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魔獸果凍
《零技能的廚師》 · 延野正行 · 7740 字
「迪許,你被開除了。」
料理長的這句話令迪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只見料理長輕輕鬆鬆地拎起迪許,把他拋出店外。
瀰漫着朝霧的街頭氣溫寒冷,就連摔疼了屁股的地面也是冷冰冰的。
迪許痛得整張臉皺成一團,赫然發現有個巨大的影子從上方籠罩住了自己。
他抬頭一瞧,和身材跟熊一樣高大壯碩的料理長對上了眼睛。
從料理長那副三白眼很明顯地看得出來他現在火冒三丈。儘管他的穿着很平常,就是一般的廚師服和廚師帽,可是他的身材非常魁梧,所以看起來就跟真的魔鬼一樣。
相較之下,年僅六歲的迪許即便以一般小孩爲標準,身材依舊算是非常瘦小。
他的手腳瘦巴巴的細得跟牛蒡一樣,頭髮亂糟糟的像一團鳥窩,從頂在頭上的帽子邊緣炸了出來。
破破爛爛的白色廚師服明顯不合他的尺寸,穿在迪許這個小孩身上,乍看之下讓人以爲那是罩衫。不過,隱藏在那件寬鬆廚師服底下的皮膚,爬滿了遭到毆打和抓傷的痕跡。
雖然現在才一大清早,可是店門口的馬路上已經熙來攘往行人衆多。見廚師和小孩子爆發衝突,行人紛紛好奇地駐足圍觀。
「迪許又闖了什麼大禍嗎?」
看熱鬧的民衆裏面有個嘻皮笑臉的男子如此說道,他是對面的料理店的大廚。
那名大廚嘴巴叼着菸草,豎起食指。
他的手指頭「啵」地冒出火焰,點燃了菸草。
這一連串自然的舉動簡直就像魔法一樣。
迪許生活的世界叫『露恩盧德』,這個世界的人必定會身懷一種魔法誕生。人們把與生具來的魔法視爲神的恩典,非常珍惜它的存在,並且將它稱作爲『技能』。如今『技能』已經成了每個人生活中不可或缺之物。
剛纔大廚秀的那一手叫【炎火】。
是一種把大氣中的魔力轉換成火焰的技能。
至於開除了迪許的料理長當然也會一種技能。
迪許醒來的時候已經入夜了。
即使迪許只是個小孩子,可是城鎮裏沒有人會關心他的死活。
一如在附和迪許的自言自語般,他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迪許盯着雙角獸的大屁股流口水。
街頭上盛傳着「跟迪許走得太近會喪失技能」和「迪許的父母會那麼早死是因爲他受到了詛咒」等無憑無據的謠言,除此之外,因爲迪許的父親生前是魔獸學者,所以也曾有人對他指指點點,懷疑他其實是魔獸的小孩。
顯而易見的,他被城裏的人拋棄了。看來大廚在迪許失去意識前所說的那句話被一字不差地實踐了。
後來情況愈演愈烈,有人只因爲看到零技能的他在店裏工作就向店長客訴。在磨刀鋪工作的時候,有客人買了菜刀回去不小心切到自己的手指,也會遷怒於零技能的他。就算在水道清水溝,也會有人找碴,抱怨水喝起來有股奇怪的味道是因爲他的關係。各種歧視與霸凌不勝枚舉。
──原來他走到了懸崖。
牠是魔獸的一種,名叫雙角獸。
他似乎失去意識並且被棄置在外頭一段很長的時間了。
直到這時,迪許終於驚覺一件事。
「大叔,抽菸對身體和舌頭都有不好的影響,勸你還是早點戒菸吧。」
而且說不定迪許還可以設法獵捕到小型動物。
迪許想着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時,肚子又咕嚕咕嚕地叫了。
迪許的父親生前是魔獸學者。他的書房裏收藏有豐富的相關資料與圖鑑,迪許從很小的時候就把那些資料和圖鑑當作繪本翻閱。過去只在圖鑑看過的魔獸如今就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迪許十分清楚魔獸是危險的生物,不過他還是禁不起好奇心的誘惑,停在原地仔細觀察。
沒錯。露恩盧德每個人生來都有技能,迪許卻是其中的異類。
「對了!山上不就是食材的寶庫嗎!」
咕嚕嚕嚕嚕嚕嚕……
想做料理也可以。
「────!」
剛移居到這座城鎮不久的料理長會僱用迪許一開始是基於同情,在閒暇的時候還會教他做菜的基礎。他的脾氣就跟外表一樣火爆,捱罵對迪許來說形同家常便飯。即使如此,迪許還是把料理長視爲父母離世後唯一一個可以理解他的人。
迪許心頭一驚地抬起了脖子。看到遠方那依稀可見的山脊後他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
就算自己因爲零技能而成了被衆人討厭的怪胎,迪許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我被丟到山上了……」
然而……最後他還是讓迪許失望了。
他的技能就叫【怪力】。一如字面的意義所示,他之所以能輕而易舉地一手拎起六歲的小孩子,當然是受惠於技能效果的關係。
不管是因爲零技能而被人瞧不起還是捱揍,迪許早就都習慣了。他知道自己受到的待遇並不正常。可是這種事情就算有理也說不清,不可能獲得他人的諒解。
因爲他早就習以爲常了。
迪許只聽見蟲鳴和夜鳥的啼聲。以及從遠方響起的疑似野狼的嚎叫聲。
可是隨着天空泛起魚肚白,他深深地體悟到自己孓然一身。
◆◇◆◇◆
他現在身處的地點,並非人聲鼎沸和民房櫛比鱗次,而且空氣中瀰漫着香噴噴氣味的城鎮。
結果,迪許在山上迎接了黎明。
「該死的狂妄小鬼!看老子把你抓去深山丟掉!」
迪許反射性地捂住了耳朵。
這樣的迪許被迫不停換工作,可是城裏最後一個肯僱用他的料理店如今也宣佈開除他了。
沒多久,迪許的意識便沉入了深邃的幽暗之中。
在四歲的時候就失去父母,從此孤苦無依的迪許受到了城鎮裏的人的歧視與排擠。
換句話說,迪許在這個世上一無是處──
迪許鼓起勇氣從地上爬了起來。
迪許揮手驅散了噴在他臉上的二手菸。他沒有火冒三丈,也沒有害怕到瑟縮成一團。
「肚子……餓了……」
迪許戰戰兢兢地探頭往下看。他往下丟了一顆石頭,只見石頭隨着喀啦喀啦的聲響被吸進了無盡的黑暗。
看起來好像很好喫……
好可怕……可是他也不敢閉上眼睛。因爲他深怕閉上眼睛的那一剎那,深邃的幽暗就會趁機偷襲他。
「什麼?」
大廚邊說邊把煙噴在迪許的臉上。
在山上不怕受到任何人的責備。就算喫得再飽,也不會有人在後面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不知不覺間迪許的嘴巴里面充滿了口水,他都不曉得身體哪來這麼多的水分。
這時,迪許注意到掉在地上那貌似蘋果的紅色樹木果實。
迪許從昨天到現在完全沒有進食。前天也只喫過一顆番薯而已。在他的記憶之中,自己已經好幾年不曾飽餐一頓過了。
可是一直留在原地瑟瑟發抖也不是辦法。
「即使在這種節骨眼,肚子還是會餓呢……」
有一匹體型巨大的馬出現在樹叢的另一側。
剛纔看雙角獸進食的時候,某個念頭便一直盤踞在迪許的心裏。
尤其山上充斥着魔獸最愛的濃烈魔力,所以魔獸有着成長得更大的傾向,山上儼然成了魔窟。魔獸的力量強大到經常對城鎮造成威脅,所以必須定期派遣冒險者上山進行掃蕩。
在這裏無拘無束,自己是自由的。
迪許終於起身繼續趕路,小心翼翼地在能見度比深夜時改善了一點點的森林中前進。
迪許撿起第一次看過的紅色果實後,忽然靈機一動。
四周一團漆黑……感覺就像一個人孤伶伶地漂浮在在夜晚的海里一樣。
「還有,就算零技能,我相信還是可以做出美味的料理來的。」
牠的體型比挽馬還要大上一號,支撐那巨大身軀的四隻腳強壯有力,簡直像是樹根一樣。
真正令他煩惱的是生理上的需求。
他轉頭東張西望,四周草木叢生。不見任何篝火和爐火。再加上頭上密佈着錯綜得有如蜘蛛網般的樹枝,就連星光也很難照進來。
畢竟山上棲息有許多猙獰的野獸。不過,論威脅性魔獸纔是最可怕的。
迪許在突然停下腳步的同時屏聲息氣。
他沒辦法自力幫爐竈生火,也沒辦法自力支解沉重的大魚。憑空讓菜刀變銳利,以及隨便一碰就可以把食材冰凍保存起來的花俏伎倆他自然也辦不到。
「迪許,你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被炒魷魚嗎?」
「那隻魔獸……就算我想喫也喫不了吧。」
樹梢搖晃的沙沙聲響聽在他的耳裏彷彿人類的譏笑,讓他一度差點哭了出來。
他整晚沒有闔眼,害怕得不敢睡覺。
每次聽見遠方傳來不明生物的嚎叫聲,迪許就會忍不住身體一僵。
不久,或許是靠果實填飽肚皮了吧,雙角獸隨着噠噠的馬蹄聲離開了。
最值得一提的地方是牠頭上長了兩支尖銳的角。只見那隻巨馬用頭上的角搖下樹上的果實後,接着用擂鉢般的牙齒啵哩啵哩作響地喫了起來。
他那透着寂寞的聲音漸漸沉入黑暗。
大廚像是覺得小孩子被煙嗆到不停咳嗽很有趣般盯着迪許瞧,然後把手中點燃的菸草拿到他的眼前,不客氣地說道:
幸運地走到空曠處的瞬間,一陣突然由下往上吹的強風把瘦巴巴的迪許吹得東倒西歪。
肚子一如贊同他的說法般「咕嚕咕嚕」地叫了。
不但有樹木的果實和可以食用的野草。河川有魚優遊其中。
那匹馬擁有一身會令人聯想到夜空的紫藍色體毛。不過背上的鬃毛和尾巴則是白色,還有一雙暗紅色的眼睛。
他們強迫迪許做大人也不想做的工作,頂多只給他一顆番薯充當薪水。甚至有僱主吝嗇到連番薯也不肯給,只願意賞他一杯水喝。假如迪許敢抱怨或者表現出任何不滿,也只會換來「光是能活着你就要心存感激了!」這樣的痛斥,甚至一頓拳打腳踢。
他仰賴微弱的星光,在幽黑的森林如無頭蒼蠅般摸黑行走。
迪許看着優雅地吞雲吐霧的大廚,開口說道:
風「轟」地呼嘯而過,迪許的亂髮隨之搖晃擺動。
大廚的怒吼傳進了迪許的耳裏。可是迪許的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那個瞬間,一記拳頭飛到了他的臉上。迪許被一拳揍飛到巷子裏,猛然撞上牆壁。
迪許準備從地上爬起來。
發動技能需要魔力,可是迪許甚至連魔力也沒有。因此他甚至無法將魔力灌注到魔石中,發動內含的日常生活所需技能。

不知道是誰把我抬到這種荒郊野外來的呢?是料理長嗎?還是那個大廚本人呢?
沒有人回答。
他的臉頰又麻又痛,臼齒搖搖欲墜。
因爲你是「零技能」啊……
這就是他被譏爲「零技能」的原因。
城鎮裏的人把這樣的迪許當成奴隸對待。
料理長現在也只是在胸前盤起粗壯的手臂,冷眼看着迪許被大廚奚落。
「這不是真的吧?」
即便山上是危機四伏的地方,依舊具備了極爲吸引迪許的條件。
迪許覺得自己找到了一線希望。
他豪邁地張開嘴巴,打算連着皮一起喫掉從樹木摘下的果實。
「我開動了。」
喀鏘!
堅硬的聲音響起。迪許的牙齒在咬進果皮前就被彈了開來。
「好痛!!」
牙齒痛到迪許摔得四腳朝天,手中的果實也被拋了出去。
不行,這果實根本不能喫。迪許不禁佩服起雙角獸,虧牠有辦法若無其事地咀嚼這種硬邦邦的玩意。迪許也嘗試了其他種類的果實,可是全部都硬到他完全喫不動。
「這座山上的果實到底是怎樣……」
沙沙──
附近的矮木叢突然一陣晃動。轉頭一瞧,原來是一隻兔子。牠嘴裏含着一顆剛纔迪許丟掉的果實。
暴牙兔。那是一種比一般兔子大型的野兔,擁有異常發達的銳利暴牙,可以輕鬆砍倒樹木。暴牙兔屬於高級食材,是各種社交場合上的常見菜色。
只見那隻暴牙兔正活用那副極具特色的暴牙啪哩啪哩地喫起了果實。
「既然沒辦法喫果實的話……」
迪許在心裏盤算,雖然打不贏雙角獸,不過自己應該抓得到暴牙兔這種野生的小動物。
迪許鎖定了下一個目標。暴牙兔一心一意地啃着果實。迪許躡手躡腳地從背後靠近。
啪嘰!
才前進沒幾步,迪許就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枯枝。
暴牙兔倏地豎直了長長的耳朵,下個瞬間牠一溜煙地逃走了,忠實地呈現了脫兔兩個字的意思。
幸運的是,這一撞也撞破了史萊姆的核心。
看來史萊姆無巧不巧成了緩衝物的樣子。
最後他一頭撞上巨大的岩石。
不只是頭部,史萊姆的屍體殘骸還噴濺到迪許的身體各處。
打死之後接下來就是把牠喫進肚而已。迪許喫得狼吞虎嚥,喫到整雙手都黏黏的。
迪許不敢奢求有肉排可喫。就算是蒸過的番薯也可以。只要是能喫的東西就好,他只想填飽肚皮。
即使如此,他的肚子還是很餓。
不過整體的滋味依舊非常鮮美,那股微弱的苦味是可以忽略不提的。
偏偏迪許什麼技能也不會……也只有仰屋興嘆的份。
喀鏘!
偶爾會有攤販打着珍饈的名義販售,可是並未受到一般民衆青睞的樣子。
隨着口中唾液的分泌,迪許的心裏洋溢着幸福。
「果然……我只能乖乖等死了嗎?」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迪許當場呈大字狀躺在地上。
「啊!不要跑!!」
找到史萊姆後,迪許便舉起石頭狠砸。瞄準牠的弱點核心拚命攻擊。
說不定其他魔獸跟史萊姆一樣可以正常食用。而且喫起來會很美味……
迪許東張西望,發現樹幹上面黏着一大塊史萊姆殘骸。
迪許甚至覺得自己的體力正在漸漸恢復。
在千鈞一髮之際順利脫險的迪許大口吸氣。
相對的迪許瘦巴巴的沒什麼肌肉,腳力就更不用說了。他的體型就是一般俗稱的瘦竹竿。再加上他整天沒喫東西飢腸轆轆,使不出力來。
有心的話,就連小孩子也能擊敗史萊姆,牠就是如此弱小的魔物。可是一旦史萊姆顯露出敵意,牠也會化身成可怕的死神。這個時候的迪許還不知道,史萊姆趁冒險者睡着的時候偷襲使其窒息而死的事件每年時有所聞。
迪許的身體失去了平衡,連同覆蓋在他臉上的史萊姆從斜坡一路往下滾。
迪許的食指無意識地自己動了起來。
可是,史萊姆殘骸那誘人食指大動的外觀讓迪許的肚子「咕嚕嚕嚕」地產生了反應。
這條管子應該是史萊姆的消化管吧。從這裏分泌的液體是融解物質用的。至於包覆在四周的膠狀部分,很有可能是從融解後的物質吸收而來的營養素和糖分。假如迪許猜的沒錯,也難怪膠狀部分喫起來的味道會這麼甜了。
三隻史萊姆都喫光後,肚子還是沒有飽足感。迪許一邊舔着黏在手上的史萊姆殘骸一邊四處遊晃,最後又折回打死第一隻史萊姆的地方。
迪許的眼睛綻放出了光輝。
他把食指連同黏在上面的史萊姆殘骸一同塞進了嘴巴。
宛如由天空凝聚而成的果醬一樣。
「肚子好餓喔。」
一道眼淚劃過了他的臉龐。
迪許也跟着拔腿狂奔。人類的小孩和暴牙兔在森林裏展開了你追我跑的追逐戰。
世上之所以會普遍抱持「魔獸很難喫」這種看法,肯定是因爲什麼其他的理由。
迪許揉着惺忪的眼睛爬了起來。
肚子毫不仁慈地又叫了起來。
只剩捕魚了。問題是現在沒有釣竿可用,迪許也不認爲自己的身手有敏捷到可以徒手捕魚。
一如外觀的感覺,迪許覺得自己就像在品嚐最高級的果醬一樣。
一般都認爲史萊姆的膠狀部分是溶液。迪許記得以前曾在父親的資料看過,史萊姆就是利用溶液溶解雜草和附着在岩石上的岩鹽,然後將其吸收作爲養分。
不過嚐起來不是隻有甘甜而已,跟一般的砂糖水不一樣,甜中帶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霎那,一個彷彿跳進了水裏的觸感襲向他的臉孔。
他抬頭注視上空。他不曉得自己該何去何從,也沒有屬於自己的歸屬。
視野被擋住的迪許痛苦掙扎到一半,忽然有一種腳底踩空的感覺。
「本來我還覺得在山裏生活這個想法不錯說……」
如果自己有提升腳程的技能,早就能輕鬆捕捉到暴牙兔了……
他從來不知道空氣原來如此鮮甜。
真的累了……年僅六歲的少年就這樣閉上眼睛睡着了。
雖然迪許從斜坡摔下來,所幸只有受到輕微的擦傷,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嚴重傷勢。
我還想再喫更多。迪許一邊擦嘴角一邊如此心想。
迪許的視線停在碎掉的史萊姆核心上。
迪許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抓。
噗嚕!
有一條管子和核心連在一起。管子的前端有一個類似滴嘴的東西,裏面含有液體。噴嘴滴下一滴液體後,只見落葉「噗咻」地發出尖銳的聲音被融解了。
吞嚥到肚子裏後,一股彷彿吸入了高原新鮮空氣的暢快感充滿了喉嚨與胃部。
迪許發現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該不會又是暴牙兔吧?
「好好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哈!呼啊……呼啊……我還以爲要被悶死了。」
噗嚕!噗嚕!
史萊姆是魔獸裏面堪稱最弱的膠狀生物。
「啊哈!」
他費了很大的力氣好不容易睜開眼皮。
結果反映在他手指的是一股奇妙的Q彈觸感。他接着用手指戳弄。
迪許飢渴地吞嚥了口水。
迪許慎重地用手把那一團殘骸捧到嘴巴前面,然後一如在吸麪條般一口氣吸進口中。
魔獸很難喫。一點都不可口。這是露恩盧德的普遍說法。
迪許恍然大悟。
「嗯?」
雖然腦袋接近一團混亂,不過迪許的推測十分精準。
迪許從壓迫感獲得解脫。他把史萊姆從臉上抓下來後,氣管終於恢復順暢。
迪許邊想邊接着喫了第二口,整張臉突然皺成一團。
「喝!」
迪許充分地品嚐了史萊姆果凍的滋味。
果實咬不動。想抓獵物也抓不到。
雖然牙齒是暴牙兔的最大特徵,不過牠的腳程也出奇的快。最高速度和馬不相上下。
「這是果凍。史萊姆果凍!」
最後,迪許一共打死了三隻史萊姆。
他隨手抓了一塊堅硬的石頭,四處尋找史萊姆。
結果,就連餓昏頭的迪許也能輕鬆擊敗史萊姆。只要抓到訣竅,打贏史萊姆其實比想像中還要簡單。
許久不曾品嚐過的甘甜滋味令迪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殘骸在口中一陣抖動後,一如棉花糖般化了開來。
迪許忘我地舔舐着沾黏在自己身上的史萊姆殘骸。
不管是摸起來的觸感或喫起來的口感都是QQ的充滿彈性。
好甜。誇張地甜。
另一方面,他也很好奇爲什麼自己可以喫得到史萊姆。
剛纔因爲受不了飢餓的誘惑衝動地把史萊姆喫進肚,不過就目前看來身體並沒有哪裏不舒服。
史萊姆的殘骸開始凝結成塊了。
咕嚕嚕嚕嚕嚕……
「好好好好好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甜啊啊啊啊啊啊啊!」
喀沙──
咕嚕嚕嚕嚕嚕嚕……
(這東西該不會是史萊姆吧?)
映入他眼中的是某種帶了點淡藍色的透明膠狀物體。那個物體牢牢地黏在他的臉上。迪許反射性地伸手想要把膠狀物從臉上拔開,可是那個東西滑溜溜的抓也抓不住。
他無法正常呼吸。有一種令人不快的溫熱感覺覆蓋住他整張臉。
要是可以使用技能的話不知道有多輕鬆。
還有沒有沒喫掉的殘骸呢……
好像很好喫……
(完了!我沒辦法呼吸!!)
才一眨眼暴牙兔就拉開了與他的距離,消失得無影無蹤。
或者有釣魚技能的話,至少可以在河川捕魚充飢。
山中生活的計劃還沒開始便宣告胎死腹中。
迪許就像遼闊天空裏的一隻孤鳥。
──迪許定睛一瞧,發現黏在手指上的史萊姆殘骸正閃閃發光。
「奇、奇怪?味道怎麼變了?」
雖然剛入口的滋味還是很甜,可是餘味卻完全不一樣。
味道變得很膩,有一種甜過了頭的感覺。
那個感覺就像直接塞了一塊砂糖到喉嚨裏一樣讓迪許覺得很不舒服,而且有一股強烈的苦味。
「喫不下去了!」
迪許終於忍不住把史萊姆吐了出來。
無論是一開始四分五裂的時候或者凝結成果凍的時候,明明喫起來味道都差不多。可是現在味道卻急轉直下,變得完全不一樣了。簡直就像果凍腐臭掉了似的……
「我懂了……史萊姆腐爛了。」
肯定是因爲史萊姆的賞味期限很短的關係。
假如真的是這樣,那麼其他魔獸會被批評爲難喫的理由也不難猜了。如果其他魔獸腐爛的速度跟史萊姆一樣快,就算本來再怎麼好喫,送到市場上販售的時候恐怕早已經變質了。換句話說,之前人們喫過的全都是魔獸的腐肉。
也難怪魔獸的肉會被公認是難以下嚥的東西。
這樣的話,解決方法並不難。只要搞清楚食材的特性再加以調理即可。
沒錯,來做菜吧。
在山上不用怕會遭到責備,可以自由自在、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決定了!」
迪許擦掉沾在嘴邊的史萊姆殘骸,下定決心從此之後要在山上生活。
住在這種地方確實是很危險。也有可能會遭到魔獸攻擊。
可是這裏的食材俯拾即是。到處都是沒有人熟悉的未知食材。
不妥善利用的話也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我要把牠們全部都拿來做菜,大飽口福。
我要用只有我才做得出來的零技能料理征服人們的味蕾。
將在十年後震撼露恩盧德美食界的少年,就此展開嶄新的人生。
然後他在史萊姆的殘骸前面蹲了下來。
「總之先烤烤看好了……」
然後我要創造出前所未見,既沒有人做過更沒有人喫過的新奇料理。
迪許眺望着山的頂峯默默地在心中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