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未實裝的最後魔王們成爲了夥伴》 · ながワサビ64 · 2萬 字
討伐隊的第十七部隊沒有回來。
收到令人不安的消息後,阿爾巴在城門前召集剛回來的狩獵小型怪物部隊長們,向他們進行確認。
「最後看到他們的人是誰?」
「是我。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他們好像去了坑道……」
「坑道!?他們無視了與瓦特爾的約定嗎!」
「先等一下,這件事情之後再來討論。現在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安危。」
阿爾巴安撫着情緒激動的隊長們。
討伐隊每天下午四點會回到城市,在隊長做完報告後解散,但今天卻有一支部隊仍未歸來。
那就是未經許可進入伊利亞納坑道的那六個人,但這裏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行蹤。
從公會管理介面打開公會成員一覽表後,阿爾巴滑動清單,確認隸屬第十七部隊的六名隊員名字已經變暗了。
登入中的名字會發亮。
登出則會變暗。
而死亡遊戲的登出即意味着……
(坑道嗎……由於之前那起PK(Player Killer)事件,我們已經再三提醒大家別過去了──)
阿爾巴怨恨自己在最後一刻掉以輕心。
儘管坑道的難度不至於使人輕易喪命,卻有着難以征服的廣闊面積與複雜度。
雖說他們的等級都在安全範圍,但既然要讓他們和怪物戰鬥,就得對這種狀況做好心理準備。
關於今後該如何行動,阿爾巴正在猶豫是否要向瓦特爾或參謀尋求意見。
「他們不是進去坑道了嗎?肯定是被黑犬幹掉了。」
某人的發言引起其他成員一陣譁然。
在他們之中,有許多人真的厚臉皮地認爲紋章公會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是天經地義的。
感謝男子的協助後,阿爾巴放開他的手。
「這是在封測時期向情報商買來的『伊利亞納坑道完整路線圖』。看到這個以後,你們應該能明白那裏的路線有多麼複雜吧。萬一遭到埋伏就會陷入苦戰,非常危險。」
因此若能找到幾個擅於監視、視野廣泛的遠視系或俯瞰視野技能持有者,至少能減輕監視人員的負擔。
(在找小狗或找人時明明會顯示綠色光點,對工藝品卻沒有反應。我的固有技能效果好像真的跟說明寫的一樣。)
他的表情因屈辱與羞恥而扭曲。
「真的耶!好巧喔!」
「等等。就算他們真的是被黑犬殺了,現在擅自行動反而會讓事情更加麻煩。必須先擬定對策再去找他。」
弗拉梅接下了瓦特爾指派的最優先任務,要尋找擁有「某個技能」的玩家,並且設法說服對方協助。
在阿爾巴行動之前,一名玩家逼近了大聲抱怨的非戰鬥玩家。
話音剛落,阿爾巴就迅速抓起男子的手,讓他握緊劍,刺向阿爾巴的脖子。
基德會出現在這裏純屬偶然,但聽到公會成員沒有回來後,他顯然滿腦子都是那名PK玩家。
「喂,有沒有人想報仇啊?我們去宰了PK(黑犬)吧。」
在劍即將碰到阿爾巴的脖子之前,瞬間出現了像馬賽克般紊亂的多邊形,以及「系統阻擋(System Bloc)」的文字。
「PK玩家不就是殺人魔嗎?不要縱放那種人啊。」
阿爾巴太過正確,而且太過冷靜了。
當美沙紀在櫃檯前排隊,準備領取任務報酬時,突然被一名揹着弓的男玩家搭話。
但現在沒必要補充這項情報,而且剛纔的表演也讓許多人深信不疑。
弗拉梅也試着聯絡在最前線戰鬥的玩家們,但別說獲得情報了,根本連回信都沒收到。
雖露出不安神情,仍覺得自己的主張沒錯的男子戰戰兢兢地走出人羣。
那名因爲連日巡邏與深夜監視而一臉憔悴的公會成員,對着只會當家裏蹲的非戰鬥玩家宣泄不滿。
「你們這些無所事事,只會躲在房間裏的人,到底有什麼臉命令我們這些夜以繼日拚命戰鬥的人!!我爲什麼非得賭上性命保護不戰鬥也不賺錢,只會出一張嘴的人!!」
她在當天對所有擦身而過的人傳送信件,然後觀察對方的反應。在《無盡永恆(Eternity)》中,自身周圍五公尺內的其他玩家會被記錄下來,玩家可以向對方傳送信件。結果每封回信都是在尋求救助,讓她的計劃落空了。
有一位單手拿着酒杯的眼鏡美女正在唉聲嘆氣。
「纔不是猜測,我很清楚。」
副會長「阿爾巴」。
事態開始平息後,阿爾巴強忍住想嘆氣的衝動,目送圍觀的羣衆離開。
弗拉梅爲何要監視冒險者公會呢──那是因爲考慮到她在尋找的技能特徵,目標最有可能出現在這裏。
爲了回應他的期待,弗拉梅使盡一切手段。
(既然是專門尋找生物的能力,那我只要到冒險者公會把目標是生物的所有委託都接下來,就可以自力更生了!)
那是委託人遺失的工藝品──也就是無機物。
(快要到極限了嗎?)
雖說是酒館,但這裏其實是冒險者公會。
紋章公會有三位核心人物。
「如果不討伐黑犬隻會不斷增加犧牲者,你明白嗎?堂堂紋章公會的副會長卻害怕PK玩家嗎?」
和美沙紀一樣,男子是爲了減少紋章公會的負擔而開始接取任務的玩家,碰巧也是一名弓箭手。
(拜託了,快點找到吧。)
不過敏銳的人已經注意到阿爾巴的說明其實並不充分。因爲當城門被侵攻破壞時,保護玩家的功能就會失效。
阿爾巴接着將視線移向基德。
話雖如此,每天晚上都以肉眼警戒侵攻會消耗許多體力。精銳成員們目前不僅白天要四處奔波,連晚上也被召集來監視,根本無法獲得充足的睡眠。
「最好不要隨便把固有技能告訴別人喔。」
「你啊,可以過來一下嗎?」
「城市內的PK行爲會受到系統保護。換句話說,只要待在艾利斯塔斯的城牆內,就不必擔心遭到玩家或怪物襲擊。」
「啊!妳也是弓箭手。」
「等你想好對策,他早就逃走了!」
由於固有技能可說是殺手鐧或必殺技之類的東西,所以美沙紀決定以後在掌握對方的身分之前儘量不要暴露自己的底牌。
她就是紋章公會的第三把交椅,弗拉梅。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他的主張漏洞百出,缺乏條理與根據。可是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眼前的景象是想要立刻爲同伴報仇的基德,對上想要息事寧人的阿爾巴。
心想「感覺好久沒跟人說話了」的美沙紀,在排隊期間與那名男子相談甚歡。
在場面更加混亂之前──阿爾巴將背後的大劍刺入地面。
美沙紀放棄了尋找工藝品的委託,並在抓到下個委託目標的小貓後確認了一件事。
因爲現在需要更多擅長戰鬥的人。
男子愣了一會然後一溜煙地跑走了。
「你說什麼……」
這段話讓周圍的人們開始鼓譟。
基德頑固堅持自己的主張。
阿爾巴在此時深刻了解自己沒辦法用理論安撫他們。基德已經深信這次也是PK玩家下的毒手,周圍的人們也支持他那英雄般的行動。
即使加上這點,將他留在身邊依然是個需要勇氣的決定──作爲應對措施,他被任命爲不用前往原野的戰鬥指導員。儘管如此,阿爾巴還是十分在意他偶爾露出的混濁眼神。
時間往前回溯,美沙紀在冒險者公會和遇到的人聊天。
「出現殺人犯了嗎?好可怕喔。」
* * * *
實際上目前在場的玩家之中,也有人已經失去了朋友或同伴。因此有幾個人對態度看似冷漠的阿爾巴感到疑惑。
時間回到現在,在小巷子裏。
在坑道內失去同伴,自己也受到瀕死重傷的基德在康復之後,以報救命之恩爲由加入了紋章公會。
瓦特爾與阿爾巴都同意了。
他操作選單,打開了某張畫滿了如迷宮般盤根錯節的通道的地圖。其中還畫有一條紅線,上面註明了從入口到出口的最短路線。
確認附近沒有別人後,她便從選單介面確認自己的固有技能──只見上面寫着「生命感知」。
(假如今天也沒有收穫,是不是該換個作戰比較好呢?對方要是有活下去的意志,也差不多該出現了吧……)
由於速度實在太快,周圍的羣衆慢了一拍才發出尖叫似的聲音。
結果,連在一旁圍觀的非戰鬥玩家也不負責任地起鬨:「你就讓他們去嘛!」
看到坑道那誇張的複雜程度,剛纔支持基德的成員們紛紛同意沒做準備就進去這種地方肯定會迷路。基德也無法再多說什麼。
『請幫忙尋找有遠視、俯瞰視野甚至是千里眼之類技能的玩家。』
他和美沙紀的不同之處就只有「固有技能」可以解釋了。
所有人都因爲壓力而變得意氣用事。
早早放棄用信件徵才的她來到酒館。
「此刻還不能斷言是PK玩家的攻擊。更何況,要是他和襲擊基德他們的是同一人,那他很可能已經掌握了錯綜複雜的坑道路線。在對方佔有地利的情況下,我們不能毫無對策地組織討伐隊。」
「你們快點除掉殺人魔啊!」
她不斷重複仔細觀察公告欄前來來往往的玩家們,偶爾起身離席,和櫃檯人員交談幾句後,再次回到原本位子的流程。
尤其是受到瓦特爾和阿爾巴感召而加入紋章公會的成員們,他們再也無法忍受不把兩人的善意當一回事,甚至把被保護視爲理所當然的非戰鬥玩家。
情緒化的言論此起彼落。
* * * *
「這樣我會擔心到睡不着啦。」
大家越來越容易爲了一些小事爭吵。
在斜陽的照耀下,阿爾巴等待着來自參謀的好消息。
就算第十七部隊真的是在坑道內被PK玩家殺害,阿爾巴也不能就這樣讓基德與他的支持者過去。然而,他們已經被複仇衝昏了腦袋。
及早發現侵攻,並且派出紋章公會的精銳部隊到城外予以鎮壓──這是阻止侵攻的最理想方法。要是落於被動,導致城市的安全機制遭到解除,怪物就會在眨眼之間湧入城市。
以及參謀「弗拉梅」。
公會會長「瓦特爾」。
阿爾巴覺得自己一直擔心的狀況即將發生。
阿爾巴一臉困擾地交叉雙臂。
不知何時會發生侵攻的不安,以及日常累積的壓力,遲早會讓基德之類的人淪爲暴徒──現在只能期盼她的報告能成爲改變混亂現狀的希望。
之所以會拜託她,是因爲瓦特爾對她的智謀與遠見有很高的評價。
阿爾巴指名剛纔在抱怨的男性非戰鬥玩家,要他來到自己面前。
「既然你說PK玩家會讓你擔心到睡不着──那我現在就在這裏證明,這座城市是安全的。」
解決了未來的收入問題,美沙紀邊撫摸小貓邊哼着歌向前走。
「基德,你不該憑空猜測,這樣會害其他隊長產生不必要的戒心。」
周圍的騷動頓時停止,一片鴉雀無聲。
這句話是非戰鬥玩家說的。
據他所說自己也完成過幾個搜索任務,卻從來沒有像美沙紀那樣能在小地圖上確認目標位置。
這是男子在道別時給她的忠告。
美沙紀遇到了沒有顯示出來的任務目標。
除此之外,雖然不曉得是否存在,但只要有人擁有和千里眼一樣稀有的其它技能,就能獨自完成整個監視工作。
現在有三十五萬人被囚禁在這個世界。
在滯留於艾利斯塔斯的玩家之中,就算有人擁有這些技能也不奇怪。
(差不多該改變策略,到每間旅館找人了嗎?還是要請那個人幫忙,讓我飛到桑德拉斯鋼鐵城(最前線)呢──)
弗拉梅拿起大酒杯的握把喝完剩下的酒。是時候做出抉擇了。
若選擇前者,由於一直待在旅館的都是不願戰鬥、閉門不出的玩家,而且有許多人會反射性地拒絕公會的請求,所以在戰力上不太值得期待。至於後者,則是要去尋找封測時期唯一擁有稀有技能「千里眼」的玩家──這邊也因爲種種緣故而希望渺茫。
(擁有那種技能的人,只要還有生存的意志就會來到這裏。我本來是這樣想的……)
放棄等待而離席的弗拉梅旁邊,有一名玩家爲了接受委託而來到櫃檯前。
弗拉梅不經意地注視着那名似乎打算同時接下五份委託,將一疊羊皮紙砰地放在櫃檯上的玩家。
那是一名揹着初學者弓的女孩。
她的容貌富有朝氣,身材也修長且苗條。
那眼神和表情,與放棄生存的人們截然不同。
「不好意思,這些都是每一項都需要花費相當多時間的搜索委託,若未能及時完成則須繳納罰金。即使如此也沒關係嗎?」
「是的!沒問題!」
委託書的時間限制是四十八小時。
時間看似很長,其實並不充裕。
除非是探索者系的職業,否則普通玩家一天最多隻能完成一項搜索委託。
但少女卻一口氣拿了五張委託書。
這下中獎了。
弗拉梅按捺住高興到快跳起來的心情,向那名少女──美沙紀搭話。
* * * *
「啊,座標就免了!」
「那真是太好……好難受。」
阿爾巴道謝後起身說:「事態刻不容緩。我去確認一下怪物的詳細情形。」隨即跑出冒險者公會。
結果小小的紅點在城市外不斷出現,然後開始移動。
兩人繼續進行業務性質的對話。
這張複製地圖原本價值十幾萬金幣,但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
「好的。」
「美沙紀小姐。妳這次發現的侵攻不僅規模龐大,而且還在『成長中』。如果我們沒有注意到,任其發展爲成熟的侵攻,最糟糕的情況下,我們說不定會和艾利斯塔斯一起滅亡──從結果來看,妳拯救了這座城市將近三十五萬人的性命。考慮到這點的話,只有十萬金幣還太少了呢。」
「伊利亞納坑道里面好像有那種羣體。」
十萬日圓在現代的日本勉強算是一大筆錢,但這裏是遊戲內──而且還是變成死亡遊戲的《無盡永恆》所流通的金幣,其價值直接關係到玩家的性命。具體來說,這筆錢相當於兩千天的住宿費。
她低聲念出座標。
弗拉梅快步離開公會。
聽到這句話,其他三人互看了一眼。
美沙紀像火苗熄滅了一樣恢復冷靜。
「抱歉,事不宜遲。可以麻煩妳調查這附近是否有發生侵攻嗎?」
「不不不,這真的太多了!」
尤其是阿爾巴,他回想起第十七部隊的遭遇。
「小地圖的比例尺可以自由縮放,假如在放大到極限的情況下感知目標,也能顯示出來嗎?」
至於伊利亞納坑道內發生的侵攻,有沒有可能襲擊艾利斯塔斯──答案是有,非常有可能。
看到美沙紀這副模樣,弗拉梅判斷再聊下去反而會讓她更害怕,便單刀直入地詢問:
她以意念操控左上角的小地圖,將比例尺縮小後,看到小地圖逐漸顯示更廣泛且詳細的內容。緊接着,她對剛纔接受的委託目標「離家出走的羅普爾」發動生命感知。
瓦特爾打破片刻沉默,露出和藹的笑容,向美沙紀自我介紹。
美沙紀似乎已經在使用生命感知了,當她反問阿爾巴時,她的眼神彷彿在看着遠方的某處。
這次輪到在自我介紹後一直保持沉默的阿爾巴提問。
美沙紀不懂他指的是什麼,卻不禁好奇這位青年爲何會如此可靠。如果是他的話,無論遇到任何情況都有辦法解決吧──她模糊地感受到一種值得信賴的事物。
「那數量呢──?」
「我看到了。距離最近的怪物座標是──」
其它能做到這種能耐的技能,頂多只有千里眼了吧。
美沙紀嘀咕了一聲。
「而且……雖然有點不安,但我認爲這是個好機會。只要能平息這場危機,我們就能得到比阻止侵攻更重要的事物。」
怪物規模破百的侵攻。
「咦?等一下,請抬起頭來!」
三人因這句話而愣住了。
「嗯……我不曉得,因爲數量很多。」
「侵攻……?請問那是什麼樣的情況呢?」
「假如有至少十隻以上的怪物聚集在一起,就很有可能是侵攻。」
瓦特爾神色凝重地詢問:
美沙紀的回答讓阿爾巴大喫一驚。
之所以會說還在成長中,是因爲侵攻依然存在於鄰近的區域。
「謝謝妳──!!有妳的話,一個人就抵得過一百個人了!」
如果侵攻的規模在十隻左右,只要在成爲威脅之前打倒牠們當然就沒問題了。
「首先是『能當成目標的生物』,具體來說是哪些生物呢?妳有測試過嗎?」
「美沙紀小姐,我有一個不情之請。能否請妳在有空時幫忙偵察城牆外的敵人並提供報告呢?當然,每次的偵察我們都會支付報酬給妳。」
美沙紀驚慌失措地讓對方看信。
「原來如此,謝謝妳的回答。」
這番話讓弗拉梅無比感動。
「除了PK玩家之外,還有其它的威脅嗎……美沙紀小姐,多虧有妳,我們才能先發制人。真的感激不盡。」

因組成集團的魔物強度而異,這種規模甚至有可能輕易破壞城牆。
與其說是對美沙紀本人,更像對她的技能支付報酬。但聽到他的說法後,美沙紀沒有表現出特別在意的樣子。
看着兩位女性相擁的情景,阿爾巴清清喉嚨問:
結果──
其他三人各自將地圖移向該座標,抵達了那個空蕩蕩的開放空間。
「我能找的是人、小狗和小貓。並不是說不能找其它生物,只是我沒試過,所以不太清楚……大概是這樣。」
「牠好像在座標x:1708、y:224、z:17的位置。技能有反應。」
「請恕我冒昧。我剛纔聽妳說,妳的生命感知會『在小地圖上顯示正在尋找的生物』。我想了解這個技能的效果和範圍限制,因此請容我提出幾個問題。」
對美沙紀來說,紋章公會的會長就是在第一天的大混亂中,以勇敢的演說鼓舞羣衆,宛如英雄般的人物。聽到另外兩人是公會第二與第三把交椅,讓她覺得胃更痛了。
「阿爾巴先生!請冷靜一點!」
美沙紀也簡潔扼要地回答弗拉梅的問題。
這位少女正是紋章公會在尋找的人材。
「座標是x:706、y:-525、z:8。」
「是、是的。好像這樣。」
「嗯……」美沙紀聞言後沉吟了一會,將視線從城市周圍的草原移向伊利亞納坑道──然後,她發現了那個。
「我數一下……應該是一百隻左右?」
「我這樣講可能非常失禮,但妳的技能很有價值,因此倒不如說十萬金幣還太少了。另外,固有技能是玩家在《無盡永恆(這裏)》攸關生死的大事,妳卻欣然告訴我們,所以我們想以報酬的形式來表達謝意。」
她喀噔地從座位上站起,撲向美沙紀。
她非常感謝弗拉梅的體貼之舉,多虧這段對話,讓她覺得瓦特爾和阿爾巴散發的壓倒性存在感稍微稀薄了一些。
「!」
這次的侵攻還停留在伊利亞納坑道──這代表怪物的資源尚未匱乏,還不需要進攻人類的城鎮。
「等一下,那個!會長先生,這個!我不能收下這麼多金幣!」
心想「這個也沒有試過」的美沙紀,便按照他說的方式進行測試。
瓦特爾沉穩地對慌慌張張的美沙紀一笑並回答:
外表強悍的壯年戰士要向自己提問,讓美沙紀有些緊張。
要是她能夠感知那個──阿爾巴如此心想,再次提問:
三十五萬人的性命──
弗拉梅阻止了想要老實報出座標的美沙紀,並將視線移向瓦特爾。
美沙紀接着將意識轉向怪物。
「我想請妳嘗試一下,妳可以將感知的目標設定爲怪物嗎?」
阿爾巴立刻複製伊利亞納坑道的地圖,透過信件傳給美沙紀。
「把它覆蓋到地圖上就能掌握地形了。所以地點在哪裏?數量有多少?」
「喔!這還真不得了!」
反過來說,這也表示怪物的勢力仍在不斷擴大,所以不能太樂觀。但多虧事先取得情報,讓紋章公會能組織討伐隊前往鎮壓。從侵攻方的角度來看,就像突然被人攻打一樣。先發動攻擊的一方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在美沙紀視野角落的信件圖示發出光芒。打開後,只見弗拉梅寄來了十萬金幣,讓美沙紀急忙對唯一留下來的瓦特爾說:
「美沙紀小姐,等事情結束後,我會再爲妳準備更恰當的報酬!妳真的幫大忙了!」
美沙紀招架不住身旁這位名叫弗拉梅的女性拚命懇求,也跟不上迅速發展的事態,覺得頭昏眼花。特別是當瓦特爾坐到她對面時,她差點就要尖叫了。
在冒險者公會的四人座圓形木桌旁,圍坐着三名穿着鎧甲的騎士,以及一名新手弓箭手。
美沙紀沒有離開過城市,所以地圖尚未開拓。因此,阿爾巴認爲她不曉得坑道內的地形等詳細資訊。
瓦特爾有些困擾地搔了搔臉頰。他相信這位聰明的女性能夠理解,於是直截了當地回答:
瓦特爾說完後便低下了頭,這令美沙紀大喫一驚,連忙勸阻。
「紋章公會的各位在那天拯救了我們。我非常感激你們的恩情,也知道你們正爲了守護我們而卯足全力,所以──可以的話,我也想助你們一臂之力!」
弗拉梅也隨之展開行動。
「妳就是擁有『生命感知』技能的美沙紀對吧。我是紋章公會的會長瓦特爾,請多指教。」
瓦特爾瞭然於心地點了點頭。
如果把小地圖的比例尺調到最小,就可以涵蓋艾利斯塔斯四分之一左右的範圍。
伊利亞納坑道是錯綜複雜的天然迷宮。如果沒有地圖,就算是老手也會迷路,所以他們纔沒有派人去那裏狩獵小型怪物。
「妳知道大概的數量嗎?」
看到阿爾巴氣勢洶洶地逼問美沙紀,弗拉梅急忙制止他。美沙紀按照吩咐將地圖複製品蓋到自己的地圖上──結果就像霧靄散去般,原本看不到的部分變得清晰可見。
* * * *
馬蹄聲響徹在幽暗的坑道內。
阿爾巴如疾風般馳騁於伊利亞納坑道,朝着美沙紀在「生命感知」中看到的座標前進。
他胯下的戰馬發出響亮的嘶鳴聲──那是他的固有技能「黑馬」。
技能效果是將黑馬的生命力加到他身上,並提升所有能力值與移動速度。
召喚師(Summoner)或魔物師(Tamer)的眷屬會佔用隊伍名額,但被分類爲《道具》的稀有技能「黑馬」卻不一樣。
這個技能讓阿爾巴擁有優秀的單獨行動能力──
面對擋住去路的伊利亞納蜘蛛、哥布林與伊利亞納蝙蝠,阿爾巴使出與黑馬合一的技能《突進》驅散敵人,邊確認地圖邊往前進。
(奇怪……)
保持速度的阿爾巴回頭望向剛纔經過的通道。
他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嘎啊!嘎啊!嘎啊!
綠色的小惡鬼再次出現在眼前。
那些穿着髒兮兮的布料、外表醜陋的小惡鬼,就是奇幻作品的招牌怪物哥布林。
被《突進》狠狠輾過的哥布林化爲經驗值和一些金幣、道具──但這種怪物本來不會出現在伊利亞納坑道。
(是異常出沒(落單)嗎?可是未免也太多了……)
然後阿爾巴抵達了座標的位置。
那是個陰暗又寬廣,宛如巨大村落的場所。到處傳來像蟾蜍合唱的聲音。
熊熊燃燒的火炬散發出令人討厭的臭味。在火光的照耀下,那個聚落露出了全貌──阿爾巴躲在岩石的陰影下,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打起哆嗦。
(這規模是怎麼回事?封測時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
放眼望去,盡是蠢蠢欲動的綠色小惡鬼。
成員中傳來一陣騷動。
「伊利亞納坑道是前往艾瑪洛鎮的最短路線,這下連移居計劃也泡湯了。」
留下來的美沙紀握緊了拳頭。
瓦特爾收到了阿爾巴的報告。
「我們已經確認發生侵攻了。」
美沙紀的手在顫抖。
即使廣場陷入半恐慌狀態,瓦特爾依然堅強地朗聲宣告:
* * * *
「可是──!」
「視戰況而定,連封測玩家也有可能在侵攻中死亡。即使這次有完善的作戰計劃,以我們的戰力頂多只有六、七成勝算。」
等級約在三十五到四十的個體,正準備攻打內到處都是等級一的非戰鬥玩家的艾利斯塔斯……就連懵懂無知的美沙紀也感受到令人窒息的絕望感。
《哥布林法師》是出沒於卡羅亞城外街區周遭的哥布林亞種。據說牠們是在打倒冒險者後,注視著書與法杖時突然學會了魔法。能操縱火與水屬性的魔法。弱點爲全屬性。等級約在十一到十五級。
「真是超乎預期……」
「根據阿爾巴的實際調查,除了普通的哥布林外還存在幾個亞種。具體來說,是哥布林法師、哥布林戰士、哥布林盜賊──以及哥布林王。」
她心想:「我真的要繼續袖手旁觀嗎?」
連瓦特爾的額頭上也冒出了冷汗。
弗拉梅滑動某一份資料,寄給了一無所知的美沙紀。
無論是瓦特爾還是阿爾巴都不可能邊保護美沙紀邊戰鬥。她很清楚事態有多麼嚴峻。
萬一輸了,等在前方的就是「死亡」。
弗拉梅以平靜的口吻提問。
大型任務
紅色的天空開始轉變成寂靜的黑夜。
(哥布林原本的地盤是烏爾水門。如果牠們是把那裏喫得一乾二淨才跑來霸佔這裏,那這次的規模就說得通了──)
當美沙紀回過神來,她已經叫住走向櫃檯的弗拉梅。
艾利斯塔斯的最強戰力──紋章公會的敗北就意味着這座城市的淪陷,到時非戰鬥玩家們究竟還能往哪裏逃呢?
另一張則寫滿了精心擬定的作戰計劃。
這是發生侵攻時的NPC行爲模式。
能夠強化同伴的「強化同族之檄文」。
能夠暫時強化、統率弱小的哥布林們,並且賦予行動意義的哥布林王,其存在本身就是強力的支援魔法(Buff)。
雖然弗拉梅這麼說,但她也知道這只是一時的安慰。
美沙紀停止哭泣後,弗拉梅在心裏數了整整十秒,才溫柔地鬆開雙臂朝櫃檯走去。
弗拉梅走出冒險者公會。
但更棘手的是他的固有技能。
「當然只能討伐了。否則隨着時間流逝,侵攻規模會變得越來越強大。」
「大約是一百五十,現在恐怕還在以驚人的速度繁殖。怪物的種類是哥布林。」
「如果──妳想爲這座城市出一份力,我希望妳保持警覺,使用『生命感知』確認是否有發生新的侵攻。假如坑道內的侵攻沒有被消滅,也請儘早通知大家避難。」
一張是寫給冒險者公會的文件。
因爲只是遊戲,所以過去即使居於劣勢,玩家還是能應戰。
直到美沙紀冷靜下來之前,弗拉梅都沒有離開她。
即便是對遊戲生疏的美沙紀,也曾經聽過哥布林這個名字。
美沙紀覺得這是彼此最後的道別,眼淚不禁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弗拉梅緊抱着美沙紀。
美沙紀也注意到了這件事。
收到阿爾巴傳達的情報後,過了十五分鐘。
成員們接連說出絕望的話語。
哥布林王正在率領前所未有的大規模侵攻。
實際上,讓等級三且沒有戰鬥經驗的玩家參加這次作戰,已經不只是危險,根本是魯莽。
(馬上就要入夜了……)
在封測時期曾發生兩次毀滅城鎮的侵攻。其中一次就是由哥布林王率領的。
瓦特爾在他曾經拚命向羣衆演講的艾利斯塔斯中央廣場,召集了擅長戰鬥的成員們。
有別於陷入絕望的美沙紀,紋章公會的兩人顯得很冷靜──或者應該說他們早就做好覺悟了。
何謂大型任務呢──
委託內容:剷除哥布林聚落
「都是因爲把太多時間花在新手身上,纔會疏忽了外面的警戒。」
「我明白了。」瓦特爾說完後便起身離去,消失在冒險者公會的門外。
在有基礎知識的人眼中,哥布林是智力低下、戰鬥力也不高的小型怪物,雖然數量龐大,但絕非強敵。有些人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因爲就連最弱的哥布林都有五級。
將兩根食指相碰,一直閉眼保持沉默的瓦特爾終於睜開雙眼。
《哥布林王》是偶爾會出沒於卡羅亞城外街區周遭的哥布林亞種。擁有「頭目特性」,具備高智商與強大戰鬥能力,能夠提升自己率領的哥布林種族能力值。弱點爲全屬性。等級約在三十五到四十級。
《哥布林》是盤據在烏爾水門的亞人種。個性非常狡猾但戰鬥能力低下,且害怕魔法。繁殖能力很強,能在短時間重複繁殖,在行動時會組成一定規模的羣體。弱點爲全屬性。等級約在五到七級。
一聽到哥布林王,衆人就發出哀號。
坐在一旁的弗拉梅雙眼圓睜,對報告內容發出驚呼。美沙紀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爲了避免被發現,他小心翼翼騎上黑馬,向瓦特爾等人傳送信件後,沿着原來的路線策馬疾馳。
那是根據任務的可參加人數所設定的單位。只能單獨參加的是「單人任務」,最多六人的叫做「小隊任務」,最多三十人的則稱爲「團隊任務」,然後不限人數的就是這種「大型任務」。
《哥布林戰士》是出沒於卡羅亞城外街區周遭的哥布林亞種。在打倒冒險者後,裝備了他們的劍與鎧甲,並經歷了許多戰鬥。弱點爲全屬性。等級約在十一到十五級。
站在高臺上的瓦特爾開口說:
瓦特爾想必正在對留下來的成員傳達作戰計劃吧──如此推測的弗拉梅擔心地仰望着天空。
無論真相爲何,現在的阿爾巴什麼都做不到。
儘管如此,她還是默默地讓弗拉梅抱着自己。
聚集而來的成員們都帶着不安的神色。
正在搬運木材、繩子和石頭的牠們似乎有一個共同目標。其中還有敲打燒紅的鐵、製作武器的小惡鬼。
「此外,妳的技能非常稀有且寶貴,所以爲了大家的未來,我們不能失去妳。」
《哥布林盜賊》是哥布林的亞種。膚色並非常見的綠色,而是藍色。習慣將採集或搶來的道具儲存在隨身的袋子裏。弱點爲全屬性。等級約在八到十級。
因爲她知道對方只能這樣講。
「要和哥布林王交手至少要三十級對吧?只有前排玩家才應付得來啊……」
募集人數:無限制
「瓦特爾,該怎麼辦?」
身上僅有一把從未用過、不可靠的弓。
弗拉梅寄來的信件內記載了牠們的詳細資料。特別是等級的部分,讓美沙紀一眼就明白事態的嚴重性──而當她滑動至最後的部份時,不禁低呼:「不是吧……」
「冒險者公會那邊由我去申請。瓦特爾,你讀完這張就召集成員,分配不同的任務給新手和老手,然後傳達作戰內容。」
但現在是要賭命戰鬥的死亡遊戲。
「我!」
那原本是預測怪物種類、地點、規模之後,事先建立的草案。弗拉梅運用阿爾巴提供的情報,將其昇華爲最適合這次作戰的計劃。
令人喫驚的是,弗拉梅在短短一瞬間就構思了針對哥布林侵攻的作戰。
「打擾了。我在伊利亞納坑道內發現哥布林的聚落,所以來向公會報告。」
一旦發生侵攻,從城市內的士兵NPC到冒險者NPC都會拿起武器參戰,不過艾利斯塔斯的NPC頂多只到十五級,算不上什麼戰力。
「雖然有風險,但我也持相同意見。」
時間限制:無限制
瓦特爾繼續說:
一百五十隻哥布林的侵攻。
假如她當時提供的情報是正確的,就表示這場侵攻正以驚人的速度持續增加怪物數量。
有隻在腰間圍上一條骯髒破布的小惡鬼,也有全副武裝的小惡鬼,甚至能看到體型格外巨大的個體。坐鎮在正中央的傢伙顯然就是這次侵攻的王。
以這句話爲信號──原本氣氛悠閒的冒險者公會頓時陷入一片慌亂。
哥布林王的戰鬥能力當然很強。
她只有三級,而且毫無戰鬥經驗。
弗拉梅露出嚴肅的表情,轉身面向美沙紀。
「規、規模呢……?」
美沙紀的目測是一百隻左右,但在阿爾巴看來是遠遠超過這個數字。
「我、我也要戰鬥!我們明明都有變強的潛力,卻要我眼睜睜看着你們遭遇危險,我做不到!」
站起身來的弗拉梅拿出兩張紙。
委託人 :冒險者公會
詳細內容:殲滅出現於伊利亞納坑道內的哥布林聚落。由於可能發展爲侵攻,希望能儘快編組討伐隊。
一臉焦急的櫃檯人員NPC將一大張寫着「大型任務」的紙貼在任務看板上。
「這會是目前爲止最危險的一場戰鬥──然而,如果我們不能阻止這次的侵攻,就會有許多人的生命受到威脅。我接下來將宣佈『哥布林聚落討伐戰』的作戰內容。願意戰鬥的人就留在這裏,與我們一起對抗侵攻吧!」
聽到瓦特爾的號召,成員們面面相覷後,大部分的人都一臉難堪地離開了。
將近兩百人的成員減少至六十人左右。
儘管是紋章公會的成員,但他們並非士兵。
即使公會會長瓦特爾發出號召,也不具備任何強制力。
他反而很感謝有這麼多勇敢的戰士願意留下來──但也同時感到些許擔憂,因爲剩下的人數不如預期。
「終於可以面對像樣的對手了!」
「老大!我再也不想打老鼠了!」
似乎是在顧慮瓦特爾,一羣看起來很有精神的男人紛紛高聲說道。
這是因爲長期被派去清小型怪物的積怨。
或是對監視工作的不滿。
也可能是保護城市的義務感、能成爲英雄的期待感──就算面對本遊戲史上最大規模的侵攻,成員們的士氣依然高昂。
「剩下的希望,就是以個人名義寄給最前線玩家的求救信了。能期待的只有寥寥數人吧……」
關閉選單介面後,瓦特爾俯視着同伴們。
每個成員都情緒高漲。
爲了忘記恐懼,彷彿要鼓舞顫抖的身體般,吶喊聲響徹四方。
高臺上的瓦特爾露出微笑,眺望着逐漸西沉的太陽。
* * * *
美沙紀獨自佇立在人羣(NPC)熙來攘往的冒險者公會中心,接着一語不發地離開公會,朝旅館走去。
能聽到遠方傳來吶喊聲。
是阿爾巴先生平安回來了嗎?如此心想的美沙紀望向城門的方向。
他們雖認同修太郎的力量,心裏卻只把他當成方便前往外界的移動手段。
一望無際的青翠草原。
目送一名精靈女性在孩子們的簇擁下離開後,巴特蘭嘆了口氣,仰望天空──就連平時愛開玩笑的他,內心也明顯產生了某種變化。
「我倒是想搬去一個寧靜祥和的地方。」
美沙紀抵達旅館後,只見裏面擠滿了人──其中特別醒目的是穿着深灰色鎧甲的人們。
全副武裝的種族在城市內來來往往,看得出來牠們的等級相當高。會有這種結果,是因爲這裏的居民在鬥技場與訓練場努力不懈地鍛鍊,使能力值與技能等級提升至更高的境界。
並不是現在。
「沒有那麼誇張啦。我只是隨便擺了一些設施。而且我是幾個小時前才蓋好的,應該還有很多可以發展的空間!」
人們根據種族的優缺點,選擇適合自己的工作。儘管存在文化差異,但他們使用的語言已經統一,所以沒有交流上的障礙。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修太郎爲之愕然。
他的世界曾經爭鬥不斷,但如今沒有人敢反抗他。
「奇怪,你們怎麼一起來了?在散步嗎?」
看來這裏似乎誕生了上位種。
纔剛起牀的修太郎完全沒有察覺城鎮的變化,所以纔會說得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順帶一提,他後來目睹城鎮的現狀,嚇到昏倒了。
由於修太郎睡着後啓動了加速功能,導致這個空間的時間流逝速度比其它房間更快。原本只是一堆設施的集合體,現在已發展成壯觀的城市了。
於是加拉魯斯回答──
這個世界充滿了他的世界所沒有的事物。
旅館從未如此擁擠,但餐廳內卻毫無活力,反而瀰漫着異常的氛圍。
他曾經認爲力量是用來誇耀的。
紋章公會的三人都認爲她的固有技能很寶貴。只要善用這個技能,她不久後一定能到原野狩獵,未來也能在他們身邊提供幫助。
美沙紀回想起弗拉梅說過的話。
不只是冒險者公會,整個城市都陷入騷動之中。
「不過和一開始相比,這個空間變得相當寬廣了呢。」
實際上,在退出作戰的紋章公會成員之中,有許多人因爲感到內疚而早早回到旅館,並決定明天不再外出。
彼此認知的時間雖然是一致的,但在場所有人都不曉得,由於加速功能的效果,這座城市的文明是以「數十年」爲單位發展。
加拉魯斯以這份驕傲爲榮。
豪邁大笑的加拉魯斯,以及輕浮笑着的巴特蘭正聊着即將在明天開放的地下城,他們都打算在出去後隨心所欲地做想做的事。
* * * *
她縮在棉被裏,緊咬嘴脣。
此外還能看到實力高強的人。
站在加拉魯斯的角度,則是接到斑比的報告後,來到這裏之前的幾個小時。
「…………」
加拉魯斯無言地俯視着身旁的美男子。
可是那又怎樣呢?
他統一了自己的世界,卻沒有就此滿足,反而渴望進軍傳說中名爲外界的未知世界。久經琢磨的野心告訴他,自己是絕對的王者,理應在未來統治所有世界,並將其他魔王的世界也納入版圖。因此加拉魯斯勇往直前,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陛下的反應在──對面嗎?」
修太郎似乎在城市的另一頭,兩人互看一眼後踏進這座突然出現的城市。
曾經認爲王者就應該支配一切。
那冰涼的溫度,就像自己現在的心情一樣。美沙紀更加沮喪了。
加拉魯斯再次因爲修太郎的話語而喫驚。
「斑比(大姐頭)什麼都沒說啊。」
城市內已變成修太郎理想中的世界。
(奇怪?這些人是……)
動了動嘴上叼着宛如香菸般的東西,巴特蘭愉快地傻笑着。
兩人單膝跪地並低頭行禮。
(爲什麼他們會在這裏?瓦特爾先生應該正在傳達作戰──)
他們邊聊着這些邊登上階梯──展現在眼前的景色,讓兩人不禁愕然無語。
加拉魯斯痛切地體會到,自己作爲「王的器量」在各方面都不如主人。
對於能創造如此文明的主人出言不遜,甚至擺出輕蔑的態度──只會以表面的強弱來判斷事物的自己,究竟是多麼膚淺啊。
修太郎見狀,心想:「這下真的不用指望當朋友了……」包括斑比的反應在內,他已死了半條心。請兩人抬頭後,他詢問他們對自己建造的城鎮有何感想。
草原深處有一座清澈的湖泊,上方還有個從沒看過的光球正燦爛地照耀着「城市」。
(如果她預測的戰力中包括了這些人,那真正的勝算是多少呢?六成?五成?萬一我的技能出錯,怪物的規模其實比預期得更多呢?)
壓倒性的強者、身爲王的器量──
深灰色鎧甲是紋章公會專門提供給戰鬥員的制服,可以讓人分辨出他們和美沙紀等非戰鬥玩家不同,是擁有戰鬥能力的玩家。
美沙紀越是思考,腦海中就越被絕望所支配。如果你們有能力戰鬥,是否可以助他們一臂之力呢──她強忍想說這句話的心情,快步走過這些人身旁,進入自己租借的房間。
沒錯,未來。
現在的美沙紀只是一個累贅。
即使在兩位魔王眼中,這裏也是理想的世界。
想到這裏,美沙紀頓時恍然大悟。
在史上最大的決戰即將來臨之際,玩家們各自懷抱着不同的感情,度過了無法入眠的夜晚──
加拉魯斯自認是至高無上的王者,也對此爲傲。
(我已經無能爲力了。)
種族各異的人型怪物們和平共處,有的人經營店鋪,也有人建立家庭,過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巴特,本大爺不會再瞧不起他了。」
「第六魔王巴特蘭,同右!」
「喂,這裏什麼時候變成世界了?」
她察覺到這些人放棄作戰。
一羣身上有着兩人從未見過的種族特徵的孩子跑過身旁,代表這個世界默許異種族婚姻。
(難道他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建立了如此的文明與戰力?等等,這裏的確在數小時前還是空無一物的空間。這樣的話,或許不用一天,這座城市就能凌駕於我的軍隊──甚至是所有魔王的軍隊……)
「主人啊──」
『以我們的戰力頂多只有六、七成勝算。』
「恕屬下失禮,本大爺完全不曉得您擁有如此技術,一路上處處都是未知的景象,實在讓本大爺歎爲觀止。」
這也可說是在逃避現實。
巨人加拉魯斯與金髮騎士巴特蘭並肩走在前往地下城核心的路上。
修太郎不以爲意地回答。
即使在魔王中,這兩人也是特別自我中心,所以經常和重視情義的希薇亞與西奧多發生衝突。
「外界會有什麼樣的強者呢?真令人熱血沸騰。」
* * * *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修太郎好像就待在地下城核心的空間,所以他們的目的地一致。
「太驚人了……你瞧瞧這把品質精良的劍。看得出來嗎?光是這把劍就用到了巨人、蜥蜴人和矮人的技術。」
培育出來的技術會傳承給孩子、孫子,有不少個體還兼具多個優秀的種族特性。此外牠們還會在學校加深對異文化的理解,從各式各樣的書籍中汲取知識,並藉由共同學習建立牢固的情感。
她直接倒在牀上。
站在修太郎的角度,他只是不小心睡了幾個小時。
兩人對那天真爛漫的笑容感到內心一揪。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兩人先前的諸般無禮,讓他們重新體認到主人的寬容大度。
正在操作選單介面的修太郎發現兩人後,露出了驚訝也像高興的笑容,接着站起來。
發生大規模侵攻的消息在轉眼間傳開。只要看到人們慌張的模樣,就能明白狀況有多麼緊急。
拿着火炬的士兵NPC正聚集在一起。
「性能也相當優異,這就是大姐頭所說的,主人的偉大之處嗎?」
「第三魔王加拉魯斯,前來擔任護衛!」
「你還是老樣子缺乏野心。只有統領衆多部下才稱得上王吧。」
「是是是,隨便你怎麼說。我和老爺你不一樣,沒有那種慾望。」
兩人抵達了修太郎所在的小山丘。
看起來像在補強城門。
「好期待啊~我要品嚐外界的美味料理、和女孩子玩樂,然後盡情睡到飽。」
(我沒有資格只憑自己的感情去責怪那些人。在別人眼中,我也是一個只會害怕地躲起來,向神明祈求勝利的膽小鬼……)
(本大爺乃是至高的王者,但本大爺的世界有如此朝氣蓬勃嗎?有如此先進的技術嗎?異種族之間的隔閡、歧視呢?有如此豐富的自然環境嗎?)
「呵……」彷彿所有認知都被推翻,這令人心情舒暢的敗北感,讓加拉魯斯笑了出來。
「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這次換巴特蘭開口詢問:
「主人,您也知道如何訓練軍隊嗎?」
「訓練軍隊?啊,我打算讓這裏的居民自己處理,所以什麼都沒做!」
嚴格來說,在這句「什麼都沒做」之中包含「擺完設施就放着不管了」的意思,但對修太郎而言就跟什麼都沒做一樣。
巴特蘭在心中對這個回答驚歎不已。
(即使放任不管,民衆也會主動儲備如此強大的武力嗎?光是一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看起來也至少有七十級……)
在他們眼中,這也是數小時就建立的成果。
假如經過一天、一年甚至十年,情況會變成怎樣呢──巴特蘭有所自覺,自己還能以種族之王的身分盤腿坐在王座上的時光,恐怕也只剩現在了。
加拉魯斯笑了。
他在嘲笑無知又傲慢的自己。
(本大爺太過自信了,居然認爲自己的世界不足以容納偉大的自己。但能夠創造如此驚人的世界和環境的這位大人才是「王中之王」──本大爺對外面世界所懷抱的野心太輕率,太膚淺了。)
加拉魯斯深刻理解了斑比那段話的意思。
這點巴特蘭也一樣,但與加拉魯斯相反,他是因爲放心而露出了笑容。
(我終於找到了。)
巴特蘭是精靈族之王。
由於稀有與美貌,這個少數種族的人口正在不斷減少。身爲一族之主的他打算在外面的世界尋找一個即使自己死去,精靈族也能安心生活的地方。
他只會考慮自己的種族。
除此以外的事都不重要。
可是,當他看着這個城市的精靈與其他種族和平相處、幸福生活的模樣,他的想法產生了巨大的轉變。
他心想,或許還有共存之道。
其實若只是普通的對話,對方能得知的就只有玩家姓名,但若成爲好友或夫妻,對方就會知道自己的等級、職業與固有技能等資訊。
艾洛德一邊對突然改變心意的加拉魯斯感到疑惑,一邊等待主人開口。
「咦?奇怪,這是怎麼回事?」
「我、我想要這種武器!」
修太郎稍微想了一下,然後把牠舉起來,對齊可能有眼睛的地方,讓彼此的視線平行。
與外表接近人類的斑比他們相比,噗尼夫的外觀完全就是怪物,所以更不可能帶着走了。要是修太郎有朋友是召喚師或魔物師,就能向他們尋求建議,但遺憾的是他沒有那樣的朋友。
* * * *
畢竟他不久前還是小學生,所以最喜歡劍、鎧甲與龍之類的東西。
「艾洛德明天想去哪裏呢?我想和噗尼夫一起去冒險者公會。在那裏可以接任務──」
聽到修太郎的想像,西奧多露出一抹淺笑回答:
「尤其是外貌與主人相差甚遠的斑比、加拉魯斯和希薇亞,我認爲你們不應該跟隨主人。而且必須有魔王留下來守護城堡。」
希薇亞始終保持沉默。
他們是爲了做最後的安排而聚集於此。
同樣坐在位子上、抱着噗尼夫的修太郎,向眉頭深鎖、身穿管家服的艾洛德搭話:
「若有替代方案當然不必侷限於此。(對外界那麼執着的人竟然如此乾脆放棄……究竟發生什麼事?)」
聽到這句話,修太郎恍然大悟。
「嗯,我想應該沒問題!」
噗尼夫回應了他的期待。
噗尼夫突然喫掉了修太郎的手臂。
又走了一段路後,兩人似乎抵達了目的地。西奧多掀起門簾要修太郎先進去。
艾洛德望向加拉魯斯。
斑比出聲抗議。
「怎麼可以……!」
西奧多的志向讓修太郎大受感動。
修太郎跟隨着黑髮男子──也就是西奧多走在祥和的風景之中。人們看到西奧多時雖然會低頭致意,卻沒有表現出謙恭的樣子。感覺就像地方上的大人物路過了一樣。
(可以放心將我們的命運交給他。我首先是精靈族的戰士,然後纔是王者──既然要尋求庇護,那就用我的力量爲主人做出貢獻吧。)
「您會覺得這世界很沒幹勁嗎?」
加拉魯斯有些興奮地喊着。
「可以選嗎!?」露出今天最開心的笑容,雀躍地在店內走來走去、仔細挑選裝備的修太郎最後在某個架子前停下腳步。
(聽起來好帥喔……!)
因此包括修太郎在內,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鮮少主動開口的他身上。
噗尼夫用抖動表達肯定之意。
修太郎一下變成艾洛德,一下變成斑比,重覆幾次後再次變回黑色史萊姆。
走進屋內,修太郎看到琳琅滿目的武器與防具。與其說這裏是武器店,不如說是展示裝備的地方,但無論要怎麼稱呼,店裏都有多到數不清的裝備。
這個羅列着古色古香木造建築的世界,有着與日本江戶時代相似的風景。住在這裏的並非怪物,而是人類。孩子們拿着風車四處奔跑,穿着和服的人坐在緣廊喫糰子。眼前盡是與世無爭的和平景象。
不過艾洛德想要儘可能相信主人,所以沒有多問,只說了句「原來如此」,滿意地點了點頭。
以氣勢磅礴的龍爲造型主題的黑色金屬鎧甲,頭盔上裝飾着看似翅膀的犄角。彷彿將黑夜裁切下來的漆黑大衣正隨風飄蕩。
舉例來說,只要噗尼夫變成包覆全身的防具,修太郎就能不露臉地走在艾利斯塔斯的街道上。因爲他的目的並不是融入其他玩家,所以魔王們也能隨侍在旁──但這會留下一個本末倒置的問題,那就是他會變得非常可疑。
「啊!」
牠瞬間就把修太郎包覆起來,變成人型的黑色史萊姆。
修太郎的視線彷彿受到那把劍吸引。他伸手一指。
「好,出門的時候就用這個模樣吧!」
希薇亞則是很難隱藏銀色尾巴與耳朵的聖獸族。艾洛德想確保萬無一失,因此決定不讓以上三人跟隨修太郎。
苦惱不已的修太郎把臉埋在噗尼夫身上。
如此請求的修太郎雙眼閃閃發光。
「吾王,請恕我失禮。在前往外界之前,我想先向您傳達幾件事情,不知是否可以呢?」
而且這副鎧甲並不是虛有其表。
「怎麼說呢,跟我原本想像的世界不太一樣。我還以爲會有一大批全副武裝的軍隊在這裏集合。」
「看陛下想去哪裏,本大爺會與您同行。」
沒有固定外型的液體逐漸凝固,變成了一位漆黑的騎士。
斑比從頭髮到眼睛到肌膚都是一片雪白,加上她本人也有意識到的角。
發言的人是西奧多。
有七張椅子整齊地圍繞着模仿世界地圖的桌子──這次所有的魔王都就座了。
(斑比他們不能跟來的話,就表示我也不能帶噗尼夫一起去吧……)
「我明白了,那請容我以此爲前提繼續說下去。根據我的推測,您若公然帶着我們同行,恐怕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吾王,首先請讓我確認一下。我並不是在懷疑您,但真有前往外界的手段嗎?」
艾洛德打斷了修太郎天真無邪的話語。
「咦?爲什麼?」
地下城即將在明天開放。
「那就變成看起來很強的黑色全身鎧甲吧!我想要儘量帥氣一點的那種!」
如果被人發現跟着修太郎的不是召喚獸或魔僕,而是頭目級怪物,最糟糕的情況下,他恐怕會被當成這場死亡遊戲的元兇。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有興趣。」
「主人,方便聽我說一下嗎?」
不是流於表面,而是發自內心宣誓忠誠。
儘管沒有自覺,但修太郎擁有強大的力量,以及表裏如一的純真個性。認同他是「真正主人」的魔王正在逐漸增加。
正當魔王們全部起身,將警戒心提高到極限時──他們注意到那個變化。
修太郎穿着的是噗尼夫──也就是史萊姆族最強、一百零八級的深淵史萊姆,只要以超高能力值與兇殘技能爲傲的噗尼夫沒有被突破,即使身處戰場正中央,修太郎也能毫髮無傷地散步。
「主人,我想在前往外界之前幫您準備裝備。我會以這裏的展示品爲基礎來打造,您有什麼中意的嗎?」
「嗯……這樣有點可惜耶……」
「請安靜。」
「真有意思……原來是『形狀變化』啊!」
那裏有一把劍。
正可說是──如魔王般詭異而不祥。
讀完地下城指南的修太郎自信滿滿地回答。實際上,地下城選單內的確有一個「前往地面」的按鈕,但目前待在洛斯•瑪奧拉王城的修太郎能否正常使用該功能,又是另一回事了。
「哇啊啊啊!!武器!是武器店耶!」
讓趁機吵鬧的加拉魯斯與巴特蘭安靜下來後,艾洛德表情嚴肅地看着修太郎。
「因此我認爲目前比較妥當的做法,是讓待在主人身旁也不突兀的人與您同行,以免引起多餘的懷疑。」
賽爾多爾對興高采烈的修太郎說:
可是,當她摸了摸從自己耳朵上方往後腦杓延伸,外型如同王冠的角,便死心地重重坐回椅子上。
* * * *
因爲話題似乎會變得很複雜,所以修太郎安靜下來,想要先聽完艾洛德的意見。艾洛德似乎也察覺他的想法,便環視了其他魔王一眼繼續說:
「原來如此,那就這麼做吧。」
看來這對修太郎的身體沒有影響,艾洛德驚訝地坐回位子上。
「你以爲自己會被留下,才這樣做的嗎?」
「您可能忘記了,我們本來是與主人(玩家)互相敵對的存在。」
沒有護手,劍身薄如蟬翼,甚至能透過它看到另一側。
「不會啊!我覺得這裏很棒。」
「這個世界好漂亮喔。」
兩人都對修太郎深感敬佩。
不是空泛的理想,而是確實存在於現實的樂園。
「原來如此,用形狀變化來僞裝,至少能改變吾王的外貌,對外界的人隱瞞真面目。若不必在乎世人的眼光,那我們所有人都可以擔任護衛了。」
「一般來說,那纔是理想的世界吧。但我追求的是『只需要我一個人戰鬥就能維持和平的世界』。所以我沒有讓大家拿起武器,希望他們過着安逸的生活。」
至於完全是人類外貌的艾洛德與西奧多,以及耳朵稍微尖了點的巴特蘭則可以同行。
加拉魯斯回答:「本大爺無所謂。」
龍之國──梅爾多利亞。
這個人──如果是這個人的話。
身爲巨人族的加拉魯斯自然不用多說。
在其他玩家眼中,修太郎就像個帶着一羣奇人異士的神祕玩家。表面上或許可以自稱「召喚師」或「魔物師」來矇混過去,但若被人追問,修太郎沒有自信能隱瞞到底。
這設計與神話中登場的神明或女武神的鎧甲完全相反。
超乎想像的成果讓修太郎喜不自勝。
修太郎如此詢問噗尼夫。
「我明白了。」
西奧多將那把劍從架子上收進自己的虛擬空間(保管箱),然後繼續讓修太郎挑選防具。或許因爲是男孩子的緣故,這段時間對修太郎來說就像在作夢一樣,一下子就選好了所有裝備。
西奧多走到位於店內中央的鐵砧前面,以熟練的手法開始做準備──他將融化的鐵燒成紅色的液體,再讓液體從爐子內流進事先準備好的模具,最後以鐵錘塑形。
鏗──!鏗──!鏗──!
在恬靜的梅爾多利亞,響起了敲打鐵砧的聲音。
西奧多是一流的戰士,同時也是一流的鐵匠。這是由於他的劍術已經登峯造極,在過度的執着下,產生了「若不能親手打造自己的劍,就稱不上真正的劍士」的想法。也因此,他製作的武器和防具都是最頂級的。
隨着蒸發的聲音從水缸裏拿出來的,是比展示品小了一號的劍。
這把單手劍樸實無華,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西奧多注視着它,開口說:
「主人,您擁有強大的力量,等級卻只有一,而且沒有裝備。雖然現在有護身手段,但做好萬全的準備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吧。」
語畢,西奧多露出一瞬間的微笑。
「這應該是一把您可以裝備的劍。」
「謝謝你!!」
修太郎馬上將劍設定到自己的裝備欄。眼前的劍暫時消失,然後隨着光芒出現在他的腰間。他拔劍高舉,讓陽光透過劍身。
好輕──這是他的第一個感想。
「等級一也可以裝備耶!」
「但也因此損失了不少性能。」
修太郎拿着劍擺起架式。
明明是以劍士的職業開始遊戲,但修太郎來到這座城堡後,其實一直沒有機會揮劍,所以他打從心底感謝這份禮物。
「牙之劍」。
正如西奧多所說,由於等級一也能裝備,這把劍的性能確實下降了。然而,結合使用的材料、施加的魔法與技能、嫺熟的技巧所鍛造出的這把武器,對鐵匠系的工匠玩家來說,性能已經超越「破格」的領域,堪稱「作弊級」了。
爲了打造下一件裝備,西奧多以同樣的方式再次揮舞鐵槌。