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請完成讓愛永遠相連的法則

「────！」

從牀上跳起來，靜不下來的心跳，紊亂的呼吸。被虛汗浸溼的睡衣。血的味道，不──

「……眼淚？」

淚水從我的眼睛裏奪眶而出。爲什麼？自問，卻沒有自答。

剛纔好像做了一個夢。內容是……記不清了。但我想，一定是個非常悲傷的夢。因爲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不知爲何，心裏特別亂。

有種不安的感覺，好像缺少了什麼。彷彿把某樣東西丟在了某個地方，胸口空洞洞的。但只要觸碰，就能感覺到正常的心跳，那麼，我究竟丟失了什麼呢？

考試假期已經結束，從今天開始到週末的結業式爲止是上學日。我做好了早晨的準備，走出玄關。刺眼的陽光讓我一時間頭暈目眩，不知爲何──我彷彿看到了朱鷺羽凪沙的身影。

──早上好，傑前輩。

可愛的海市蜃樓帶着滿面笑容漸漸淡去，留下的只有薄荷的味道。

「爲什麼，我會這樣想起你呢？」

前女友美凪的妹妹，凪沙。和美凪交往的時候聊過幾次天，也一起玩過。可如果美凪不在，我們只是打個招呼就會結束的關係。雖然知道她和我進了同一所學校，但我們當然沒有聯繫。明明是這樣，爲什麼呢？

然後我才遲遲地意識到。胸口的這份疼痛，和美凪分手那天如出一轍。

明明到昨天爲止，應該還沒有這樣的事。

我帶着一種莫名的違和感，坐上平常的電車，通過檢票口，茫然地走過商店街。渡過大斑馬線，穿過校門。有規律的腳步聲從身後靠近，我帶着些許期待回過頭。

「啊……早上好，白瀨君。」

「早上好，青之島同學。」

面對比以前自然得多了的笑容，我稍微心動了一下。

「今天的委員會，準備好了嗎？」

「嗯，我已經想好意見了。午休的時候，我們來一起商量吧。」

玄巖自顧自地說着，也不聽我的回答，就一路小跑往自己鞋櫃的方向離去。

青之島同學有些高興地點了點頭。兩人邁着自然一致的步調，在周圍人的注視下，走在通往電梯口的路上。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讓重要的朋友哭泣啊，包括你在內。」

「誒誒誒，這、那個……好久不見，傑哥哥。」

「什麼啊？不行嗎？那個……我想把我的心情告訴悠乃。」

我從後面追過了閒聊的一年級生們，就在那一瞬間。

「內容我不記得了，但不可思議的是，心裏很滿足。」

「要是讓悠乃哭了，我不會放過你的。」

「好了，閉嘴。」

玄巖甩動着馬尾辮，粗魯地轉過臉去:「哦，是嗎？」

無論怎麼思考美凪的事，都想不起薄荷的味道。

我不禁笑了起來。真的到底怎麼回事啊，這微妙的奇蹟。

「姆姆姆，沒那回事哦，是很厲害的撲克牌臉。」

「夢？這麼說來，我也做了……起牀的時候眼淚掉了下來。」

「什麼什麼，你怎麼知道的？！連續猜中四次可不是偶然能解釋的！」

「你和我？真少見啊。」

「那中午你請客嗎？」

怎麼可能，太荒謬了。不可能有那種事。

玄巖好像喜歡青之島同學。看她對我的橫眉豎眼的樣子，我就覺得有什麼內幕，但真正發現是在前幾天她說漏了嘴的時候。共享着祕密的我們，不知爲何變成了既是敵人又是朋友的曖昧關係。

「我嗎？我的話，一般般吧。氣氛不錯的人是有的。不過，嘛，總有一天會彙報的……那麼，再見。」

咦，是嗎？那我是從哪裏得知這件事的呢？

「嗯，姐姐好像有了新的戀人，現在非常恩愛。」

「猜對的話，我中午請客，來啊來啊。」

聽了她怯生生的話語，我忍不住笑了。

走上樓梯，一個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簾。

「這樣啊。那太好了。請轉告她，恭喜了。」

那就是我自己。初中二年級時，我把幾乎素不相識的美凪叫到屋頂上，提出了類似的要求。我說比起交往的結果，更重視對方瞭解自己的過程。我們經歷過朋友的關係，終於名正言順的交往，然後分手了。

「知道了。傑哥哥呢？」

「我還挺喜歡你這種地方的。那就別擅自回去哦，搭檔！」

「這次是右邊吧？」

「不過，青之島同學可是高嶺之花啊。和你關係變好導致平衡被打破的現在，要是放任不管的話，爭奪戰開始後，一轉眼就會被別人搶走的哦。」

話雖如此，我並沒有和她交往。我們的關係說到底只是朋友。

「那算什麼，怎麼可能猜中──」

回過神來，我轉頭對着她們，把心中浮現的數字喊了出來。

「不不不，是因爲小凪沙太容易看懂了！」

我們現在的關係確實是朋友。可是……我有一種預感，我會和這個人交往。以告白爲開端，受青之島同學的邀請，兩個人一起競選文化祭的執行委員，一起學習，休息日出去玩過幾次。經過充分的過程積累，我們的距離確實縮短了，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誒誒，難道是超能力？啊，那這個怎麼樣？ 1到100之間，我現在考慮的數字是什麼？」

「哈啊？我、我、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朋友？我和你是競爭對手！」

只要稍微放手，馬上就會忘記的違和感。

「他是誰？」「她誰啊？」凪沙朋友和柵真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從尋找距離感的對話，終於軟着陸到普通的閒聊。我感覺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而且，對此我並沒有感到安心，反而有幾分寂寞。今天的我……果然有點奇怪。

凪沙，你怎麼了？

「不是的。那什麼，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正好是三週前吧。我意外地收到了學校第一美女青之島同學的告白。被一封匿名情書叫到屋頂上，找到了蜷縮在水塔後面的青之島同學。直到午休快結束了她都一言不發，最後一刻纔好不容易問出了她的話。

並肩走向教室時，柵真對我提出了這樣忠告。總覺得，以前也有過類似的對話。對，我記得那時──

「真的嗎？好巧啊，我也是。說不定做了同樣的夢。」

我取出糖罐想要封住柵真的嘴，可惜失敗了。這是隻裝有討厭的薄荷味糖果的罐子。真是的，我在搞什麼呢。我抱怨着，悄悄將糖罐放回胸前的口袋。

「──好痛！你幹什麼？」

「啊？那是什麼？肯定，那種事如果有的話我還想幹呢。」

她狠狠地用手指指着我，露出可怕的笑容威脅道。

「不，我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成爲搭檔的……」

「騙人的吧？真的猜中了嗎……哈哈。」

我們輕輕揮手道別。我呆呆地注視小跑着進入電梯口的青之島同學，忽然，我的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

「喲，傑，一大早就很熱烈啊。」

……咦，好奇怪啊。

「白瀨君，你怎麼了？」

「誒，嗯，是啊。不過，有點嚇人啊。這算什麼路過的奇蹟？」

「嗯。不過，該說是擇日不如撞日嗎，還是怎麼說呢？……悠乃，會失望嗎？要是知道了我的想法……」

並不是嘲笑。因爲我認識的一個人，碰巧也有過同樣的告白。

兩條並排的裙子歡快地擺動着。是朱鷺羽凪沙和她的朋友。

──希望你不要忘記和我一起度過的每一天。

有什麼不對勁。

「──2 ！」

「不會的吧，青之島同學的話。」

爲什麼呢？

「不……沒事的。」

「這可太突然了。」

「早上好，白瀨，你是怎麼看待悠乃的？」

明明是這樣。

回想起來後，我意識到了。

「那就好。──那麼，我今天有值日。」

「這樣啊，好像和我不一樣。不過，如果是個美夢就好了。」

「那個，數字猜對了嗎？」

在這次的重逢變得和諧後，我準備就此打住，然而。

我在外廊上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換鞋，這時有人自來熟地摟住了我的肩膀。不管哪個傢伙總把我的肩膀當作交流的契機。

青之島同學搖了搖頭，彷彿要把貴重的東西珍藏進心裏似的，把雙手貼在自己的胸前。我有點失望。大概我是想和她有個共同點吧。

「──君？白瀨君？」

然而，我感覺有人在喊，千萬不能放手。

爲了掩飾奇怪的氛圍，我撓着汗津津的臉頰詢問道。

「啊，對不起。今天不太舒服，昨晚做了個奇怪的夢。」

「我很冷靜。熱的是你，柵真。別黏着我，快放開。」

「啊，柵真。說起來你以前好像說過一些奇怪的話，肯定能和喜歡的人結合的──什麼什麼大人。就是在倉庫怎麼怎麼着就會出現的那個。」

我對青之島同學的提議點了點頭。

「……你怎麼哭了？」

──白瀨傑。我喜歡你。但是，你還不太瞭解我。所以，首先我希望能和你成爲朋友。

「姐姐的前男友」「前女友的妹妹」凪沙和我的聲音不謀而合。

這是那個吧。不知道爲什麼，我完全沒有投入到學習中，期末考試考得很慘，所以內心感到疲勞。進入暑假之後，應該很快就會恢復原狀。

玄巖愛華。青之島同學的好朋友，最近總是對我咄咄相逼。

「對了，放學後你有時間嗎？要不要去喝最近新出的飲料？」

許久未見的後輩目瞪口呆。

在記憶中溯行，重溫。

雖然只是感覺，但我可以斷言。不如說冰雪聰明的她，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也不奇怪。

「開玩笑的。對了，美凪還好嗎？」

彷彿突然被人從內部打了一拳，劇烈的頭痛只持續了一瞬間。我曾經說過這樣的話嗎？這到底是什麼記憶？

「不不不，你是前輩吧？！」

「有是有，可爲什麼是我，和青之島同學一起去吧。」

沒錯。僅此而已，幾乎和點頭之交沒兩樣。但我現在，爲什麼？

花了點時間咀嚼我的話後，玄巖比剛纔更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知道爲何，內心深處的騷動停不下來。

最近三週的記憶，沒有味道……不，各個地方都殘留着。可全部是支離破碎的，簡直就像被製造出來的記憶一樣。

「太突然了玄巖。怎麼看，嘛，我覺得我們之間應該建立了良好的關係。」

「說到黏，你什麼時候會和青之島同學黏在一起呢，嗯？但是，那樣的話，你可能會被整個學校的人欺負。還是說那個，你的目標是玄巖？一本正經的你和玩世不恭的玄巖，意外的有可能吧？」

感覺有薄荷的味道。

聽到我一本正經的指點，玄巖深深地嘆了口氣。就像跳入大海前的深呼吸一樣。

毫無預兆的。她美麗的雙眸中溢出了淚水。

「啊？不，你在說什麼呢？怎麼哭了──誒？咦？」

凪沙不可思議地用雙手撫摸着自己的臉頰，彷彿在說難以置信似的擦了擦眼睛。儘管如此，眼淚還是不停地流下，「爲什麼，什麼情況？」怎麼擦都擦不完。

她的眼淚，我感覺我知道。

是這個的緣故嗎？心慌意亂的我握住了後輩小手。

「你過來一下。」

就這樣拉着她，跑上樓梯。

「怎、怎怎怎怎、怎麼回事？！請、請放開我！」

我也想問。怎麼回事啊，我到底在幹什麼？

「對不起，不過，我有件事無論如何都想確認一下！」

即便如此，我還是在某種東西的推動下，以加速的步伐爬上樓梯。就這樣來到盡頭──用力推開通往屋頂的門。帶着夏日香味的空氣包圍了我們。

「哈啊，哈啊──」

肩膀隨着呼吸上下起伏。氣喘吁吁的我們鬆開了牽在一起的手。我盡情地靠在牆壁上，凪沙彎下腰用雙手撐着膝蓋，大腿朝內分開，低着頭。

「傑哥哥，到底怎麼了？不，我也突然哭了，挺奇怪的……難不成是因爲姐姐的近況受到打擊了？」

「不是的……不是。」

確實很喫驚。相當喫驚。非常喫驚。不過，不是那樣的。

「凪沙，爲什麼呢？我感覺很想見你。」

明明幾乎沒有積累的過程。明明只是一起玩過幾次的關係。明明我對朱鷺羽凪沙這個人還不太瞭解。

「……啊？不不不，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這樣的她無比的惹人憐愛，我忘我地將她用力抱在懷裏。

「好，我們要真刀真槍地一決勝負。絕對不會輸給你的，凪沙──遊戲開始。」

「凪沙，要不要玩個遊戲？」

我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問道。

「就算讓我忘記，我也不會忘的。」

然而，接下來我們要看的是現實。

就算抬頭仰望天空，答案也無處可尋。

面對突如其來的邀請，凪沙似乎還沒弄明白狀況。

爲什麼我要拼命地抱着前女友的妹妹呢？

雪白得不自然的糖。凪沙接過去，立即咔嚓一聲咬碎了。

「雖然我根本不記得不要忘記什麼──呀啊？！」

我的心情很平靜，可心臟卻好像馬上就要蹦出來了。

送上愛的話語？再擁抱一次？或者試着重疊嘴脣？

所以，我們果然做了同樣的夢，經歷了同樣的悲傷。

「……誒？什麼遊戲？」

她臉頰上的淚水已經幹了。

「現在也好像下一刻就會忘記。把所有的東西都忘掉，變得輕鬆。可是，我不想忘記。大概那個想法是真的，在我腦子裏以爲是真的那個纔是假的。」

原本僵硬的表情一下子變成了滿臉的笑容，就像今天早上的海市蜃樓一樣光彩奪目。

從記憶深處傳來了凪沙的聲音。啊，這個提議好。我接受了。

當然，我從來沒有抱過她。然而，卻莫名地合乎情理。

──來玩個遊戲吧。

我取出胸前口袋裏的糖罐，遞給她一顆糖果。

「最終，更爲對方着想的人獲勝。」

「不錯啊，那個。」

啊，我在說奇怪的話。凪沙擔心地揪住我的袖子。

凪沙被我的氣勢稍稍嚇到了，想要搖頭。又突然停下來，沉思了一會兒後。她神情嚴肅，帶着驚訝的語氣開口：

「凪沙……」「傑哥哥……」

解除擁抱的狀態。連交錯的視線都覺得害臊，我們把目光從彼此潮紅的臉頰上移開。一步又一步向外側拉開距離，再次靠在門上。

「你也做過那樣的夢嗎？那樣悲傷的夢。」

「沒關係，那場比賽我接受了。」

宣戰佈告是薄荷的味道。

明明還不太瞭解，卻感覺對彼此知根知底。

「如果我以後喜歡上了你，你也喜歡上了我的話……到時候就交往，要不要玩這樣的遊戲？」

我也把同樣的糖扔進嘴裏。

又甜又苦。這種矛盾的味道，現在的話，我似乎能喜歡上了。

如果沒有那眼淚，我也早就忘了吧。

不，都不是。我們現在的關係脆弱而曖昧，以至於一旦定義就會崩塌。那麼保持形狀的方法是什麼呢？

「真的，實在是，莫名其妙啊。」

「凪沙！」「傑前輩！」

「請、請冷靜下來！」

「總而言之，感覺有點放蕩，分開怎麼樣？」

「吶，傑哥哥。下次，久違地一起去玩吧，和姐姐三個人。」

「我做了一個夢。」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彷彿囈語似的呢喃着。越是想回憶，越是去追尋，有什麼東西就離我越遠。頭腦和心靈都變得越來越輕。就好像有天使把我體內重要的某樣東西取走，帶到了天上一樣。

「誒，那算什麼？是什麼遊戲？怎樣才能贏呢？」

怎樣才能將這種矛盾塑造出形體呢？

雖然感覺有些許的躊躇，但凪沙也用手臂摟住了我的後背。就像說着不要鬆開一樣，緊緊地。

爲了在確認其中存在的感情，我們互相呼喚對方的名字。那一刻，我感覺推動着我們前進的某樣東西突然消失不見了。就好像夜空中綻放的煙花，在自由落體中燃燒殆盡一樣。

於是我簡潔地說明了遊戲規則。

啊，多麼矛盾啊。

「真是不可思議啊。」

「那個……我們，在做什麼呢？」

那句話是什麼。我向凪沙的眼睛詢問。她似乎理解了我的意圖，將那句話背了出來。

凪沙爲難地笑了笑，但沒表現出拒絕的樣子。不參加這個遊戲的選項，似乎從最開始就不存在。

「……不，不知道。是什麼呢？」

面對凪沙困惑的質問，我這才注意到。啊，我還沒想過。不過勝利條件還是儘量簡單爲好。

「啊，就這麼辦吧。」

「……大概見過。雖然到剛纔爲止一直想不起來，但還記得一點點。非常悲傷，難過。然後，心裏只留下了一句話。」

爲了將這一瞬間和永遠聯繫在一起。我帶着平靜的表情拼命思考，得出的答案是。

「凪沙」「傑前輩」

明明沒有過程，我們卻不知爲何互相吸引。

儘管如此，我還是確信，這是最好的選擇。要把我和她的關係完美納入遊戲，不是這樣的規則就不行。

「可是，爲什麼這麼平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