧。」

「我想報告的就這些了,還有,我的學生迪諾前兩天有點事擅自離隊了,幫我擺平吧。」

「書不在梅爾維爾家嗎!」

「被擺了一道啊……」

「回到那間小木屋吧,城內還是太危險了,如果是未經開拓的樹海的話王國軍也不會爲了抓一個逃兵而貿然進入吧。」

「或許吧。」

看了眼滿面愁容的國王,又看了看紋風不動的親衛隊隊長馬爾文,奧羅拉春風得意的離開了。

「啊……嗯。」

「雛鳥總有一天要飛離巢穴的,更何況你現在還像這樣待在我身邊,這樣就足夠了。」

「把我推到之類的?」

好像是心血來潮,自從教完迪諾後,奧羅拉罕見的又帶了兩批學生。

就這樣又過了兩年,兩人開始變得如膠似漆,無論何時都能看到他們在一起的身影,當然也包括牀上。

「如果真如你所說,貝爾已經做了那麼多準備,那現在就無法對他們下手了啊!」

「嗯!」

「誒~你難道就沒有什麼別的要求嗎?」

「啊啊啊啊,累死了。」

要說迪諾爲什麼在這裏,那還得從奧羅拉的一點私心開始說起。住在奧羅拉家裏的迪諾經過一年的培養本來應該離開纔是,但在這一年裏他們倆的關係早就不是簡簡單單的老師與學生,而是某種更加曖昧的關係,若是用一句話來概括,那就是他們正在交往。

「可是……」

「確實呢。」

果然多少還是有些捨不得和遺憾,纔剛和奧羅拉和好就要分別,縱使是迪諾也難免傷感起來。

「確實呢。」

「你那邊的任務怎麼樣?」

「……噗,哈哈哈哈,那還真是可靠啊。」

「具體來講?」

「不要那麼說嘛,你可是那孩子的長官啊,不要老說喪氣話。」

「話說那個勳章真漂亮呢。」

這樣的生活,若是一直持續下去,不曉得奧羅拉會有到開心啊。

「什麼?」

會客室裏國王仰頭躺在沙發上,滿臉悔恨。

「過去國王和馬爾文欠過我一次人情,你懂嗎迪諾?在這個王國裏,還沒有我們三個說的不算的事。」

稀鬆平常的光景,即使過了三年迪諾也不會感到厭煩,相信奧羅拉也是如此,相比於三年前,兩人的關係確實變化了不少,不過一切都是向着好的方向發展。

奧羅拉驕傲的指向玻璃櫃裏面放着的精緻勳章,那是排行榜第三位的象徵,是迪諾努力的證明,短短三年就一舉成爲王國內第三強的人,其實力毋庸置疑,不過嘛,無法使用魔法一事總是讓人詬病就是了。

最近幾天不如意的事太多了,奧羅拉好像都有些精神憔悴了,情感很不穩定,而迪諾恰巧就是那份不安定的內核吧。

尤其是這一年,怪物數量很不正常,翻閱千年的歷史都沒有過這種情況,就連維持治安和保護王族的親衛隊都被派出一部分前往前線,事態不容樂觀。

「新人怎麼樣?」

三年下來,迪諾也到了18歲正值壯年,奧羅拉也可喜可賀的來到了25歲,即將成爲人妻,完成畢生夢想。

「別把我看扁了迪諾,我告訴你,任何時候,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你都不可能是我的累贅。」

「色情的是你的腦子吧。」

「你冷不丁的說什麼啊……」

「就是這樣,我和迪諾有約先失陪了。」

一拍桌子,奧羅拉站起身來強硬的說着。

「唉,要是他能有你一半好我就不用這麼費心了。」

「你難道就不嫉妒嗎?」

「等等!你是要離開這嗎?」

「我這邊也是啊,害得照顧新人變得更麻煩了,啊啊啊啊,對了,乾脆故意把他喂怪物嘴裏好了,就說是意外。」

「十之八九吧。」

或許是奧羅拉生性懶散愛撒嬌的原因,和她朝夕相處的迪諾在她面前會變得相當和善,與從前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

「這是老師的命令!有什麼事我擔着。」

兩人同時輕笑了一聲算是對對方的回答吧。

「你這個王國第一的魔女說什麼啊。」

在那枚精緻的鐵勳章旁邊是一個由金子和寶石相互點綴的熠熠生輝的華麗勳章,這是王國第一的標誌,是絕對實力的象徵。

「什麼啊,人家可是在替你高興誒。」

奧羅拉裝作不滿的說道。

「好好,那還真是感謝您。」

「不客氣啦。」

晚餐就在如此平緩的氛圍中結束了。

「吶,老公。」

「還沒到那個地步吧。」

飯後兩人緊靠在一起坐在沙發上,反正也是情侶,這點肢體接觸還是沒問題的,沒錯,要說三年來什麼變化最大,那一定是兩人正在交往的事實。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早晚是要結婚的。」

「那也是以後的事,老師。」

「你有時候很固執誒,我都這麼主動了,偶爾叫我一聲老婆會怎樣啊。」

「……老婆。」

「就是這個!」

心願被滿足後奧羅拉緊抱在迪諾身上。

「吶,老公……要不要就這樣遠走高飛。」

奧羅拉頭輕靠在迪諾胸口上,用手輕輕的撫摸着他,依偎在他身邊,久違的露出了嬌柔的一面。

「雖然聽起來不錯,但是你也知道的吧。」

迪諾溫柔的摸着她的頭說到。

「我走了。」

那夜,奧羅拉房間裏的嬌喘聲未曾斷絕。

「奧羅拉。」

說着,奧羅拉抬起頭,眼睛直勾勾的看向迪諾,像是在索求什麼。

「哼,還是老樣子,什麼活都退給你,明天我去找他們討個說法。」

停頓了一次,迪諾掃視着信任自己,跟隨自己的士兵們,他很遺憾,在接下來的任務大部分人都會死吧,說不定自己也難逃一死,這些人大部分出身城外,但也有極少數出身城內,他們大多還很年輕,甚至未曾戀愛,他們是羣有骨氣的人,被迪諾吸引,自然而然聚集過來的人,可即使是這樣一羣人,在出發前夕也都在緊張中夾雜恐懼。

「……」

奧羅拉帶着哭腔說着,25年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珍視自己的男人,怎麼可能輕易就讓他送死。

奧羅拉是城內出身,不過由於厭倦了家裏人的愚昧於是就切斷了關係獨自參軍了,其成就就是如今的模樣,因此可以說她對這座城市沒有絲毫眷戀吧,畢竟一切都是靠她個人爭取的。

「可能吧……我愛你,老師。」

「果然還是不行嗎……」

「冷靜點,沒關係的。」

還沒等迪諾說完奧羅拉就爬到了他的面前氣勢洶洶的吵着。

「我們的結局大概也會和從前的烈士一樣吧,但這也並不代表我們可以退縮,這些日子裏我想大家也很清楚的感覺到了,怪物的數量增長的異常,我們身爲軍人必須身先士卒,調查此事,防患於未然……根據這方面的專家分析,怪物頻繁增多的源頭就在王國北部的樹海中,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向北進軍,直到發現源頭。」

「前往樹海深處調查怪物增多的……」

「那……如果是我們兩人呢?」

「您說的相關人員是指魔女大人嗎?」

就在每個人都在整理情緒時,一聲大喊使他們從內心世界驚醒,轉頭一看出聲的那人年齡與迪諾相仿,不如說就是他的同期。

「可是你也知道的吧,這是非做不可的事,就算是翻閱近三百年的資料也完全沒有目前怪物激增的這種現象,調查真的是迫在眉睫啊。」

「奧羅拉。」

「嘛,我會盡力的。」

「哈哈,你可能沒辦法理解吧,不過對我來說……這個城市還是有些我想要守護的東西的,起碼城外村的人們還需要我。」

「那就讓我來!我去的話一定能……」

「哈哈,只有這個時候表現的像個孩子呢。」

「絕對不行!」

「王國很可能毀於一旦嗎……真是搞不懂,爲何你要拘泥於這裏。」

迪諾片刻的停頓讓奧羅拉有種不祥的預感。

被迪諾壓在下面的奧羅拉嬌媚的說着。

「其實最近上年又給了我一個新任務。」

迪諾的輕聲細語阻止了奧羅拉進一步說下去。

「諸君,我們接下來將要進入樹海深處進行調查,想必各位也已經聽說了,幾百年來王國對樹海的探索皆以失敗告終,由此可見此次任務的難度極大……」

「嗯?有什麼問題嗎?」

在牀上兩人一邊拖着衣服一邊說着。

情緒激動的奧羅拉剛準備穿上衣服就被後面的迪諾抱住了。

「今晚可要好好補償我哦。」

緊接着迪諾就輕吻在了奧羅拉柔嫩的嘴脣上。

「相信我吧。」

「迪諾長官!」

「迪諾……」

「幾百年來樹海被探索的記錄少之又少,調查隊也無一生還,完全就是未知領域,更何況這次的怪物激增!你絕對不能去,我會和上面反應的,現在就去!」

「可是……」

「親衛隊長雖有心但無奈職責所在,無法離開王城,若是再失去了你,那王城的防禦將如同廢紙,根本無法招架大量怪物。」

「……或許吧。」

終於到了出發的日子,簡單的接吻後迪諾就走出了家門,雖說還是有些不捨與擔心,但奧羅拉還是強作鎮定的揮了揮手告別,畢竟她也不想讓迪諾擔心,不過這樣的顧慮是完全多餘的就是了。

「還是別了,我個人還是比較願意接這次的任務的。」

「怎麼可能沒關係!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你可能真的會……真的會……死的。」

「確實說過呢。」

迪諾再一次互呼喚她的名字。

感受到奧羅拉身體的顫抖,迪諾自然而然的更用力抱住了她。

「最近怪物的出現頻率很異常,如果同時缺少你我的話……」

聽完迪諾一席話後,士兵們的手都哆嗦個不停,誰都說不準自己可以活着回來,尤其是年輕人,他們由城外進入城內,見識到了許多新奇時髦的事物,本想着找一個漂亮的老婆娶回家,和村裏人炫耀一番,如今卻攤上這等事,不過想來在場的每個人雖多有怨言,但絕不會臨陣脫逃,誰讓他們是被那個迪諾看上的人呢。

「唉,你每次都這麼說,所以任務內容是?」

「……太狡猾了……你這樣說,我還怎麼拒絕啊……」

「……以前你對我說過吧,即使是我也改變不了王國現狀。」

「嗯,一路順風。」

「誒……」

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迪諾愣住了。

「噗……」

可以明顯的感受到好幾個人正在忍住不要笑出聲了。

「啊,還是稱她爲貴夫人比較好吧。」

此話一出,隊員們一個個都笑出了聲來,要知道雖然迪諾刻意隱藏,但全隊的人都已經知道了奧羅拉和他的關係,畢竟總是能在大街上目擊到兩人親親我我約會的畫面,當然了,他們也對魔女竟然還有那麼少女的一面感到驚訝。

「啊……雖說不知道你在講什麼,但是確實是奧羅拉分析的。」

「直呼其名誒,不用加『大人』啊。」

「……你很煩誒。」

難得看到一次迪諾出糗的畫面,一掃之前緊張的氛圍,隊員們又都像往常那樣說笑起來,說不定迪諾本人也是故意配合那個同期的吧,劍致鋼則斷,軍致緊則亂,此行兇多吉少,但適當的緩解緊張也未嘗不可。

看着眼前的歡聲笑語,迪諾又有些於心不忍了,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被貽笑萬年,不過這是他的職責,是作爲他們長官的責任。

「全員聽令!舉起右手!宣誓!」

聽到命令,剛纔還嬉皮笑臉的隊員們立刻神情緊繃,屈臂舉起右手。

「我在此宣誓!將自己放在第一位,遇到險情率先保全自己,必要時刻對隊友見死不救!」

懷着惴惴不安,迪諾一行人踏上了征程。

「哼,那羣傢伙可算走了。」

「這回算是妥當了,迪諾那小子一死您又回到第三的寶座了。」

「啊?你的意思是我會輸給那個不會魔法的渣子?」

「啊!不是那個意思,他怎麼敢跟大人您比呢。」

「哼。」

即使三人配合天衣服縫也難敵洶湧而來的一波波怪物,一個不注意,從旁邊鑽出來的像刀刃一樣的蛇迅速的奪走了水魔法師亞岱爾的雙腿,露骨的斷層裏不斷湧出冒着熱氣的鮮血,亞岱爾的面部也因爲疼痛而扭曲。

「可惡!走了,走了!」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啊……」

尚且存活的隊員們聽到迪諾的話都如救命稻草般向他靠攏過去。

攔腰截斷,完美的切口展露在每個士兵的眼前,神乎其神的劍技可謂藝術,一瞬間甚至使每個人都忘記了身處戰場。

「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唱一和的兩人正是梅爾維爾家的現任家主貝爾和他的管家,此次任務的進行這兩個人沒少在國王面前穿針引線,還好迪諾瞞着奧羅拉,要不然這兩人定要被碎屍萬段的。

他感受到了,就和當年師傅死時一樣,他也會死在這裏,成爲歷史的痕跡,扔下奧羅拉一個人。

他聲嘶力竭的吶喊着,拼盡全力製造水槍貫穿怪物,身先士卒的站好最後一班崗。

「好!混蛋們!去死吧!」

「這羣混蛋東西!」

要想點辦法,迪諾焦急的思考着,可激烈的攻防戰甚至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時間拖的越久,傷口的疼痛越是影響他的發揮,戰況只能逐漸惡化,最後只有死亡這一個結局。

如果又是命運,那就任其笑吧,看着腳下的路,頭也不回,未來是屬於它的,而自己是屬於自己的,若是它拋棄了希望,那就由自己拾起吧。

「不能動的快拖延時間,一秒也好不要讓怪物衝過去!」

「我的手!我的手被!救命啊!」

「迪諾長官,要不行了!」

「這邊又來了三隻!」

「亞岱爾雙腳被咬斷了!」

自然心,深呼吸,精神統一,人劍合一;刀入鞘,待時機,順應天理,一刀而劈。

而他們也清楚的理解到,自己已經結束了。

「呼……」

「開什麼玩笑啊……」

被拋下的亞岱爾筆直的看向戰友們的背影,微微一笑,是時候說再見了。

雙刀流迅疾的猛攻,勉強接招的結果就是迪諾的身體已經遍體鱗傷,其中最嚴重的當屬左腹的傷口,刀刃撕開皮膚,直直的插入其中。

最後關頭,每個人都咬緊牙關,全速奔跑,奮力逃離這個災區,耳邊怪物難聽的吼叫逐漸遠去,詫異時回頭一看,在熊熊烈火中,是一個個殘肢斷臂的英雄。

「快通電!」

即使痛到難以復加,即使心中的恐懼讓他全身發抖,他也沒有怨言,畢竟他們已經發過誓了。

毫不講理的暴力,迪諾只能如此評價那個怪物,笨重的身軀有着超乎想象的速度,堅硬的皮膚讓半吊子的斬擊完全無效,但最可怕的還是那股蠻力,雖然技巧拙劣,但就是讓迪諾招架不住,每接一劍都會感覺手臂被鐵錘敲了一下,打到現在手已經被震到失去了知覺。

「撤退,我來打開退路!」

迪諾拼盡全力的一個大幅度上挑,終於使怪物露出了破綻,即使傷痕累累,那猛禽般銳利的雙眼也沒有放過機會,勝利之路,就在眼前。

「見鬼……」

「抱歉,我可能要食言了……」

「別管我了!走!快走啊!」

聽着隊員們臨死前的哀嚎,迪諾恨不得砍掉自己的耳朵,身爲長官的責任更是壓的他喘不過氣,是他下令讓隊員們一個接着一個去死的,是他命令他們跟隨自己去完成這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的,他們本該有更好的未來,起碼不應該死在這裏,越是想,越是體會到自己的無能。

失去肢體的士兵們即使害怕到口語不清,眼淚直流,也主動的撲向身邊的怪物,只爲曾經一起喊出聲聲誓言的戰友們。

絕望的嘶吼與悲鳴傳遍整片樹海,血花飛濺,樹木和土地都被染成了一片黑色,各種顏色的血漿在地面上流淌,殘肢斷臂被無情的扔在地上,失去四肢的人面部被鼻涕和眼淚弄的不堪入目,更有甚者屎尿橫飛,怪物與人類的頭顱多到數不清,面帶恐懼甚至血肉模糊,斷頭的身體還在地面上不斷抽搐,脖子還會像噴泉那樣噴出一股股血流,斷了的劍,被毀的法杖,無助的吶喊,無一不在宣示着迪諾等人的敗北。

「哈……呼……」

兩人配合,一個放水,一個通電,瞬間麻痹了前方三頭牛一樣的怪物,又一個人釋放火魔法,聯手解決三隻怪物,三十歲上下的這三人是這個隊伍裏資歷最老的,能力自然也比較突出。

忍住想要回頭看的慾望,即使嘴脣被要出血兩人也沒有停下,奮力前往迪諾那裏。

「去死吧,這些狗屎東西!」

擋在迪諾眼前的存在就是把他們逼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禍首,那是一隻人形怪獸,但即便如此也醜陋無比,腐爛的腦袋長在了肩膀上,左右手各是一把詭異的刀具,強壯的下肢猶如樹幹一般。上前迎戰的隊員無一倖免,它那鋒利的刀刃甚至能將岩石劈斷,粗糙的皮膚一般的魔法根本無法打穿,最後只好讓迪諾一人前來討伐它。

「撤退!」

不過說來諷刺,滿嘴質疑甚至看不起排行榜的人竟然還渴望排行榜帶來的榮光,也只能說是愚蠢至極。

「斬。」

「啊啊啊啊啊啊啊!」

「得快點,唔!」

「我們被包圍了!」

「全體集合!準備突圍!」

向北跑了一段時間後衆人才放下心來休息片刻。

「真是災難啊……」

回想起來真是難以接受,出城後一行人在林間道行軍着,起初在王城附近還一路順利,但等到稍微遠一點的未知領域時情況就變得越發不對勁,遇襲數漸漸增多,但還應付的來,誰料突然一聲吼叫後那個人形怪物就衝入了隊伍,蠻橫的力量讓一切準備都化爲烏有,魔法,刀劍,所有攻擊都被它一一放防下,更不走運的是大量的怪物像是被它的吼叫吸引了一樣,全部跑了過來,最後就是那副慘狀。

「跑反了啊……」

事到如今想要完成任務簡直是天方夜譚,首要任務應當是趕緊撤離,快速回到王城報告情況,可是情況所迫,一行人也只能離王城越來越遠。

「怎麼辦啊……」

原本浩浩蕩蕩幾百人的隊伍,如今只剩下慘淡的五十人,真是讓人笑不出來啊。

「這要是拿不回去點成果可就慘了啊。」

對着部下,迪諾打趣的說道。王國正規軍有四支,分別由迪諾,奧羅拉,梅爾維爾家家主和排行榜第五位率領,也就是說,此次任務即使成功,王國也會損失四分之一的兵力。

拿起便攜乾糧,衆人決定先喫一頓飯,迪諾也確實需要休息一下了,雖然沒表現出來,不過他現在已經到了稍不注意就要暈倒的程度了,大量失血正在一點點的剝奪他的生命。

忽然,一個怪異的低沉聲響弄的一行人又緊張了起來,每個人都默默祈禱着不要再出什麼亂子了。

迪諾指示衆人在原地做好準備,自己拿起劍,向聲音方向小心翼翼的走去,慢慢的撥開草叢,緩緩潛行,過了好一會才終於走到,而眼前的一幕也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迪諾……」

自從迪諾闖入奧羅拉的生活以來,她已經好久沒有一個人在家了,待起來竟意外的感到空虛,完成任務後都會無精打采的躺在牀上,沒日沒夜的想着自己的愛人。

「嗯?信?」

翻來覆去的時候奧羅拉偶然在旁邊的櫃子上看到一封發黃的信。

「致迪諾……這就是迪諾所說的師傅?」

出於一時好奇,奧羅拉準備打開信封一探究竟,可偷看別人的信終歸還是不太好,不過如果是迪諾的話就一定會原諒她的,她有這個信心,最重要的是,她想了解迪諾的一切。

「嗯……嗯?安德魯.梅爾維爾……安德魯.梅爾維爾?……安德魯.梅爾維爾!」

奧羅拉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安德魯.梅爾維爾,梅爾維爾家的第三十任家主,於二十年前逃離家族,隱居在樹海之中,至今下落不明。

「讓我看看只有家主才能知道的祕密吧。」

一想到這,一股親切感油然而生,隱隱約約還能聞到迪諾的味道,身體像是被他抱住一樣,下面也不知不覺間溼潤了起來。

突然的一聲巨響打斷了迪諾的自言自語,一團火球和蘑菇雲在營地的半空中懸掛着,心中的警笛再次響起,迪諾二話不說連忙原路返回。

「原來已經死了啊……真是位好師傅,謝謝您守護了迪諾。」

奧羅拉對未知充滿着興趣,尤其是那些未曾聽聞過的知識,更何況這可是傳家寶級的,有機會一定想看一看。

就在迪諾覺得這東西本身已經夠誇張的時候,他又看到了,從細小的空洞裏像蛆蟲般鑽出了一個黑乎乎還帶着粘液的肉塊,迪諾緊盯着那東西,心臟砰砰直跳,蠕動着,蠕動着,突然,那肉塊發生了變化,扁平的肉塊向着四面八方不規則的伸展,形狀變來變去,體積逐漸變大,最後竟變成了類似豬的怪物,這個過程不過短短的十分鐘,目睹全過程的迪諾差點忘記呼吸,這如何不讓他震驚,僅僅十分鐘就誕生了一個足以匹敵經過訓練的一般士兵的怪物,若是事實真的如此,那人類的未來將一片黑暗,迪諾從懷疑轉爲確信,那個巢穴就是怪物數量猛增的原因。

沒有絲毫猶豫,頓時狂風四起,奧羅拉被瞬間吹上天空,踏着疾風,焦急的飛了過去。

「迪諾就在這裏生活了五年啊。」

「哼,不用你說我也會保護迪諾的。」

後悔與不甘充斥內心,拳頭攥到出血,眼睛滿是血絲,鷹一般銳利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威風,變得黯然失色,那羣怪物看到他後反倒沒有撲過來,堆在一起看熱鬧似的哼着。

「那個方向……」

屋內空間不大,兩個臥室,和一個客廳,想來其中一個臥室就是迪諾的。

「迪諾……千萬別出事……」

「吞天巨蟒嗎,第一次聽說啊,這也是古籍裏的嗎?到底會藏在哪裏呢?」

奧羅拉雙手抱頭,懊悔着自己的不自律,如果說她是癡女那也是百口難辯的事實。

王國之劍,總計312人,現存活1人,隊長迪諾。

那本書,也就是古籍,那是一本七百多年前傳承下來的梅爾維爾家的傳家寶,僅有歷代家主纔有資格閱讀它,而梅爾維爾家的人之所以會四處尋找安德魯甚至把他關起來就是因爲他把這本古籍藏了起來,可這與奧羅拉得知的消息可不一樣,書不是被回收了嗎?怎麼會又回到安德魯手裏?難不成被騙了?那這回梅爾維爾家可攤上大麻煩了。無論如何,一切的答案就在木屋裏。

「找到了。」

見刀身反射着火光,燃燒着的怪物們一齊衝了過來,速度並不算快,隊伍全滅大概也是因爲遭遇奇襲吧,不過纏繞火焰的撞擊不可小覷,豪橫的力量加上熾熱的火焰,宛如火球一般不斷向迪諾襲來。

奧羅拉根據迪諾曾經告訴她的大致方向找到了老木屋,輕快的踩着吱吱呀呀的樓梯進入已經滿是灰塵的室內。

烈火之中,僅僅剩下一羣渾身燃燒着的野豬,它們反覆用長着獠牙的嘴拱着地上的屍體,又像是玩膩了一般用腳踢開,嘲笑似的哼了起來。

王城的北方,那是迪諾出任務的地方,即使相隔甚遠也能看到的一大朵蘑菇雲。

他怎麼知道自己會與迪諾相遇?他怎麼知道自己會閱讀這封信?巧合?確實有這種可能,畢竟能閱讀這種文字的只有他和自己,只要寫上去,剩下的全憑天命。預知未來?這個倒不可能,從未聽說過這種能力,況且每個人只有一個能力,既然他的魔力親和度足以寫下隱藏字跡,那必然不可能是預知未來,可事實擺在眼前,奧羅拉不認爲一切僅僅能用巧合解釋通,他到底知道什麼?無人得知,就連迪諾都沒聽過他說什麼,那答案只有一個,那本書。

「糟糕……」

奧羅拉天生所具有的能力是最大限度的利用魔力,也就是說,她可以輕而易舉的使用所有屬性的魔法,還可以通過魔力感受周圍的存在,配合上她沉着冷靜的頭腦和分析能力,雖然對迪諾總是犯花癡,不過無可非議的,她就是君臨王國頂點的存在。

饒有興致的讀完隱藏的內容後,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愉快的微笑。

「這裏?」

「迪諾!」

「那個方向!」

豬型怪物剛一成型就向某個方向奔騰而去,迪諾心頭一緊,毫無疑問,那就是隊員們休息的地方。

奧羅拉興致沖沖的拿起書,可剛一翻開就聽到了屋外傳來一陣爆炸聲,她有些掃興的合上書頁,把它放在牀邊的桌子上,走出木屋。

「不行!就是爲了暫時忘記他我纔來的啊!」

「奧羅拉.狄安恩尼小姐,請你守護我的徒弟迪諾,那本書就放在木屋裏,我將未來託付於你。」

爲了相信自己的戰友,爲了守住他們的榮耀,爲了保護心愛的人,王國排行榜第三位,迪諾,拔刀出陣。

最近滿腦子都是迪諾弄的她自己都覺得快瘋了,正好趁這個機會轉換心情也不錯,確認王國周遭沒有大量怪物後,奧羅拉獨自一人前往樹海深處。

「嗯?就是這裏吧,還挺別緻的不是嗎。」

偶然間,奧羅拉注意到了信周圍的一圈花紋,本以爲是裝飾用的,不過那個老人怎麼會有這份浪漫?絕對沒錯,那是隱藏文字。所謂隱藏文字就是動用魔力將原本的字掩蓋住,讓它看上去變成一些奇奇怪怪的花紋,只有對魔力極其敏感的人才能認出來並驅散魔力露出隱藏的內容,就奧羅拉所知,目前整個王國也只有她一人有這個能力。

冷靜下來後她走進了其中一間臥室,靜心感受房間的每個角落,開始處理起了正事。

「抱歉……我要食言了。」

若是沒了老人,說不定就不能與迪諾相遇了,這麼一想,老人確實有恩於她。

「開什麼玩笑啊……開什麼玩笑啊!混賬東西!」

迪諾嚥了口唾沫,雖然做了各種設想,但無論如何他也沒有預料過眼前的景象,那是一個巨大的噁心黑球,表面佈滿着許多孔洞和像腐肉一樣的東西,時不時還會滴下粘稠的汁液。

嘴角微微上揚,奧羅拉走向一邊的牀鋪,把被子全部掀開,再打開木板上的夾層,一本封面古老陳舊的書映入眼簾。

「嗯?這個……這是!」

迪諾趕回時以成人間地獄,樹木盡數燒燬,隊員們成了一塊塊焦炭,烤熟的肉片散落遍地,傳來陣陣惡臭味。

奔馳的火焰燃燒着大地,只見火星四射,弄的迪諾全身多處燒傷,就連手上的刀也變的紅熱起來,空氣被加溫到難以呼吸,由裏到外都被烤熟了似的,意識逐漸模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開始就是不可能贏的,嚴重的傷勢加上怪物龐大的數量,還有那個燃燒的能力,所有的因素都在導向迪諾的敗北,這就是他的極限了,到頭來命運還是抓住了他。

放棄了,迪諾放棄掙扎了,全身無力的倒在地上,以火爲牆,以天爲蓋,仰躺在一個巨大的棺材裏。

忽然,火光連天的世界陰沉了下來,滾滾烏雲聚集在遙遠的天空,雷霆乍現,狂風驟起,把地上的樹木都弄的東倒西歪,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唯獨迪諾的上方有着一堵看不見的牆壁,擋住了所有的雨滴,但其他怪物可就不同了,身上那點星星之火被盡數澆滅,風刃切開它們的皮膚,細長的雨滴毫不留情的貫穿它們的軀體,雨滴包覆的火焰瞬間在體內炸裂,閃電不斷從雲層中襲來,暴虐的風雨展現了它的威嚴,將敵人一個不剩的全部處死。

風雨過後,只剩下滿地的屍體,無論是人還是怪物都被蹂躪的面目全非,尚存一氣的迪諾在最後的最後看到了湛藍的天空中飄浮着一個無比美麗的女人。

「迪諾!」

奧羅拉來時,眼前就是這副慘狀,但說實話,其他人怎樣都無所謂,只要迪諾平安無事就足夠了,地面上黑乎乎一片,不過她還是一眼就找到了迪諾,見到一羣怪物戲弄他的樣子,奧羅拉怒火中燒,聚集龐大的魔力一口氣殲滅了所有怪物。

「迪諾!還好嗎!」

緊忙降落的奧羅拉跪在迪諾身邊哭喪着臉說着。

「你要是死了的話,我……」

嗚咽的泣不成聲,眼淚止不住的流下,劃過她姣好的容顏,一滴滴的落在迪諾的臉上。

她輕輕的抱起迪諾,儘可能快的飛往城內,至於爲什麼不判斷迪諾的死活,則是出於她的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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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終末的史詩.墓誌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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