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
《如果朋友的姐姐和邊緣人談戀愛的話?》 · おかゆまさき · 2.6萬 字
這個故事的主角──平宮零士的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
「別傻了,邊緣人不可能在現實生活中談戀愛……嗚嗚……!」
班上同學在午休時間說出來的這句話,爲什麼一直縈繞耳畔,遲遲沒有消失?
『因爲我也是個其貌不揚的邊緣人嗎?』
電車抵達零士住家附近的車站。走出電車、站在月臺之後,零士做出這樣的結論。
意氣相投的邊緣人同學,在今天結束了他的初戀。
電車門在開啓的時候將壓縮在車廂內的空氣釋放出來,零士也跟着長嘆一聲。
失戀的是零士的邊緣人同學之一。
名字叫做伊藤祐太(假名)。
他是個熱愛公仔、身心健康的阿宅高中生。
以身爲邊緣人爲榮的他當然是母胎單身,直到這個年紀了還沒跟真人談過戀愛。
不幸的是他居然愛上校內知名的美少女。
原因很簡單,這個美少女A是個小模。
而且扮演二次元角色的照片,居然還登上了某本青年雜誌的彩頁。而這個二次元角色,剛好是伊藤祐太最喜歡的人物。
當初看到雜誌彩頁的時候,零士也立刻愛上了美少女A。
然而對方完全是個三次元的人物。
因此零士很快就恢復理智。
可是他的朋友祐太卻再也回不來了。
祐太的心已經完全被相當於等身美少女公仔的美少女A所擄獲。
然後被瞬間擊沉。
受到脅迫的零士只好脫下鞋子,乖乖地進入屋內。
只要稍微摸到一點邊,除了引起咲夜更強烈的反感之外,零士也不知道她會怎麼報復自己。
兩人從小就是死黨,放假的時候經常到彼此的家中過夜。
南條家個個都是俊男美女。
零士也是跟朋友一起近距離承受毀滅性打擊的受害者之一。
零士抬起頭來,試圖遺忘友人在午餐時間所遭受的無心批評。
「也不是不願意啦,不過既然理人還沒回來,我還是在外面等他好了,這樣子比較沒有壓力。」
諸如此類……!啊啊啊~~!!
如今零士正準備前往理人的家。
美少女A確實對公仔產生反應。
零士之所以對朋友的姐姐敬而遠之,其實是有原因的。
說完之後,零士自對講機的前方離去。
因爲咲夜非~常討厭他。
閃亮耀眼的人種。所謂的陽光人物出現在眼前,零士只感到一顆心跳得飛快。
「咲夜姐……?」
類似的例外並不是沒有。
於是伊藤祐太帶着美少女A所扮演的人物公仔來到學生餐廳,刻意挑在她附近的座位公開展示。
若真的敢表達出內心的抗拒,就不算是其貌不揚的邊緣人了。
「我是零士,理人回來了嗎?」
「喂喂喂!說走就走啊!」
不過是這種反應。
可是感覺就是很擋路。
再加上中午發生的悲劇,今天的零士比平常更加敏感。
像這樣從星期五晚上開始一連住上好幾天的案例,也是屢見不鮮。
零士的心亂成一團。
「呼……」
後果完全是不敢想像。
對於平宮零士而言,那個例外就是兒時玩伴南條理人。
……不,應該是毫無興趣。
零士以清脆的鈴聲示意裏面的人開門。
「不、不好意思,打擾了……」
實際的結果又是如何呢?
「不願意……?」
「嗚哇!好噁心!!」
「你好歹也是我弟弟的朋友,不能就這樣把你趕回去,進來吧。」
錯不了的……一定是霸凌……
『別傻了,邊緣人不可能在現實生活中談戀愛……嗚嗚……!』
今天是星期五。
零士不禁被強大的氣場壓倒。
叮咚♪
「…………!」
事實上走廊還有足夠的空間,並不是無法通行。
太大意了。
零士只好刻意忽視咲夜所釋放的氣場,小心翼翼地從她的面前通過。
即使在便利商店買了三個一組的優惠價布丁,祐太的那句話依然持續在腦中重播。
「啊……」
祐太又寫下了一頁黑歷史。
沿着熟悉的道路前進,最後來到藍色屋頂的獨棟民宅。
可是他立刻停下腳步。
……祐太雖然沒辦法跟她說到話,但還是想引起她的興趣。
回到車站打發時間吧。
他的姐姐咲夜當然也不遑多讓,她可是今年度校園美女選拔的入圍者。
因爲咲夜正靠在玄關門邊的牆上看着自己。
「怎麼?不進來嗎……?」
零士通過車站的驗票口。
──沒錯,光之子民,亦即所謂的陽光人物也有例外。
還是纔剛從外面回來?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

『咦?這不是我上次扮演的人物嗎?原來你也喜歡這個角色!要不要找個時間單獨約出來私拍?』
咲夜一定很討厭自己……
「幹嘛對着我發出感嘆……」
避開咲夜的胸部裝甲順利通過之後,零士不禁鬆了口氣。
看吧,就是這種壓迫感。
零士打定主意後,準備走原路回去。
之後祐太所說的那句話,直到現在依然盤旋在零士的腦中。
她平常就散發出「精明幹練的美人姐姐」的氛圍,如今這種氛圍又被強化了好幾倍。
只有同樣信奉光明之神的、也就是所謂的陽光人物,才配稱之爲人。
理人和零士是同班同學,不過每天的回家時間不同。
應該在按門鈴之前拿出手機傳個訊息,確認理人回家了沒纔對……
應該不是故意擋在前面,不讓自己通過纔對。
這個世界對邊緣人很不友善。
只見她穿着不像是家居服的緊身洋裝,再加上無懈可擊的自然美妝,看起來就像是正準備出門。
『他還沒回來喔。』
至於不配稱之爲人的族羣,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對講機傳來女性的聲音,應該是理人的姐姐。
女子正是好友理人的姐姐南條咲夜。
萬一真的不小心碰到咲夜特別突出的胸部裝甲……
「好,那沒事了。」
這樣子跟咲夜擦身而過的時候,可能會發生接觸。
他們家的對講機在去年翻修的時候順便換新了。
不知道爲什麼,她身上的服裝特別強調胸部的存在(而且聞起來好香)。
零士不禁聯想起世界史課本中所描述的一神教。
零士真的很努力。打從出生以來,從未像現在這麼專注。
於是──
兒時玩伴理人也是帥哥。
『哪位?』
結果零士只能發出代表上述意義的隻字片語(「也不是……不過……這樣……」),最後落得被友人的姐姐咲夜拖進屋內的下場。
「好悲傷……」
世人對於自己不感興趣的族羣,向來不會給予……應有的尊重。
咲夜看起來好像正要出門。
偶爾也會遇到今天的狀況。
不,慢着……?難道是介於有跟沒有之間的霸凌……?
愛情啊。
對於包括零士在內的邊緣人友人而言,愛情就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光芒。
「嗚哇……」
這個公仔一定會引起她的興趣,進而主動攀談。
理人是所謂的陽光人物族羣,不過從小就是零士的好朋友。
「沒事……」
這時候,玄關的大門突然開啓,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女子自門後現身。
讓陽光人物知道邊緣人特有的複雜情感,只會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呼……」
就在這個時候──
「啊,這個我接收了!」
零士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後背包的側袋之中被抽了出來。
「咦……?」
零士心中一驚,連忙轉身面向咲夜。
仔細一看,咲夜手中握着從零士的後背包抽出來的瓶裝運動飲料,另一隻手正準備扭開瓶蓋。
「啊……!」
完全來不及阻止。
咲夜已經將零士的運動飲料湊近嘴邊,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
「噗哈~……」
「爲、爲什麼……!」
又被欺負了……!!
我哪裏得罪她了……!
「爲什麼?當然是因爲我渴了啊?」
「那明明是我的……還、還給我……」
「這裏是我家,所以家裏的東西全都是我的。有什麼問題嗎?」
咲夜再度以嘴就瓶,喝了一口運動飲料。
「嗚嗚嗚……!」
纔不是這樣。
大功告成之後,零士將熱騰騰的義大利麪送入口中的瞬間──
「老姐,別這樣啦。」
而且零士早就在便利商店買了布丁當作伴手禮。
「奇怪的事情?我什麼都沒做啦。零士,你說是吧?」
「這、這樣嗎……?」
「就當作是伴手禮好了,沒意見吧?到別人家作客,本來就該帶點伴手禮。」
「嗯!」
「……我的運動飲料被搶走了。」
我這是在做什麼……?
「理、理人,我跟你一起去!」
眼見朋友的姐姐身上陽光人物的氣勢迎面而來,零士頓時被那種蠻橫不講理的強大氛圍嚇得心驚膽跳,一句話都不出來。
「抱歉,你還是留下來陪老姐打電動吧。」
「!」
咲夜抱持着必勝的決心,跟零士展開格鬥對戰。
「你給我站在原地別動,不要跑來跑去的!咦?咦?這樣子也能閃避!?」
反正朋友的姐姐很快就會離開了。
將遊戲主機收起來之後,大約又過了一個小時。
「超弱……」

喀嚓……!
不過他已經無法說出口了。
就這樣按摩了一段時間之後──
「零士,你來啦?手腳挺快的嘛!」
「好好好,我來替你們做晚飯總行了吧?」
塔巴斯科辣椒醬……!而且還灑了厚厚一層……!
「明明就擺在我的面前……」
「啊……伴、伴手禮……」
一想到這裏,零士頓時有種仰天長嘆的衝動,不過最後還是忍住了。
太牽強了,可是好像又言之有理。
「嗯嗯嗯……!對對對,就是這樣……啊,好舒服……」
咲夜丟下搖桿,轉身背對零士。
「按摩……我是被逼的……」
「這樣也好……你們今天應該會熬夜打電動吧?等一下去買飲料或是零食的時候,記得幫我帶一份。」
咲夜說完整個人趴了下去。
「啊啊……?」
「咳咳!咳咳咳!」
「(謝天謝地……!!)」
「啊,那應該是我的份纔對。零士,你也太迷糊了吧?」
零士認爲咲夜的料理相當可口,這點跟她的個性剛好相反。
◆
也罷,既然跑到別人家玩,替主人按摩一下也不爲過。
「零士,你在做什麼……?」
無奈之餘,零士只好放棄那瓶運動飲料。
「慢……慢着,你留下來!」
「我回來囉~」
然而零士卻無法反抗。
請不要在按摩的過程當中發出「啊……」或是「嗯……」之類的怪聲好嗎……
「咦?明明是咲夜姐自爆……」
零士向站在玄關尚未脫鞋的理人投以求救的眼神。
原本應該是跟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過夜的歡樂時光。
這時玄關的大門突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嗯?老姐,妳沒對人家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而且是日式拿坡里口味的。
「唔……技術不錯嘛!就這樣繼續下去……」
可是──
努力按摩還是有回報的。
「嗚嗚嗚……」
『1P WIN!!(轟隆!)』
「我回來囉──」
可是就算零士被迫只能單手操縱遊戲角色,咲夜的角色還是腳下一滑,摔出了畫面。
再忍耐一下就好……!
「我怎麼可能會輸!?不管了,誰叫你要作弊?罰你幫我按摩肩膀和腰!」
他乍看之下似乎有點輕浮。

快樂的星期五。
零士沒辦法只好繼續按摩。
若不認真替咲夜按摩,到時候一定又會被她刁難。
理人提着便利商店購物袋回到家中,推開客廳的房門。
「哪有這樣……」
於是零士被強行拖進屋內,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負責採買零食的好友消失在玄關的門後……
不過其實是個好人,不但在校內深受陽光人物和邊緣人的歡迎,也是班上的靈魂人物。
「很好,跟我到客廳去吧!今天我一定要打贏你!」
「唔……你剛剛是不是作弊……?」
「咳咳!咳咳咳……!」
「咲夜姐!我不可能單手玩遊戲啦!這樣子我只能移動,完全無法攻擊!」
「哪、哪有這種事……」
「……零士。」
德式香腸和茄汁的香氣在料理過程之中陣陣飄來,弄得零士的肚子一直在咕嚕咕嚕叫。
事實上咲夜的料理向來是零士在理人家過夜的時候,暗自期待的東西之一……
「好辣……!」
「好,接下來換腰。」
「我是雙手操縱,你只用單手,再怎樣都不可能輸給你!所以你一定是作弊沒錯!」
「可、可是……!」
零士的雙手輕輕搭上咲夜的腰部,慢慢往下壓。
「嗯,我先進來了……」
自門外現身的人,果然是理人沒錯。
咲夜做的是義大利麪。
然而零士受到咲夜欺凌的情況卻是有增無減。
這真是令人高興的提議。
聽在零士的耳中,簡直就是宣告天使降臨的福音。
理人回來了。
「還不快點動作!剛剛一直跟你對戰,害我現在全身痠痛……!」
然而他臉上的表情實在是貧乏到了極點,難以表達內心的悲憤。
「老姐……妳這又是何必呢?大不了我買一瓶給妳就是了。」
「用力一點。」
零士忍不住冒出這句話,結果被咲夜瞪了一眼。
「唔……!」
「來,這盤添加大量起士粉的義大利麪纔是你的。」
「好、好的……」
咲夜顯然是想要捉弄自己,才故意將她的義大利麪放在自己的面前,可是爲了這種事情跟咲夜爭論,萬一她一氣之下將義大利麪沒收,那可就後悔也來不及了。
因此零士只好將委屈吞進肚子裏。
◆
「呼……」
躺在浴缸之中的零士終於得以喘口氣。
全身浸入熱水之後,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累壞了。
「今天特別嚴重……」
這裏不是自己家的澡堂。
而是兒時玩伴理人家中的浴室。
浴室纔剛翻新不久,使用起來的感覺特別舒服。
不過零士早已使用多次,如今就像自家澡堂一樣自在。
「我到底是哪裏得罪咲夜姐……」
若真的有得罪之處,大不了直接道歉就好。
偏偏零士就是不知道咲夜爲什麼要一直欺負自己。
「傷腦筋……」
就在零士身體一縮,將下巴浸在水中的時候──
「我進來囉。」
「咦?」
浴室的門被打開了。
「那……那我先出去……!」
只能怪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差……差不多……可以了吧?」
咚!
這是我跟咲夜姐經歷無數的風雨之後終成眷屬的故事。
繼咲夜的『入侵浴室的泳裝事件』以及『鑽進被窩的夜襲事件』之後,又過了一個星期來到週末。
「泳裝!?」
「反正我有穿泳裝,應該可以進來吧?」
咲夜確實是穿着泳裝沒錯。
「等、等一下!?」
也就是說這個週末到理人家玩的時候,說不定咲夜就不會再欺負自己了。
……然而這個決定真的是對的嗎?
「唔!?」
接下來的時間,總算是恢復了平靜。
暴露的程度當然不是平常所能相比的。
……隔週的星期一,零士不經意地在教室中詢問理人。
看來應該是咲夜鑽進被窩,緊貼着零士的背部。
留下一個謎團,這種感覺真的很恐怖。
不過這並不代表她可以闖進浴室。
「到底是怎麼回事……」
折騰了整整二十分鐘之後,零士和理人這才終於將咲夜請出房間。
若真如此,倒也沒必要一直放在心上。
零士不禁覺得自己好像在利用蓮蓬頭的水柱玩弄咲夜的胸部。
只要贏得勝利,零士就可以命令咲夜。
「總不可能光着身體進來吧?嗯?還是你比較喜歡我光着身體?」
……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麼……
零士連忙搖頭。
再不閃人的話,難保她不會真的入侵自己正在使用的浴缸。
一定是自己在無意間得罪了她,而且還渾然不覺。
既然理人選擇不告訴零士,代表那只是無關緊要的小問題。
這個星期的活動,一樣是咲夜主動提起的電玩對戰。
結果咲夜居然朝着零士的側腰就是一拳!?
理人被下了封口令……?
零士和理人聊起學校和打電動時所發生的蠢事,隨着時間愈來愈晚,兩人也準備就寢。
「不行。對了,用蓮蓬頭朝着我淋水怎樣?我想體驗這套泳裝下水之後的感覺。」
如果是理人的爸爸喝醉之後上錯了牀,日後回想起來一定會很好笑,然而從身上的味道和呼吸方式來判斷,零士確定對方就是咲夜沒錯。
喀嚓……
「不行,老姐警告我絕對不能告訴你……」
若真的是很嚴重的問題,理人絕對不會瞞着自己的。
她穿着比基尼式的泳裝,腰部圍着一條浴巾。
零士自己全身上下一絲不掛,她卻穿着泳裝,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零士認爲,就結果而言,若不是自己做出這個錯誤的判斷,兩人的關係也不會出現變化。
門外站着脫下外衣的咲夜。
然後──
事隔多年之後,零士在心中詢問自己。
……不對,如果對方也光着身體,情況恐怕會變得更糟……
否則實在是說不通,太不合理了。
又是這種神奇的理論!
調整位置之後,零士握在手中的蓮蓬頭變成朝着她的胸部噴灑熱水。
「不可以!」
他丟出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什麼……?」
「原來是這種感覺……」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時候,理人也醒來了。
(我有反應就慘了,繼續裝睡……!)
零士連忙逃出浴室,套上一條平口褲之後躲進理人的房間。
零士蓋在身上的被子突然動了一下,不知道是誰鑽了進來。
穿着泳裝闖進浴室,這種不合常理的做法也令人無法理解。
理人聞言居然露出驚訝的表情。
零士從浴缸之中伸長手臂拿起蓮蓬頭,熱水隨即以驚人之勢噴灑而出。
迷迷糊糊之中,零士睜開眼睛。
「什、什麼啊!你知道什麼就直接說出來嘛!」
「咲夜姐到底是哪根筋不對?」
不過理人似乎知道些什麼,而且也認爲這件事不必急着告訴自己。
「……沒意思,居然毫無反應?」
漆黑的房間突然傳出開門的聲音。
煙霧瀰漫的熱水灑在咲夜的雙肩,形成透明的水珠四散飛濺。
如果要寫一本回憶錄,他應該會用下面的這句話來總結回憶錄的內容。
一定是因爲上個星期輕鬆得勝的關係……!
現在,零士陷入了危機。
而且對方居然愈靠愈近。
「明明就有好嗎!?我剛剛不是『嗚!?』了一聲……!」
經過這麼一鬧,咲夜似乎也玩夠了。
沒想到咲夜居然佈下如此高明的陷阱……
「呀!」
而且輸家必須實現贏家的三個願望,當初自己怎麼會接受這麼危險的條件?
「……什麼?」
「嗚!?」
鋪上兩牀棉被、就地躺平之後大約過了十五分鐘──
「零士,你該不會到現在還沒發現吧?」
咲夜原地轉了半圈,全身上下都沐浴在溫熱的水露之中。
「體、體驗完畢之後,請妳立刻出去喔!?」
太天真了。
這種感覺、這種氣息,絕對是咲夜沒錯。
◆
於是零士決定暫時將這件事拋到腦後。
「誰叫你一直窩在裏面不出來,我今天就是想試試這套泳裝。」
「我這就出去!拜託妳饒了我吧……!」
「老姐……妳在搞什麼啦……」
看見朋友的姐姐闖進浴室,零士的內心更加混亂。
「咦?我還想順便泡個澡呢。」
零士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自己沒有任何反應,不知道咲夜會不會玩膩了之後自行離去──
咲夜對零士的霸凌,已經到了相當誇張的地步。
不要再欺負我,以後請安份一點。
還有立刻到便利商店採買食物……之類的!
結果自己卻眼看着就要敗在咲夜的手下。
「你就認命吧?」
萬一零士真的輸了比賽,天曉得咲夜會提出怎樣的要求。
「不……不可能、不可能……!我居然輸了!?」
◆
現在回想起來,朋友的姐姐所佈下的陷阱就像是看不見的蜘蛛網,打從一開始就纏住了零士。
週末。
根據好朋友理人的說法,他的姐姐咲夜今天應該不在家。
今天理人會晚點回家,所以先將家裏的鑰匙交給零士。
意思就是要零士先到家裏等着,這代表零士深受理人的家人信任。
而且零士和理人兩人的父親本來就是好朋友。
兩家的交情,恐怕比不常聯絡的親戚還要深厚。
來到理人家的門口之後,零士還是先按了按門鈴。
「…………」
沒有回應。
看來理人說的沒錯,他家空無一人。
不過零士還沒開門,手機就收到一則訊息。
咲夜>到了嗎?
咲夜>晾在浴室裏面的衣服是不是很多?可以幫我先把毛巾收起來嗎?
首先將東西放好。
咲夜提出的條件如下。
零士>好喔。
「爲什麼這麼快就到了?」
零士和咲夜突然出現在水族館。
只要選擇適合自己的角色,甚至有可能在朋友之中脫穎而出。
零士還來不及重整態勢,就已經苦吞敗仗。
「……什麼?這明明是……毛巾……」
再說敗者必須替勝者實現三個願望,這個條件也很有吸引力。
咲夜笑容滿面,頻頻拍手,不停嘲笑零士。
「只要你願意接受挑戰,我就立刻刪除這張照片。」
得知浴室的陷阱以及比賽的結果之後,理人居然站在姐姐咲夜這一邊。
於是零士依照咲夜的指示,朝着夾滿曬衣夾的杆子伸出手。
「啊……!?」
零士反而想知道爲什麼不可以這麼快就到的理由。
只要願意面對現實,趁着放假的時候逛逛水族館其實也不錯。
自己好歹也是到朋友家中作客的身分,既然主人提出幫忙做一點簡單的家事要求,最好不要忘記。
「總覺得水族館應該在很遠的地方纔對。」
「這……!?」
「!?!?」
這是贏得勝利的咲夜所許下的第一個願望。
然而正所謂有其姐必有其弟。
爲了避免飲料又被咲夜搶走,剛剛在便利商店的時候也順便替她買了一瓶紅茶。
「好弱!超弱的啦!菜鳥就是菜鳥!」
將咲夜的紅茶冰到冰箱裏面之後,零士走向浴室。
「不想被其他人看到這張照片,就跟我一決勝負吧!」
順利抵達最靠近水族館的電車站之後,零士走出驗票口,尋找指示路線的看板。
就在這個時候──
毛巾只有晾在最前面的那一條。
他非但並未反對咲夜蠻橫不講理的要求,甚至還擺出一副準備看好戲的姿態。
咲夜對零士出示手機畫面。
「爲、爲什麼要陷害我……!?」
問題很快就依序得到解答。
「不不不!無論是連擊還是引誘敵人的方式,根本就是理人的玩法!」
「我們是姐弟嘛,多少有點相似。」
三個願望。
不過這個週末原本說好要跟理人一起玩,既然他不介意自己必須陪咲夜出去逛街,心裏面多少也算是鬆了口氣。
打開浴室的燈之後,毛巾就晾在曬衣杆上面。
「呵呵呵……自己看吧。你明明就是想要偷我的內衣,這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自浴缸中現身的人物,正是身穿家居服的咲夜。
咲夜今天似乎很晚纔會回來。
第二天。
結果零士當場石化。
一臉蠢相的零士確實伸長手臂,正準備偷竊曬衣杆上的內衣。
除此之外──
一陣閃光襲向零士。
陽光人物的行爲模式實在是難以理解……!
蓋上蓋子的浴缸伸出一條手臂,手中還拿着手機。
「多虧我把他當成朋友……」
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朋友的姐姐,到底會提出什麼要求呢……!
零士再度朝着曬衣杆伸手。
而且零士對這款格鬥遊戲頗有自信。
他的實力在朋友之間也是數一數二的。
身爲被害者的零士都覺得照片中的自己看起來像是內衣賊了,不知情的其他人更不會認爲零士是無辜的。
即使到最後不幸落敗,只要接受挑戰,就不會變成內衣賊。
嗶嗶、喀嚓!
「唔……!」
畢竟這實在是太突然了,而且又不合理。
不管咲夜的願望是什麼,至少她已經消除剛剛的照片了。
這纔是做人的原則。
「DNA不會繼承格鬥遊戲的玩法好嗎!?」
零士當然試着向好友理人求助。
零士表面上裝做一副被迫接受的無奈模樣,心中卻竊笑不已,於是兩人進行對戰。
延續上個星期的格鬥對戰,先贏得三場的一方獲勝。
「你好色喔~這麼想要我的內衣?」
比賽歸比賽,承諾歸承諾。
咲夜向來不擅長玩動作遊戲,再怎樣也不可能輸給她。
「呃,不是每個人都這麼覺得……」
◆
看來也只能接受了。
『2P!WIN!(轟隆!)』
其他人一定會覺得這個傢伙在女性內衣面前完全失去理智,根本是個大變態。
「咦……?零士,確定是這一站嗎?好像太早到了。」
零士果然被偷拍了。
「爲、爲什麼……」
「超弱的菜鳥零士,準備替我實現第一個願望了嗎~」
如此一來,就可以命令咲夜不能在這個週末欺負自己了。
「……什麼?」
雖然不是很甘願,該遵守的承諾還是要遵守。
被夾在曬衣杆上的衣物,確實是洗臉用的毛巾……
「拍得很清楚喔♪」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勝者可以對敗者提出三項要求。」
而且理人顯然有替咲夜進行電玩特訓的嫌疑。
「所以我就說這間水族館很近嘛。」
啊……?困惑的零士一連浮現出『被偷拍了!?』、『是誰!?』、『爲什麼!?』等念頭。
剎那之間的三連敗。
簡單回覆之後,零士拿出事先借來的鑰匙打開大門,旋即走進屋內。
毛巾的後面、也就是零士看不到的地方,晾着五顏六色的女性內衣。
「這、這怎麼可能……!咲夜,妳一定是瞞着其他人偷偷特訓了吧!?」
而且上個星期光靠單手就贏了呢。
「別鬧了,這是我的實力好嗎?是你太菜了啦!?」
海水的味道撲鼻而來。
車站和水族館都很靠近海邊。
環視四周,『水族館步行三分鐘』的標示立刻映入眼簾。
「咲夜姐,到這裏應該就可以了吧?」
「什麼?有沒有搞錯?當然是不可以。又還沒到水族館!」
「可是我只負責帶路而已,因爲咲夜姐說一個人不知道怎麼去。」
「拜託啦,跟我一起進去啦!我幫你出門票就是了!」
「不會吧……」
「萬一我在水族館裏面走丟了怎麼辦?」
「到時候再請服務檯廣播找人就好了。」
「找誰!?既然你不跟我去,我就只有一個人而已,還能找誰?」
說的也是,不會有人出面認領的。
「走丟的時候不是你找我,就是我找你,所以一個人不行!」
「咲夜姐,妳已經是大人了吧?」
「我今年十九歲,還沒成年!」
「就算再給妳一年,恐怕也很難變成真正的大人……」
「廢話少說,跟我來就對了!而且……」
咲夜環視車站的周圍,確定四下無人之後,這才輕聲開口:
「我怕魚!」
「什麼……?那、那妳爲什麼還要跑到水族館來……?」
這時,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零士沒說什麼,不過他還是模仿陽光人物的特質,以氣音發出類似『哇喔!』的聲音(雖然還是沒出聲)。
「我買回來囉,讓你久等了。」
被冤枉的照片已經被刪除了。
來了……!零士下意識地繃緊神經,開始回想從車站到這裏的途中,有沒有經過便利商店或是自動販賣機。
零士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畢竟對於大多數的男人而言,咲夜長得算漂亮。
「你會不會口渴?」
而且還是從未見過的小衆品牌。
不對,這種描述方式並不精確。應該說路上明明沒什麼人,卻還是感受到異常頻繁的視線。
路人關注的焦點不是自己。
衣服、揹包和小飾品一律選擇亮紫色系,款式和設計都很有品味。
女性路人的視線也投注在咲夜的身上。
要不是處於非常時期,零士真的很想站在巨大的水槽前面細細欣賞。
因爲只能沿着被水槽左右包圍的陰暗通道一路挺進,於是零士只好帶着緊抓着自己不敢睜眼的咲夜,在水族館內迅速移動。
「海月水母月月的限定玩偶就是在今天開賣!」
跟網路或是電視上所謂的正妹比較起來到底有什麼不同,零士一時之間還真的回答不出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
自己居然會發出這種噁心的笑聲。
「……啊?」
「嗯……?」
「好、好啦,真是拿妳沒辦法……」
「因爲你在格鬥對戰當中輸給了我!」
不過跟咲夜並肩走在路上的時候若不說些什麼,感覺確實有些尷尬。
只敢在家中發威,這可是邊緣人的主要屬性。
甚至連售票處都還沒開始售票。
「總覺得……」
難得找到共通的話題,而且一聊到咲夜還在學校時就一直任職到現在的老師,兩人之間的氣氛更是熱絡(純粹是零士的觀點)。
「咲夜姐……?」
零士當然從未將咲夜視爲醜女。
「這讓我更想快點閃人了……慢着,我怎麼會在這裏?」
並非只有男性而已。
「嗚……!」
穿搭是一門學問,零士不太瞭解這一方面,只知道咲夜今天的穿搭確實很時尚。
「好耶,第一個!這樣子一定買得到月月的玩偶!」
「啊……!?」
「你待在這裏,我去買飲料請你喝。」
移動距離其實並不長,再加上一大清早也沒什麼路人,不過周圍的視線還是引起零士的注意。
朋友的姐姐立刻轉身離去。
「啊,謝謝……」
在理人家的時候很少跟咲夜聊天,感覺格外新鮮。
在外面就會變成聽話的小貓……?
自從咲夜詢問會不會口渴的那一刻起,零士就一直期待飲料的滋潤,如今他的喉嚨卻發出咕嘟一聲。
「全糖布丁果汁……?」
而是咲夜。
若因爲這樣就背棄當初的承諾,道義上確實說不過去。
零士有種一拳打中空氣的失落感。
零士轉動手中的罐裝飲料,試圖找出商品名稱。
「因爲海月水母月月的限定玩偶就是在今天開賣!」
咲夜也有這種氣質……?
看來應該是不會空手而歸了。
「啊啊啊……」
有點貼身的薄毛衣以及寬口的牛仔褲,更是散發出只有咲夜才能駕馭的氣場。
如果零士兩三下就能想出有趣的話題,今天就不會變成其貌不揚的邊緣人了。
「提早出發果然是對的,不過距離開館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呢……」
更正剛纔的想法。
這種沙沙的感覺頓時讓兩人興奮了起來。
「所以我纔會提前兩個小時到這裏來排隊!」
「抱歉,只剩下這種。」
一開始零士以爲大家是在打量自己。
「在外面特別和善……?還是應該說給外人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不過也沒有更進一步的想法。
「呵呵、呵呵呵呵……」
「這纔像話。前往水族館的途中,跟我說些好玩的事情吧。」
「該怎麼說呢……咲夜姐應該算是正妹吧……」
零士的腦中浮現出咲夜今天的打扮。
「居然沒有……?」
「嗯?等一下……」
零士伸手接過罐裝飲料。
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零士陷入沉思。
截至目前爲止,我今天被咲夜欺負了嗎?
海灘就在不遠處,總覺得鞋底有點沙沙的。
不會吧?對我這麼好……?
咲夜也只有第一印象可以拿來說嘴~……零士在內心喃喃自語。
販售海月水母月月的商店,沒有直接跟入口相連的通道。
「咦……?咲夜姐只敢在家中發威……?」
不過這個霸氣的女大學生碰到最害怕的魚,似乎還是會變成弱女子。
居然不是叫我去買……?
咲夜在外面也很霸氣。
不知不覺中,兩人來到水族館的門口。

雖然早在預料之中,零士還是帶着滿滿的遺憾抵達館內的禮品店。
男性路人的視線倒不難理解。
這算是第一印象嗎?
雖然她已經走遠,應該是聽不到,零士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
至於女性路人的視線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就有點複雜了。雖然不是很清楚,應該不外乎是羨慕或嫉妒之類的情緒吧。
「嗯,是沒錯。」
小學低年級……不,應該是更早以前,印象中那個時候經常跟咲夜聊天,真的已經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爲什麼妳喝的是正常的瓶裝紅茶?不是說只剩下這種嗎……!」
零士突然有一種想笑的衝動。
罐裝……?不是寶特瓶,而是鐵罐……?
無奈之餘,零士只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學校最近發生的事情。
咲夜也是跟零士同一所高中的畢業生。
◆
從理人家出發之後,兩人一起搭乘電車來到這裏。
零士忍不住跟着複誦了一次。
拿出手機確認時間之後,咲夜突然冒出一句話。
該不會是頭髮沒整理,襯衫沒扎進去,所以才引起路人的訕笑?
零士沉浸在優越感之中。
還是說自身的存在,本來就是大家眼中的笑話?基於邊緣人特有的自我貶抑心態,零士反覆檢查自己的穿着打扮,倒是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
他們當然是拔得頭籌。
「找到了!月月的全新玩偶!好可愛喔~!」
感受不到活魚的氣息之後,咲夜立刻意識到自己已經抵達禮品店,於是馬上跑向展示櫃,雙手抱着水母的玩偶高高舉起。
迅速結帳之後,她又再度回到原地。
只見咲夜露出燦爛的笑容,當着零士的面前從紙袋裏面拿出玩偶。
「買到了!」
「呃,並沒有人在後面排隊……應該說根本沒有排隊的必要……」
真是無法理解。
這裏是禮品店,現在也是水族館開放參觀的時間,然而除了零士和咲夜之外,根本沒有人跑來搶購海月水母的玩偶……
「好,回家吧。」
「爲什麼!」
「今天的任務不是完成了嗎……?妳已經買到月月玩偶了。」
「來都來了,當然要欣賞真正的水母纔行吧!?」
「是哦……?」
「還有海豚表演。」
「咦?怕魚卻不怕海豚?」
「海豚是哺乳類,不是魚類。」
「什麼……?」
「拜託,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
「我知道海豚是哺乳類,不過……」
零士從鋪在地上的被窩之中坐了起來。
對了,咲夜可以喫魚……
◆
零士跟理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咲夜則是理人的姐姐。
「怎麼了嗎?」
「慢着,還是說應該輪到我請客……?」
結果理人忍不住大笑了出來。
「嗯,是挺有趣的沒錯……」
這種反應算不算是跟魚博士學習?
「回來啦,零士。水族館好玩嗎?」
有人坐在飯桌的椅子上。
咲夜拉着零士的衣角,將他拖進看起來頗有歷史的祖傳老店,而不是中午用餐時所選擇的那種氣派餐館,一路上零士一直在跟咲夜抗議。
(因爲四周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
「要我跟魚博士學習什麼……?」
沁涼的潮騷氣味撲鼻而來,零士在腦中重現了在水族館的記憶。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零士雙眼圓睜。
不過觀光景點的速食相對平價,因此零士希望將話題轉移到這個方向。
「咲夜姐沒有男朋友嗎?」
結果今天在水族館以及海邊玩了一整天。
「海風吹得我全身黏兮兮的。」
「啊……抱歉,如果有男朋友的話,就不必找我帶路了。」
「咲夜姐!?」
咲夜當然也和他在一起。
洗好澡的咲夜從門縫偷窺零士。
當天夜裏──
(啊,我懂了……)
「怎麼一臉厭世的表情……?」
兩人正在從水族館往車站移動的回程路上。
三個願望的始祖是童話故事中的神燈巨人,他平常也是過着這種忐忑不安的生活嗎?
「今天好不好玩……?」
從水族館回來之後,零士直接往理人家報到。
所以零士今晚打算住在理人家。
咲夜身穿睡衣,慌慌張張地闔上筆記本,抬起頭來望向零士。
自己爲什麼會產生這種念頭的原因。
畢竟觀光景點的物價特別可怕。
「零、零士?你跑到這裏做什麼?」
零士向理人訴說起咲夜種種不合理的對待。
「這個嘛……」
就在零士懶懶地倒在客廳沙發上的時候──
「你聽我說……」
「海鮮蓋飯,你請客……?」
「睡不着……!」
被夕陽渲染的天空,逐漸從火紅色轉變爲深紫色。
爲什麼每一對年輕情侶看起來都是帥哥美女?
一開始還以爲只是「幫我買洋芋片」之類的舉手之勞。
「海豚和鯨魚都是哺乳類,所以號稱魚類活字典的魚博士纔會一問三不知。你應該多多跟魚博士學習纔是。」
「…………零士?」
想不到第一個願望就是陪她去逛水族館,這可是勞民傷財的高難度任務。
(那個男的應該會請女朋友喫飯吧……)
「呼……」
因此他試着協助咲夜習慣魚類的存在,然而每當咲夜跟魚對上雙眼(?),就會立刻緊緊抓住零士的手臂,根本就是鬼屋探險的反應,在這種情況之下,零士也只好死了這條心。
雖然這麼說,但是真的很傷荷包。
就這層關係來推斷,咲夜也算是零士的兒時玩伴之一,然而零士卻直到現在才知道咲夜竟然這麼怕魚。
「回去之後再喫晚飯也不是不可以……」
「就是說啊~」
◆
「不知道還要我替她做些什麼……」
他這才發現咲夜一直站在原地不動。
零士自己大概比咲夜還要往前走三步了。
「我的願望還有兩個喔……?」
零士回過頭去。
難得跑這一趟,零士當然想要好好欣賞各式各樣的魚類。
「原來老姐還是怕魚啊?我還以爲已經沒事了呢。」
「也太誇張了。」
「你、你、你……你問這個做什麼?」
「唉……總之明天我想好好休息……」
「一直揮之不去……」
「要不要喫點什麼再回去?」
……不過海鮮蓋飯真的很好喫,爲求安全起見,結帳的時候零士連同咲夜的餐點一起買單。
「咦……?咲夜姐?」
應該是旅遊(?)的氣氛影響的吧。
咲夜停下腳步。
「…………對、對不起!小的知錯了!!」
已經是大半夜了,廚房的燈卻是開着的。
自己真是問了一個蠢問題。
「嗯……?」
參觀水族館的時候,爲什麼會像這樣替不認識的人操心?
◆
之後他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深怕吵醒睡在隔壁牀上的理人。
老實說,零士對魩仔魚蓋飯沒什麼期待,實際品嚐之後才發現挺好喫的。
「咲夜姐?」
他需要有人同情自己在水族館所遭遇的委屈。
「居然要高中生請客!?」
「啊……?」
「逛到深海魚區的時候,咲夜姐突然驚叫一聲,結果水槽裏的鮟鱇魚被嚇得抖了好大一下……你相信嗎?甚至連頭頂的觸手都閃了一下。」
而且中餐已經是咲夜請客了,總不能連晚餐都要她出錢。
中午已經喫過魩仔魚蓋飯了,這可是當地的名產。
零士滿腦子都是咲夜的身影。
零士哈哈大笑。
而且她的願望還剩下兩個。
他打算到廚房喝點飲料,調適一下心情。
這算是驚人的大發現嗎?總之感覺很奇妙。
「我回來了……」
「海豚真的好厲害~……哺乳類就是不一樣。」
輕咳數聲之後,零士在內心大聲問自己『爲什麼!?』。
丟下這句話之後,咲夜就跑去洗澡了。
「聽說高明的駭客可以復原被刪除的影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今天是星期六,還有時間。
「這麼晚了還在唸書?」
「沒、沒錯!倒是你……?」
「我睡不着……」
「睡不着……?」
咲夜看起來比平常來得沉不住氣,大概是偷偷唸書的時候被人發現的關係。
不過零士知道咲夜向來認真,無時無刻不在唸書。
而且她剛剛寫在筆記本里面的文字也是非常整齊。
因此零士並未將咲夜的奇怪反應放在心上。
「呃,關於剩下的願望……咲夜姐打算要我做些什麼?」
「……啊?」
「我一想到這個就睡不着……」
「啊……原來是這件事~」
咲夜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介於驚魂甫定與如釋重負之間。
只見她將剛剛還在振筆疾書的筆記本闔上之後,再將鉛筆盒壓在上面封印起來。
「其實我想了很多……」
零士的身體微微一震。
(我、我就知道……!)
於是他往後退了半步。
「那邊有張椅子,坐下。」
「這、這是第二個願望嗎?」
不過身邊換了個人之後,眼前的景色似乎也變得不太一樣,這點着實讓零士感到驚奇。
「好的,請稍待片刻。」
「不,我現在真的想睡了,躺下來之後,一定很快就會睡着。」
零士只好乖乖聽話。
「可以是可以……」
只是自從兩人拉開大門進入館內之後,零士就發現好幾個人一直在打量着咲夜。
零士的心中浮現一抹不安。
一定是自己的直覺能察覺到切身的危機,所以纔會處於亢奮狀態……!
「有瘦身的必要嗎?」
「換上我的衣服,成爲女裝系的YouTuber。」
身穿睡衣的咲夜手肘撐着桌面,上半身往前探了出去,一派悠閒的模樣。
「那裏原本是格鬥技的健身房,不過也有專門爲女性設計的瘦身課程。我想去體驗一下,不過又有點怕怕的,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嗎?」
牆壁全都刷成白色。
「拜託了,反正現在也睡不着……」
「啊……?那、那是什麼……?」
「……不過既然都醒過來了,應該很難入睡吧?」
看到鏡子映照出自己小小的身影,零士不禁別過頭去。
「沒問題,就訂在明天可以吧?」
男性員工應該也是格鬥家吧。
「(不過這只是結果論……)」
跟站前道路相隔三條街的位置,有一棟住商混合的大樓,四樓就是格鬥運動館。
……平常跟理人一起逛街的時候,由於彼此都對這些商家不感興趣,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放在心上,如今意識到這些商家的存在,頓時覺得好像來到一個不一樣的地方。
「!?!?」
真的需要我陪着過來嗎?
大樓居然沒有電梯,於是兩人沿着樓梯,來到健身房的門前。
「弟弟的朋友也可以打折嗎?」
入口是透明的玻璃大門。
零士的身體微微顫抖,難怪他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
咲夜的雙頰微微泛紅。
「是哦?零士,你要不要一起加入?」
總覺得手持簡章的教練,雙眼似乎綻放出異樣的神采。
尤其是入圍校園美女的女生……
零士出手當然不可能那麼闊綽,不過看起來應該不錯喝纔對。
「!?」
難道現在還不夠強?零士將這句話吞進肚裏。
「或者是每天早上到家裏來叫我起牀,充當體貼的真人鬧鐘也不錯……」
不過自己只是陪咲夜去參觀而已。
此時此刻的零士跟平常不同,內心湧現出一股強烈的好奇(不過還是沒買)。
「怎、怎樣的決定!?」
真要說的話,自己算是文弱書生型的人物。
比腕力的話,零士應該可以輕鬆獲勝……吧。
零士並不是真的要去健身。
有個會員一直朝着正方形軟墊猛踢,拿着軟墊的人應該是教練纔對。
咲夜看起來似乎頗爲滿意。
「嗯~……」
只見對方笑着將咲夜帶到附近的座位,換成零士的話,他絕對不會露出這樣的笑容。
說起來車站大樓倒是有不少家吸引女性消費者駐足的流行服飾店、鞋店以及雜貨小鋪,車站前面也有幾家時尚的咖啡廳。
裏面有好幾個人正在從事類似模擬訓練(?)的活動。
居然有這種可怕的念頭……!
然而格鬥技的運動館可是肌肉猛男的大本營。
格鬥技的、健身房……??
◆
「……有沒有搞錯?這是命令。」
「是哦?睡不着的話,我倒是可以陪你躺在牀上。」
「啊,有新產品耶!一定很好喝。」
這裏應該可以吸引到不少以瘦身爲目的的女性會員。
零士站了起來,準備回到理人的房間。
「想知道嗎?」
「我變強做什麼?當然是爲了瘦身。」
不過對大學生來說應該還好吧。
「呃……爲什麼?想要變強嗎……?」
零士就坐在咲夜的正對面。
是心理作用嗎?
結果零士努力擠出來的笑話被徹底忽視。
「最後一次好像是小學低年級的時候吧……?還是更早以前?」
內部裝潢顯然考慮到女性的喜好。
「其中必有詐,還是先不要吧,爲什麼一直跟着我……!?咲夜姐的房間在那邊吧!?」
「不過我剛剛纔做出決定。」
「首先我先介紹一下健身房的制度。」
「不好意思,我是預約體驗課程的南條。」
「那我先去睡了。」
咲夜以一本正經的語氣,向櫃檯的男性員工表明來意。
「感覺挺不錯的。」
原本以爲健身房都是汗臭味十足又積滿灰塵的地方,零士的既定印象完全被顛覆了。
「確實很吸引人。」
「萬事拜託囉,零士。」
「我想去那邊健身。」
「太好了。那三個願望之中的第二個願望,就是陪我去健身房囉?」
平常倒是經常跟好友理人一起在車站前面閒晃。
咦?我好像被當成咲夜的弟弟……?
「應該沒問題纔對,晚安。」
「家人一起入會的話,可以打折喔。」
亦即陽光人物勢力的地盤。
「你聽過格鬥運動館Go Dash嗎?」
「??」
肌肉男就是這麼討厭……!
「大樓雖然舊了點,健身房本身倒是既寬敞又明亮。」
他完全沒注意到車站前面居然開了一家格鬥健身房。
而且這樣子也比成爲女裝系YouTuber或是真人鬧鐘要強多了……!
最裏面的牆壁貼着一整面的鏡子,以便確認自己的姿勢。
其實咲夜的力氣並不是特別大。
「就在車站前面,不知道嗎?就是健身房啦,格鬥技的健身房。」
如果每天都跑來健身,月費的價格確實相當實惠,然而對於目前還在唸高中的零士來說,絕對稱不上便宜。
「晚安,希望你睡得着。」
換個角度來看,若必須特地營造出對女性友善的環境才能吸引到女性會員,代表像咲夜這種類型的客人應該是相當稀有。
咲夜聽得很認真。
是零士強忍着撲通撲通的心跳,任憑咲夜附在耳邊說話。
應該是季節限定的飲品,大杯的價格足以喫上一碗家系拉麪。
「關於我的願望嘛,舉例來說……」
「那還用說。」
明明就只是住家附近的車站,感覺真的很奇妙。
「已經好久沒像這樣跟你在車站前面逛街了呢。」
穿過熱鬧繁華的商店街之後,目的地就在前面。
零士將笑話並未收到預期效果的原因歸咎於肌肉男,反正閒着也是閒着,不如來觀察教練吧。
他還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格鬥家的肉體。
這裏最大的賣點,就是所有教練都是現役或是退役的格鬥家。
老實說,還真的有點恐怖。
若不是咲夜也在現場,零士一定會被嚇得坐立難安。
幸好所有的教練看也不看零士一眼。
不過咲夜好歹也是朋友的姐姐。
零士挺直幾乎縮成一團的腰桿。
「接下來帶兩位參觀館內的設備。」
「那就麻煩了。」
教練跟咲夜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零士也跟着起身。
◆
嘶啪……低沉的打擊聲響徹雲霄,館內瀰漫着厚重的回聲。
「…………這、這是…………?」
教練倒抽一口氣。
「呼……?」
陪同大學正妹一起前來參觀的少年一腳踢中教練手中的防護墊之後,依照先前的指示放下右腳,恢復了重心。
「……呃,有什麼不對嗎?」
「沒、沒事,再來!」
手臂……不,直達腹部的衝擊力讓教練再度舉起防護墊。
「啊,好的……」
難道是現役格鬥家變裝成普通的少年,跑來拍攝整人影片……?
零士實在是太帥了。
他好像──叫做零士。
根據先前的推算,零士早就該對自己告白了。
別看零士這樣,他的運動神經其實相當不錯。
零士試着搜尋過去的記憶,咲夜這纔想了起來。
零士是弟弟理人的朋友,每個週末都會到家中過夜。
現在一定要仔細斟酌願望的內容,說什麼都要讓他跟自己告白……
而且這幾個月以來,自己早就將內心對零士的愛轉換成實際行動。
不過你們對他也太有興趣了吧……!?
十分鐘前的自己成爲了漂亮女大學生──南條咲夜的接待員,使出渾身解數想說服她加入會員。
零士的父親在國外工作的時候,好像曾經受過槍傷。
不過他的體格異常結實,柔軟度和協調性也很出色。
這些健身房的教練……
如今他不但承受物理的衝擊,精神層面也深受打擊。
「不、不對,等一下……!」
一個不注意的話,說不定就會脫口而出『要不要跟我結婚?』。
兩人的父親是多年老友,弟弟理人也跟零士走得很近。
「請務必加入我們的健身房!你未來的發展一定不可限量!」
以前是草食系,現在還有所謂的佛系男子。
零士這一記強勁刁鑽的足踢,是被名叫有働幸次的教練接了下來。

◆
「真的什麼都沒練過!?」
這名教練今年三十一歲,曾經在泰式搏擊輕中量級Real King錦標賽之中獲得優勝。
一分鐘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鈴聲響起,稍作休息。
「我是男生,本來就比咲夜姐有力氣……」
「嗚喔……!?」
「呼……呼……呼……挺累人的呢……」
還是說現在的男生都很晚熟……
信不信我一腳踢死你!!
自己已經抓住這個機會,做了最大限度的利用。
「啊、啊……!」
兩三下就被擠出來了!
「不過你在練習足踢的時候,聲音好像跟我不太一樣呢?」
足踢的衝擊音也從「嘶啪」變成「咚」。
不過這個少年爲什麼……?
如今內心的輕浮,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嗚……!」
甚至令人懷疑,他是不是曾經在有別於一般健身房的體系接受過訓練。
少年的姿勢相當生硬,顯然只是一個初學者,然而這一腳的威力卻大得嚇人。
咲夜的臉上雖然帶着微笑,太陽穴卻浮現出憤怒的記號。
然後他還傳授技術給自己的兒子……
咲夜本來想跟零士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忍住了。
──時間跳到數日之後,某個不一樣的視角。
這代表疑似是陪姐姐前來參觀的少年已經慢慢習慣了。
光是想像告白的畫面,咲夜的一顆心就跳得飛快,完全不敢直視零士。
力道更是一腳強過一腳。
零士確實是很帥沒錯。
水族館明明就是最適合告白的舞臺……!
少年的足踢異常沉重,動作雖然生硬,卻具備相當的才能,令人不得不有所懷疑……
回想起零士平常的姿勢、體力以及行動之際的敏捷度,咲夜就是這麼覺得。
「……啊,以前曾經跟父親……」
因此咲夜仔細思考之後纔開口說話。
不對。咲夜依稀有點印象。
教練忍不住輕聲驚呼。
根據咲夜所擬定的計劃,自己應該早已接受零士的告白,進入兩情相悅的狀態纔對。
這樣子太丟臉了……!
喂!你這個變態教練,對我的零士興奮個什麼!
而且昨天的水族館之行也有古怪。
稱讚零士之後營造出美好的氣氛,這明明是自己的工作纔對……!?
零士理應感受到自己的一番心意……!
「還是要自己主動……?」
「不不不!姐姐說的沒錯,你真的很厲害!是不是練過什麼?」
然而少年的攻擊卻造成強大的破壞力,令人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忘了穿戴防護墊。
「不過……」
所以過去每逢週末,兩家人就經常互相串門子,這也是零士跟兩姐弟感情特別好的原因。
在衆多教練的包圍之下,零士還是隻能說出「呃……」、「可是……」之類的詞彙。
幸好零士承諾的願望還剩下一個。
若真有其事,零士應該從父親身上學到了這套方法。
「零士,跟我結……不對,結果……你滿厲害的嘛……」
咲夜燃起全新的鬥志。
自己一直以來都處於主導的地位,突然跟零士告白的話……
咲夜認爲這種陽剛味十足的活動應該是零士的強項,所以纔會要他陪自己參觀健身房。
偏偏零士被一羣精實的格鬥肌肉男所包圍,咲夜根本無法介入。
結果零士父親大腦失去恐懼的感覺,有一段時間一直在鑽研如何徒手製伏持槍的歹徒,最後還真的摸索出一套方法。
「那是教練技術好的關係。」
怎麼會變成這樣……!
果然是不虛此行。
即使是受過訓練的格鬥家,攻擊的力道多半都會被防護墊所分散。
爲求保險起見,當初要求三個願望果然是對的。
「啊……?沒練過什麼……」
不行不行……!自己的年紀比較大,怎麼可以主動跟年紀比較小的零士告白?
他絕對不是一般的初學者。
足踢的穿透力顯然異於常人。
弟弟的朋友乍看之下是文弱書生型的人物。
嘶啪……!既沉重又輕快(?)的音波震動了館內的空氣。
零士擦拭額頭的汗水。
零士在這裏說不定可以展現帥氣的一面,到時候就可以好好稱讚他了……!
有一次零士的父親喝醉了,咲夜還記得他當時跟自己的爸爸說了些什麼。
◆
事實上零士已經被好幾個聞風而來的教練團團圍住,大家都對他剛剛的表現讚譽有加,咲夜看在眼裏,頓時心情非常好。
來自對於這個故事來說無關痛癢的配角。
突然之間首度登場的岡田幸生,腦中浮現一個聲音。
「以後誰都不準瞧不起我!!……啊,不是啦,應該是請不要瞧不起我……嗚!對、對不起我隨便說說而已請饒了我吧……!」
這個聲音爲什麼一直縈繞耳畔,遲遲沒有消失?……?
那是因爲他被街上的小混混集團所輕視,甚至不被當成夥伴。
活出帥氣的自我。
岡田幸生對自己滿有信心的。
不管做什麼事,多半都能應付過去。
自己在班上也算是風雲人物,至少他認爲是。
所以他完全不想努力,太麻煩了。
應該可以活得更輕鬆、活得更自在纔對。
因爲我就是我。
岡田幸生就這樣帶着絕對的自信,不管任何事都以投機取巧的態度來面對。
結果十七年過去了,他沒有累積任何的成果。
幸生並未意識到這點。
然而這種空虛的感覺,卻在他的心中形成難以言喻的陰霾。
他很想改變現況。
很想做個了結。
……這個念頭纔剛浮現,幸生就收到了一段影片。
影片出現在他平常會用手機隨便亂逛的網站之中。
一開始就不懷好意的搭訕,纔是最應該注意的。
好想試試身手……
在附近走來走去的期間,幸生的血液循環愈來愈順暢,逐漸萌生出沒有事情難得倒自己的錯覺。
「喔喔……!」
有綜合格鬥技,也有好幾家拳擊的健身房。
情況不妙。
就經驗來判斷,五十個跑來搭訕的男人裏面,真心想要交往的人恐怕連一個都沒有。
意思是教練應該也在裏面。
好不容易等到漫畫新書上市的日子,到車站前的書店購入之後,幸生決定順便前往那間健身房。
幸生必須讓這個女人知道一件事。
咲夜已經在遲到邊緣徘徊,急着想跟零士會合,而這時看起來像是小混混的岡田幸生在無人的街道上主動跟她搭訕。
凡事都有所謂的最佳時機。
對於咲夜而言,被人搭訕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高中已經放學了,零士現在應該在站前等候。
幸生不知道網站爲什麼會推薦這段影片。
接着他又乘勢逼近咲夜。
幸生不想被那些人指導。
「沒關係啦,又不會怎樣……!」
體能和肌肉纔是男人的象徵。
打開首頁一看,每一家都很專業。
於是幸生立刻搜尋附近的健身房。
我可是未來的拳王呢。
「…………!?」
這個影片讓幸生有所啓發。
不過還是先觀察一下,再決定要不要報名體驗課程。
在車站前面跟女性搭訕的職業老手,多半都是別有居心。
「小姐小姐,妳長得好漂亮喔!要去哪裏啊?」
看來現在似乎是營業時間。
「我在趕時間,看不出來我對搭訕沒興趣嗎?」
一直都是街頭混混的人靠着一己之力出人頭地,算是肌肉版的仙履奇緣。
基本上搭訕已經算是很沒禮貌的行爲了,有些人甚至會變本加厲,在搭訕的過程中刻意釋放出暴力與控制的氛圍。
力量決定一切。
好不容易纔以最快的速度整裝完畢,結果趕路的時候又遇到這種鳥事。
搭訕畢竟是一廂情願的溝通。
不過,有時候也會發生危險的搭訕事件。
沒有事先預約,不過這應該不是問題。
我要從這裏往上爬……!
他們的目的大概都是想要騙錢。
幸生在大樓附近晃來晃去。
然而這個女大學生卻甩掉他的手。
外表略爲成熟,散發出難以言喻的魅力。
真正必須提防的,就是這種人的搭訕。
「開什麼玩笑!!你這個噁男!!」
雖然也有格鬥技的教學,不過主要還是美體瘦身的課程,好像有不少年輕的女性會員。
「說不定我也可以……!?」
等到教練在體驗課程發現我的天賦,一定會搶着跟我簽約。
事與願違的恥辱化作『我可是最強的喔!?』的焦躁感,逐漸在心中擴散開來。
「……嗯?」
說不定我已經具備拳王等級的實力?
說不定她纔在那間健身房裏面流了一身的汗。
幸生仰望開設健身房的住商混合大樓。
「不要裝作沒聽到嘛!怎麼,瞧不起我是吧?嗯?」
直接打擊系的空手道以及自由搏擊。
幸生的腦中很快就浮現出自己被衆多女性會員簇擁圍繞,在她們崇拜的視線之中上場練習的景象。
他立刻變了臉色。
這裏的話,說不定一開始就可以成爲最強。
影片中的人物,是一羣性命相搏的男子漢。
◆
那就是誰纔是真正的支配者。
他看到一個從大樓裏面走出來的正妹。
咲夜一腳將這個搭訕魔人踢開。
「唔……!?」
想着想着,幸生在不知不覺中回到住商混合大樓的前面。
剛好在車站附近就有幾家格鬥技的健身房。
那個校園美女等級的正妹,一定會爲了我而駐足回頭。
在跟零士會合之前先去運動中心流個汗,這個盤算應該很合理。
不是自己自誇,光是產生到健身房鍛鍊身體的念頭,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沒想到淋浴之後的上妝居然花了那麼多的時間,真是一大失算。
幸生一把抓住咲夜的手臂,繞到前面擋住去路。
正妹突如其來的反擊讓幸生爲之卻步。
運動之後水靈清新的氣息,更是突顯出大學女生特有的青春魅力。
……應該說,我有必要報名健身房的課程嗎?
「就是這裏……!」
還是要改天再來……?
年紀看起來應該是大學生。
「我全身上下明明就找不到半點噁心的地方……妳這是公然侮辱……跟我到律師事務所坐坐吧!?」
說不定潛力早已覺醒……??
咲夜的肩膀微微一震。
之後他又凝視健身房的招牌。
「找死啊!!居然說我是噁男!?信不信我要妳好看!!」
擴大搜尋條件之後,找到的是『格鬥運動館Go Dash』。
「放、放開我……!!」
咲夜之所以想要報名格鬥健身房的課程,其中一個理由就是替自己營造出不好惹的氣息,避免被捲入這種危險的搭訕之中,可是……
美女四周的空氣閃閃發光,彷彿進入電影的世界。
就現階段而言,那個教練一定比我還要厲害……
今天咲夜跟零士約好了,要一起去選購新的健身服。
館內的氣氛也不像其他健身房那麼嚴肅。
應該另有更適合我的健身房纔對……
剎那之間,幸生堪比天高的自尊心忘了自己正在搭訕。
意思是我其實算是滿強的……?
「跟我來一場愛的約會如何?」
然而幸生並不滿意。
這些地方應該有很多實力還算不錯的人物。
於是他立刻向對方搭訕。
不過當他不經意地點擊影片開始播放之後,立刻被內容所吸引。
因此幸生決定過一陣子再詢問免費的體驗課程。
然而她的力氣有限,無法擺脫這個小混混。
長得真的很漂亮。
萬一真的被他們纏上,只要露出「你們的把戲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對方多半都會知難而退。
「不好意思~……」
就在這個時候──
一名男子突然插手。
「嗯?你想幹嘛!」
咲夜立刻有所察覺。
眼前的背影,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零士……!!」
◆
多虧咲夜平日教導有方,零士才得以及時趕到。
「若發現對方可能會遲到,就應該主動去找對方,而不是待在原地等候,這樣子纔有禮貌。」
聽起來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的要求,不過從咲夜的口中說出來,倒是有幾分道理。
如果是一個月前的自己聽到這種超級自我中心的言論,可能會直接忽略。
然而現在的自己不但突然想起這句話,甚至還產生想要去接咲夜的念頭,說起來還真是神奇。
「理人,我想去運動房接咲夜姐,要不要一起去?」
「嗯?也好,反正也閒着沒事嘛。」
都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咲夜卻遲遲未現身,打手機也沒有回應。
因此,兩人決定直接去接她。
「啊,還是你一個人去好了,我另外有事。」
「什麼?算了,沒關係。」
理人表示會在剛剛的地方等人。跟理人分開之後,零士朝着咲夜和自己加入會員的運動房前進。
結果發現咲夜被看似小混混的男人纏上了。
零士不明就裏,突然害怕了起來,主動閃避眼前的幸生。
這種破綻百出的主動逼近,反而特別嚇人!
趁着咲夜一腳踢開男子的空檔,零士立刻擋在兩人之間。
再這樣下去,姐姐都要大學畢業了。
這件事理人一直放在心上。
一定要停下腳步,否則就死定了。
到了那時,兩人的關係不可能有所進展,說不定反而比現在更加生疏。
不過零士的行事風格,還是跟理人有所差異。
零士也是相同情形,高中畢業之後進入大學,生活圈一定會出現巨大的變化。
「等一下。」
「她是我(好友)非常重要的人,可以請你放手嗎……?」
好友零士和姐姐咲夜之間的關係,看在理人的眼裏實在讓他着急。
不過他確實曾經出手拯救兩姐弟,尤其是替姐姐化解了危機。
於是他露出猙獰的笑容。
現在的我可是天下無敵。
偏偏兩人都很被動,理人只好從背後推他們一把。
「趁現在逃走吧。」
可是轉頭面對聲音的方向也是死路一條。
更何況那個小混混也激怒了理人。
至於過程中可能產生的偶發事件,則是由自己來處理。
「嗯?你想幹嘛!」
他驅使顫抖的雙腿,打算追上去。
零士的出現讓看似小混混的搭訕魔人──也就是岡田幸生心生怯意,不過他立刻挺起胸膛。
「嗚哇!?」
「嗚、嗚嗚嗚……」
零士的這句話說得咲夜是心花怒放。
而且……
不惜透過強硬的手段,也要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過這種生理反應稍縱即逝,因此他無法理解自己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理人才會營造出撮合兩人的情境,同時也充當姐姐的戀愛顧問。
兩人其實都很在意對方的存在,差別只在於在意的方式。
然而理人的心願卻遲遲未能實現。
幸生不明白對方到底做了什麼。
「哦~?重要的人……!?」
通常在這種情況下,不是應該拳打腳踢纔對嗎?
「!?」
零士只是閃避而已。
零士完全不明白輕浮小混混幸生到底做了什麼。
「不好意思~……」
幸生短時間之內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直到摔倒在地的衝擊力讓他恢復意識之後,這才立刻跳了起來。
只是咲夜在面對感情問題的時候稍嫌笨拙,零士又是超級遲鈍的大木頭,甚至連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清楚。
即使完全沒出手,空檔還是出現了。
轉身就死定了……!岡田幸生的這個念頭,被自己的身體所顛覆。
搭訕受阻也就罷了,對方居然還炫耀自己已經脫單,幸生的怒氣頓時直衝最高點。
理人認爲這對零士來說只是小場面,決定躲在一旁觀看。
◆
「好傢伙……你應該知道把母胎單身十七年的我惹火之後,會有怎樣的下場吧……」
姐姐被人搭訕,弟弟從小混混身後叫住了對方。
之後她說不定就這樣到外地上班。
而且幸生的側腹──不對,人體的要害毫無防備。
理人欠零士一個大人情。
這時候,另一個方向突然傳來直擊腦髓的低沉說話聲。
「嗯、嗯!」
「等一下。」
他剛剛說自己是非常重要的人!?
因此理人並未跟零士一起到健身房去接姐姐,而是替他製造了機會。
結果理人發現姐姐被年輕小混混搭訕,也看到零士挺身而出。
他只感到身體承受莫大的壓力,彷彿遭到對方一連串的反擊,甚至連呼吸都有點困難。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平常在家的時候,他替零士和姐姐製造許多獨處的機會。
他打算用自己的力量,讓兩人的關係急速升溫。
不過爲了在關鍵時刻提供支援,理人還是偷偷跟在零士身後。
原本想出拳的瞬間,幸生突然脊背發寒,害怕地無法動彈,結果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他到底想怎樣……!
他真正的實力,可是會令人跌破眼鏡的。
來自身後的呼喚讓岡田幸生的生物本能察覺到危險的存在,同時也束縛了他的行動。
理人是憤怒的時候反而能夠冷靜思考的類型。
結果不出理人所料,零士輕鬆擺平小混混,帶着咲夜逃離現場。
再這樣下去的話,情況恐怕不太樂觀。
零士的這句話讓咲夜鬆了口氣,他牽起咲夜的手,拉着她逃離現場。
接下來必須藉由理人的做法來剷除後顧之憂纔行。
沒意外的話,零士搞不好比自己強上許多。
因此他希望好友零士得到幸福。
只要替他們製造機會,到時候一定會自然而然地在一起,理人是這麼想的。
不過他認爲兩人遲早會成爲男女朋友。
他更不知道對方其實什麼也沒做。
是怎樣?兩個都是小學生不成!?
想像。零士覺得所有類型的攻擊應該都可以命中要害,卻還是無法行動。
然而幸生的身體卻扭曲成奇怪的姿勢,而且還試圖伸長手臂。
理人心想,他果然厲害。
「可惡,休想逃走……!!」
這樣子才能在看不下去的時候從旁助攻,就跟平常一樣。
「抱歉,不知道……」
「你就準備跟這個世界道別吧!?」
當時大家都是小孩子,或許零士早就忘記了。
「零士……!!」
理應釋放出最強鐵拳的幸生居然失去平衡,摔倒在柏油路面上。
當然,零士所拯救的姐姐對理人也很重要。
南條理人一直以來都很支持姐姐咲夜。
◆
無論如何,理人都希望兩人得到真正的幸福。
青年的身影映入眼簾,而此時此刻的幸生,就像是被迫觀賞恐怖電影的可憐蟲。
「伯……伯葉西中的紅色惡魔……!?」
幸生用如同逐字念出大字報的生硬語氣,說出理人的綽號。
一旦被他盯上,以後就不用在街上混了。
目前已經很少公開露面、傳說中的不良少年。
這就是理人的另一種面貌,連姐姐和零士都不知道。
幸生只知道據說眼前青年在進入高中之後就脫離組織,從此退隱江湖,不過影響力迄今依然存在。
只要他登高一呼,還是可以召集不少人馬。
烙印於黑街的傳奇,這就是理人。

「念在你替我的老姐和朋友的戀情出了一份力的份上,今天就饒了你。」
幸生全神貫注,試着在腦中分析這句話的意義。
看來自己似乎招惹到紅色惡魔的親人……!
「滾吧。」
幸生的雙腿自動對理人的命令做出反應。
他狼狽地背對理人,往反方向逃命。
「以後最好別在我面前出現。」
「沒問題~!!」
岡田幸生,叫得聲嘶力竭的小混混。
只見他的雙腿動得飛快,「咻~!」地消失在地平線的彼端。
「唉~……」
「零士……」
咲夜忍不住將零士輕輕推開。
可是零士卻說:
◆
物理法則不可能在這一瞬間出現改變。
那個小混混似乎沒追上來。
「啊……!」
零士拉着咲夜的手回到站前,在小巷子裏某家地點隱密的咖啡廳附近停下腳步。
這應該已經算是告白了吧?是這樣沒錯吧!?既然如此……
「爲……爲什麼要幫我?」
「碰到又怎樣!!除非你答應跟我交往,否則我絕不放手!」
怎麼會不可以……!
咲夜很不是滋味。
咲夜這才緩緩吐出憋了好一陣子的氣,任憑吐息被零士溫暖的胸膛所融化。
真不知道零士到底是在發什麼神經。
「嗯……?」
「逃到這裏應該就沒事了吧……」
「啊!等、等一下……」
不知道剛剛那句話是否清楚表達出自己的心意。
接着他又環視四周,確定是否安全。
這纔是真正的自己。
零士仰望天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當然會!我們不是已經出去好幾次了!」
「老實說我長得不怎麼樣,可能會配不上咲夜姐……」
前陣子,她才帶着零士來到這家咖啡廳。
不過這也沒辦法。
「可是?可是怎樣?」
「不要!你休想逃避!」
她一副說什麼都不肯放手、死也不願交出去的模樣,彷彿是個任性的孩子。
「呼……」
「那……那……零士……我可以……唔……」
於是零士將雙手繞到咲夜的背後,緊緊地將她抱在懷中。
實在很不想動用這個名號。
「……就是、兩個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的那種事啦!」
於是……
那就是對咲夜的愛戀。
一直將好友的姐姐當成初戀的對象、在心中萌芽已久的感情,就叫做這個名字。
「零士……」
「是……是哦……」
咲夜的心臟跳得飛快,顯然不只是因爲一路跑到這裏來的關係。
「你……!」
於是零士終於可以替這陣子以來一直縈繞心頭的奇妙感覺命名了。
「妳是(好友)重要的人……當然是因爲這個關係。」
「!」
爲什麼要露出這種打從心裏感到訝異的表情?
脫口而出的言語理應震動了空氣,傳入零士的耳中才對。
「可是……」
總算是平安脫險了。
十年之後……
弟弟的朋友的胸膛頓時鼓了起來。
「你……你……!你在胡說什麼!!」
「真、真是的!小孩子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零士和咲夜成爲一對恩愛夫妻,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我……我對女性完全沒經驗,到時還請不吝指導。」
零士還真的是超乎她想像的超級大直男!
咲夜意識到自己完全失控了。
零士直盯着眼前的咲夜。
「爲什麼會扯到那邊去?」
「你很帥,一點都不醜!真是受不了你!既然不是不願意……」
可是爲了那兩個人,理人早已下定要做什麼都可以的決心。
「那種事是指……?」
咲夜懷中的零士忍不住掙扎了起來。
「啊……?」
咲夜挽着零士的手臂往前走去。
「是哦……所以妳是說不會做哪種事?」
咲夜從零士的胸前抬起頭來,緊盯着零士。
零士深深地吸了口氣。
主動告白的同時,咲夜緊緊擁抱零士。
「咦?爲什麼?難道!?你不願意跟我……!你不是說我是重要的人嗎!」
「還有,我願意……跟咲夜姐交往……並不是因爲咲夜姐要求我這麼做的關係喔?」
零士果然把我當成重要的人……!
「因爲……」
「才、纔剛開始交往而已,不可能馬上就做那種事……!!」
「是很重要沒錯,也不是不願意,不過……我真的可以嗎?」
「咦……?不會出去……約會之類的嗎?」
雖然位於站前的商圈,卻不容易被人發現,而且治安也意外地不錯。
零士還記得這家咖啡廳,所以纔會帶着咲夜跑到這裏。
「但、碰……碰到了……」
「我就幫到這裏了。好好加油吧,老姐……」
「我可以跟你交往喔?」
「真是……還呆呆地站着做什麼!這是最後一個願望,立刻緊緊地抱着我!」
◆
「零士,跟我交往!」
「收、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