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川越鹿仁的青春二週目

「……好吵……」

從打瞌睡的狀態恢復過來，大夢初醒的我揉揉眼睛。還未反應過來自己到底身處何地，耳朵就已經接收到了被擴音器放大數十倍的聲音。

「那麼，祝各位新生，能夠在森綠學園中度過美好的三年！現在我宣佈，開學典禮正式結束！請各位新生到各自的教室前去報道！」

校長的聲音還是那麼大啊……

這麼想着，周圍已經響起了如雷貫耳的掌聲。熟悉的禮堂，熟悉的人羣，熟悉的淺綠色冬季校服……

那傢伙（神），把我傳送到了三年前入學的時候嗎。

森綠學園，坐落於環境優美的沿海新建城市——青森市。這所城市，是中國對外開放的新一步：開放教育特區而新建的試驗試點專區。在這裏，中國學生可以與外國學生一起學習，在潛移默化之中實現國家之間的文化交流，爲國家之間和平相處提供了一個新的機會。而這所學園，正是中日之間極爲重要的文化交流載體，也是這所城市首屈一指的學校。

也就在這裏，將會上演一場由神一手操辦的戀愛喜劇。而我的任務則是要找到主角們並協助他們實現屬於他們的戀愛喜劇……

開什麼玩笑！

經過過去三年的摧殘，現在的我只想與世無爭的平穩度過啊！爲什麼最後會變成這樣！這比殺了我還要令人難受啊！

……算了，就算再怎麼抱怨，情況也不會變得更好，還不如先接受現實，一邊思考如何能不去重蹈過去三年的悲劇吧。

這麼想着，我繞過圍在分班表的人羣，徑直向教學樓走去。

高一五班。

記得在成立之初可以說是風雲班級。這可不僅是因爲校花和校草都在這個班裏，更重要的是因爲這個班級的個性獨樹一幟，幾乎跟其他班節節不入。現在想來，這估計也是神的打算吧？

拉開教室門，裏面沒有幾個人。儘量避免打擾到對方，我走到我以前坐的位置——靠窗的最後一位，拉開椅子坐下。

之後班裏一片寂靜。環顧四周，比對着腦海中的記憶，我才記起來，在這裏的人，基本都是以後在班中沒什麼存在的路人角色，無論他們做什麼，似乎都不會引起別人注意。不得不說，我都有點同情他們……

誒？這樣不就好了？只要我努力成爲路人角色，那麼就算遇到主角了，也就不用擔心會被捲入那所謂的紛爭當中了不是嗎？！這樣既可以實現戀愛喜劇，又能保身，一舉兩得，不，是三得！

瞬間想到可行的方案，真不愧是我！

只是可惜，還未待我仔細思考方案，教室外就已經傳來一陣嘈雜聲。如果沒猜錯的話，肯定就是那位了。

一個女生，出現在門口，走了進來。「哦呼！是“天神”降臨！」「神啊，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上一輩子我是修了什麼福氣，竟能夠與“天神”在一個班啊！」「可惡！我詛咒這個班級的全部男人全部都無法bo——」

這麼想着，我悄咪咪地退出了這裏，尋找下一個地方。

耕村言平，走了過來，一把將天飄遊鶴攬進了懷中，盯着告白者的眼睛充滿敵意。

“天神”——天飄遊鶴，森綠學園校花。從入學開始就憑外貌已經吸睛無數，雖然外貌上是常見的黑長直。不過要說真正吸引人的地方，果然還是她那開朗的性格與單純的個性，不會給人一種“高嶺之花”的感覺，很平易近人。除此以外，她過去三年還是體育部部員（託她的福，體育部完全不擔心入社成員問題）。這個反差設定無疑給她的形象大幅加分，在男女之間都有不少迷弟迷妹。

男生點點頭，接過麪包大踏步離開了這裏，只留下耕村言平和天飄遊鶴兩人相處。

我咂咂嘴，迅速離開了圖書室。

像是做出了覺悟似地，耕村言平認真地說。

「這個班級是天堂啊……」「你都感慨幾次了……」「我開始期待以後的校園生活了……」「……太棒了……」

不過今天可是開學第一天哦？怎麼可能會有開學第一天就告白的人出現呢——

我連忙擺手謝絕，退出了圖書室。

但是這可是開學第一天，圖書管理員也沒選出來，也沒有幾個人，再怎麼說應該也可以在這喫——

但現在她是我最不想見到的人。

……嗚哇真是甜蜜，耕村言平可真是寵妻啊，直接秀了我一臉……

「各位，安靜一下！我馬上就過來處理！在這之前過來幫下忙把這裏的桌子擺放一下——」

……啊，我看見了！這傢伙可是一副“我磕到了”的表情，完全沒有告白被拒的失落啊！

還未待班裏的騷動平息，外面卻忽然不尋常的安靜下來了。這種架勢，絕對是……

但是不管怎樣，估計體育倉庫這裏是用不了了，去下一個地方吧。

也罷，現在想太多也不咋好。這麼想着，我從包裏掏出了便當。

緊接着，像是瞅準了這個時機，那個老師走進了教室。老實說，看起來一副毫無幹勁的樣子。

……人好多！！

房頂寂靜得出奇，但我不討厭。也正是因此，當出現金屬罐與地面的碰撞聲時，它顯得是那麼刺眼。

耕村言平說完，又走出陰影，外出勘探去了。

「嗯……，會很不太平吧？三五成羣的小集體說不定會充斥整個班級。」

如此不負責任的話語，自然是在班裏激起了不小的聲浪。

那是房頂中唯一的陰暗處，而現在，就算是我也看見了從那裏軲轆軲轆滾出的空咖啡罐。

「……這樣啊……原來，校花校草已經交往了嗎……」像是得知了驚人的事實，那個男生喃喃自語到。

◇　◇　◇

但再怎麼不真實，那也是我確切的記憶，而並非我做的一個夢。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房頂的門是……開着的？

……先印入眼簾的，是那湛白的雙腿，還有正用雙手環抱着那腿坐着的一個小小身影。跟腿一樣湛白的小小手正不知該怎麼擺纔好。

「對了，這是我剛買的麪包，小賣部那邊已經沒有貨了，如果你還沒喫飯的話就收下吧。」

席地而坐，打開便當，一氣呵成。拿出筷子，對着太陽甩一甩，我不客氣的享用起了重生後的第一次便當。

「我知道了……」天飄遊鶴低着頭說。

清知由裏，森綠學院最受爭議的教師。他的教學風格雖然是讓人無法理解的自由主義，不過由於他所教的班級幾乎每年都是年紀第一，其他人也不方便說什麼。有人懷疑他的慵懶風格是裝的，我統一在這澄清一下，是真的。

「好巧啊，居然能夠在同一個班。」他微笑着點頭向天飄遊鶴致意。「是啊，真的好巧。」她笑着回應道。

而我只是坐在座位上，單純的望着遠處的天空。

不過連續兩次都遇到了有人在的情況，我有這麼倒黴嗎……該不會是那個女神再給我開玩笑吧？

「川越鹿仁，請多關照。」

可還不待我多想，這邊天飄遊鶴與耕村言平已經又聊起天來了。

如果是以往的話，這裏可是最適合告白的地方。

門“呼啦啦”地被拉開，看清來人，班裏的時間瞬間就被凝滯住了。那人倒也習以爲常，走進來後徑直做到了天飄遊鶴右邊的位置上。

難不成這傢伙是故意這麼做的？！就只是爲了嗑CP？！

「好了——，各位同學——，請安靜一下——」

「我對管理班級的標準就是：你們在規則之內可以無拘無束，但不允許過火行徑；如果有什麼事最好你們學生自己解決，不是特別重大的事情就少找我。」

「……雖然我想你們應該在開學典禮上見過我，但我還是得打聲招呼。我叫清知由裏，之後就是你們高一五班的班主任了，請多關照。」

雖然對方很快就接受了告白被拒的事實，但似乎更吸引他注意的是天飄遊鶴話中的意思。

今天沒心思啊……去找個地方一個人喫吧。

「啊……是這樣嗎，果然啊……嗯？那個，天飄同學？“現在的我”，是什麼意思？」

「天飄同學！我喜歡你！請問你是否允許我和你交往呢！」

「等，等一下言平！對，對方也沒有對我做什麼，不用這麼提防他也可以的……」

「誒誒，你覺得這個班級的未來會怎樣？」這時，我前面的男生，回過頭來問我。

「她的意思就是現在的她是有夫之婦，無論怎樣都無法跟你交往的。」

大踏步，三步並作兩步，我轉眼間就站在了那個人面前。

我的妹妹——川越一色，高一一班的班長。作爲一名學生和一名班長，她的行爲堪稱完美。認真說，她就是一個全能的優秀妹妹。

最後一個地點，是我平常最不可能會來的地方，不過只要坐在樓梯上也能解決喫飯問題了。

……看來只能自認倒黴了。

「嗚哇——雙神……」「好耀眼的光芒……」「我太幸福了……這裏是天堂……」

「嗚哇——好現實——，不過我可不這麼覺得。」對方搖了搖頭。「我們絕對會度過很有意思的三年的。」

「……誰在那？」我放下便當，向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

從早上開始，到現在的發展，怎麼想都讓人覺得很不真實。

天飄遊鶴反倒慌了起來，似乎想說些什麼。

「……再怎麼想都很難相信啊……死在一場意外之後，又被某個廢物女神給傳送到三年前入學的時候……」

走出教室，透過窗戶，我能看到有很多人都在中庭休息或閒聊天。真好呢……只是現在的我並沒有多少心思跟上一次一樣混入其中。

拖着長音，拍着雙手，以此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隨後清清嗓子以便讓自己的的聲音顯得不是那麼慵懶。

一個同年級的男生，正在對着天飄遊鶴做出他一生一次的告白。

從門口偷偷望去，我的妹妹，正在領導着一羣人打掃，整理着圖書室。

而且剛纔他們是不是說一色？難道——

校舍旁邊的體育倉庫後面，是一個沒有人會來的冷清場所。

神色如此認真與緊張，讓不小心看到後躲藏起來的我都意識到，那傢伙是認真的。

「隨便啦。順帶一提，我叫林間青條。」

踏上房頂的那一刻，我不禁伸了一個懶腰。早春的陽光，永遠那麼舒適。「雖然不知道是誰開的門，但這估計也是那女神的計劃之一吧。我就不客氣的享用了！」

「隨便你怎麼想，這是事實。」我攤了攤手。

……此時此刻就正在進行啊……

不過是我的錯覺嗎？總感覺這兩人之間的關係還是有點不對勁……

午休，同學們已經開始三三兩兩的走出教室。

「……總之今天就在這邊喫吧，人也少，我先去看看有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好了，不用藏了。你已經暴露了，放棄掙扎吧。」我故意用了冷酷的語氣對她說話。畢竟如果松懈一下，我說不定會連話都說不出來吧？

喂，已經有人倒下了，救一下啊。

「咕——」就連我的肚子也開始抗議了，看看這麼真實的感覺怎麼可能會是在做夢呢。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了這個地方。

「再怎麼樣這種行爲還是很危險的，不能總是自己單獨行事好嗎？」

「……我明白了，我之後不會再來打擾你們了。不過，耕村言平，如果你不能讓天飄同學幸福的話，別怪我和跟我一樣的數萬萬人民前來討伐你！」

面露難色，天飄遊鶴苦笑着說。

「那個，抱歉。現在的我，可能沒法跟你談戀愛的……」

熟悉的聲音。

「如果真有那種時候，不用你們來討伐了，我自己會做出了斷的。」

「一色，幫個忙！」「一色！這裏的書籍該怎麼擺放啊！」「一色，有人來了！」

當然，圖書室肯定是不允許學生喫飯的。

「不，不用了，我就只是聽到動靜過來看一下，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有人好像已經快昏過去了，沒問題嗎？真的沒問題嗎？

託他們的福，我們班報道的人是呈指數級增長。當最後一名男生跑進來到我前面的位置上坐下後，高一五班39人，不多不少，全部到齊。

好像混進去什麼不正常的話語，不過算了。話說回來，“天神”這一稱號從這麼早就有了嗎？

“男神”——耕村言平，森綠學園校草。毫不掩飾的說，他是我見的男生中最帥的，儘管本人還沒有這個自覺。爲人上謙卑又溫柔，班級領導能力很強，就算當班長也絕對有人支持，不過他好像只願意當副班長，原因又有誰知道呢？與天飄遊鶴好像是青梅竹馬，好一個天作之合。

她環顧四周，遲疑一下，緩緩來到最後一排的中間位置坐下。也就是幾乎同時吧，班裏呼啦啦有一羣人紛紛落座。搞什麼，這令人可怕的默契！嘛~不過不得不說，託她的福，班裏的人一瞬間就來了大半。

走上樓梯，通向房頂的大門近在眼前。

圖書室，這裏也是一個人不算很多的地方。

首先我不是蘿莉控，但就光這場景真的對我好球區造成了暴擊，雖然我不是蘿莉控啦。

對方身軀抖了一下，隨後像是認命似地，緩緩移動到了我可以隱隱看見她的整個身子的地方。

潔白的裙子，配上上半身那黑色的連帽衣，這相反色彩的搭配真是不錯。從領口處隱隱看得見那淺綠色的校服，看來跟我一樣都是高一的學生呢，不過我記憶中有這麼矮的學生嗎？沒有吧……。

順帶一提我沒有看鎖骨呢，真的哦，即使那真的很不錯就是了。

「雖然挺不好意思的，但請你能不能把帽子摘下來呢？這樣我也好清楚你是誰。」

在大飽眼福的同時，我也搜腸刮肚地尋找着我大腦中與之有關的事情來方便確認她是誰。可是，當她把帽子摘下的那一刻，我腦中的推論，被全部推翻了。

——潔白的頭髮，潔白到一塵不染的長髮。與之搭配的是白暫的皮膚和臉龐的紅暈，最重要的是那完全遮不住的擔驚受怕的臉龐。

這個人，我從來沒見過。

氣氛一時間變得十分尷尬。對方雖然張張嘴想說什麼，但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打破這局面的，還是對方的肚子。「咕嚕嚕——」的聲音不大，但足以救我的命了。

這麼想着，我嘆了口氣。然後握住她的手，將紅透了臉龐的她從地上拉起來。

「誒？……這是？」她發出了我們見後的一句話。嗓音甜美，但其中果然夾雜着一絲疑惑。

「先喫飯。」我只能這麼回答她。

尷尬……

房頂上，兩個人正襟危坐。一言不發，就只是這麼坐着。

「「那個……」」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上嘴。

……不是，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就算是所謂的突發事件，至少基礎的聊天能力還是有的吧？爲什麼這兩個人就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啊？！

不知爲何，川越鹿仁的身體看起來有些顫抖。就這樣，看着顫抖的他將便當推到那個女孩的面前。

「……喫吧。」半晌，他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你不是餓了嗎？」

「……」搖頭，對方又默不作聲的推了回來，似乎是說她不餓。然後鹿仁又將便當推回去，然後她又推回來——

川越鹿仁也明顯是看呆了，一句話不說，就這麼看着對方如龍捲殘雲一般將其便當掃蕩了個乾乾淨淨。

「那，那個……你幫了我……至少讓我補償你……所，所以，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漲紅了臉的她努力地擠出這句話。

點頭點頭。

「……噗。」看到這情況，不知爲何，川越鹿仁忍不住了。「我可以認爲，現在的你是真的很餓，對吧？」

打破這個局面的，依舊是那女孩的肚子。

「……怎麼了？」

「怎麼了？」我望着她有點納悶。嘶……我沒記得我有做什麼會加對方好感的行爲啊？

沉默。

「我懂我懂。你是餓壞了對吧？」不知爲何，鹿仁換上了一副壞笑的表情說。

「///——!!你明明完全沒有理解！」不知爲何，對方也放下了戒備，正氣呼呼地用拳頭輕輕捶着對方。

我看向那個叫川越鹿仁的學生。

這氣氛，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爲什麼卻有一種認識好久的相處氣氛呢？

…………

女孩的臉龐紅的像是到了極限一樣，似乎可以看見她頭上冒出的蒸汽。

對方也不再說什麼了，似乎是接受了川越鹿仁的好意。

「呼——喫飽了——」擺出幸福的表情，女孩將便當放下。然後，與一直傻傻看着她的鹿仁，視線相對了。

當第一口飯菜遞到嘴裏時，她臉上的窘迫，害羞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陶醉的幸福表情？

「……！！」不知爲何，她伸手阻擋，結果與我的手碰上了。「……！！！！」她又將手給縮了回去。

擦好筷子，川越鹿仁將其遞了過去。對方也不客氣，雙手合十。「……我開動了。」

那女孩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情況，歪歪頭問到。

「……？！那，那個，真不好意思，這畢竟是第一次太開心了就——」

我感慨着，與她告別，走出了房頂。

……原來如此。

忽然感覺到一股被盯着的寒意，我不禁打了個哆嗦。望望四周，倒是一個人都沒有。

說白了，我和她都是第一次見面，怎麼可能會出現會加好感的行爲呢？畢竟我和她都不熟悉的說。

涼音千意嗎，真是個好名字啊。

「我，我叫涼音千意。」

「咕嚕嚕——」

就這樣焦灼了幾十秒鐘。

「哦，我叫川越鹿仁。那麼你叫什麼名字呢？」

「不，沒事。估計只是我的錯覺吧。」我搖搖頭，起身說。「不過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得趕緊回教室了。」說着，我伸手去拿便當。

只是，那時我還想不到這次相遇會改變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