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短篇 死族魔王
《未實裝的最後魔王們成爲了夥伴》 · ながワサビ64 · 8721 字

在舊亞美達斯語中意味着「水之樂園」的倫德斯,是一個受到湖泊與豐富自然所環繞的國家。在這個和平的國家內,誕生了一位花容月貌的公主。
她的名字是露•斑琵雅•希爾露利斯。
她生來就有着晶瑩剔透的白髮與肌膚,也備受國王與王妃疼愛,過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儘管是小國的公主,但人們經常看到她和平民小孩一起玩耍,連平民們也對她讚譽有加,認爲她是一個活潑愛笑的孩子。
每當這種時候,王宮騎士團長都會親自來捉拿她。這對民衆而言已經是司空見慣的有趣景象了。
就在斑琵雅年滿十歲時──
無分貴賤,每個孩子都能平等地接受顯現「固有技能」的儀式,成爲大人的一員。
一般來說,擁有出色固有技能的孩子理應成爲士兵並就讀軍事學校。但倫德斯受惠於優秀的外交與豐富的資源,長久以來都不需要面對戰爭,因此能讓孩子們自由決定自己的將來──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 * * *
一羣少年少女在執行固有技能顯現儀式的神殿內集合,其中包括了斑琵雅與她的平民朋友雷歐。
「我要得到很強的固有技能,然後成爲保護妳的近衛兵!」
「我纔不要像你這種不可靠的近衛兵!」
「妳還真敢說耶──!!不過,不管之後得到什麼樣的固有技能,我們依然是朋友喔!」
兩人互相碰拳後,臉上洋溢着笑容。
這是兩人想出來的友情之證,他們都很喜歡這個動作。
斑琵雅環顧四周,發現站在神殿上層俯視着孩子們的國王(父親),便笑着向他揮手。
「叫到名字的人請上前!」
像祭司的老人一出聲,孩子們的吵鬧聲便戛然而止。每當祭司觸碰了孩子們的手之後,站在一旁的王宮騎士團長就會宣佈孩子的固有技能,引起現場一陣歡呼。
祭司會執起孩子的手,再把自己的另一隻手放在胸前,並從光芒中取出一張上面記載孩子的固有技能與詳細效果的方紙,再由騎士團長一一收下那些紙。
「農作物成長補正、動物語言、鍛造補正……今年有很多傑出的固有技能呢。」
「哈哈哈!今年的技能確實既豐富又和平。不過就我個人來說,要是能增加更多同志就好了。」
看着顯現技能的孩子們,祭司與騎士團長欣慰地交談着。
騎士團長悲痛的呼喊在神殿裏迴響。看到祭司託付給他的那張紙後,他再度發出驚呼。
「是雷歐寄來的……咦?他找到了治療這種病的藥!?我們現在要一起去有那個藥的國家……咦,怎麼辦!!」
那座高塔周圍空無一物。
他反射性地將視線移向國王,結果看到了低頭看着愛女的國王,臉上浮現出了醜陋的笑容。
騎士團長帶着複雜的神情目送那支隊伍離去。
「呃……妳在做什麼?」
她聽說自己罹患了嚴重的傳染病,所以必須住在遠離人羣的地方。對她來說,這封箭書是她唯一的樂趣。
即便是六十級的老練冒險者也沒有機會抵抗,在踏進效果範圍的那一剎那就喪命了。
大喜過望的斑琵雅伸出了拳頭。
在靜止的馬車中,斑琵雅用嘶啞的聲音詢問:
就連魔物來襲時,也是國王與成爲近衛兵的雷歐守護了這座塔。斑琵雅幻想着自己將來康復後,再次與雷歐在外街區到處奔跑的景象,緩緩進入夢鄉。
「從這裏往北約三里處有一座高塔。我收到情報,有一羣企圖毀滅我國的鄰國士兵正駐紮於此,還聽說裏面有身懷強大固有技能的高強士兵。我想請各位幫忙討伐敵人。」
國王自豪地俯視着這一年來不斷訓練自己、與魔物交手,成爲了老練的冒險者們,並且下令:
孩子們已經斷氣了。
那出自雷歐口中的嗓音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熟悉感,問題是卻一點也不像他,反而更像一名初老男性在說話。
幾乎感受不到體溫的身體,以及重逢後完全沒有好轉的氣色,讓斑琵雅擔心不已。但在她開口之前,雷歐面不改色地說:
她的內心深處湧起了某種漆黑的感情。
騎士團長勾起嘴角詢問,斑琵雅笑着搖了搖頭。
被甩飛的斑琵雅撲進雷歐的胸口,讓她的臉頰一轉眼就染上緋紅。
國王的命令讓冒險者們大爲掃興。對於連日與非人魔物戰鬥的他們來說,連戰爭都不敢發起的弱小鄰國士兵根本微不足道。
祭司以顫抖的手從胸口取出方紙,交給騎士團長,最後力竭倒下──很快地,他化爲光之粒子消失,持有的物品散落在地。
自從彼此不能見面以來,她一直過着不食人間煙火的生活。但雷歐實現了成爲近衛兵的目標,還每天告訴自己許多事情──她一直很不安,擔心重逢後會讓他感到幻滅。
斑琵雅一邊讀着信,一邊哽咽地低語。在她的脖子上有一條鑲嵌着美麗寶石的項鍊正閃閃發光。
從這天起,國王的態度丕變。
他的外表和那天一模一樣。
「非常抱歉,露•斑琵雅•希爾露利斯殿下。時間到了,我要向您傳達最後的話語。」
「不會,我很期待!」
* * * *
轉眼間──彷彿融化了一樣,所有人都死了。
冒險者們向着高塔進軍。
後來,在他們出發後過了一個月。
原本是十級左右的斑琵雅,卻在轉眼間升到三十一級──足以左右國家命運的「怪物」,在此時此地誕生了。
斑琵雅被國王隔離,並受到悉心照料。殺害了國王送來的魔物與冒險者,現在已經升到七十五級的她,甚至超越了大國的知名騎士。因此,國王在投下了名爲冒險者的飼料後,終於展開行動──
位於圓環外側的人們尖叫着逃出神殿。感到不安的斑琵雅將視線移向身旁,卻遍尋不着本應待在那裏的朋友。
雷歐完全沒有長大,還有他的氣色與體溫,最重要的是他忘記了兩人的友情之證,在在讓斑琵雅明白雷歐已經不在人世的事實。同時她也能猜到,至今爲止的箭書都是出自騎士團長德拉罕之手。
* * * *
因爲國王保證提供豐厚的報酬,所以能戰鬥的人們都欣然成爲時而打倒,時而捕獲國內外魔物的冒險者。在這個時間點,只有騎士團長一人注意到了國王的恐怖企圖──
「哇!」
只屬於兩人的友情之證。
從這天起,白色公主的身影消失無蹤。
雖然穿着一副鎧甲,但那人毫無疑問是雷歐。他的氣色看起來有點差,卻還是一直笑着揮手。
斑琵雅回想起──那位總是照顧自己,溫柔卻又強悍的騎士團長的臉龐。
「好久不見,斑琵雅妳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呢。」
「露•斑琵雅•希爾露利斯!」
在公主消失後,已經過了兩年。
然而,當她碰到雷歐的身體時,卻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
一想到兩年不見的雷歐,斑琵雅不禁滿臉通紅。比起自己能否康復,她更在意這件事,腦袋陷入一團混亂。
* * * *
「!」
「呵呵,不愧是我們的公主殿下。」
「感到不安嗎?」
儘管位在蒼翠繁茂的森林中心,卻只有那附近沒有生物的蹤影──不僅如此,一些直覺敏銳的冒險者還察覺到,這裏飄蕩着難以言喻的危險氣息。
某天,許多升級後的冒險者受到國王傳喚,在城裏集合。他們在事前收到國王要交給所有冒險者們一份工作,而且保證支付一年份工資的通知。
「那麼,你現在爲什麼要告訴我?」
「啊,對不起……」
「時間所剩無幾,請容我長話短說。這位少年,雷歐在您接受固有技能顯現儀式當天,就已經過世了。」
雷歐暫時陷入沉默,接着開口說:
馬車毫無預警地停了下來。
白色公主向前走一步。
說不出話來的騎士團長佇立在原地。
「你是……誰……?」
斑琵雅呆若木雞地站在屍體所形成的巨大圓環中心。
「咦……?」
之後過了好多好多天,斑琵雅與雷歐一直搭乘馬車移動。在用餐時,兩人會感情融洽地喫着車伕買來的食物。
「雷歐!你是雷歐對吧!」
雷歐已經不記得了──斑琵雅如此心想,失望地垂下肩膀。雷歐無視她的反應,招手要她乘上馬車。
「你們快去捕捉大量的魔物。如果難以捕捉,就儘可能多狩獵魔物。」
她一直儘量不去想,一直在忍耐。
「祭、祭司大人!!」
因爲這個既狹窄又陰暗還會坐到屁股痛的馬車,比空無一人的高塔要熱鬧多了。光是能和眼前的雷歐說話,就讓她覺得每天都好開心。
祭司呼喚了下一個孩子的名字。
她的聲音焦急得彷彿快哭出來了。
「什麼……?」
斑琵雅以失去感情的聲音逼問。雷歐則帶着真誠的眼神回答:
「鄰國的壞士兵已被打倒了!我真的好害怕……父王、雷歐,一直以來謝謝你們。」
塔內準備了與斑琵雅的頭髮同樣純白的禮服,這是她能做到的最佳打扮。她換上禮服,快步走下高塔,然後看到了在約定地點等候的馬車。
冒險者們拿起武器包圍了塔。然後他們發現塔內有人在往下俯視便高聲吶喊,一起向前衝鋒。
「雷歐……?大家……?」
「我是前王宮騎士團長傑納爾•德拉罕。那天,我在神殿得知了您的固有技能。後來國王就對我下達了嚴格的封口令。」
低下頭的斑琵雅因憤怒而顫抖。
「你爲什麼……會變成雷歐的樣子?」
祭司如是說完,滿意地連連點頭,同時溫柔地握住公主的手──就在這一瞬間,他們附近的138名少年少女突然倒臥在地。
「我用固有技能『重生之念』操控了這具遺體。車伕和馬也是同樣的道理。」
(爲什麼會這麼冷……)
斑琵雅咬緊了嘴脣。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可怕的技能。)
神殿內的悲劇被當成事故處理。過了幾天後,國王在城裏召集了國內擁有戰鬥技能的地痞流氓,並且頒下一道命令。
『「終焉」──可以立刻奪走一定範圍內比自己弱小的對象性命。與對象接觸時,能奪走強度相近的對象性命。』
不久後,一封箭書一如往常地刺進了高塔的窗邊,白色公主──斑琵雅探出了頭,高興地將它取下。
雷歐看着那隻手,露出困惑的微笑。
某天早晨,剛起牀的斑琵雅習慣性地檢查箭書。
雷歐就站在馬車旁。
雷歐接下來講述的,幾乎都是讓斑琵雅難以置信的內容。例如自己是因爲固有技能纔會被送入塔中、靠近高塔的魔物與人全都是國王設計好的、殺害那些魔物與人的正是斑琵雅自己──
儘管旅途漫漫,斑琵雅卻不會覺得難受。
「因爲已經沒時間了,公主殿下。」
「時間……發生什麼事了?」
「我不能回答這個問題。但請您不要再回來倫德斯了。請避開您父親的耳目,好好活下去吧。請用放在馬車內的錢,以及這個能封印力量的戒指,小心謹慎地度過餘生吧。」
斑琵雅跳出車外。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從未見過的風景──雷歐在馬車內繼續說:
「您的固有技能非常強大,而且太過危險。可是我一直看着您……看着不在乎身分地位,在城下鎮四處奔跑的您……我不希望您成爲戰爭的道──」
在雷歐說完之前,他就一動也不動了。
短暫的沉默。
「!」
雷歐與車伕,還有馬的身體都變成了光之粒子並逐漸消散,斑琵雅則像要抓住光芒般哭着跑過去。
「不要,我不要……雷歐、德拉罕!我……我今後該怎麼辦纔好……我沒有地方可以回去……!」
已經沒有人會回應她的哭喊了。
斑琵雅將馬車內足以讓平民享受五輩子的十枚大金幣,以及一生都喫不完的糧食收進虛擬空間(保管箱),在沒有路標的道路上流浪。
很不幸地,她最後抵達了充滿貧窮與暴力的瓦加茲德國,一處名爲桐莎的城鎮──
* * * *
飽受貧困與飢餓之苦的桐莎鎮,與斑琵雅曾經居住的和平之國倫德斯完全相反。
在這裏,強盜殺人不過是家常便飯。
缺錢的父母還會把幼童賣給奴隸商人,這些都是斑琵雅無法想像的。
「要細嚼慢嚥喔。」
「嗯!謝謝姐姐!」
斑琵雅買下鎮上的一間小教會來收容孤兒與奴隸,每天都會提供讓他們喫到飽的飯菜。對於貧窮的孩子們來說,斑琵雅的教會是在這個冷酷無情的城鎮中唯一的光芒與希望。
斑琵雅終於領悟了一切。
彷彿湧泉一樣,與騎士團長傑納爾•德拉罕的對話在斑琵雅的腦海中復甦。如果讓自己逃跑的他犯下了叛亂罪,如果他反叛了國家的某個陰謀,而那個陰謀──不就是斑琵雅自己嗎?
某天晚上──
「喔喔,我可愛的女兒啊。我就在最後告訴妳吧。」
就這樣經過了數十年、數百年。
少女輕聲嘟囔。
男子開玩笑似地張開雙手。
連她自己也不曉得原因何在。
她有着晶瑩剔透的白髮,以及白色的肌膚。
(獨自出現在這種地方……他並非常人。)
「爲什麼?爲什麼還活着!!妳這個怪物!!」
「咦……?」
「解放了持續累積三年的魔力……就連超越一百級的傳說級怪物也能瞬間殺死啊……」
國王拿出一顆美麗的寶石,慈愛地俯視着斑琵雅。
緊接着,斑琵雅脖子上的寶石也隨之破裂,她的身體和寶石一樣粉碎四散。
國王面露微笑,重新面對斑琵雅。
「死了……?」
「嗯,可是總覺得有那裏……」
『因爲已經沒時間了,公主殿下。』
斑琵雅死而復生了。
「連我的病也是謊言……」
「他們都死了。」
眼前只剩下少量的物品,以及遭到破壞的傢俱。
後來她花了數十年的時間走遍大陸,奪走全世界的生命──就好像這便是自己的使命一樣。
「妳的力量實在太棒了。如我所料,妳一個人就毀滅了鄰近諸國。但我沒想到只給了野盜一點小錢,竟然能讓事情如此順利。」
「妳的力量應該是傷不到我的。」
少女對數千年不見的活人感到驚訝、欣喜──並且懷抱殺意。
低頭看着女兒化爲光之粒子的遺物,國王寂寥地喃喃自語:
爲了不要忘記這個連長相都已經模糊的事物,她不斷呢喃着。
兩名士兵像融化似地消失了。
她渴望得到解脫。
「騙人……」
彷彿在她周圍存在着一個巨大的半圓形屏障。配合她步伐移動的死亡不斷吞噬生命,無分男女老幼。
「不過啊……妳實在是變得太強了。國內當然無人能與妳匹敵,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打算這樣做……好好安息吧,我的女兒。」
「爲什麼……?」
斑琵雅到了謁見室後,國王熱情地將她擁入懷中。感受着父親的溫暖,潸然淚下的斑琵雅彷彿要融化般閉上眼睛。
天真無邪地奔跑的孩子們不見蹤影。
她用手指輕撫那個讓她感到有些懷念的名字後,便轉身離去。
在斑琵雅把手伸向戒指之前,國王先一步砸碎了手中的寶石。
『請您不要再回來倫德斯了。請用放在馬車內的錢,以及這個能封印力量的戒指,小心謹慎地度過餘生吧。』
「斑琵雅……?」
呆立不動的斑琵雅凝視着曾經的樂園(教會遺蹟),臉上浮現出憔悴的笑容。
她所到之處,死亡如影隨形。
他的臉被兜帽遮住,但聲音聽起來很年輕。
德拉罕贈送的戒指在手指上隱隱發光的斑琵雅,步履蹣跚地朝王城前進。
『我是前王宮騎士團長傑納爾•德拉罕。那天,我在那個地方得知了妳的固有技能。國王就對我下達了嚴格的封口令。』
斑琵雅遵守德拉罕的囑咐,過着封印力量的生活。然而,這樣的日常也突然迎來了結束。
在倫德斯大國最初的城堡內,兩名行走於夜路上的士兵遇到在黑暗中浮現的貌美少女。
國王拚命抓着唯一倖存的侍從,面容憔悴地大喊:
但真是如此嗎?
「等等,這真是個大美人啊。」
少女遇到了一名男子。
這名男子明顯散發着人類的氣息。
自己之所以每到一個地方就會遭遇不幸、孩子們之所以被人殺害、德拉罕之所以遭到斬首,全都是國王的計劃所導致的。
『您的固有技能非常強大,而且太過危險。可是我一直看着您……看着不在乎身分地位,在外街區四處奔跑的您……我不希望您成爲戰爭的道──』
當建築物變成瓦礫,瓦礫化爲沙土之時。
在那之後,斑琵雅走遍各式各樣的國家,與孩子們一起生活,但總是在不久後被人剝奪幸福。她不斷重複着同樣的循環──當第七個國家滅亡時,斑琵雅得出「其它國家都只有壞人」的結論,拖着疲憊的身體走向自己的祖國倫德斯。
她已經不曉得活著有何意義。
「嗨,初次見面。」
墓碑上面寫着的名字是瑪莉朵•希爾露利斯,以及露•斑琵雅•希爾露利斯。
斑琵雅買完東西回到教會,卻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父王,請問母后在哪裏呢?」
露出下流笑容的男人們包圍了教會,將這件事情告訴她。就在他們要襲擊斑琵雅的那一剎那,流着血淚的她摘下了戒指。
「下次,下次我會更謹慎……」
整座城鎮的生命瞬間消失。
他愉快地笑了笑,回答少女的疑問:
面貌姣好的少女開始朝着她從前誕生的地方,也是她現在本應沉眠的地方前進。
她心中只剩下飢餓與憎恨。

叛亂罪?他反叛了什麼?
少女現在是一百二十級,如果自己的技能殺不死他,那就代表他是沒有死亡概念的不死者。
自從離開高塔後一年左右,斑琵雅已經超越一百級。
少女只想得起這個名字。
『請小心謹慎地度過餘生吧。』
國王真的很高興似地接納了她。細細品味着久違的幸福,斑琵雅忽然發現母親不在國王身旁。
不死者與死亡無比接近,卻又無比遙遠。
少女來到了墓碑前面。
斑琵雅項鍊上的寶石,是以前她因爲生病而悲傷時,由國王贈送給她,與國王手中的寶石成雙成對的生日禮物。
「喂,這麼晚了,妳在這裏做什麼?」
* * * *
國王最大限度地利用了斑琵雅的固有技能,如他所願地毀滅了礙事的鄰國。就連現在,倫德斯國也正在將勢力伸向無人的鄰國,不斷擴大自己的領土。
「喔喔,斑琵雅!太好了,妳終於回來了!」
「雷歐……」
「怎麼可能……?」
幫助斑琵雅逃亡的騎士團長也不見了。
孩子們全被殺害了。
在男子走進她的領域時,少女的表情瞬間染上了驚愕的色彩。
這個世界只剩下如殘骸般風化的建築物、一片荒野,還有不幸重生的不死族們。
她終於抵達了睽違三年的倫德斯。
奇怪?話說回來,他是要幫助我逃離什麼呢……斑琵雅邊思考邊等待國王的回答。
「沒錯。瑪莉朵遭遇了不幸的事故,德拉罕則是犯下叛亂罪而被斬首。首級一直被展示到一年前。」
她所遭遇的種種打擊實在太過強烈,甚至讓她忘記了德拉罕的請求。想念着倫德斯的她,內心早就徹底崩潰了。
「妳的那股力量不正是傳染病、災難、禍害之類的事物嗎?雖然有段時期追蹤不到妳的力量,但妳脖子上的寶石會一直告訴我妳的位置。」
少女來到了謁見室。
後來,斑琵雅被鄭重地安葬在城堡內的王妃墓旁。又過了幾年,沒有任何對手的倫德斯將勢力延伸至每一片土地,成功征服了世界。
身上穿着純白禮服,頭上長着狀似王冠的角。
死亡永遠不會降臨在她這個不死者身上。
就像在尋找填補胸口空洞的事物,曾是斑琵雅的少女觸碰了國王的臉頰。國王與侍從同時消失後,王城內再也沒有任何活人了。
「抱歉,我處於管轄世界的立場,所以妳的技能對我不管用。」
「管轄……世界?說得好像自己是神一樣。」
「雖不中亦不遠矣吧。」
男子悠哉地聳了聳肩。
他豎起食指,繼續說:
「我奉母親之命,爲了揀選出『符合某項條件的理想世界』而穿梭於各個世界。如果我說除了這個世界以外,還存在着無數相同的世界,妳會嚇一跳嗎?」
「……」
「唉,對當地人來說,這個世界就是一切嘛。但在母親眼中,這世界不過是無數泡泡之一……輕輕一戳就會破掉的渺小泡泡。」
男子邊說邊指向少女。
「言歸正傳,這個世界已經沒有能打倒妳的存在了。只要有不滅的妳,這個世界就不可能成長,也不會成爲母親在尋找的世界,所以我是來終結這裏的。」
聽到這句話,少女微微一笑。
那妖豔的笑容甚至讓男子心裏發毛。
「原來如此……你的任務就是戳破泡泡啊。」
眼神黯淡無光,只有嘴角像裂開似地露出笑容。少女的眼淚奪眶而出,她彷彿在懇求一樣屈膝跪地。
「終於──這個地獄終於要結束了。讓它結束吧,快點,快動手啊!」
幾百幾千年來,少女一直漫無目的地漂泊於世界各地。無法滿足的飢餓與無盡的生命,讓早已失常的她更加陷入瘋狂。
這個世界與這條命要結束了。
總算可以結束了──!
然而,男子歪着頭笑說:
「很抱歉,我不打算殺妳。」
「別擔心,我預計找幾個和妳有相似遭遇的人。一共會有五……不,六個人吧?」
彷彿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阻擋,斧頭在快要砍到男子之前突然停住,同時出現了《System Block》這一神祕符號。
後來如男子所言,少女在這裏遇到五個領悟到自己被某個強大的力量所囚禁的同類。
人類的溫暖,確實存在於此。
「喂。」
也不是從前某個人虛僞的愛情。
日復一日,思念着早已過世的摯友入睡。
她不斷揮舞巨大的斧頭,厲聲嘶吼:
被對方抓住肩膀後,少女大喫一驚。
她覺得自己的內心產生了某種變化。
(人類……?不可能,這數百年來我從未看過人類。)
「你爲何會在這裏……」
那是她好久沒有感受到的人類體溫。
後來,知道自己和其他人都被納入他的支配之下,斑比差點因爲過去的討厭回憶(心理陰影)而抓狂。但在得知他的死亡能連帶結束自己的一生後,斑比重獲了時隔數百年的希望。
(這孩子……)
少女朝男子揮出斧頭。
「雖然母親命令我將這個世界連同妳一起破壞,但現在下判斷的人是我。很遺憾,爲了即將來臨的時刻,我要將妳拘禁起來。」
以這段話爲句點,少女的身體與意識被吸入黑暗之中。
「抱歉,我也沒時間了,沒辦法仔細說明。那麼,就拜託妳囉。」
她遭人欺騙,一直被關在狹窄的高塔上。
少女無言地瞪着男子。
少女想起了自己還是人類時的記憶。
* * * *
「啊!對了,大事不好了!我們、我們現在不能登出了!!」
之後又經過了數百年的時光──命運之日終於來臨了。
那個人沒有死於她的固有技能。這個事實讓少女──斑比浮現出驚愕的表情。
但少女依然在荒野上屹立不搖。
「開什麼玩笑!!!殺啊!快殺!殺了我!!結束這一切啊!!!!」
「喔喔,居然能抵抗這個。不愧是世界之王啊。」
那個人起身後,不知道在凝視着什麼,接着又大受打擊似地倒了下去。他的身影與過去曾經陪着少女的「某種事物」重疊了。
斑比對突如其來的異常存在感到動搖。那個人──修太郎沒多久就又失去意識。無論其他魔王怎麼做,都無法傷他一根寒毛。
男子驚訝地讚歎:
「你打算把我關進哪裏?不要……我不要再被關進那麼狹小的地方……」
男子將手伸向天空後,隨即出現了一個如午夜般漆黑的空洞,並試圖以驚人的引力將少女吸進去。
男子語氣認真地低語:
少女站在城外,眺望着一片虛無的空間。她忽然發現有個東西倒在地上。
等回過神時,她已經站在一個奇怪的城堡內。
憑自己的固有技能殺不了那五人,但他們也同樣無法殺害自己。
那不是從前某個人冰冷的身體。
她忍不住向對方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